【Infinite∞160418】「文文∞南圭\/鲑鱼」《傻瓜》
113.
——南优贤，我对你来说，到底是谁啊？
——我不知道……
以后……都不能再等了吗？
固执的半仰着头，额前稀碎的发零散的刺痛着眼睛，一不小心眼角就不争气的湿热了一片，金圣圭拼命地咬住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手捏成了拳头，抵在腿边不住的颤抖。
“咚！！”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拳头撞击在玻璃上一记闷声，金圣圭回头，金明洙咬着牙，腮帮子略略鼓起一块，站在门口眼神冰冷。
“哥！”三两步，走到白光之下，英俊的脸上起了一层怒气，金明洙斜眼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的蹙紧眉头的南优贤，伸手，一把拉住了金圣圭不住颤抖的右手，“回家！”
“明洙……我……”
“南优贤……”扣紧了那个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扯，半拖半拽的走到门口，金明洙蓦地顿住了脚下的步子，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你不配他等你。”
那一瞬间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金明洙没再说什么，拉起金圣圭往外走。
走廊的灯被打开了，橙黄的光笼罩着冗长的走廊，金明洙斜眼，看了看一旁扶住门框的金基范，淡淡地点了点头。
被扣住的手，指间凉成一片，金圣圭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被拉着走出办公大楼。夜里的风一下子灌进领口，身子打了个颤，金圣圭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明洙，我能自己走。”
“李成种给你介绍的就是这工作？？”
“我能自己走。”低埋着头，轻声说，“你扯痛我了。”
一愣，脚下的步子缓了下来，金明洙松开手，扭头看着金圣圭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告诉我你碰到南优贤了？”
“告诉了，又怎么样？”
金明洙一时语塞，张着嘴，好半天嗫嚅着唇，说，“那我会建议你换一份工作。”
“明洙啊……哥不行……”
“什么？”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换工作，我甚至舍不得下班，其实我很高兴，高兴我可以离他那么近，明洙啊……”
“恩？”
“我就想为了他，再勇敢一次……”
过去的时光都过得太拘谨，明洙啊，哥可不可以，为了他，再勇敢一次？
愕然抬头，金明洙逆着光，站在台阶下看着金圣圭，那人低着头，站在台阶上，颤抖的睫毛下含着隐忍的泪光。
月光隐到了云后，只有路灯打着昏暗的灯光照亮着门前的台阶，金明洙深吸了一口气，“可是……”
“明洙啊……”打断了那些不想听的话，金圣圭抬起头，头发被晚风吹散，露出雪白的额头，他歪着头，眼里透过一丝请求，“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哥……”轻声唤着，低头，金明洙抓抓自己的头发，斜眼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微微叹了一口气。
一前一后，一路无言，走了十来分钟，街边宽阔的地方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帐篷。
帐篷不大，中间透明的地方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人形影影绰绰的在里头看不清，金明洙走过去，伸手撩开帘幕，里面只坐了两三桌人，面对面的，就着一盘小菜，酌着杯里的酒。
“老板，这边请给我们一瓶烧酒。”
“两瓶！”
斜地里竖起两根手指，金明洙扭头去看，金圣圭冲着老板晃了晃手指，兀自走到最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帐篷里有些热，他拖过塑料板凳坐下，双手交叠的，看着外头的街景。
老板端了酒上来，满脸对着好客的笑容，他把酒瓶和玻璃杯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盘小菜放在正中间。
金圣圭欠身道着谢，伸手就抢过一瓶烧酒，往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一仰头，唇抵着杯口咕咚吞了下去，辛辣的味道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口腔，酒精刺激了喉咙口，金圣圭嗒的一声把杯子磕在桌上，便猛烈咳了起来。
“哥，慢点喝！”
金圣圭点着头，一边咳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就吞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在瓶子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酒菜混杂的气味，金圣圭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杯，那杯烧酒就逐渐见了底。
又是一阵叹息，金明洙拖着自己的塑料凳子挪到金圣圭身边，伸出手，抚着后背一下一下的替他顺着气，金圣圭捏紧杯子，指节泛白，他依旧看向外面的街，执拗的模样，似乎在等一个人。
突然，他回过头，手里的杯子嗒一声扣在桌子上，“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课堂上，我还记得他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衣服，我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傻傻的看着我……他还说我傻……”
“哥……”伸手，把金圣圭手里紧拽的酒瓶抢下来，“别喝了。”
“他笑得时候嘴角会有个不起眼的小酒窝，很好看……我还记得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顿了顿，晕头转向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却仍旧喃喃地唱着，“相信只要停下等着，你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一天一天的等着，闻着你曾散发的香气……”
不大的帐篷里，只有金圣圭呢喃低声歌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些许轻微的哭腔，隔壁桌的人被这歌声吸引，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看了过来。
心里猛地五味杂陈，金明洙揽住金圣圭的肩膀摇了摇，然后转头看着隔壁赧色地说，“不好意思，他有些醉了。”
“可是……他说不用等了。”那个唱歌的人突然低沉的说了一句。
金明洙一愣，揽住肩膀的手僵住了。
“他说以后都不用等了……”
“圭哥……”
“明洙啊……”
“恩？我在。”
“是以后都不用等他下班了？还是……以后都不用等他回来了……”
他转头呆呆地问，话语间，眼泪从眼角，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圭哥，别想了，我们回家吧。”
用力甩开金明洙，双手交叠着，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金圣圭呜咽着，从手臂间闷闷的发出声音，“可是，我想等，离开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放弃，回来的时候，我……我也没想过会遇见，可是……既然又遇见了，我就想按自己的心去做一次，我想等，我想等……”
那句子最后断断续续，囫囵不清的只剩下不停不停地碎碎念着。
我想等……我想等……想用所有的时间，去等他……
“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
金基范一怔，抬手指了指外头，“金圣圭。”
“不用了。”
南优贤淡淡的说着，手操控着鼠标不停的画着图，金基范站在一旁，走廊温黄的灯光照进来，和白炽灯光交织在一起，他靠着桌边低头看着南优贤面前的电脑，半晌，用手指点了点图。
“这里画错了。”
一愣，手顿在原处，南优贤目光跟着手指看过去，然后眉头一蹙。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反问，南优贤抽出一旁的册子，随手翻弄着，“我很好。”
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出去接了一杯温水，金基范把杯子放在南优贤面前，淡淡笑了笑，“这么简单的地方都会画错，这不像你。”
眉头愈发蹙紧，“太累了，没看清。”
“这么晚还喊我过来什么事？”
“这个方案很急，施工方我已经找好了，材料商还是老搭档，我设计这两天会做出来，你帮我估算一下材料价格，让财务打款。”
“就为了这事？”抬手看了看手表，金基范撅起嘴有些不愉快，“你电话里说不行吗？”
作图的手停顿住，南优贤抬起头，目光逃避的看着金基范背后的挂饰，“很晚了，想让你送他回去。”
“他？”
低头，“金圣圭。”
金基范呆滞在原地，浅笑的表情有些凝固，他动了动手边的笔筒，不自在的直起身子，“优贤，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明年，准备和恩欣订婚。”
一愣，“订婚？”
“恩，明年年初，暂时这样敲定的。”
“那金圣圭……”
“基范呐，当初是他先离开的。”
摆弄笔筒的手一用力，笔筒倒了，里面的笔散开一片，金基范扶起笔筒，淡淡的问，“他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原不原谅，还重要吗？”
拨弄笔的手停住了，金基范抬头，看向南优贤，灯光下那张脸紧紧蹙着眉，眼神薄凉，他低下头，依旧用鼠标画着图。
没人说话，办公室漠然寂静下去，金基范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支笔放回笔筒里，转身走了出去。
——南优贤，我对你来说，到底是谁啊？
——我不知道……
以后……都不能再等了吗？
固执的半仰着头，额前稀碎的发零散的刺痛着眼睛，一不小心眼角就不争气的湿热了一片，金圣圭拼命地咬住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手捏成了拳头，抵在腿边不住的颤抖。
“咚！！”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拳头撞击在玻璃上一记闷声，金圣圭回头，金明洙咬着牙，腮帮子略略鼓起一块，站在门口眼神冰冷。
“哥！”三两步，走到白光之下，英俊的脸上起了一层怒气，金明洙斜眼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的蹙紧眉头的南优贤，伸手，一把拉住了金圣圭不住颤抖的右手，“回家！”
“明洙……我……”
“南优贤……”扣紧了那个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扯，半拖半拽的走到门口，金明洙蓦地顿住了脚下的步子，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你不配他等你。”
那一瞬间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金明洙没再说什么，拉起金圣圭往外走。
走廊的灯被打开了，橙黄的光笼罩着冗长的走廊，金明洙斜眼，看了看一旁扶住门框的金基范，淡淡地点了点头。
被扣住的手，指间凉成一片，金圣圭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被拉着走出办公大楼。夜里的风一下子灌进领口，身子打了个颤，金圣圭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明洙，我能自己走。”
“李成种给你介绍的就是这工作？？”
“我能自己走。”低埋着头，轻声说，“你扯痛我了。”
一愣，脚下的步子缓了下来，金明洙松开手，扭头看着金圣圭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不告诉我你碰到南优贤了？”
“告诉了，又怎么样？”
金明洙一时语塞，张着嘴，好半天嗫嚅着唇，说，“那我会建议你换一份工作。”
“明洙啊……哥不行……”
“什么？”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换工作，我甚至舍不得下班，其实我很高兴，高兴我可以离他那么近，明洙啊……”
“恩？”
“我就想为了他，再勇敢一次……”
过去的时光都过得太拘谨，明洙啊，哥可不可以，为了他，再勇敢一次？
愕然抬头，金明洙逆着光，站在台阶下看着金圣圭，那人低着头，站在台阶上，颤抖的睫毛下含着隐忍的泪光。
月光隐到了云后，只有路灯打着昏暗的灯光照亮着门前的台阶，金明洙深吸了一口气，“可是……”
“明洙啊……”打断了那些不想听的话，金圣圭抬起头，头发被晚风吹散，露出雪白的额头，他歪着头，眼里透过一丝请求，“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哥……”轻声唤着，低头，金明洙抓抓自己的头发，斜眼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微微叹了一口气。
一前一后，一路无言，走了十来分钟，街边宽阔的地方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帐篷。
帐篷不大，中间透明的地方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人形影影绰绰的在里头看不清，金明洙走过去，伸手撩开帘幕，里面只坐了两三桌人，面对面的，就着一盘小菜，酌着杯里的酒。
“老板，这边请给我们一瓶烧酒。”
“两瓶！”
斜地里竖起两根手指，金明洙扭头去看，金圣圭冲着老板晃了晃手指，兀自走到最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帐篷里有些热，他拖过塑料板凳坐下，双手交叠的，看着外头的街景。
老板端了酒上来，满脸对着好客的笑容，他把酒瓶和玻璃杯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盘小菜放在正中间。
金圣圭欠身道着谢，伸手就抢过一瓶烧酒，往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一仰头，唇抵着杯口咕咚吞了下去，辛辣的味道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口腔，酒精刺激了喉咙口，金圣圭嗒的一声把杯子磕在桌上，便猛烈咳了起来。
“哥，慢点喝！”
金圣圭点着头，一边咳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就吞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在瓶子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酒菜混杂的气味，金圣圭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杯，那杯烧酒就逐渐见了底。
又是一阵叹息，金明洙拖着自己的塑料凳子挪到金圣圭身边，伸出手，抚着后背一下一下的替他顺着气，金圣圭捏紧杯子，指节泛白，他依旧看向外面的街，执拗的模样，似乎在等一个人。
突然，他回过头，手里的杯子嗒一声扣在桌子上，“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课堂上，我还记得他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衣服，我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傻傻的看着我……他还说我傻……”
“哥……”伸手，把金圣圭手里紧拽的酒瓶抢下来，“别喝了。”
“他笑得时候嘴角会有个不起眼的小酒窝，很好看……我还记得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顿了顿，晕头转向地趴在桌子上，嘴里却仍旧喃喃地唱着，“相信只要停下等着，你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一天一天的等着，闻着你曾散发的香气……”
不大的帐篷里，只有金圣圭呢喃低声歌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些许轻微的哭腔，隔壁桌的人被这歌声吸引，手里还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看了过来。
心里猛地五味杂陈，金明洙揽住金圣圭的肩膀摇了摇，然后转头看着隔壁赧色地说，“不好意思，他有些醉了。”
“可是……他说不用等了。”那个唱歌的人突然低沉的说了一句。
金明洙一愣，揽住肩膀的手僵住了。
“他说以后都不用等了……”
“圭哥……”
“明洙啊……”
“恩？我在。”
“是以后都不用等他下班了？还是……以后都不用等他回来了……”
他转头呆呆地问，话语间，眼泪从眼角，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圭哥，别想了，我们回家吧。”
用力甩开金明洙，双手交叠着，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金圣圭呜咽着，从手臂间闷闷的发出声音，“可是，我想等，离开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放弃，回来的时候，我……我也没想过会遇见，可是……既然又遇见了，我就想按自己的心去做一次，我想等，我想等……”
那句子最后断断续续，囫囵不清的只剩下不停不停地碎碎念着。
我想等……我想等……想用所有的时间，去等他……
“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
金基范一怔，抬手指了指外头，“金圣圭。”
“不用了。”
南优贤淡淡的说着，手操控着鼠标不停的画着图，金基范站在一旁，走廊温黄的灯光照进来，和白炽灯光交织在一起，他靠着桌边低头看着南优贤面前的电脑，半晌，用手指点了点图。
“这里画错了。”
一愣，手顿在原处，南优贤目光跟着手指看过去，然后眉头一蹙。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反问，南优贤抽出一旁的册子，随手翻弄着，“我很好。”
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出去接了一杯温水，金基范把杯子放在南优贤面前，淡淡笑了笑，“这么简单的地方都会画错，这不像你。”
眉头愈发蹙紧，“太累了，没看清。”
“这么晚还喊我过来什么事？”
“这个方案很急，施工方我已经找好了，材料商还是老搭档，我设计这两天会做出来，你帮我估算一下材料价格，让财务打款。”
“就为了这事？”抬手看了看手表，金基范撅起嘴有些不愉快，“你电话里说不行吗？”
作图的手停顿住，南优贤抬起头，目光逃避的看着金基范背后的挂饰，“很晚了，想让你送他回去。”
“他？”
低头，“金圣圭。”
金基范呆滞在原地，浅笑的表情有些凝固，他动了动手边的笔筒，不自在的直起身子，“优贤，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明年，准备和恩欣订婚。”
一愣，“订婚？”
“恩，明年年初，暂时这样敲定的。”
“那金圣圭……”
“基范呐，当初是他先离开的。”
摆弄笔筒的手一用力，笔筒倒了，里面的笔散开一片，金基范扶起笔筒，淡淡的问，“他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原不原谅，还重要吗？”
拨弄笔的手停住了，金基范抬头，看向南优贤，灯光下那张脸紧紧蹙着眉，眼神薄凉，他低下头，依旧用鼠标画着图。
没人说话，办公室漠然寂静下去，金基范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支笔放回笔筒里，转身走了出去。
前几日还下着雨，温度愈渐变凉，浑然不知间，季节入了秋，风拂过耳边，带着一股萧瑟的味道。露天平台上的木地板带着湿气，金圣圭捧着一杯咖啡，靠在围栏边看着不远处的车水马龙。
起风，微醺的凉意见缝插针的透入衣服，金圣圭轻啄了一口被子里的咖啡，倦意的抬头。
“你在这里啊。”
回头，金基范拿着两本蓝色的文件夹，站在平台门口。
“金总。”
“还是叫我基范吧。”
“你找我？”
“有两笔汇款，要你操作一下。”他抬起手，晃了晃手里两本蓝色文件夹，走近了过来，“这一笔是两个水晶吊灯的汇款，是一家小公司，第一次合作。”把其中一本交在金圣圭的手里，笑了笑，又举起另一本，“这一笔其余材料款，是经常合作的那家公司。”
伸手接过两本文件夹，金圣圭点头应着，举步就准备往外走。
“圣圭哥。”
脚下一滞，金圣圭回过头，错愕地看着金基范。
“那时候到底为什么离开？”
金圣圭一愣，捏着文件夹的手慢慢收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金基范却突然笑了，他转身过，两只手勾在栏杆上，仰望着外头，像个稚气的孩子，“你还记不记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
金圣圭点点头，一手端着杯子，一手夹着文件夹走近过去。
“我们还一起上过课，那时候真的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金基范咧开嘴笑着，转过头，看向金圣圭，“你还记得自己英语课上，回答的那个问题吗？”
金圣圭愣了愣，摇摇头。
金基范的表情突然看起来有些遗憾，他转过头，依旧看着苍白的天，“你忘了啊？可是优贤都记得。”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金圣圭抬头，眼里透过一丝迷茫。
“What's your dream？”顿了顿，低下头无奈的笑笑，“你还记得你回答了什么嘛？”
“I hope there is a place, there is no sadness,no gossip.”深吸了一口气，“And ones I love.He can give me happiness and dull life.”
点点头，金基范轻笑着回过头，“南优贤回国的时候，就来找我，说要一起开公司，自己干，那股子狠劲，我都觉得害怕，没日没夜，只要接到活就拼了命的去做。接不到活，就出去应酬，那些酒，一瓶一瓶的罐。”再抬头，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金基范皱起了眉头，松开勾住栏杆的手。
金圣圭皱眉，却没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的听。
“他醉了，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哭，一个人喃喃自语，那时候我才知道，很早以前，他就想开那么一家公司，他想给你留个地方，没有悲伤，没有流言蜚语，那个地方他说了算，他拼了命的实现，可是你不在了，他问我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厌烦他，一直问。”
脸色蓦地惨白一片，苦涩像鱼刺哽住了喉头，张嘴想话说，就牵连着疼痛入骨。
“直到遇到了黄恩欣，从她那里开始接到很多大项目，公司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设计公司，到现在好几十人，还承包装修施工等等……等等……”
清冷的风卷起了惹人伤神的寂寥，金基范转身，直直擦身走过金圣圭的身边。
“圣圭哥，优贤说，他明年要订婚了。”
“怎么回事？！这两笔钱，你居然弄反了！！”
金圣圭站在南优贤对面，双手搅动着，一脸慌张，“对……对不起……”
“你……”语塞，南优贤重重呼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了分机，“Selina，金总来了吗？来了的话让他过来一下。”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金圣圭屏住呼吸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的南优贤。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金基范依旧笑脸从外面缓步走进来，走近两步才惊觉气氛的凝重，于是笑容僵在嘴角，疑惑地问，“怎么了？”
“这两笔材料款，汇反了，大额汇给了那个小公司，姜氏那里只收到小额，材料跟不上供应，施工方现在拖着。”
金基范一愣，抬头去看金圣圭，金圣圭搅动自己的手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你给那个小公司打个电话，问问款项能不能退回多余的部分，我问问姜氏那边，看看材料能不能先给我们。”
“好！”嘴里应答着，金基范回身，利落地套出手机，朝外面走去。
南优贤抬头，看着面前不安的金圣圭，那双眼睛深邃的像午夜星辰，沉吟许久，他张嘴，低声问，“你什么情况，你不像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
“对不起，我……我现在能做什么？”
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南优贤定定地看着金圣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叹出，最后他摆摆手，“算了，你回办公室吧，我会处理的。”
说完，拨通了手机背过身去。金圣圭焦灼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几步，额头有细细的冷汗渗了出来，他咬着唇，缓缓走回里间。
“优贤！”忽然外面大喊了一声，金基范抓着手机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脚下刚站定便焦急地说，“那边负责人因为中秋，带着家人出国旅行，退款需要他签字流程，没那么快。”
南优贤手指比划了个嘘，转过身又说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姜氏最多只能先给一半，让施工方先做起来吧，那边退款要多久？”
“不确定。”
“你有他们负责人电话吗？”
金基范蹙眉思索片刻，晃了晃手机，“我去打听！”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基范！”
“恩？”
“别让恩欣知道！”顿了顿，偏头偷偷瞥了一眼玻璃那头，“也别让公司其他员工知道。”
顺着那目光跟着看进去，金圣圭紧张地站在自己桌边，急切而愧疚地看着南优贤。
“行了，知道了。”他摆摆手，拿着手机又匆匆跑了出去。
商城地下一层的美食广场设计，店铺一间间用白色隔板相间着，白色的灰铺在水泥地面上，每当走过都会印下一个足迹。
“南总，您亲自来监工真是……您看这块部分，已经看得出雏形了，中间这两端的水晶灯后期会装上。至于那边一整片，因为材料未到……”停顿了一下，工头模样的男人一拍脑袋，憨憨地指了指楼下，“对了。材料方今天也过来，就在那半边，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南优贤点点，跟着工头往前走，走过时地上扬起了乳白色的灰，他用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
“真的很抱歉！是我的失误，才会导致钱没有及时到账，求求您了！姜先生，拜托您了，能不能先把材料运过来！”
隔着转角的柱子，就听见那头的争执声，南优贤眼神一冷，脚下的步子突然快了起来。
“你不要再说了，我和你们公司也合作过很多次，这次能先给一半材料，已经是看在南总面子上了，你不要再说了！”
金圣圭欠身，用手揪住男人的衣袖，努力地说，“姜先生，这次是我个人的失误！公司资金绝对是足够的，能不能……”
男人眉间狠狠皱紧，似乎耐心到了极点，一抬手，一把把金圣圭推了出去，“你不要再跟我说了！！”
突然的推搡，金圣圭一愣，没反应过来，被推的后退了几步，砰的一下，撞上了一旁的木架子。
几桶白漆搁在木架子上，盖口开着，桶身在撞击后摇晃了几下，然后一头栽下。
手腕骤得一紧，眼前的画面一阵旋转，金圣圭啊了一声，下一秒，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雪白的油漆哗啦一片倒在面前的水泥地上，乳白溅了一地，周遭的人怪叫着粉粉散开，那铁皮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到老远。
“姜先生这是做什么？”
那声音太过严厉，金圣圭一愣，抬头，南优贤用一只手圈住自己，一脸冷漠地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
“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没受伤吧？”
南优贤冷着脸没有说什么，他缓缓松开自己的手，站开一些上下打量着金圣圭，末了沉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拜托姜先生……”
那男人也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南优贤，又看了看金圣圭，最后摆摆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们了！材料明天就送过来，但是，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三天之内给我付剩余的款项！”
头颅微微扬起，南优贤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脸色依旧黯然，“这是自然。”他说着，伸出手，抓着金圣圭的手腕把人扯到身后，“但是姜先生是不是忘了和我的员工说一句抱歉？”
“是他先……”
“是你推了他。”
男人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俩个人，恨恨地哼了一声，“对不起，行了吧？！”
南优贤点点头，扭头和工头说了几句，说完，扯了金圣圭就往外走。
“南……南总……”小声的感着，音未落，已经被拖着走出了很远。
出了商城，秋风扑面而来，金圣圭眯起眼，小心翼翼地问，“刚刚这样，好吗？姜先生好像生气了……”
“你来干什么？！”
一吓，回答的声音越发轻了下去，“我，我就想做点什么？”
“你就不能安静的待着吗？”
一瞬间委屈涌了上来，金圣圭心里一沉，梗着喉头喊道，“我只是想弥补！！想做点什么弥补我的过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辞职！”
“没人要你辞职！”
可金圣圭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不想辞职！我不是因为多需要这份工作！而是因为这份工作能看见你！南优贤，当初我……”
“不要说了！”
“南优贤？”
“我不需要知道……”
愣住，金圣圭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南优贤。
南优贤扭过头，看着别处，“金圣圭，我准备明年订婚。”
蓦地握紧拳头，瞳孔因为心脏的疼痛而骤得收缩，金圣圭咬住牙关，脚下趔趄地退后一步，“我知道……”
“你知道？”惊讶的抬起头，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南优贤把手插进口袋里，轻声说，“所以……”
所以，别再让我动摇了……
风很凉，那种萧条而凄凉的温度像个无情的手，捏住了整了心脏。金圣圭站在风里，风吹的眼睛睁不开，他突然笑了，咧着嘴，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出来。
“南优贤，我对你来说，到底是谁啊？”
南优贤看着金圣圭的脸，良久良久，别过头去，“我不知道……”
仓皇地，转过身去，南优贤插在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痛到麻木，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去的路你认识，我就不送你了。”
那种绝望的笑终于还是从金圣圭的脸上褪去了，他抬头看着南优贤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的，缓缓的蹲了下去。
不认识了，我不认识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你还可以爱我的时候……
起风，微醺的凉意见缝插针的透入衣服，金圣圭轻啄了一口被子里的咖啡，倦意的抬头。
“你在这里啊。”
回头，金基范拿着两本蓝色的文件夹，站在平台门口。
“金总。”
“还是叫我基范吧。”
“你找我？”
“有两笔汇款，要你操作一下。”他抬起手，晃了晃手里两本蓝色文件夹，走近了过来，“这一笔是两个水晶吊灯的汇款，是一家小公司，第一次合作。”把其中一本交在金圣圭的手里，笑了笑，又举起另一本，“这一笔其余材料款，是经常合作的那家公司。”
伸手接过两本文件夹，金圣圭点头应着，举步就准备往外走。
“圣圭哥。”
脚下一滞，金圣圭回过头，错愕地看着金基范。
“那时候到底为什么离开？”
金圣圭一愣，捏着文件夹的手慢慢收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金基范却突然笑了，他转身过，两只手勾在栏杆上，仰望着外头，像个稚气的孩子，“你还记不记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
金圣圭点点头，一手端着杯子，一手夹着文件夹走近过去。
“我们还一起上过课，那时候真的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金基范咧开嘴笑着，转过头，看向金圣圭，“你还记得自己英语课上，回答的那个问题吗？”
金圣圭愣了愣，摇摇头。
金基范的表情突然看起来有些遗憾，他转过头，依旧看着苍白的天，“你忘了啊？可是优贤都记得。”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金圣圭抬头，眼里透过一丝迷茫。
“What's your dream？”顿了顿，低下头无奈的笑笑，“你还记得你回答了什么嘛？”
“I hope there is a place, there is no sadness,no gossip.”深吸了一口气，“And ones I love.He can give me happiness and dull life.”
点点头，金基范轻笑着回过头，“南优贤回国的时候，就来找我，说要一起开公司，自己干，那股子狠劲，我都觉得害怕，没日没夜，只要接到活就拼了命的去做。接不到活，就出去应酬，那些酒，一瓶一瓶的罐。”再抬头，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金基范皱起了眉头，松开勾住栏杆的手。
金圣圭皱眉，却没说话，站在一旁静静的听。
“他醉了，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哭，一个人喃喃自语，那时候我才知道，很早以前，他就想开那么一家公司，他想给你留个地方，没有悲伤，没有流言蜚语，那个地方他说了算，他拼了命的实现，可是你不在了，他问我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厌烦他，一直问。”
脸色蓦地惨白一片，苦涩像鱼刺哽住了喉头，张嘴想话说，就牵连着疼痛入骨。
“直到遇到了黄恩欣，从她那里开始接到很多大项目，公司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设计公司，到现在好几十人，还承包装修施工等等……等等……”
清冷的风卷起了惹人伤神的寂寥，金基范转身，直直擦身走过金圣圭的身边。
“圣圭哥，优贤说，他明年要订婚了。”
“怎么回事？！这两笔钱，你居然弄反了！！”
金圣圭站在南优贤对面，双手搅动着，一脸慌张，“对……对不起……”
“你……”语塞，南优贤重重呼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了分机，“Selina，金总来了吗？来了的话让他过来一下。”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金圣圭屏住呼吸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的南优贤。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金基范依旧笑脸从外面缓步走进来，走近两步才惊觉气氛的凝重，于是笑容僵在嘴角，疑惑地问，“怎么了？”
“这两笔材料款，汇反了，大额汇给了那个小公司，姜氏那里只收到小额，材料跟不上供应，施工方现在拖着。”
金基范一愣，抬头去看金圣圭，金圣圭搅动自己的手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你给那个小公司打个电话，问问款项能不能退回多余的部分，我问问姜氏那边，看看材料能不能先给我们。”
“好！”嘴里应答着，金基范回身，利落地套出手机，朝外面走去。
南优贤抬头，看着面前不安的金圣圭，那双眼睛深邃的像午夜星辰，沉吟许久，他张嘴，低声问，“你什么情况，你不像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
“对不起，我……我现在能做什么？”
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南优贤定定地看着金圣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叹出，最后他摆摆手，“算了，你回办公室吧，我会处理的。”
说完，拨通了手机背过身去。金圣圭焦灼地站在原地踌躇了几步，额头有细细的冷汗渗了出来，他咬着唇，缓缓走回里间。
“优贤！”忽然外面大喊了一声，金基范抓着手机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脚下刚站定便焦急地说，“那边负责人因为中秋，带着家人出国旅行，退款需要他签字流程，没那么快。”
南优贤手指比划了个嘘，转过身又说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姜氏最多只能先给一半，让施工方先做起来吧，那边退款要多久？”
“不确定。”
“你有他们负责人电话吗？”
金基范蹙眉思索片刻，晃了晃手机，“我去打听！”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基范！”
“恩？”
“别让恩欣知道！”顿了顿，偏头偷偷瞥了一眼玻璃那头，“也别让公司其他员工知道。”
顺着那目光跟着看进去，金圣圭紧张地站在自己桌边，急切而愧疚地看着南优贤。
“行了，知道了。”他摆摆手，拿着手机又匆匆跑了出去。
商城地下一层的美食广场设计，店铺一间间用白色隔板相间着，白色的灰铺在水泥地面上，每当走过都会印下一个足迹。
“南总，您亲自来监工真是……您看这块部分，已经看得出雏形了，中间这两端的水晶灯后期会装上。至于那边一整片，因为材料未到……”停顿了一下，工头模样的男人一拍脑袋，憨憨地指了指楼下，“对了。材料方今天也过来，就在那半边，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南优贤点点，跟着工头往前走，走过时地上扬起了乳白色的灰，他用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
“真的很抱歉！是我的失误，才会导致钱没有及时到账，求求您了！姜先生，拜托您了，能不能先把材料运过来！”
隔着转角的柱子，就听见那头的争执声，南优贤眼神一冷，脚下的步子突然快了起来。
“你不要再说了，我和你们公司也合作过很多次，这次能先给一半材料，已经是看在南总面子上了，你不要再说了！”
金圣圭欠身，用手揪住男人的衣袖，努力地说，“姜先生，这次是我个人的失误！公司资金绝对是足够的，能不能……”
男人眉间狠狠皱紧，似乎耐心到了极点，一抬手，一把把金圣圭推了出去，“你不要再跟我说了！！”
突然的推搡，金圣圭一愣，没反应过来，被推的后退了几步，砰的一下，撞上了一旁的木架子。
几桶白漆搁在木架子上，盖口开着，桶身在撞击后摇晃了几下，然后一头栽下。
手腕骤得一紧，眼前的画面一阵旋转，金圣圭啊了一声，下一秒，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雪白的油漆哗啦一片倒在面前的水泥地上，乳白溅了一地，周遭的人怪叫着粉粉散开，那铁皮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到老远。
“姜先生这是做什么？”
那声音太过严厉，金圣圭一愣，抬头，南优贤用一只手圈住自己，一脸冷漠地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
“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没受伤吧？”
南优贤冷着脸没有说什么，他缓缓松开自己的手，站开一些上下打量着金圣圭，末了沉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拜托姜先生……”
那男人也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南优贤，又看了看金圣圭，最后摆摆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们了！材料明天就送过来，但是，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三天之内给我付剩余的款项！”
头颅微微扬起，南优贤看了看面前的男人，脸色依旧黯然，“这是自然。”他说着，伸出手，抓着金圣圭的手腕把人扯到身后，“但是姜先生是不是忘了和我的员工说一句抱歉？”
“是他先……”
“是你推了他。”
男人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俩个人，恨恨地哼了一声，“对不起，行了吧？！”
南优贤点点头，扭头和工头说了几句，说完，扯了金圣圭就往外走。
“南……南总……”小声的感着，音未落，已经被拖着走出了很远。
出了商城，秋风扑面而来，金圣圭眯起眼，小心翼翼地问，“刚刚这样，好吗？姜先生好像生气了……”
“你来干什么？！”
一吓，回答的声音越发轻了下去，“我，我就想做点什么？”
“你就不能安静的待着吗？”
一瞬间委屈涌了上来，金圣圭心里一沉，梗着喉头喊道，“我只是想弥补！！想做点什么弥补我的过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辞职！”
“没人要你辞职！”
可金圣圭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不想辞职！我不是因为多需要这份工作！而是因为这份工作能看见你！南优贤，当初我……”
“不要说了！”
“南优贤？”
“我不需要知道……”
愣住，金圣圭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南优贤。
南优贤扭过头，看着别处，“金圣圭，我准备明年订婚。”
蓦地握紧拳头，瞳孔因为心脏的疼痛而骤得收缩，金圣圭咬住牙关，脚下趔趄地退后一步，“我知道……”
“你知道？”惊讶的抬起头，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南优贤把手插进口袋里，轻声说，“所以……”
所以，别再让我动摇了……
风很凉，那种萧条而凄凉的温度像个无情的手，捏住了整了心脏。金圣圭站在风里，风吹的眼睛睁不开，他突然笑了，咧着嘴，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出来。
“南优贤，我对你来说，到底是谁啊？”
南优贤看着金圣圭的脸，良久良久，别过头去，“我不知道……”
仓皇地，转过身去，南优贤插在口袋里的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痛到麻木，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回去的路你认识，我就不送你了。”
那种绝望的笑终于还是从金圣圭的脸上褪去了，他抬头看着南优贤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的，缓缓的蹲了下去。
不认识了，我不认识了，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你还可以爱我的时候……
接下来是我的考试周，我说过会继续更，不过更新会放在周末，因为平时回家要看书，周末有大把时间可以潇洒
至于是周六还是周日，这个不定，要看我的灵感，接下来的章节估摸着一只手能数的过来，实在话痨也不会超过两只手了
至于是周六还是周日，这个不定，要看我的灵感，接下来的章节估摸着一只手能数的过来，实在话痨也不会超过两只手了
114.
——找我有事？
——没事。
十月秋景，气温忽高忽低，昨天还穿着长袖衬衫，今天又不得不翻出压了箱底的短袖，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杯里清透的白水上，荡开了一圈圈光阴。
“收到邮件了吗？”抬头，Selina背着自己小巧的挎包站在门口，“老板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嗯，我看到了。”
“我看你不走，以为你不知道。”Selina歪头笑了笑，然后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我还有约，就先走了，锁门交给你了。”说着转过身去，停顿了一下，又回过头来，“对了，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
女孩甜甜一笑，转过身去走了几步，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明净的镜子里映出她精致的小脸，她满意超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收起镜子朝门口走去。
才走到门口，迎面遇上了匆匆赶回公司的南优贤。
“你等一下再走，帮我找一下资料。”
原本明亮的笑容瞬间垮掉，Selina举起手机又看了看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情愿，“老总……”
尾音拖得长长的，专注着手里事情的南优贤蓦地一愣，抬头，“嗯？有约？”
女孩摆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微微噘着嘴小声地说，“今天的相亲要是迟到了，我妈会杀了我的。”
南优贤眉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似乎一时间想不到办法，迟疑地开口，“那……”
“我可以帮忙。”
一旁忽而传来一个声音，南优贤和Selina同时一愣，偏过头朝里面望去，金圣圭站在门口，一手扶着玻璃门框。
“财务大人！你可以吗？你不早点回家准备过节吗？”
“没关系。”金圣圭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我家里没人。”
女孩一怔，心里揣摩着金圣圭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站在门口没有动。
良久，外面走廊的嘈杂声音略略静了下去，南优贤从台式电脑后抬起头，眼睛瞥了瞥已经挪到门口的Selina，“那……Selina你先走吧。”
女孩脚尖已经朝着外头了，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连忙欠身，“那谢谢了，谢谢财务，谢谢老板。”
西斜的阳光穿过里间办公室铺散在南优贤的半张侧脸上，那光弥散开一层柔和的鹅黄，他低着头，看着头里的东西，半晌，才抬头瞄了一眼面前的金圣圭。
“既然要帮忙，就去找资料。”
金圣圭愣了愣，“找哪些资料。”
南优贤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点了点桌上那本薄薄的文件夹。金圣圭抬眼看了看，三两步走到面前伸手去抽那本文件。
指腹划过文件夹表面粗光滑的表面，南优贤低着头，仿佛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家里没人？”
一愣，抽文件的动作顿了顿，金圣圭抬头，却在南优贤的脸上看到了一副平淡的表情，他呆了呆，转手把文件单手抱在胸前，淡淡地回答，“哦，明洙和成种假期都回自己家。”
半句话也没提自己的父母，南优贤狐疑地从电脑后端抬起头，金圣圭却没看他，只是紧紧抱怀里，转身走回了房间。
其实每一年的中秋，金明洙都有问他，中秋节要不要去他们家住，只是金圣圭拒绝了，总觉得是打扰了旁人的团圆。
夕阳西下，秋日里的夕阳总是灭的特别得快，整间房间充斥着橘色的光芒，然后在不知不觉里只留下了白炽灯的光。手里是不拿手的工作，金圣圭在翻找了许多网页之后，终于磨出了一个十几页的文档。用邮件发给南优贤，然后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
“东西给你了，你看看可以不可以？”
那桌边不知什么时候摞起了一叠叠的文件，文件后露出半个脑袋，头发被抓乱了，有几根不听话的翘着，在看到金圣圭的瞬间恍然地哦了一声，又低下头操控着鼠标啪嗒啪嗒地点着。
一时间办公室里寂静一片，只有鼠标时不时发出的点击声，南优贤细细看着文档里的资料，抬头刚想说什么，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他抬手做了一个稍等的动作，就像一个客套同事，与此同时，接起了自己的手机。
“喂？嗯，还在公司。”眼球左右晃动地审视着电脑里的文档，“你等一下。”打断了电话那头，南优贤抬起头，挪开了耳边的手机，看着面前还站着的金圣圭，公式化地点点头，“资料可以，谢谢，你先下班吧。”滞了滞，又加了一句，“节日快乐。”
金圣圭刚想开口，南优贤又把手机贴近了耳边，右手翻弄着文档，皱着眉低声说，“恩欣，你继续说，工地怎么了？”
于是那句“节日快乐”被金圣圭咽了下去，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窗外皎洁的月光像一层镀了银的纱，铺散在桌面上，月亮洁如玉盘悬在天际，夜空蔚蓝如海，衬得皎月愈加柔和。
默默地弯腰关了电脑，空着两只手，走出了办公室。楼道里静悄悄的，金圣圭叹了一口气，踱着步子往外走。
外面的大街上人影已经不多，破天荒的，金圣圭放弃了地铁，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撑手拖着脸颊看向窗外，街头的霓虹灯闪着炫彩的光，给这座繁华的城市更添一层绚烂。
回到家，开了灯房间里寂寥无声，金明洙和李成种下了班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家。金圣圭从冰箱里取出前两天吃剩的东西，加热了之后草草解决了晚餐。
梳洗一番回了房间，昏昏欲睡地靠在床头上着网，端起水杯刚咂了一口，就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滋滋振动。
一个视频电话的请求，同意的瞬间，自家姐姐的大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她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些，露出了身后房子的白墙。
“嘿，老弟，节日快乐！”
“明天才是中秋。”
金圣妍不满地撇撇嘴，捏着手机转了个方向，“老妈说想你了。”
手机屏幕上显出一张熟悉的脸，只是眼角的皱纹比上一次见时又多了一些，女人看起来有些激动，嘴唇嗫嚅着微微颤抖，“圣圭，最近好吗？”
“妈，挺好的，我换了份工作。”顿了顿，又问，“你们呢？”
镜头又晃动了几下，露出姐姐漂亮的素颜，“小子，年底我和老妈回去看你！”
金圣圭一愣，握着手机又贴近了一些，“你们……嗯……爸爸他……”
金圣妍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别管他。”然后似乎被人握住了手，镜头一阵晃动，又对准了女人，“你爸就是那脾气顽固，其实嘴硬心软，这几年老跟我提起你，就是拉不下脸。”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房间的门有悉悉索索的响声，手机镜头又是猛烈的晃动，然后似乎被压在什么地方，只照出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干什么呢你们，偷偷摸摸的。”
“没什么，老公， 你回来了？”
“是啊，刚和老主顾们吃过饭。”一阵沉默，只有人走动的声音，冗长而沉重，过了一会儿，男人低沉地声音又传了过来，“明儿中秋，圣妍你别往外跑，留在家里吃顿饭。”又是一阵沉默，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却离得很近，“明天有空，你给圣圭打点钱。”
“切，你不是不认他吗？”
“圣妍！”
“好，我不说。”手机又被拿起，镜头有意无意地扫过男人，金圣妍抓着自己的手机，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才重新把镜头对准了自己，“老弟，你听见了吧？”
“啊？嗯。”
金圣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得意，“慢慢磨，总有一天他能被磨平的。”停顿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金圣圭一下扑在自己的床上，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找了个洋姐夫，明年结婚。”
金圣圭一愣，捧着手机眉毛微微挑起，“洋姐夫？”
“本来以为老爸也会反对，没想到还挺满意，明年回来结婚。”
“回来吗？”
“嗯，老爸默许了。”翻了个身坐起来，烫的一头大波浪乱糟糟的披在脖颈边，“一开始是打死都不能提你，最近倒是自己时不时地提到你。”
金圣圭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半晌说不出话来。视频框振动了几下，金圣妍咧开嘴笑着，语速变得很快，“你洋姐夫找我了，我先挂了，明天再找你聊。”
还没等金圣圭应答，那头挥了挥手，然后视频窗口一暗，界面又恢复到了桌面。
金圣圭愣愣地盯着手机，然后手缓缓放下，他扭头看向墙上自己的影子，呆滞了半晌，喃喃地说，“也是……明年呐……”
越接近年底，就越是忙碌，汇错的帐补上之后，工作又进入了一切如常的阶段，只是大量的表格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金圣圭端起手边的水喝大口大口喝尽里面的白水，起身，伸了个懒腰，端着空杯子走出了办公室。
接连着一个多月，南优贤都没来过公司，Selina却变得更加忙碌，手机离不开手边。金圣圭弯腰候着饮水器倒了一杯热水，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域，匆匆忙忙地投入进了工作。
转正那天，和人事在小房间里聊天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南优贤。十二月的温度已经骤降，他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西装，捏着两本合同匆匆从面前走过，没有偏头，没有看自己，直直地进了一边的大会议室。
金圣圭捏紧手里的转正单子，低头默然地走开了。
这一年的初雪比往年晚了一些，却一连下了好几天，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雪花掩盖了窗外的风景，远处矮房的屋顶，都蒙上了一层雪白。
24号，平安夜，好巧不巧刚好是周五。接近中午的时候人心就散了，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晚上去哪里玩。金基范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派头，坐在设计部门最中间的办公桌上，周围围了一圈女性同事。
金圣圭转头瞥了一眼，金基范好像看到他了，点了点头，又笑嘻嘻地继续和那群同事闲谈着。
转角口突然走来一个人，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三两步跑上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圭哥，晚上有节目吗？”
金圣圭张嘴迟疑了几分，还没回答，那人露出一副遗憾地表情，眉毛拧在了一起，“啊？不是吧？圭哥你也有节目吗？”
没有正面回答，金圣圭转头，轻声问，“你呢？”
“没有啊。”松开手，低下头，李成种掰着手指头嘀咕，“明洙哥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日本了，家里就剩你和我，要是圭哥晚上也有节目，那我怎么办？”
金圣圭忍不住抿唇笑笑，抬眼看向不远处办公室的门，门开着，南优贤一手夹着黑色皮包，一手捏着电话从里面出来。
那样子看起来要走，金圣圭一愣，加快步子走到了南优贤面前。
“我现在就准备出来了，你原地等我，我来接你。”他侧耳听着，眼睛看向Selina，抬手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转身，目光落在赶来的金圣圭身上，然后蓦地一怔，电话还没有挂断，他嗯嗯了两声，继续说道，“见面再说。”
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金圣圭，又嗯嗯了两声，这才挂断了电话，开口问，“找我有事？”
心猛地震了一下，金圣圭低头怔怔地盯着南优贤手里的手机，最后摇了摇头，“没事。”
南优贤眉间一颤，手指扣紧手机，许久，缓缓松开，“那我先走了，Selina走之前检查一下我办公室。”
“好咧，老总你有约啊？拜拜！”
“就你话多！”再回头，金圣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收起手机，淡淡说了句，“我先走了。”
皮鞋踩在地摊上没有声音，却在金圣圭的心里烙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敛着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拍，他回头，李成种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疑惑，“老总走了？”
“嗯。”
欢呼了一声，笑着，跟在金圣圭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圭哥晚上真有节目了？”
“没有。”勉强地笑笑，“本来想约那个人的，可是他有约了。”
李成种恍然的点点头，“那我们……”走在前面的金圣圭骤的停住了，李成种一趔趄，抬头问，“怎么了？”
“成种，下午有时间吗？”
——找我有事？
——没事。
十月秋景，气温忽高忽低，昨天还穿着长袖衬衫，今天又不得不翻出压了箱底的短袖，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杯里清透的白水上，荡开了一圈圈光阴。
“收到邮件了吗？”抬头，Selina背着自己小巧的挎包站在门口，“老板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嗯，我看到了。”
“我看你不走，以为你不知道。”Selina歪头笑了笑，然后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我还有约，就先走了，锁门交给你了。”说着转过身去，停顿了一下，又回过头来，“对了，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
女孩甜甜一笑，转过身去走了几步，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明净的镜子里映出她精致的小脸，她满意超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收起镜子朝门口走去。
才走到门口，迎面遇上了匆匆赶回公司的南优贤。
“你等一下再走，帮我找一下资料。”
原本明亮的笑容瞬间垮掉，Selina举起手机又看了看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情愿，“老总……”
尾音拖得长长的，专注着手里事情的南优贤蓦地一愣，抬头，“嗯？有约？”
女孩摆出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微微噘着嘴小声地说，“今天的相亲要是迟到了，我妈会杀了我的。”
南优贤眉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似乎一时间想不到办法，迟疑地开口，“那……”
“我可以帮忙。”
一旁忽而传来一个声音，南优贤和Selina同时一愣，偏过头朝里面望去，金圣圭站在门口，一手扶着玻璃门框。
“财务大人！你可以吗？你不早点回家准备过节吗？”
“没关系。”金圣圭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容，“我家里没人。”
女孩一怔，心里揣摩着金圣圭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站在门口没有动。
良久，外面走廊的嘈杂声音略略静了下去，南优贤从台式电脑后抬起头，眼睛瞥了瞥已经挪到门口的Selina，“那……Selina你先走吧。”
女孩脚尖已经朝着外头了，听到这话如释重负，连忙欠身，“那谢谢了，谢谢财务，谢谢老板。”
西斜的阳光穿过里间办公室铺散在南优贤的半张侧脸上，那光弥散开一层柔和的鹅黄，他低着头，看着头里的东西，半晌，才抬头瞄了一眼面前的金圣圭。
“既然要帮忙，就去找资料。”
金圣圭愣了愣，“找哪些资料。”
南优贤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点了点桌上那本薄薄的文件夹。金圣圭抬眼看了看，三两步走到面前伸手去抽那本文件。
指腹划过文件夹表面粗光滑的表面，南优贤低着头，仿佛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家里没人？”
一愣，抽文件的动作顿了顿，金圣圭抬头，却在南优贤的脸上看到了一副平淡的表情，他呆了呆，转手把文件单手抱在胸前，淡淡地回答，“哦，明洙和成种假期都回自己家。”
半句话也没提自己的父母，南优贤狐疑地从电脑后端抬起头，金圣圭却没看他，只是紧紧抱怀里，转身走回了房间。
其实每一年的中秋，金明洙都有问他，中秋节要不要去他们家住，只是金圣圭拒绝了，总觉得是打扰了旁人的团圆。
夕阳西下，秋日里的夕阳总是灭的特别得快，整间房间充斥着橘色的光芒，然后在不知不觉里只留下了白炽灯的光。手里是不拿手的工作，金圣圭在翻找了许多网页之后，终于磨出了一个十几页的文档。用邮件发给南优贤，然后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
“东西给你了，你看看可以不可以？”
那桌边不知什么时候摞起了一叠叠的文件，文件后露出半个脑袋，头发被抓乱了，有几根不听话的翘着，在看到金圣圭的瞬间恍然地哦了一声，又低下头操控着鼠标啪嗒啪嗒地点着。
一时间办公室里寂静一片，只有鼠标时不时发出的点击声，南优贤细细看着文档里的资料，抬头刚想说什么，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他抬手做了一个稍等的动作，就像一个客套同事，与此同时，接起了自己的手机。
“喂？嗯，还在公司。”眼球左右晃动地审视着电脑里的文档，“你等一下。”打断了电话那头，南优贤抬起头，挪开了耳边的手机，看着面前还站着的金圣圭，公式化地点点头，“资料可以，谢谢，你先下班吧。”滞了滞，又加了一句，“节日快乐。”
金圣圭刚想开口，南优贤又把手机贴近了耳边，右手翻弄着文档，皱着眉低声说，“恩欣，你继续说，工地怎么了？”
于是那句“节日快乐”被金圣圭咽了下去，转身回到自己办公室，窗外皎洁的月光像一层镀了银的纱，铺散在桌面上，月亮洁如玉盘悬在天际，夜空蔚蓝如海，衬得皎月愈加柔和。
默默地弯腰关了电脑，空着两只手，走出了办公室。楼道里静悄悄的，金圣圭叹了一口气，踱着步子往外走。
外面的大街上人影已经不多，破天荒的，金圣圭放弃了地铁，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撑手拖着脸颊看向窗外，街头的霓虹灯闪着炫彩的光，给这座繁华的城市更添一层绚烂。
回到家，开了灯房间里寂寥无声，金明洙和李成种下了班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家。金圣圭从冰箱里取出前两天吃剩的东西，加热了之后草草解决了晚餐。
梳洗一番回了房间，昏昏欲睡地靠在床头上着网，端起水杯刚咂了一口，就听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滋滋振动。
一个视频电话的请求，同意的瞬间，自家姐姐的大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她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一些，露出了身后房子的白墙。
“嘿，老弟，节日快乐！”
“明天才是中秋。”
金圣妍不满地撇撇嘴，捏着手机转了个方向，“老妈说想你了。”
手机屏幕上显出一张熟悉的脸，只是眼角的皱纹比上一次见时又多了一些，女人看起来有些激动，嘴唇嗫嚅着微微颤抖，“圣圭，最近好吗？”
“妈，挺好的，我换了份工作。”顿了顿，又问，“你们呢？”
镜头又晃动了几下，露出姐姐漂亮的素颜，“小子，年底我和老妈回去看你！”
金圣圭一愣，握着手机又贴近了一些，“你们……嗯……爸爸他……”
金圣妍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别管他。”然后似乎被人握住了手，镜头一阵晃动，又对准了女人，“你爸就是那脾气顽固，其实嘴硬心软，这几年老跟我提起你，就是拉不下脸。”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房间的门有悉悉索索的响声，手机镜头又是猛烈的晃动，然后似乎被压在什么地方，只照出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干什么呢你们，偷偷摸摸的。”
“没什么，老公， 你回来了？”
“是啊，刚和老主顾们吃过饭。”一阵沉默，只有人走动的声音，冗长而沉重，过了一会儿，男人低沉地声音又传了过来，“明儿中秋，圣妍你别往外跑，留在家里吃顿饭。”又是一阵沉默，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却离得很近，“明天有空，你给圣圭打点钱。”
“切，你不是不认他吗？”
“圣妍！”
“好，我不说。”手机又被拿起，镜头有意无意地扫过男人，金圣妍抓着自己的手机，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才重新把镜头对准了自己，“老弟，你听见了吧？”
“啊？嗯。”
金圣妍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得意，“慢慢磨，总有一天他能被磨平的。”停顿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金圣圭一下扑在自己的床上，笑嘻嘻地说，“我给你找了个洋姐夫，明年结婚。”
金圣圭一愣，捧着手机眉毛微微挑起，“洋姐夫？”
“本来以为老爸也会反对，没想到还挺满意，明年回来结婚。”
“回来吗？”
“嗯，老爸默许了。”翻了个身坐起来，烫的一头大波浪乱糟糟的披在脖颈边，“一开始是打死都不能提你，最近倒是自己时不时地提到你。”
金圣圭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半晌说不出话来。视频框振动了几下，金圣妍咧开嘴笑着，语速变得很快，“你洋姐夫找我了，我先挂了，明天再找你聊。”
还没等金圣圭应答，那头挥了挥手，然后视频窗口一暗，界面又恢复到了桌面。
金圣圭愣愣地盯着手机，然后手缓缓放下，他扭头看向墙上自己的影子，呆滞了半晌，喃喃地说，“也是……明年呐……”
越接近年底，就越是忙碌，汇错的帐补上之后，工作又进入了一切如常的阶段，只是大量的表格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金圣圭端起手边的水喝大口大口喝尽里面的白水，起身，伸了个懒腰，端着空杯子走出了办公室。
接连着一个多月，南优贤都没来过公司，Selina却变得更加忙碌，手机离不开手边。金圣圭弯腰候着饮水器倒了一杯热水，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域，匆匆忙忙地投入进了工作。
转正那天，和人事在小房间里聊天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南优贤。十二月的温度已经骤降，他穿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西装，捏着两本合同匆匆从面前走过，没有偏头，没有看自己，直直地进了一边的大会议室。
金圣圭捏紧手里的转正单子，低头默然地走开了。
这一年的初雪比往年晚了一些，却一连下了好几天，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雪花掩盖了窗外的风景，远处矮房的屋顶，都蒙上了一层雪白。
24号，平安夜，好巧不巧刚好是周五。接近中午的时候人心就散了，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晚上去哪里玩。金基范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派头，坐在设计部门最中间的办公桌上，周围围了一圈女性同事。
金圣圭转头瞥了一眼，金基范好像看到他了，点了点头，又笑嘻嘻地继续和那群同事闲谈着。
转角口突然走来一个人，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三两步跑上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圭哥，晚上有节目吗？”
金圣圭张嘴迟疑了几分，还没回答，那人露出一副遗憾地表情，眉毛拧在了一起，“啊？不是吧？圭哥你也有节目吗？”
没有正面回答，金圣圭转头，轻声问，“你呢？”
“没有啊。”松开手，低下头，李成种掰着手指头嘀咕，“明洙哥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日本了，家里就剩你和我，要是圭哥晚上也有节目，那我怎么办？”
金圣圭忍不住抿唇笑笑，抬眼看向不远处办公室的门，门开着，南优贤一手夹着黑色皮包，一手捏着电话从里面出来。
那样子看起来要走，金圣圭一愣，加快步子走到了南优贤面前。
“我现在就准备出来了，你原地等我，我来接你。”他侧耳听着，眼睛看向Selina，抬手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转身，目光落在赶来的金圣圭身上，然后蓦地一怔，电话还没有挂断，他嗯嗯了两声，继续说道，“见面再说。”
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金圣圭，又嗯嗯了两声，这才挂断了电话，开口问，“找我有事？”
心猛地震了一下，金圣圭低头怔怔地盯着南优贤手里的手机，最后摇了摇头，“没事。”
南优贤眉间一颤，手指扣紧手机，许久，缓缓松开，“那我先走了，Selina走之前检查一下我办公室。”
“好咧，老总你有约啊？拜拜！”
“就你话多！”再回头，金圣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收起手机，淡淡说了句，“我先走了。”
皮鞋踩在地摊上没有声音，却在金圣圭的心里烙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敛着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拍，他回头，李成种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疑惑，“老总走了？”
“嗯。”
欢呼了一声，笑着，跟在金圣圭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圭哥晚上真有节目了？”
“没有。”勉强地笑笑，“本来想约那个人的，可是他有约了。”
李成种恍然的点点头，“那我们……”走在前面的金圣圭骤的停住了，李成种一趔趄，抬头问，“怎么了？”
“成种，下午有时间吗？”
说点什么：今天似乎叫的外卖有点问题，身体不太舒服，没错- -这就是我为啥写了4000多字废话的理由= =回复我还是放在明天回复大家，现在想倒下了QAQ下周日见呢0 0宝宝们~
115.
——她现在人呢？
——他现在，走出了我的生活，参与了别人的人生。
雪，米粒大小。
逆着满天的青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然后在悄无声息中，化成一滴深色的水渍。
李成种裹紧自己的外套，表情看起来略有些担心，他跺了跺脚，挪动着退到了车站的遮挡下，扭头小声地问，“哥你就这么出来了，没事吗？”
金圣圭摇摇头，背对着马路，两只手插在上衣外套的口袋里，仰着头望着车站上的站牌，“让你请了半天假，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跟领导说一声就好了。而且上次Martha请假我可帮她打了不少电话。”李成种缩起脖子，笑着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流进肺叶，他打了个寒颤，“倒是哥，你什么都没说就出来了，万一被领导知道……”
“他不会说什么的。”眼神扫过站牌上一行行的站名，金圣圭转过头看着远处借道驶来的公车，淡淡地说，“车来了。”
车缓缓进站，门在停稳后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温和的暖风扑面而来，熏柔了冻僵的脸颊。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被暖意烘上了一层薄雾，花白一片，金圣圭扭头看着窗子，然后抽出口袋里的右手，慢慢在中间的位置抹开了一块透明。
“怎么突然想回学校了？”凑到窗边顺着目光看出去，发现没什么东西又讷讷地坐正身子，李成种扭着头，维持着和金圣圭相同角度的动作，喃喃自语，“一转眼都毕业好几年了，从来没回去看过，不知道朴老师还在不在。”
“成种，谢谢你陪我回学校。”
“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了，明洙哥去日本了，不然拉上他一起。”
脸上抑制不住的小小兴奋，李成种搓了搓手，抬头看着前面不远处的车载电视。上班时间，车上的人并不多，暖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嗡嗡作响，那块被抹开的玻璃不知不觉又被雾气笼上，逐渐看不清外面。
金圣圭依旧望着窗外，即使那雾气已经让窗外的景色变得朦朦胧胧，他把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位置，然后回过头默默不语。
车程比想象中开得还要久，温暖的氛围和不停摇晃的车厢，像一个巨大的摇篮，靠在椅背上跟着那摇晃的幅度不停地颠簸，眼皮开始变得承重，整个人昏昏欲睡。
“醒醒，快到了。”手臂被小力地推搡着，金圣圭迷蒙地睁开眼，身边的李成种带着笑脸继续说，“已经到附近了，下一站就到了。”
雪已经停了，没有积雪地上只是湿漉漉的，空气中湿度很大，粘附在皮肤上冰凉一片。金圣圭立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熟悉的学校大门，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风扬起了他额前的头发，在眼前晃动。
“真的好久没回来了。”
金圣圭点点头，望向漆成白色的铁门，铁门半开着，旁边小小的值班亭。或许是他们在门口站了太久，值班亭里走出来一个50多岁的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门边奇怪地看着他们。
李成种扯了扯金圣圭的衣角，走上两步，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您好，我们是往届毕业生，想回来看看母校。”
其实并没管得那么严苛，保安什么也没说，缩紧身子挥了挥手，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值班亭。
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两旁的树落光了树叶，光秃秃地夹道欢迎，金圣圭走到一边，枯黄的草皮上还留着刚才下的细细雪粒，他蹲下身捻起一撮，一丝透凉，那些雪粒在指尖瞬间融化成雪水。
“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金圣圭回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没什么，以前在这里，打过雪仗。”
回忆瞬间席卷而来，他猛地蹙眉，回头，那块斑斑的草皮上，两个少年凑在一起的模样，愈加清晰。
“这木桥居然还在哎！”惊呼一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金圣圭，李成种脸上仰着兴奋的笑容，小跑着冲到桥边，“啊，果然都换了新木头了。”
顺着声音跟了过去，那木桥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原本被太阳曝晒而干裂的旧木板，已经被替换成了崭新的木板，漆了红漆，看起来像是冬日雪景里的一把火。
用手撑住栏杆，小心翼翼地探头朝桥下张望，深绿色的河水表面在这个季节结起了一层薄冰，似乎用脚尖一点就会碎裂，浅薄的冰面折射着白光，金圣圭微微眯起眼，退后了两步。
“陪我去教学楼看看好吗？”
李成种一愣，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教学楼，“现在会不会有人在上课？”
“或许吧。”金圣圭举步走在前面，沿着大理石走道一直往前走，下了台阶走到教学楼前，“我们进去转一圈，不打扰别人上课。”
两端的教学楼，用中间的大厅链接着，金圣圭上了门前两级台阶，兀自转身往左边走去。一楼很安静，教室的门全都敞开着，只有靠近楼梯的那间门关着，从里面传出老师气急败坏地训斥声。
李成种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猫着身子，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有些幸灾乐祸地冲金圣圭挤眉弄眼。
金圣圭无奈地摇摇头，挑了挑嘴角，一个人走在前面。水泥砌成的台阶边缘凸起两条防滑线，金圣圭前脚掌踩在台阶上，疾步上了二楼。
二楼好几间教室都在上课，透过走廊的窗子，看见里面的学生三五成群的分散坐着，有人听得仔细，有人趴在桌上，李成种有些怀念地靠近墙边，单手扣着窗边，略带羡慕的垫脚朝里面看。
讲课的老师自顾自的在讲台上念个不停，靠窗的学生侧着身，和后面的女生嬉笑着，谈笑间忽而抬头看见了教室外的李成种，狐疑的眼神直直地射来，李成种一愣，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疏离了那件教室，再回头，金圣圭已经走到了走廊的那头。
那教室外的窗框上早就铺了一层灰，窗虚掩着，留了一条一指来款的缝，门没关，大开着，里面有些暗，后排两扇窗的窗帘拉着，只靠着前排窗外的光，照亮了大半间教室。
金圣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教室里空荡荡的，位子有些凌乱的散着，似乎刚刚有人在这里上过课，黑板没有擦干净，留了一条条残留粉笔的白线。
“这是我以前上课的教室。”
没头没脑的一句，李成种一愣，跟上去站在一旁，“我没在这里上过课。”
“不同专业嘛。”金圣圭笑笑，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滑下，垂在双边，他从后门慢慢走进去，脚步固执地走着一条隐形的路线，然后在后排靠窗的某个位置，停住了脚步。
淡蓝色的窗帘掩住了外面的光，纹丝不动地垂在那里，金圣圭拉开后排的桌子，慢慢挤到最里面，然后伸手，一把扯开了窗帘。
明亮的光一下子铺散了进来，刺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他又扯动了几下窗帘，直到把帘子推到了尽头，才松开了手。
因为冬天的寒冷而紧闭了窗户，窗框在风里发出细小的颤动声，金圣圭撑着桌子靠窗坐下，然后抬手握住窗把手一把推开了窗。一阵冰冷的寒风冲进了室内，寒冷像针一样刺痛了鼻尖，金圣圭裹紧衣服，抬头朝窗外看去。
“窗外有什么？”
“樱花树。”顿了顿，撑开的眼睛略略沉下，“不过只有枝丫了。”
李成种微愣，站在后排，双手撑着桌面探头朝外面看去，风迷离了眼，他敛目朝下方看去，一条细长的小道，两遍的草坪散着斑驳的白，间隔几米种的樱花树，在寒冷的季节里只剩下了光秃的树枝。
“我在这间教室第一次看到他，他坐在我这个位置。”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桌子，“他把上午的课溜了，用几本书占了这个位置，书上有他的名字，字很好看。”
李成种一愣，呆呆地站在后面，他看着金圣圭低耸着头，右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桌子，他突然意识到金圣圭在跟自己讲什么故事，原本兴奋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去。
“后来呢？”
“后来啊？”转头，仿佛在看着什么人，“我忘了。”
时间过去太久，我忘了当时做什么，想什么，只记得那人像一道光，突然闯进了我的视线，他就坐在这个位置，像我这样扭头看着我，我很想知道，那时候他眼里的我，是怎么样的……
记忆的偏差带来了间歇性的混沌，金圣圭吸了吸冻红了的鼻子，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风冰的麻木，他抬手揉捏了几下耳垂，然后留恋似地放下轻轻抚摸过桌面，继而缓缓枕着手臂趴下。
“你上课时候，认真吗？”
李成钟一愣，然后突然扯开嘴角笑了，他侧身一下跳坐上后排的课桌，微仰着头，看着那已经泛黄脱皮的天花板，然后抬起一只手掰着手指头，“睡觉，聊天，玩手机，甚至直接逃课……”顿了顿，低下头冲着金圣圭笑笑，“我们那专业多枯燥啊！那个老师……就是那个教理论的……叫……”他微微蹙眉，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来召唤模糊的记忆。窗外猛的一阵寒风灌入教室，思绪被骤然打断，李成种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扭头看着打开的窗，“圭哥，太冷了，把窗关了吧。”
金圣圭迟疑了一下，支起身子，带着冰意的风拂开了额前的刘海，他不住打了个冷噤，一边起身去拉窗把手，一边嘴里说着，“我上课也不认真，但是也听老师讲些重点，倒是他……”手握着窗把，骨节在彻骨的温度下冻得通红，咯哒一声，窗被用力合上，他低下头，却没把手收回，“他不爱听那些理论，自己偷懒，还总是吵我，有时候一张嘴嘀嘀咕咕地念个没完，有时候趴在书上睡的昏天黑地，有时候……写张了纸条扔过来……”
深褐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他敛着眉目看向远处的小路，嘴角小弧度的略略上扬，那张没有血色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是……我也认识的吗？”
有些讶异地抬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金圣圭突然沉默，半晌，抬起头冲着李成种淡淡地笑了笑，“我们下去吧。”
那逆着光的笑容太过牵强，李成种忽的噤了声，点点头，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突然安静的可怕，空荡的长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往前走，转身停在楼梯口，才能从上课教室里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很细微，或许是翻书，又或许是写字。
却没人说话，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鞋底接触地面发出踏踏声，李成种望着那个消瘦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出门，凉意更胜，后门是一扇小门，只供单人经过，刚跨出去迎面便顶风而行，冬季的风像隐形的刀子，一刀一刀划过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
——她现在人呢？
——他现在，走出了我的生活，参与了别人的人生。
雪，米粒大小。
逆着满天的青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然后在悄无声息中，化成一滴深色的水渍。
李成种裹紧自己的外套，表情看起来略有些担心，他跺了跺脚，挪动着退到了车站的遮挡下，扭头小声地问，“哥你就这么出来了，没事吗？”
金圣圭摇摇头，背对着马路，两只手插在上衣外套的口袋里，仰着头望着车站上的站牌，“让你请了半天假，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跟领导说一声就好了。而且上次Martha请假我可帮她打了不少电话。”李成种缩起脖子，笑着吸了吸鼻子，冰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流进肺叶，他打了个寒颤，“倒是哥，你什么都没说就出来了，万一被领导知道……”
“他不会说什么的。”眼神扫过站牌上一行行的站名，金圣圭转过头看着远处借道驶来的公车，淡淡地说，“车来了。”
车缓缓进站，门在停稳后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温和的暖风扑面而来，熏柔了冻僵的脸颊。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被暖意烘上了一层薄雾，花白一片，金圣圭扭头看着窗子，然后抽出口袋里的右手，慢慢在中间的位置抹开了一块透明。
“怎么突然想回学校了？”凑到窗边顺着目光看出去，发现没什么东西又讷讷地坐正身子，李成种扭着头，维持着和金圣圭相同角度的动作，喃喃自语，“一转眼都毕业好几年了，从来没回去看过，不知道朴老师还在不在。”
“成种，谢谢你陪我回学校。”
“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了，明洙哥去日本了，不然拉上他一起。”
脸上抑制不住的小小兴奋，李成种搓了搓手，抬头看着前面不远处的车载电视。上班时间，车上的人并不多，暖气开得很足，出风口嗡嗡作响，那块被抹开的玻璃不知不觉又被雾气笼上，逐渐看不清外面。
金圣圭依旧望着窗外，即使那雾气已经让窗外的景色变得朦朦胧胧，他把交叠在一起的双手交换了一下彼此的位置，然后回过头默默不语。
车程比想象中开得还要久，温暖的氛围和不停摇晃的车厢，像一个巨大的摇篮，靠在椅背上跟着那摇晃的幅度不停地颠簸，眼皮开始变得承重，整个人昏昏欲睡。
“醒醒，快到了。”手臂被小力地推搡着，金圣圭迷蒙地睁开眼，身边的李成种带着笑脸继续说，“已经到附近了，下一站就到了。”
雪已经停了，没有积雪地上只是湿漉漉的，空气中湿度很大，粘附在皮肤上冰凉一片。金圣圭立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熟悉的学校大门，他一动不动的站着，风扬起了他额前的头发，在眼前晃动。
“真的好久没回来了。”
金圣圭点点头，望向漆成白色的铁门，铁门半开着，旁边小小的值班亭。或许是他们在门口站了太久，值班亭里走出来一个50多岁的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门边奇怪地看着他们。
李成种扯了扯金圣圭的衣角，走上两步，客客气气地欠了欠身，“您好，我们是往届毕业生，想回来看看母校。”
其实并没管得那么严苛，保安什么也没说，缩紧身子挥了挥手，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值班亭。
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两旁的树落光了树叶，光秃秃地夹道欢迎，金圣圭走到一边，枯黄的草皮上还留着刚才下的细细雪粒，他蹲下身捻起一撮，一丝透凉，那些雪粒在指尖瞬间融化成雪水。
“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金圣圭回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没什么，以前在这里，打过雪仗。”
回忆瞬间席卷而来，他猛地蹙眉，回头，那块斑斑的草皮上，两个少年凑在一起的模样，愈加清晰。
“这木桥居然还在哎！”惊呼一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金圣圭，李成种脸上仰着兴奋的笑容，小跑着冲到桥边，“啊，果然都换了新木头了。”
顺着声音跟了过去，那木桥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原本被太阳曝晒而干裂的旧木板，已经被替换成了崭新的木板，漆了红漆，看起来像是冬日雪景里的一把火。
用手撑住栏杆，小心翼翼地探头朝桥下张望，深绿色的河水表面在这个季节结起了一层薄冰，似乎用脚尖一点就会碎裂，浅薄的冰面折射着白光，金圣圭微微眯起眼，退后了两步。
“陪我去教学楼看看好吗？”
李成种一愣，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教学楼，“现在会不会有人在上课？”
“或许吧。”金圣圭举步走在前面，沿着大理石走道一直往前走，下了台阶走到教学楼前，“我们进去转一圈，不打扰别人上课。”
两端的教学楼，用中间的大厅链接着，金圣圭上了门前两级台阶，兀自转身往左边走去。一楼很安静，教室的门全都敞开着，只有靠近楼梯的那间门关着，从里面传出老师气急败坏地训斥声。
李成种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猫着身子，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有些幸灾乐祸地冲金圣圭挤眉弄眼。
金圣圭无奈地摇摇头，挑了挑嘴角，一个人走在前面。水泥砌成的台阶边缘凸起两条防滑线，金圣圭前脚掌踩在台阶上，疾步上了二楼。
二楼好几间教室都在上课，透过走廊的窗子，看见里面的学生三五成群的分散坐着，有人听得仔细，有人趴在桌上，李成种有些怀念地靠近墙边，单手扣着窗边，略带羡慕的垫脚朝里面看。
讲课的老师自顾自的在讲台上念个不停，靠窗的学生侧着身，和后面的女生嬉笑着，谈笑间忽而抬头看见了教室外的李成种，狐疑的眼神直直地射来，李成种一愣，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疏离了那件教室，再回头，金圣圭已经走到了走廊的那头。
那教室外的窗框上早就铺了一层灰，窗虚掩着，留了一条一指来款的缝，门没关，大开着，里面有些暗，后排两扇窗的窗帘拉着，只靠着前排窗外的光，照亮了大半间教室。
金圣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教室里空荡荡的，位子有些凌乱的散着，似乎刚刚有人在这里上过课，黑板没有擦干净，留了一条条残留粉笔的白线。
“这是我以前上课的教室。”
没头没脑的一句，李成种一愣，跟上去站在一旁，“我没在这里上过课。”
“不同专业嘛。”金圣圭笑笑，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滑下，垂在双边，他从后门慢慢走进去，脚步固执地走着一条隐形的路线，然后在后排靠窗的某个位置，停住了脚步。
淡蓝色的窗帘掩住了外面的光，纹丝不动地垂在那里，金圣圭拉开后排的桌子，慢慢挤到最里面，然后伸手，一把扯开了窗帘。
明亮的光一下子铺散了进来，刺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他又扯动了几下窗帘，直到把帘子推到了尽头，才松开了手。
因为冬天的寒冷而紧闭了窗户，窗框在风里发出细小的颤动声，金圣圭撑着桌子靠窗坐下，然后抬手握住窗把手一把推开了窗。一阵冰冷的寒风冲进了室内，寒冷像针一样刺痛了鼻尖，金圣圭裹紧衣服，抬头朝窗外看去。
“窗外有什么？”
“樱花树。”顿了顿，撑开的眼睛略略沉下，“不过只有枝丫了。”
李成种微愣，站在后排，双手撑着桌面探头朝外面看去，风迷离了眼，他敛目朝下方看去，一条细长的小道，两遍的草坪散着斑驳的白，间隔几米种的樱花树，在寒冷的季节里只剩下了光秃的树枝。
“我在这间教室第一次看到他，他坐在我这个位置。”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桌子，“他把上午的课溜了，用几本书占了这个位置，书上有他的名字，字很好看。”
李成种一愣，呆呆地站在后面，他看着金圣圭低耸着头，右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桌子，他突然意识到金圣圭在跟自己讲什么故事，原本兴奋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去。
“后来呢？”
“后来啊？”转头，仿佛在看着什么人，“我忘了。”
时间过去太久，我忘了当时做什么，想什么，只记得那人像一道光，突然闯进了我的视线，他就坐在这个位置，像我这样扭头看着我，我很想知道，那时候他眼里的我，是怎么样的……
记忆的偏差带来了间歇性的混沌，金圣圭吸了吸冻红了的鼻子，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风冰的麻木，他抬手揉捏了几下耳垂，然后留恋似地放下轻轻抚摸过桌面，继而缓缓枕着手臂趴下。
“你上课时候，认真吗？”
李成钟一愣，然后突然扯开嘴角笑了，他侧身一下跳坐上后排的课桌，微仰着头，看着那已经泛黄脱皮的天花板，然后抬起一只手掰着手指头，“睡觉，聊天，玩手机，甚至直接逃课……”顿了顿，低下头冲着金圣圭笑笑，“我们那专业多枯燥啊！那个老师……就是那个教理论的……叫……”他微微蹙眉，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来召唤模糊的记忆。窗外猛的一阵寒风灌入教室，思绪被骤然打断，李成种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扭头看着打开的窗，“圭哥，太冷了，把窗关了吧。”
金圣圭迟疑了一下，支起身子，带着冰意的风拂开了额前的刘海，他不住打了个冷噤，一边起身去拉窗把手，一边嘴里说着，“我上课也不认真，但是也听老师讲些重点，倒是他……”手握着窗把，骨节在彻骨的温度下冻得通红，咯哒一声，窗被用力合上，他低下头，却没把手收回，“他不爱听那些理论，自己偷懒，还总是吵我，有时候一张嘴嘀嘀咕咕地念个没完，有时候趴在书上睡的昏天黑地，有时候……写张了纸条扔过来……”
深褐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他敛着眉目看向远处的小路，嘴角小弧度的略略上扬，那张没有血色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是……我也认识的吗？”
有些讶异地抬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金圣圭突然沉默，半晌，抬起头冲着李成种淡淡地笑了笑，“我们下去吧。”
那逆着光的笑容太过牵强，李成种忽的噤了声，点点头，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突然安静的可怕，空荡的长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往前走，转身停在楼梯口，才能从上课教室里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很细微，或许是翻书，又或许是写字。
却没人说话，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鞋底接触地面发出踏踏声，李成种望着那个消瘦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出门，凉意更胜，后门是一扇小门，只供单人经过，刚跨出去迎面便顶风而行，冬季的风像隐形的刀子，一刀一刀划过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
李成种抱紧身子半弯着腰往前走，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地继续说，“接下来去哪里？操场？还是宿舍？我那时候宿舍在顶楼，每天爬上爬下，想想就不乐意出门，圭哥你呢？”
回头，那人却没跟上来，路旁下陷地方的积水结成了冰，在暖光下折射出温和的光线，金圣圭跨进草坪，站在一课光秃秃的樱花树下。
那年粉嫩的樱花花瓣已经凋零了不知多少个日日月月，树倾斜着向后，金圣圭仰头，用一只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劲风眯眼之间，仿若又看见了那年飘飘洒洒，随风而下的樱花花瓣。
“圣圭哥？”
“恩？”蓦然回醒，他转过头，眼里那种不舍怀念的目光，一时间来不及撤去。
“接下来去哪儿？”
“接下来……”他又回头看了看那棵树，手掌在树干上摩挲着，“去礼堂吧。”
一室明亮。
大大的玻璃窗透泄下大片大片的白光，光打在座位上，投下了整齐划一的影子，金圣圭站在中门外，怔怔地望着一室澄明不觉发起了呆。
肩头突然被推了推，回头，李成种从外面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不进去？”
他退开了一些，让出一条路，李成种一双眼睛张望着四周，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呼，“哇，重新装修过了，和原来就是不一样！”
“恩，以前窗不大，采光没那么好。”
“果然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定理！”李成种忽然愤愤地说，三两步走到座位前，翻下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幼儿园等我毕业了，开始装空调，小学等我毕业了，开始换桌椅，中学等我毕业了，重新铺操场……怎么总是等我走了，才弄这些东西……哎，圭哥你去哪儿？”
走道变宽了，金圣圭走过李成种身边，站在过道间，仰头望着崭新的舞台，老旧的话筒架已经换成了新的，一支支整齐的立在舞台的角落，上面没有话筒，他微微仰起头，看过去，宽大的舞台上好像出现了两个少年，一个红发灼灼，一个温情脉脉。
“怎么突然想来礼堂？”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他回头，李成种双手抱在胸前，不知何时，已经靠在身后的椅背边了。
“以前在这里表演过，唱歌。”他又回过头，看向舞台，“他也是唱歌。”
“你是那时候喜欢上她的？”
金圣圭愣了愣，惨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浅红，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或许更早，我就很喜欢他了。”
是呀，很早很早，早到我记不清是哪个午后，他拿着一支玫瑰，抵在我的面前。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很喜欢他了吧。
“她现在人呢？”
“他现在……”收回了目光，金圣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沿着一排排的座位往前走，“他现在，走出了我的生活，参与了别人的人生。”
一愣，搅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的缓缓放下，李成种抬头，那个背影在一排排红棕色的座位中，愈发落寞。
步子很缓，一步一步走到舞台边的门口，李成种站在原地看着他伸手推开那扇门，然后跳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门后那块地方和几年前一样，就连那个垃圾桶都摆在原来的位置，金圣圭皱着眉兀自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过长廊，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天气又不如刚才明亮，李成种跟着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伸长着手臂挥了挥，“哥！等等我！”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可我们是往届的毕业生，就想回来看看。”
“宿舍有什么好看的，不行不行，你又没学生证又没门禁卡的，不能进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往届毕业生。”
李成种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看着拦住门口的宿管阿姨无计可施，宿管阿姨似乎有些不耐烦，手上还捏着织了一半的毛衣，她挥了挥手，转身把宿舍大门一把带上。
“算了，我们就周围转一圈吧。”
“哥以前住哪一栋？”
金圣圭退后两步，仰头看着宿舍大楼，西斜的太阳把橘红色的光照射在墙面上，也在他的脸上铺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栋，我住在一楼。”
李成种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真好，一楼都不用爬楼梯。”
“可是一楼比较潮湿……”
话语间，走到了花坛边，金圣圭止住了步子，隔着花坛站在一扇窗户前，“我住这间。”
顺着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扇窗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落了灰的玻璃映出他俩并排站立的模样。
金圣圭走上前，跨上花坛边缘砖砌的围栏，草皮湿漉漉的，皮质鞋面蹭过时会留下水渍，他渐渐靠近，抬手，指尖略略颤抖，迟疑却又怀念的覆上窗上的栏杆。
“哗啦！”
窗帘突然从里面被拉开，男生扭头在跟屋里的人说着什么，伸手拉开窗帘后笑着回过头，隔着半米宽的阳台目光相交，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那男生在看到两位不速之客后，一时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圭哥！走了！！”
袖口被扯动了几下，金圣圭一愣，他站在窗下惊讶地看着陌生的男生，忽而瞳孔猛烈地颤动起来。
男生反应过来，恼火地瞪了他们一眼，嘴里骂着什么，又呼啦一下把窗帘拉了起来。
“圭哥？”伴随着那声呼唤，面前的人却慢慢蹲了下去，心里一慌，李成种跟着蹲下去，拉扯衣袖的手松开，转而拍了拍肩头，“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的……”
“什么这样？”
金圣圭却不说话了，松开手骤得退后两步，他埋下头，蹲在那片湿漉漉的草地上。
忽然想起那一年，也是一个冰冷刺骨的冬天，南优贤穿了一件白衣蓝袖滑雪衫，站在窗外笑得像个小傻子，他会用小石子砸着自己的窗户，他会说，“圣圭，约会吧！”
约会吧！
那些简单的词语在辗转反侧中却变得弥足珍贵，多年之前，那个少年叛逆过时光冲破过岁月，最终最终，却在自己一句话中，被捏个粉碎。
金圣圭深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自己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那时候的南优贤，站在这里，那扇落了灰的玻璃窗，会照出他的虚影，当里面的人出来时，虚影和那人相叠，影子仿佛能紧紧拥住对方。
南优贤可以紧紧拥住金圣圭……
原来，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
抚在肩头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圭哥，你怎么了？”
金圣圭摇摇头，鼻尖和眼眶浅红一片，淡淡笑了笑，用手重重地揉着眼睛，转身走进了风里，“走吧。”
回头，那人却没跟上来，路旁下陷地方的积水结成了冰，在暖光下折射出温和的光线，金圣圭跨进草坪，站在一课光秃秃的樱花树下。
那年粉嫩的樱花花瓣已经凋零了不知多少个日日月月，树倾斜着向后，金圣圭仰头，用一只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劲风眯眼之间，仿若又看见了那年飘飘洒洒，随风而下的樱花花瓣。
“圣圭哥？”
“恩？”蓦然回醒，他转过头，眼里那种不舍怀念的目光，一时间来不及撤去。
“接下来去哪儿？”
“接下来……”他又回头看了看那棵树，手掌在树干上摩挲着，“去礼堂吧。”
一室明亮。
大大的玻璃窗透泄下大片大片的白光，光打在座位上，投下了整齐划一的影子，金圣圭站在中门外，怔怔地望着一室澄明不觉发起了呆。
肩头突然被推了推，回头，李成种从外面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不进去？”
他退开了一些，让出一条路，李成种一双眼睛张望着四周，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呼，“哇，重新装修过了，和原来就是不一样！”
“恩，以前窗不大，采光没那么好。”
“果然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定理！”李成种忽然愤愤地说，三两步走到座位前，翻下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幼儿园等我毕业了，开始装空调，小学等我毕业了，开始换桌椅，中学等我毕业了，重新铺操场……怎么总是等我走了，才弄这些东西……哎，圭哥你去哪儿？”
走道变宽了，金圣圭走过李成种身边，站在过道间，仰头望着崭新的舞台，老旧的话筒架已经换成了新的，一支支整齐的立在舞台的角落，上面没有话筒，他微微仰起头，看过去，宽大的舞台上好像出现了两个少年，一个红发灼灼，一个温情脉脉。
“怎么突然想来礼堂？”
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他回头，李成种双手抱在胸前，不知何时，已经靠在身后的椅背边了。
“以前在这里表演过，唱歌。”他又回过头，看向舞台，“他也是唱歌。”
“你是那时候喜欢上她的？”
金圣圭愣了愣，惨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浅红，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或许更早，我就很喜欢他了。”
是呀，很早很早，早到我记不清是哪个午后，他拿着一支玫瑰，抵在我的面前。或许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很喜欢他了吧。
“她现在人呢？”
“他现在……”收回了目光，金圣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沿着一排排的座位往前走，“他现在，走出了我的生活，参与了别人的人生。”
一愣，搅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的缓缓放下，李成种抬头，那个背影在一排排红棕色的座位中，愈发落寞。
步子很缓，一步一步走到舞台边的门口，李成种站在原地看着他伸手推开那扇门，然后跳起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门后那块地方和几年前一样，就连那个垃圾桶都摆在原来的位置，金圣圭皱着眉兀自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过长廊，朝外面走去。
外面的天气又不如刚才明亮，李成种跟着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伸长着手臂挥了挥，“哥！等等我！”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可我们是往届的毕业生，就想回来看看。”
“宿舍有什么好看的，不行不行，你又没学生证又没门禁卡的，不能进去，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往届毕业生。”
李成种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看着拦住门口的宿管阿姨无计可施，宿管阿姨似乎有些不耐烦，手上还捏着织了一半的毛衣，她挥了挥手，转身把宿舍大门一把带上。
“算了，我们就周围转一圈吧。”
“哥以前住哪一栋？”
金圣圭退后两步，仰头看着宿舍大楼，西斜的太阳把橘红色的光照射在墙面上，也在他的脸上铺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那栋，我住在一楼。”
李成种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真好，一楼都不用爬楼梯。”
“可是一楼比较潮湿……”
话语间，走到了花坛边，金圣圭止住了步子，隔着花坛站在一扇窗户前，“我住这间。”
顺着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扇窗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落了灰的玻璃映出他俩并排站立的模样。
金圣圭走上前，跨上花坛边缘砖砌的围栏，草皮湿漉漉的，皮质鞋面蹭过时会留下水渍，他渐渐靠近，抬手，指尖略略颤抖，迟疑却又怀念的覆上窗上的栏杆。
“哗啦！”
窗帘突然从里面被拉开，男生扭头在跟屋里的人说着什么，伸手拉开窗帘后笑着回过头，隔着半米宽的阳台目光相交，笑容突然僵硬在脸上，那男生在看到两位不速之客后，一时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圭哥！走了！！”
袖口被扯动了几下，金圣圭一愣，他站在窗下惊讶地看着陌生的男生，忽而瞳孔猛烈地颤动起来。
男生反应过来，恼火地瞪了他们一眼，嘴里骂着什么，又呼啦一下把窗帘拉了起来。
“圭哥？”伴随着那声呼唤，面前的人却慢慢蹲了下去，心里一慌，李成种跟着蹲下去，拉扯衣袖的手松开，转而拍了拍肩头，“怎么了？”
“原来……是这样的……”
“什么这样？”
金圣圭却不说话了，松开手骤得退后两步，他埋下头，蹲在那片湿漉漉的草地上。
忽然想起那一年，也是一个冰冷刺骨的冬天，南优贤穿了一件白衣蓝袖滑雪衫，站在窗外笑得像个小傻子，他会用小石子砸着自己的窗户，他会说，“圣圭，约会吧！”
约会吧！
那些简单的词语在辗转反侧中却变得弥足珍贵，多年之前，那个少年叛逆过时光冲破过岁月，最终最终，却在自己一句话中，被捏个粉碎。
金圣圭深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自己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那时候的南优贤，站在这里，那扇落了灰的玻璃窗，会照出他的虚影，当里面的人出来时，虚影和那人相叠，影子仿佛能紧紧拥住对方。
南优贤可以紧紧拥住金圣圭……
原来，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
抚在肩头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圭哥，你怎么了？”
金圣圭摇摇头，鼻尖和眼眶浅红一片，淡淡笑了笑，用手重重地揉着眼睛，转身走进了风里，“走吧。”
说些什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突然更新了，因为这周末有事不能更新，所以提前写完放出来给大家，之前写的开头是圣诞快乐，但是由于内容太多，回忆太多，可能要分成两章了，所以开头对话的部分被我改掉了，想想是啰嗦了一点，朋友也建议我或许是不是删掉两三个地方，但是那都是回忆，我舍不得删，圭哥最后把回忆的地方逛完一圈，是有他的决断，所以我一个地方都舍不得删。学校的原型是按照我记忆里的母校去写的，我的学校不大，那种1小时就能逛完的大小，所以学校很大的亲故，怕是无法带入了（笑）
116.
——优贤呐，圣诞快乐。
——圣圭……
华灯初上，跟着汽车摇摇晃晃地从学校开回到市区，窗外的天已然完全黑了。
手缩在衣袖中，隔着厚厚的布料握住身边的栏杆，身后拥挤而嘈杂，推搡间几乎要被摁在后车车门上。
车厢里的温度相较于外面暖和多了，车门玻璃起了一层迷离的薄雾，金圣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从口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后车车门玻璃上，同时也在金圣圭的睫毛上镀了一层光，他低头瞟了一眼时间，随后又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
“几点了？”
同样紧贴在车门上的李成种艰难地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金圣圭伸手虚扶一把，面朝着车窗外淡淡地说。“6点多了。”
维持着一个不变的动作僵直站在人群里，李成种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凑近了几分说，“圭哥，我们还要去哪儿？我好饿啊！”
金圣圭“嗯”了一声，拥挤的车厢里显得那么细不可闻，就在李成种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口道，“我们去弘大，那里吃的东西还挺多的。”
李成种点点头，回眸却看见，金圣圭的半张侧脸在夜晚绚烂的霓虹灯下被打上了层层光影，他敛着眉目，一只手撑在后车车门上，乌黑的头发上映上了斑斓的灯光，他却默默不语，像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哟！今天是圣诞节，弘大一定特别热闹！”用肩膀轻轻拱了拱金圣圭，李成种换上一副兴奋的神情，满脸堆着笑容。
“恩，是啊。”
“圭哥想吃什么？”扭头挑了挑眉，然后语调变得迫不及待，“我是吃什么都行，饿的受不了了。”
困难地在人群里抽出手捂住自己的胃部，李成种把头靠在车门上，头颅伴随着汽车发动而振动个不停，他砸吧了几下嘴，抬眼看向车外。
一路颠簸，车头打着方向灯缓缓进站，车门哐得一下打开，刺骨的冷风直直扑面而来，李成种打了个哆嗦，捂着衣服的领口跳下了公车。呼出一口气，一团朦胧的白雾在眼前消散，鼻尖感受到一股暖意，下一秒，湿漉漉的寒意愈加清晰的冻红了整个鼻子。
圣诞的街头热闹非凡，沿街的店铺被装扮一新，敞亮的灯光照射在门口地面上，街边一排排的树，光秃的枝丫上缠绕着一串串亮白色的小灯泡，银装素裹，宛如仙境。
金圣圭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沿着商铺一点点往前走，迎面而来的人脸上都在着无法抑制的笑脸，额头一凉，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漆黑的天空中开始洋洋洒洒的飘下点点雪花，更多的白点落在睫毛，鼻尖上，凉意化成雪水，渗透皮肤表层。
“圭哥想去哪里？这一块我很熟悉。”
李成种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挤到金圣圭身边，街边的店铺里放着圣诞的歌曲，节奏轻快地夹带着喜悦。
金圣圭眼神定了定，看着前面熟悉的街景，“我已经在这附近打过工，是一家咖啡店”
“嗯？”意外地挑眉，回过头打趣地说，“晚上不吃饭光喝咖啡不太好吧。”
金圣圭一愣，然后跟着笑了笑，转头看看周围的建筑，“是想回去看一看，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抬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位置，记忆里白色遮阳伞和木制桌椅被一颗圣诞树替代了，树用宝蓝色的灯串缠绕着，夜色里显得格外神秘漂亮，那原本写着一大串英文的招牌，也被花体的韩语字体取代了。
金圣圭抽出了双手，他两三步走上前去，透过落地玻璃朝里面看去，宽敞的店铺里，一对一对情侣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浪漫的蜡烛。
衣袖被轻轻碰了碰，回头，李成种用同样的姿势朝店里看去，“好像已经不是咖啡店了。”
金圣圭眼神一颤，望着收银台的位置怔怔地发呆。
李成种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金圣圭的肩膀，试探性地询问，“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进去吃点东西？”
“算了吧。”金圣圭摇摇头，然后淡淡一笑，“都是情侣的，我们去吃多奇怪。”
垂在两侧的手又慢慢塞回了口袋里，金圣圭转过身往来时的路走，头侧着，眼睛微微上扬地看着店铺外墙的装饰。
收银台的位置，做咖啡的台子，摆放蛋糕的柜子，还有……南优贤坐过的位置，转眼间物是人非，金圣圭叹息着收回目光，抬起手轻轻拍落掉在额前刘海上的雪花。
“唉，好好一个圣诞节，为什么都过得像情人节似的……”随手接过路人递过来的传单，草草看了几眼，然后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要我说就应该一大群朋友一起过，那才有意思。”李成种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不远处高楼上的显示屏突然一拍手，“啊！不如明年圣诞节，我们叫上明洙哥一起出去玩吧？哥也叫上你的朋友，我们一大群人……哥？”
一边走，一边说的跃跃欲试，回头，才发现那个人站在街角的转弯处不动了。
“怎么了？哥？”
转角的墙体已经开裂了，从里面探出顽固的植物藤蔓，纷纷扬扬的雪飘落在藤蔓上，积起了薄薄一层，金圣圭抬起手，指尖被冻得通红，他缓缓用手指划过墙体上开裂的纹路，目光变得眷恋而忧伤。
“圭哥？”
“你去哪儿了？”
“嗯？”李成种一愣。
“你会回来找我的对不对？”
他面对着那堵陈旧的老墙，指尖颤抖地划过一道道泥砖砌起的裂纹，李成种这才惊觉，那人却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雪还在下，站在墙边的人终于抵不过寒冷收回了僵硬的手，积雪在路灯弧形的灯罩上被逐渐烘化，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
“他不会回来找我了。”
李成种蓦地怔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傻瓜啊，他不会回来了，可我居然还想等……等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傻子，那个在交叉路口把安全机会留给我的傻子，那个满脸泪水伸着手喊我名字的傻子……成种啊，他不会回来了吧……”
“可能……她只是……”
“他说明年要订婚了，我还想等他，他却要订婚了……”
愣住，李成种半张着嘴，原本想劝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干涸的脸上只有绝望蹙眉的表情，宛如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缓缓蹲在街角的墙下。
不会回来了吧……那个满目星辰，说着喜欢自己的人，说不会丢下自己的人……
不会在回来了吧……
“圭哥……”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李成种蹲下身靠近过去，小声地说，“圭哥，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成种啊……”
“恩？”
那人抬头，眼睛里唯一的光在夜幕里黯淡了下去，“他怎么可以不爱我……”
他怎么可以不爱我，枉费了我为他解开的心锁，那么……那么多……
“只吃面包吗？不吃点别的吗？”手里还拿着杯面，李成种迟疑地看了看身边的金圣圭，又慢慢把杯面放了回去，“只吃一个面包怎么够？”
“我没什么胃口。”
“那……再拿点这个吧，我去结账。”
要了一个袋子，把零零散散的东西装在一起，提在手里却轻得没什么分量，李成种皱了皱眉，把钱包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到便利店门口。
金圣圭站在外面，探着手去接空中飘下的雪花，大片雪白里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暖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却孤单的可怕。
“哥，怎么不在里面等我。”
“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哥你到底怎么了？”蓦地收紧手里的口袋，“你今天很奇怪。”
金圣圭怔了怔，伸手从李成种手里的袋子中拿出一个奶油面包，“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想做一些打算。”
有些着急，追着小跑了几步，“圭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
“以后，一定会说的。”
“一定！你不说，我和明洙哥会一起来审问你的！！”
金圣圭浅淡地笑了笑，张嘴就着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黏腻的奶油从面包两侧挤了出来，他舔了舔，没怎么咀嚼便囫囵的吞了下去。
“嗷，我应该买那个拉面的，果然冬天还是吃拉面最好！！”懊恼的把手里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李成种边走着，边去翻弄袋子里其他吃食，“就应该多买点东西，万一回家饿了还能吃。”
说着，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金圣圭，“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金圣圭摇摇头，拨弄着手里面包的包装袋，“不是远，就一站地铁的距离，我想走过去。”
漫天冰雪，他把手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沿街的垃圾桶里，地上变得湿滑起来，金圣圭搓了搓脸颊顺手把外套的帽子戴了起来。
一路无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成种把装着食物的袋子勾在手腕上，两手插在口袋里。
“要去哪里？”
“你应该也会感兴趣的。”金圣圭回头笑笑，伸手指着前面的店铺，“到了。”
推开门，混合的香气充斥着鼻腔，李成种冷不禁打了个喷嚏，竖起一根手指揉了揉鼻子，扭头看着一橱柜的瓶瓶罐罐小声地念，“自制香水？”
世间已经不早了，店里仅存的客人都在做着善后的工作，暖气很足，店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起泡，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两位是要做香水吗？”
金圣圭点点头，兀自走过放着空瓶的柜子。
“这边请坐，你们可以先选瓶子，还有烧杯。”
金圣圭应了一声，指尖扫过橱窗玻璃，冰凉的玻璃给指尖带来一丝寒意，他走了两步，然后停顿在中间的柜子前。
“吱呀”一声拉开橱窗，伸手拿出星形的玻璃瓶回眸看向店主，“不知道阳光的味道，还有没有？”
店主一愣，富有韵味的脸已经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沧桑，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然后温暖地笑了笑，“原来是老主顾啊？”
“很久之前来过一次……”
金圣圭低着头，看着手里空空的玻璃瓶，店主恍然地点点头，眼角含着笑意，一缕头发不听话的从耳后落下，她甩了甩头，小声地关照，“你们先做，我去拿。”
“还有阳光的味道？”
李成种突然问道，金圣圭笑笑，拖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嗯，有。”
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空气中湿漉漉的冰冷，金圣圭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冻得有些泛青。
“现在是回家吗？”抬手看了看手机，“都11点多了。”
金圣圭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地铁站回头对李成种说，“我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成种，你先回去吧。”
“啊？”一愣，“我陪你去吧！”
金圣圭却一个劲的摇头，把纸袋子叠成香水瓶子大小捏在手里，一起塞进外套口袋，“我一个人去，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带钥匙了。”
“圭哥……”
——优贤呐，圣诞快乐。
——圣圭……
华灯初上，跟着汽车摇摇晃晃地从学校开回到市区，窗外的天已然完全黑了。
手缩在衣袖中，隔着厚厚的布料握住身边的栏杆，身后拥挤而嘈杂，推搡间几乎要被摁在后车车门上。
车厢里的温度相较于外面暖和多了，车门玻璃起了一层迷离的薄雾，金圣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从口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后车车门玻璃上，同时也在金圣圭的睫毛上镀了一层光，他低头瞟了一眼时间，随后又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
“几点了？”
同样紧贴在车门上的李成种艰难地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金圣圭伸手虚扶一把，面朝着车窗外淡淡地说。“6点多了。”
维持着一个不变的动作僵直站在人群里，李成种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凑近了几分说，“圭哥，我们还要去哪儿？我好饿啊！”
金圣圭“嗯”了一声，拥挤的车厢里显得那么细不可闻，就在李成种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的时候，他又开口道，“我们去弘大，那里吃的东西还挺多的。”
李成种点点头，回眸却看见，金圣圭的半张侧脸在夜晚绚烂的霓虹灯下被打上了层层光影，他敛着眉目，一只手撑在后车车门上，乌黑的头发上映上了斑斓的灯光，他却默默不语，像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哟！今天是圣诞节，弘大一定特别热闹！”用肩膀轻轻拱了拱金圣圭，李成种换上一副兴奋的神情，满脸堆着笑容。
“恩，是啊。”
“圭哥想吃什么？”扭头挑了挑眉，然后语调变得迫不及待，“我是吃什么都行，饿的受不了了。”
困难地在人群里抽出手捂住自己的胃部，李成种把头靠在车门上，头颅伴随着汽车发动而振动个不停，他砸吧了几下嘴，抬眼看向车外。
一路颠簸，车头打着方向灯缓缓进站，车门哐得一下打开，刺骨的冷风直直扑面而来，李成种打了个哆嗦，捂着衣服的领口跳下了公车。呼出一口气，一团朦胧的白雾在眼前消散，鼻尖感受到一股暖意，下一秒，湿漉漉的寒意愈加清晰的冻红了整个鼻子。
圣诞的街头热闹非凡，沿街的店铺被装扮一新，敞亮的灯光照射在门口地面上，街边一排排的树，光秃的枝丫上缠绕着一串串亮白色的小灯泡，银装素裹，宛如仙境。
金圣圭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沿着商铺一点点往前走，迎面而来的人脸上都在着无法抑制的笑脸，额头一凉，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漆黑的天空中开始洋洋洒洒的飘下点点雪花，更多的白点落在睫毛，鼻尖上，凉意化成雪水，渗透皮肤表层。
“圭哥想去哪里？这一块我很熟悉。”
李成种双手抱在胸前，笑嘻嘻地挤到金圣圭身边，街边的店铺里放着圣诞的歌曲，节奏轻快地夹带着喜悦。
金圣圭眼神定了定，看着前面熟悉的街景，“我已经在这附近打过工，是一家咖啡店”
“嗯？”意外地挑眉，回过头打趣地说，“晚上不吃饭光喝咖啡不太好吧。”
金圣圭一愣，然后跟着笑了笑，转头看看周围的建筑，“是想回去看一看，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抬眼便看到了熟悉的位置，记忆里白色遮阳伞和木制桌椅被一颗圣诞树替代了，树用宝蓝色的灯串缠绕着，夜色里显得格外神秘漂亮，那原本写着一大串英文的招牌，也被花体的韩语字体取代了。
金圣圭抽出了双手，他两三步走上前去，透过落地玻璃朝里面看去，宽敞的店铺里，一对一对情侣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和浪漫的蜡烛。
衣袖被轻轻碰了碰，回头，李成种用同样的姿势朝店里看去，“好像已经不是咖啡店了。”
金圣圭眼神一颤，望着收银台的位置怔怔地发呆。
李成种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金圣圭的肩膀，试探性地询问，“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进去吃点东西？”
“算了吧。”金圣圭摇摇头，然后淡淡一笑，“都是情侣的，我们去吃多奇怪。”
垂在两侧的手又慢慢塞回了口袋里，金圣圭转过身往来时的路走，头侧着，眼睛微微上扬地看着店铺外墙的装饰。
收银台的位置，做咖啡的台子，摆放蛋糕的柜子，还有……南优贤坐过的位置，转眼间物是人非，金圣圭叹息着收回目光，抬起手轻轻拍落掉在额前刘海上的雪花。
“唉，好好一个圣诞节，为什么都过得像情人节似的……”随手接过路人递过来的传单，草草看了几眼，然后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要我说就应该一大群朋友一起过，那才有意思。”李成种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不远处高楼上的显示屏突然一拍手，“啊！不如明年圣诞节，我们叫上明洙哥一起出去玩吧？哥也叫上你的朋友，我们一大群人……哥？”
一边走，一边说的跃跃欲试，回头，才发现那个人站在街角的转弯处不动了。
“怎么了？哥？”
转角的墙体已经开裂了，从里面探出顽固的植物藤蔓，纷纷扬扬的雪飘落在藤蔓上，积起了薄薄一层，金圣圭抬起手，指尖被冻得通红，他缓缓用手指划过墙体上开裂的纹路，目光变得眷恋而忧伤。
“圭哥？”
“你去哪儿了？”
“嗯？”李成种一愣。
“你会回来找我的对不对？”
他面对着那堵陈旧的老墙，指尖颤抖地划过一道道泥砖砌起的裂纹，李成种这才惊觉，那人却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雪还在下，站在墙边的人终于抵不过寒冷收回了僵硬的手，积雪在路灯弧形的灯罩上被逐渐烘化，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
“他不会回来找我了。”
李成种蓦地怔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傻瓜啊，他不会回来了，可我居然还想等……等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傻子，那个在交叉路口把安全机会留给我的傻子，那个满脸泪水伸着手喊我名字的傻子……成种啊，他不会回来了吧……”
“可能……她只是……”
“他说明年要订婚了，我还想等他，他却要订婚了……”
愣住，李成种半张着嘴，原本想劝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干涸的脸上只有绝望蹙眉的表情，宛如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缓缓蹲在街角的墙下。
不会回来了吧……那个满目星辰，说着喜欢自己的人，说不会丢下自己的人……
不会在回来了吧……
“圭哥……”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李成种蹲下身靠近过去，小声地说，“圭哥，先去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成种啊……”
“恩？”
那人抬头，眼睛里唯一的光在夜幕里黯淡了下去，“他怎么可以不爱我……”
他怎么可以不爱我，枉费了我为他解开的心锁，那么……那么多……
“只吃面包吗？不吃点别的吗？”手里还拿着杯面，李成种迟疑地看了看身边的金圣圭，又慢慢把杯面放了回去，“只吃一个面包怎么够？”
“我没什么胃口。”
“那……再拿点这个吧，我去结账。”
要了一个袋子，把零零散散的东西装在一起，提在手里却轻得没什么分量，李成种皱了皱眉，把钱包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到便利店门口。
金圣圭站在外面，探着手去接空中飘下的雪花，大片雪白里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暖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背影却孤单的可怕。
“哥，怎么不在里面等我。”
“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哥你到底怎么了？”蓦地收紧手里的口袋，“你今天很奇怪。”
金圣圭怔了怔，伸手从李成种手里的袋子中拿出一个奶油面包，“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想做一些打算。”
有些着急，追着小跑了几步，“圭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
“以后，一定会说的。”
“一定！你不说，我和明洙哥会一起来审问你的！！”
金圣圭浅淡地笑了笑，张嘴就着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黏腻的奶油从面包两侧挤了出来，他舔了舔，没怎么咀嚼便囫囵的吞了下去。
“嗷，我应该买那个拉面的，果然冬天还是吃拉面最好！！”懊恼的把手里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李成种边走着，边去翻弄袋子里其他吃食，“就应该多买点东西，万一回家饿了还能吃。”
说着，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金圣圭，“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金圣圭摇摇头，拨弄着手里面包的包装袋，“不是远，就一站地铁的距离，我想走过去。”
漫天冰雪，他把手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沿街的垃圾桶里，地上变得湿滑起来，金圣圭搓了搓脸颊顺手把外套的帽子戴了起来。
一路无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成种把装着食物的袋子勾在手腕上，两手插在口袋里。
“要去哪里？”
“你应该也会感兴趣的。”金圣圭回头笑笑，伸手指着前面的店铺，“到了。”
推开门，混合的香气充斥着鼻腔，李成种冷不禁打了个喷嚏，竖起一根手指揉了揉鼻子，扭头看着一橱柜的瓶瓶罐罐小声地念，“自制香水？”
世间已经不早了，店里仅存的客人都在做着善后的工作，暖气很足，店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起泡，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两位是要做香水吗？”
金圣圭点点头，兀自走过放着空瓶的柜子。
“这边请坐，你们可以先选瓶子，还有烧杯。”
金圣圭应了一声，指尖扫过橱窗玻璃，冰凉的玻璃给指尖带来一丝寒意，他走了两步，然后停顿在中间的柜子前。
“吱呀”一声拉开橱窗，伸手拿出星形的玻璃瓶回眸看向店主，“不知道阳光的味道，还有没有？”
店主一愣，富有韵味的脸已经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沧桑，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然后温暖地笑了笑，“原来是老主顾啊？”
“很久之前来过一次……”
金圣圭低着头，看着手里空空的玻璃瓶，店主恍然地点点头，眼角含着笑意，一缕头发不听话的从耳后落下，她甩了甩头，小声地关照，“你们先做，我去拿。”
“还有阳光的味道？”
李成种突然问道，金圣圭笑笑，拖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嗯，有。”
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空气中湿漉漉的冰冷，金圣圭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冻得有些泛青。
“现在是回家吗？”抬手看了看手机，“都11点多了。”
金圣圭摇摇头，指着不远处的地铁站回头对李成种说，“我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成种，你先回去吧。”
“啊？”一愣，“我陪你去吧！”
金圣圭却一个劲的摇头，把纸袋子叠成香水瓶子大小捏在手里，一起塞进外套口袋，“我一个人去，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带钥匙了。”
“圭哥……”
“放心吧。”他抽出手隔着布料拍了拍口袋的位置，“我只是去见一个人。”
李成种便沉默了，目光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末了重重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早点回来。”
这一整天，那个故事始串联不起来，李成种抿了抿有些干燥地嘴唇，抬手挑开垂在眼前的头发，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又低头看了看时间，金圣圭仰起头，看着远处地铁站入口吸了吸鼻子，“我先走了。”
夜已深，地铁上寥寥数人，金圣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袋子用双手捏着。
门上的显示屏一遍一遍翻滚着站名，他抬头，不知怎么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站，出口的地方积起的雪变成了薄冰，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个不停。金圣圭紧紧捏着纸袋藏在口袋里，曲着背脊，沿着花坛往前走。
许久没有来过这里，记忆产生了偏差，来来回回走错了几个岔路，才来到了熟悉的公园。公园的路灯滋滋作响，接触不良地不断跳动，光点在地上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中央的小湖结了一层冰，冰面上碎裂着细细的裂痕，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还可以看见冰下的鱼缓缓游动。金圣圭用力呼出一口气，空无一人的公园寂静的恐怖，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穿过公园再过马路，就是南优贤的家，忽而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已经搬家，这么想着，原本加快的步子也逐渐放缓了下来。走过小湖，夜幕里隔着树影就能看见亮堂的马路，他扭过头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原本是滑梯的位置，已经被一些健身器具替代了。
那年躲在滑梯底下假装吹熄蜡烛模样突然凸显出来，他脚下猛地一顿，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滑梯已经不在了，原本放置的地方只留下了几根扭断的钢筋，用防护栏严实地圈住，周围一圈换了健身器材，不那么鲜艳的颜色看起来也用了好几年了。
不远处竖着一根黑色的细杆，杆子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创意时钟，时钟滴答滴答不停走着，在静谧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大声。
金圣圭走进去，隔着栏杆低头看着那几根钢筋，突然身后有急匆匆地脚步声，他敛了敛神色，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皮鞋在结成冰霜的地上有些打滑，那人裹紧了外套，战战兢兢地疾步走过时钟，靠近了才借着灯光发现，那是……南优贤。
金圣圭一僵，赶忙走出来，两只手有些紧张的藏在口袋里紧紧捏成拳头，“优贤。”
有些意外，缩在竖起衣领下的脸霍的抬起来，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你怎么在这？”
“你才回来？”金圣圭不答反问，手在口袋里捏紧袋子，眼角瞥了瞥立杆时钟，抿着唇挤出一个笑容，“都快12点了。”
南优贤一愣，“是。”裹住衣服的手不自然地揉了揉鼻翼，迟疑着说，“刚刚……送恩欣回去。”
恍然，嘴巴微张着，冰冷的空气趁机钻入肺里，金圣圭僵了僵，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颤抖，“怎么……没一起过12点。”
“她……家里……”话吞吞吐吐地没有说完，南优贤低眸看了看他鼓鼓的口袋，问，“你，怎么在这？”
“哦，对了，有东西给你。”他眼神一闪，低头，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纸袋子，“以前那瓶香水，被放在那个旅馆里，后来没有再去拿，这是我重新做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圣诞节……而已。”
话音到最后愈加轻了下去，金圣圭低着头，一手托着纸袋递到南优贤面前，他悄悄抬眼看了看，然后把头别到另一边。
“收下吧，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一怔，去接袋子的手顿住了，“最后一次？”
抬眼，四目相交，一瞬，却无人说话了。
安静的公园里只有呼呼的北风和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声，南优贤接过那个袋子，隔着牛皮纸能感觉里面星形的瓶子，胸口蓦地一紧，连带着拿着纸袋的手，都死死扣紧。
不是你让他不要再等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失望了呢？
一时无言，南优贤收起袋子慢慢走到金圣圭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保持着一个并排的姿势站在金圣圭身边，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旧了烟盒。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眉头微微皱着，金圣圭侧目看着南优贤从烟盒里夹出一支烟衔在嘴里，另一只手匆匆摸着身上的口袋，最后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夜色里亮起了一点嫣红，南优贤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张嘴吐出来一个个烟圈，“不常抽，有时候想抽的时候……”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夹着烟晃了晃。
冷风吹得红点越发透亮，金圣圭用手握成拳抵在鼻下咳了咳，扭头去看别处，湖那边的路灯闪烁不停，晃得眼睛有些发疼。
“铛！铛！铛！”
一惊，抬头才发现是那个时钟发出的声响，时针和分钟一起指向12，金圣圭微微发愣，转过身，看着掐灭烟头的南优贤淡淡笑了。
“优贤呐，圣诞快乐。”
略略惊讶，手里还拿着烟头，南优贤扭过头，“圣圭……”
“这是辞职信。”
烟头啪的掉在地上，南优贤愣在那里，看着白色封皮的信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说过，不需要你辞职吗？”
“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金圣圭低下头，伸手拉过南优贤冰冷的手，把那封信塞进他的手心，“是因为我没有勇气，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说着抬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所以订婚的那天千万别告诉我，千万……”
李成种便沉默了，目光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末了重重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早点回来。”
这一整天，那个故事始串联不起来，李成种抿了抿有些干燥地嘴唇，抬手挑开垂在眼前的头发，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又低头看了看时间，金圣圭仰起头，看着远处地铁站入口吸了吸鼻子，“我先走了。”
夜已深，地铁上寥寥数人，金圣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袋子用双手捏着。
门上的显示屏一遍一遍翻滚着站名，他抬头，不知怎么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站，出口的地方积起的雪变成了薄冰，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个不停。金圣圭紧紧捏着纸袋藏在口袋里，曲着背脊，沿着花坛往前走。
许久没有来过这里，记忆产生了偏差，来来回回走错了几个岔路，才来到了熟悉的公园。公园的路灯滋滋作响，接触不良地不断跳动，光点在地上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中央的小湖结了一层冰，冰面上碎裂着细细的裂痕，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还可以看见冰下的鱼缓缓游动。金圣圭用力呼出一口气，空无一人的公园寂静的恐怖，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穿过公园再过马路，就是南优贤的家，忽而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已经搬家，这么想着，原本加快的步子也逐渐放缓了下来。走过小湖，夜幕里隔着树影就能看见亮堂的马路，他扭过头看了看四周，才发现原本是滑梯的位置，已经被一些健身器具替代了。
那年躲在滑梯底下假装吹熄蜡烛模样突然凸显出来，他脚下猛地一顿，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滑梯已经不在了，原本放置的地方只留下了几根扭断的钢筋，用防护栏严实地圈住，周围一圈换了健身器材，不那么鲜艳的颜色看起来也用了好几年了。
不远处竖着一根黑色的细杆，杆子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创意时钟，时钟滴答滴答不停走着，在静谧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大声。
金圣圭走进去，隔着栏杆低头看着那几根钢筋，突然身后有急匆匆地脚步声，他敛了敛神色，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皮鞋在结成冰霜的地上有些打滑，那人裹紧了外套，战战兢兢地疾步走过时钟，靠近了才借着灯光发现，那是……南优贤。
金圣圭一僵，赶忙走出来，两只手有些紧张的藏在口袋里紧紧捏成拳头，“优贤。”
有些意外，缩在竖起衣领下的脸霍的抬起来，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你怎么在这？”
“你才回来？”金圣圭不答反问，手在口袋里捏紧袋子，眼角瞥了瞥立杆时钟，抿着唇挤出一个笑容，“都快12点了。”
南优贤一愣，“是。”裹住衣服的手不自然地揉了揉鼻翼，迟疑着说，“刚刚……送恩欣回去。”
恍然，嘴巴微张着，冰冷的空气趁机钻入肺里，金圣圭僵了僵，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颤抖，“怎么……没一起过12点。”
“她……家里……”话吞吞吐吐地没有说完，南优贤低眸看了看他鼓鼓的口袋，问，“你，怎么在这？”
“哦，对了，有东西给你。”他眼神一闪，低头，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纸袋子，“以前那瓶香水，被放在那个旅馆里，后来没有再去拿，这是我重新做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圣诞节……而已。”
话音到最后愈加轻了下去，金圣圭低着头，一手托着纸袋递到南优贤面前，他悄悄抬眼看了看，然后把头别到另一边。
“收下吧，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一怔，去接袋子的手顿住了，“最后一次？”
抬眼，四目相交，一瞬，却无人说话了。
安静的公园里只有呼呼的北风和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声，南优贤接过那个袋子，隔着牛皮纸能感觉里面星形的瓶子，胸口蓦地一紧，连带着拿着纸袋的手，都死死扣紧。
不是你让他不要再等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失望了呢？
一时无言，南优贤收起袋子慢慢走到金圣圭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保持着一个并排的姿势站在金圣圭身边，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旧了烟盒。
“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眉头微微皱着，金圣圭侧目看着南优贤从烟盒里夹出一支烟衔在嘴里，另一只手匆匆摸着身上的口袋，最后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
夜色里亮起了一点嫣红，南优贤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张嘴吐出来一个个烟圈，“不常抽，有时候想抽的时候……”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夹着烟晃了晃。
冷风吹得红点越发透亮，金圣圭用手握成拳抵在鼻下咳了咳，扭头去看别处，湖那边的路灯闪烁不停，晃得眼睛有些发疼。
“铛！铛！铛！”
一惊，抬头才发现是那个时钟发出的声响，时针和分钟一起指向12，金圣圭微微发愣，转过身，看着掐灭烟头的南优贤淡淡笑了。
“优贤呐，圣诞快乐。”
略略惊讶，手里还拿着烟头，南优贤扭过头，“圣圭……”
“这是辞职信。”
烟头啪的掉在地上，南优贤愣在那里，看着白色封皮的信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说过，不需要你辞职吗？”
“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金圣圭低下头，伸手拉过南优贤冰冷的手，把那封信塞进他的手心，“是因为我没有勇气，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说着抬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所以订婚的那天千万别告诉我，千万……”
117.
——你在看天……还是在看他？
——看天
“圣圭哥！”嘴里大喊着，看见打开的办公室大门就嚷嚷着冲了进去，坐在门口的Selina一惊，抬起头刚想说什么，李成种已经进了办公室。
里间的门关着，扭头，隔着昂贵的沙发，那头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满，眉头紧锁地瞪眼看了过来，李成种一愣，匆匆忙忙的脚步这才顿了下来。
“老……老板。”
南优贤没有说什么，只是歪着头挑了挑眉。
原本冲入办公室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李成种慌张地低下头，两只手交错在身前相互搅弄着，“我找……我找财务有事。”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急事。”
“下次进我办公室，敲门。”说完才发觉嗓子干的发紧，南优贤低眸端起手边的水杯，另一只手却挥了挥，自顾自地埋头翻阅起面前的一摞合同。
李成种咧嘴笑笑，嗯了一声，脚下踩着碎步，走到玻璃门前。曲起手指扣了扣门，也没听见里面应声，便一把推开了门。
“圣圭哥！！”嘴里喊着，一手带上了门。
办公桌前的人被吓了一跳，愣愣地抬起头，“怎么了？”
“我听Martha说你提离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指尖还捏着面前的报销单，金圣圭一怔，松开手指，轻飘飘的发票落了下来，他随手拿了一本书压住，这才慢慢开口，“就是上周提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年末手头的事情多，忙着忙着就忘了跟你说了。”
李成种一撇嘴，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案，顺手拖了资料柜边的转椅，挪到办公桌前，“不是做的好好的吗？刚过试用期还没多久，怎么就提离职了？”
“我觉得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工作。”移开书，又翻着面前的报销单，一双眼睛来回在电脑和单据前扫过，却一直没落在李成种的身上，“这份工作的压力太大了，不太适合我。”
李成种一愣，舔了舔下唇，敛着眸子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可能……可能只是还不太……不太适应新的环境，我听其他同事说，说你做的挺好的……”
——你在看天……还是在看他？
——看天
“圣圭哥！”嘴里大喊着，看见打开的办公室大门就嚷嚷着冲了进去，坐在门口的Selina一惊，抬起头刚想说什么，李成种已经进了办公室。
里间的门关着，扭头，隔着昂贵的沙发，那头办公桌上的台式电脑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满，眉头紧锁地瞪眼看了过来，李成种一愣，匆匆忙忙的脚步这才顿了下来。
“老……老板。”
南优贤没有说什么，只是歪着头挑了挑眉。
原本冲入办公室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李成种慌张地低下头，两只手交错在身前相互搅弄着，“我找……我找财务有事。”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急事。”
“下次进我办公室，敲门。”说完才发觉嗓子干的发紧，南优贤低眸端起手边的水杯，另一只手却挥了挥，自顾自地埋头翻阅起面前的一摞合同。
李成种咧嘴笑笑，嗯了一声，脚下踩着碎步，走到玻璃门前。曲起手指扣了扣门，也没听见里面应声，便一把推开了门。
“圣圭哥！！”嘴里喊着，一手带上了门。
办公桌前的人被吓了一跳，愣愣地抬起头，“怎么了？”
“我听Martha说你提离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指尖还捏着面前的报销单，金圣圭一怔，松开手指，轻飘飘的发票落了下来，他随手拿了一本书压住，这才慢慢开口，“就是上周提的。”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年末手头的事情多，忙着忙着就忘了跟你说了。”
李成种一撇嘴，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案，顺手拖了资料柜边的转椅，挪到办公桌前，“不是做的好好的吗？刚过试用期还没多久，怎么就提离职了？”
“我觉得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工作。”移开书，又翻着面前的报销单，一双眼睛来回在电脑和单据前扫过，却一直没落在李成种的身上，“这份工作的压力太大了，不太适合我。”
李成种一愣，舔了舔下唇，敛着眸子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可能……可能只是还不太……不太适应新的环境，我听其他同事说，说你做的挺好的……”
“挺好的？”金圣圭突然笑笑，从一叠单据中抬起头来，“我前几个月才弄错一笔公司的款项。”
“什么？”惊得整个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多少钱？老板让你赔了嘛？”
摩挲着票据的手忽的顿住了，金圣圭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他拧着眉，歪头狐疑地问，“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从来都没听人说过，怎么……很大一笔钱吗？”说到这里，李成种恍然大悟地一拍拳头，压低了声音凑近说，“是因为这个吗？老板劝退你的？”
金圣圭摇了摇头，不自觉的蹙着眉，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玻璃墙，墙上拉起了厚厚的百叶窗，金圣圭收回目光，看着电脑屏幕眼神发怔。
李成种看他心事重重却又不说话的样子，心里焦急，双手撑着办公桌面，整个人又凑近了一些，“圭哥，真的不打算再做了？”
眨了眨眼回过神，“嗯。”
“那……什么时候正式离职？”
金圣圭低着头把手里的单据按顺序摞成整齐的一叠，“到下个月的24号。”弯下腰，把手里的东西锁紧抽屉，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闷气，“我其实在考虑要不要回全州去。”
心里一紧，李成种猛地一拍桌子，“要回去？那圭哥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住了？”
金圣圭轻笑，“还没有决定，只是暂时有这个想法。”低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我下午还要跑一次银行，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李成种站在旁边脸色焦急，跺着脚绕到金圣圭身边，一手拽着他胳膊，“不是，你想回去这事，明洙哥知道吗？”
“这不还没决定吗，再说他下个礼拜才从日本回来，决定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可是……”
手还拽着衣袖，李成种嘴里念叨着跟着金圣圭走到门边，抬眼却猛地看见南优贤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外。
金圣圭微愣，下意识地抬手拉开玻璃门。
“南总……”
那人却很沉默，静默的办公室里，暖气出口嗡嗡作响，红色的飘带在气流中剧烈地舞动，就在金圣圭以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南优贤却淡淡地开口了。
“你，打算回去？”
“恩？”顿了顿，“恩，有这个打算。”
南优贤敛着目光，看着别处的地，隔了许久，才低声说，“我是想告诉你，一会儿下午去银行拉对账单的时候，顺便把保险箱里的钱存进公司的账户。”
一丝失落从琉璃般的眼球中一闪而过，金圣圭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椅背后的保险箱，点点头。
“什么？”惊得整个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多少钱？老板让你赔了嘛？”
摩挲着票据的手忽的顿住了，金圣圭又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他拧着眉，歪头狐疑地问，“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从来都没听人说过，怎么……很大一笔钱吗？”说到这里，李成种恍然大悟地一拍拳头，压低了声音凑近说，“是因为这个吗？老板劝退你的？”
金圣圭摇了摇头，不自觉的蹙着眉，若有所思地转头望向玻璃墙，墙上拉起了厚厚的百叶窗，金圣圭收回目光，看着电脑屏幕眼神发怔。
李成种看他心事重重却又不说话的样子，心里焦急，双手撑着办公桌面，整个人又凑近了一些，“圭哥，真的不打算再做了？”
眨了眨眼回过神，“嗯。”
“那……什么时候正式离职？”
金圣圭低着头把手里的单据按顺序摞成整齐的一叠，“到下个月的24号。”弯下腰，把手里的东西锁紧抽屉，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闷气，“我其实在考虑要不要回全州去。”
心里一紧，李成种猛地一拍桌子，“要回去？那圭哥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住了？”
金圣圭轻笑，“还没有决定，只是暂时有这个想法。”低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我下午还要跑一次银行，我们现在去吃饭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李成种站在旁边脸色焦急，跺着脚绕到金圣圭身边，一手拽着他胳膊，“不是，你想回去这事，明洙哥知道吗？”
“这不还没决定吗，再说他下个礼拜才从日本回来，决定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可是……”
手还拽着衣袖，李成种嘴里念叨着跟着金圣圭走到门边，抬眼却猛地看见南优贤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外。
金圣圭微愣，下意识地抬手拉开玻璃门。
“南总……”
那人却很沉默，静默的办公室里，暖气出口嗡嗡作响，红色的飘带在气流中剧烈地舞动，就在金圣圭以为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南优贤却淡淡地开口了。
“你，打算回去？”
“恩？”顿了顿，“恩，有这个打算。”
南优贤敛着目光，看着别处的地，隔了许久，才低声说，“我是想告诉你，一会儿下午去银行拉对账单的时候，顺便把保险箱里的钱存进公司的账户。”
一丝失落从琉璃般的眼球中一闪而过，金圣圭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椅背后的保险箱，点点头。
冬天的风，特有的冷冽，刮过脸畔的时候总是像夹杂着雪渣，划得脸颊生疼。公司露天平台的木地板上，还残留着白雪融化成的水，棕色的木板被雪水浸透，变成了偏黑的深棕。
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撑着一把大伞，半空中的平台，风吹的呼呼响，金圣圭却端着带来的饭，坐在那儿吃的开心。
李成种缩着脖子，飞速地往嘴里塞着米饭，风糊了眼睛，他也看夹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送。
“你吃慢点。”
“干嘛在这吃，太冷了。”
“这儿景色还不错。”金圣圭微微笑着，把椅子拖着靠近栏杆边，“这儿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以后，恐怕没机会看了。”
扒饭的动作一滞，李成种抬头看着金圣圭的背影，那背影融入了远处一整片淡蓝的天空，无边的天际飘着大朵大朵的云彩，云的乳白和那淡蓝几乎要化成一片，刺眼的阳光被绵柔的云挡住，只透出一片片柔和的白光。
李成种吞咽下嘴里的饭菜，一手捧着饭菜，一手托着屁股下的椅子，挪到金圣圭的身边。
身后的玻璃移门倒映出蓝天白云，南优贤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片晴朗的天空。
“你在看天……还是在看他？”
扭头，金基范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用一个同样的动作，仰头看着面前的天。
“看天。”
“你的瞳孔却映出了他。”
眼神微颤，南优贤低眸，不说话了。
“订婚放在什么时候？”
“两月底，或者三月初。”
话音落却变成了大段的空白。
南优贤吞咽了几下干涩的喉咙，轻咳一声，“订婚后，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计划结婚的事，到时候，你可要做我伴郎啊……”
金基范咬了一下上嘴唇，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南优贤，“金圣圭就没关系吗？”
一愣，那气息瞬间便像强弩之末一般，挣扎着继续说，“我们有今天，可以说全靠恩欣，她其实就是个单纯的小女生，她爸爸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一开始她总在我们身边出现，我并没有在意，想着有生意做，就有出路……可是走到今天，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金圣圭，就没关系吗？”
南优贤抿起嘴，转身沿着长廊往前走。
我想，等到多年多年以后，再回眸，或许漫长时光已经消磨了我们的哀伤，就算念念不忘，也只是成长中付出的坚强。
只是，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金圣圭，真的就没关系吗？
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撑着一把大伞，半空中的平台，风吹的呼呼响，金圣圭却端着带来的饭，坐在那儿吃的开心。
李成种缩着脖子，飞速地往嘴里塞着米饭，风糊了眼睛，他也看夹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送。
“你吃慢点。”
“干嘛在这吃，太冷了。”
“这儿景色还不错。”金圣圭微微笑着，把椅子拖着靠近栏杆边，“这儿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以后，恐怕没机会看了。”
扒饭的动作一滞，李成种抬头看着金圣圭的背影，那背影融入了远处一整片淡蓝的天空，无边的天际飘着大朵大朵的云彩，云的乳白和那淡蓝几乎要化成一片，刺眼的阳光被绵柔的云挡住，只透出一片片柔和的白光。
李成种吞咽下嘴里的饭菜，一手捧着饭菜，一手托着屁股下的椅子，挪到金圣圭的身边。
身后的玻璃移门倒映出蓝天白云，南优贤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片晴朗的天空。
“你在看天……还是在看他？”
扭头，金基范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用一个同样的动作，仰头看着面前的天。
“看天。”
“你的瞳孔却映出了他。”
眼神微颤，南优贤低眸，不说话了。
“订婚放在什么时候？”
“两月底，或者三月初。”
话音落却变成了大段的空白。
南优贤吞咽了几下干涩的喉咙，轻咳一声，“订婚后，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计划结婚的事，到时候，你可要做我伴郎啊……”
金基范咬了一下上嘴唇，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南优贤，“金圣圭就没关系吗？”
一愣，那气息瞬间便像强弩之末一般，挣扎着继续说，“我们有今天，可以说全靠恩欣，她其实就是个单纯的小女生，她爸爸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一开始她总在我们身边出现，我并没有在意，想着有生意做，就有出路……可是走到今天，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金圣圭，就没关系吗？”
南优贤抿起嘴，转身沿着长廊往前走。
我想，等到多年多年以后，再回眸，或许漫长时光已经消磨了我们的哀伤，就算念念不忘，也只是成长中付出的坚强。
只是，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金圣圭，真的就没关系吗？
哐当！！
猛地一声，似乎是座椅被用力的推翻在地上，金圣圭把手里的单子叠起来塞进口袋里，回头奇怪地看向过道。
“起来！！”
突然一声粗狂的喊声，金圣圭一愣，走了两步，过道最里面VIP室里，有个魁梧的男人，勒着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后退着走出来。
大厅里忽地就混乱了起来！原本坐在那里等着叫号的几个人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女人尖叫的声音打破凝固的氛围，一个年轻人一脚踩在椅子上，翻过椅背就朝门口跑去。
那魁梧的男人似乎没有经验，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拿着改造过的手抢的手还在不停颤抖，看到年轻人要跑出去，铁青色的脸刷的白了，想也没想，抬手朝着那人就一枪。
那一抢没打准，贴着年轻人打在门口的玻璃门上，玻璃瞬间裂开千百片，哗啦一声巨响，落了一地的玻璃渣子，那年轻人霍的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把门关起来！！你！！快把铁闸门关起来！！！”男人很激动地用抢指着不远处的保安，看保安听话的把铁闸门缓缓拉上，又转而指向大厅里的人群，“全给我趴下！！谁都不许动！！都不许动！！！”
猛地一声，似乎是座椅被用力的推翻在地上，金圣圭把手里的单子叠起来塞进口袋里，回头奇怪地看向过道。
“起来！！”
突然一声粗狂的喊声，金圣圭一愣，走了两步，过道最里面VIP室里，有个魁梧的男人，勒着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后退着走出来。
大厅里忽地就混乱了起来！原本坐在那里等着叫号的几个人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女人尖叫的声音打破凝固的氛围，一个年轻人一脚踩在椅子上，翻过椅背就朝门口跑去。
那魁梧的男人似乎没有经验，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拿着改造过的手抢的手还在不停颤抖，看到年轻人要跑出去，铁青色的脸刷的白了，想也没想，抬手朝着那人就一枪。
那一抢没打准，贴着年轻人打在门口的玻璃门上，玻璃瞬间裂开千百片，哗啦一声巨响，落了一地的玻璃渣子，那年轻人霍的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把门关起来！！你！！快把铁闸门关起来！！！”男人很激动地用抢指着不远处的保安，看保安听话的把铁闸门缓缓拉上，又转而指向大厅里的人群，“全给我趴下！！谁都不许动！！都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