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育子愈殇(短篇日更,纯生,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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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更纯正,大约一周完结,好了,废话不多说

Anfield_KoP_2019-03-02 20:06: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一章(上)
“若沁!”宋恩显今日的声音比之往日不知急切了多少。
“恩显…何事惊慌?”
“并非惊慌,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扯上那人纤细的腕子。
“这…”
“摸到了吗?我们的孩子。”
“你…你疯了!”听闻此言,沈若沁急忙收了手,受了极大惊吓一般。
“有何不可?孩子是你长久以来的心病,况且…若非因我连累,灿儿…灿儿也不会早夭…”
“恩显…”提到他们短命的长子,沈若沁的泪水便再也难以忍住,他捂上痛苦的容颜,扑入了宽阔暖煦的怀抱…
三年前,因明和堂调虎离山之计,沈若沁与爱子落入敌手,而那时他还有甲在身。明和堂堂主赵品杰当着他的面儿杀死了爱子灿儿,而腹中胎儿也因母体伤心过度,随着哥哥一同,一命呜呼。
一日之间,他便失去了两个孩子。
当宋恩显一路杀来,救下爱妻时,他已因失血过多,昏迷了多时。
而这还不是伤痛的终结,一年之后,沈若沁才无意得知,那次小产,导致他胞宫严重损伤,再也不可孕育子嗣…
“若沁,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灿儿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但我还在,我在一天,便护你一日,你不能再出事了。”
这两年来,类似的话沈若沁听过了太多,若无那人,他怕是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随着时间流逝,他虽不再寻短见,但丧子之痛,始终如碎石一般硌在心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而他也知,自己所伤几分,宋恩显只会比他痛得更深…
“若沁,不是我夸口,从小到大,除了读书不如你,我何事落在你之后过?你能生得,我怎就不能!”他一边说着,一边抚上怀中人俏丽的容颜,“信我!半年!半年之后,送你个健康的宝宝!”
“嗯!”
“好!既然信我,就不许阴沉着脸了!来,笑一个!”说罢,他居然如往常一般将那人横抱了起来。
“恩显!放我下来!你现在什么身子!应该…应该换我来抱你!”
“儿时你比我高半头的时候都抱不动我,更别说现在了!沁哥哥别担心,儿子好得很,抱你而已,不妨事!”
“恩显,还是小心为妙啊…你忘了当年是怎么要求我的了?步子快些你都有话要说!”
“你怎么一样!你是我的人,必须矜贵!”伴随着最后一句,一吻啄上眉心…

Anfield_KoP_2019-03-02 20:07: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一章(下)
日子有了期盼,便过的格外快,一季宛若一朝夕…
“恩显,你好歹是景和堂堂主…这挺着肚子…不怕人笑话吗?”
“做别人不敢为之事!凭何畏惧?再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除了怕你不高兴,还有什么我怕的事!”
“原来宋堂主,这么不知羞。”听闻此言,沈若沁轻笑道。
“若知羞,怎能追得到你!”
“行了行了!知道你脸皮子厚,嘴皮子甜!恩显,我听说…那赵品杰之子…”
“我的美人儿何时还操心起教派之事了!景和堂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活一日,定不会辜负了师父遗愿。”
“嗯…可你现在…哎!我也劝不动你,连父亲在世都管不住你,更何况我了!”
“若沁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若是你都劝不动,那我岂不是神仙也难劝?为夫还没顽固到这个地步吧!”
“哎!这么有劲儿!”宋恩显刚从身后搂住自己,腹中胎儿便恰合时宜地来添乱。
“准是儿子嫌你冤枉了我!”
“恩显,你可不能逞强…”沈若沁转过身,摩挲着那人隆挺而紧致的胎腹。
“我本来就强!还需得逞强!”
“你就是如此,心性太烈,什么难事儿都自己扛了,还要我何用?”
“哎…沁哥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多愁善感!”
“你以为我不知前些日你为何打发我回故居?”沈若沁并未反驳那人,只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这不是肚子大了,两个人睡着挤吗!你回去那几天,我日日睡到天明!”
“恩显!”
“……”见沈若沁面露愠色,宋恩显急忙乖乖住了口。
“男儿孕子并非易事,我知你有急情要议,那…那也不能整夜不休息啊!”
“妈的!哪个***又在沁哥哥耳边胡说八道!我怎可能这般胡闹!”
“你也不必不承认,瞒我无益…”说到此,竟不觉红了眼圈。
“好好好!那此事不提!就说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孩子,刚你也见识了!多壮实!准是随了我!要是像你那花拳绣腿,绝不是这个力道!”
“恩显。”
“嗯?”
“你看起来并没你认为的那么好…”那人神色虽依然桀骜恣肆,脸色却比曾经差了许多,让他不禁生出许多心疼。
“你若是放心不下!那我们比试一番!看看我倒是弱了没有!”见沈若沁又带了哭腔,宋恩显不觉急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总之你不许再瞒着我了!我好歹从小跟着父亲,也看他处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堂中事务!曾经你身子强健,倒还好说,现如今身子重了!容不得你再独裁!”说罢,沈若沁双手拢上他圆润的肚腹,爱不释手的模样,宛若手捧明玉宝珠…
“哈哈哈!”听了这最后一句,宋恩显不禁大笑出声,“独裁这个词用得好!为夫喜欢!”

Anfield_KoP_2019-03-02 20:08:00 发布在 十世
第二章(上)
“崇杉,最近教派不太平,堂主你也了解,好强起来就没个分寸…你可要盯住了他,若有出格儿的举动即时来报。”
“是!沈公子放心。”周崇杉为沈若沁父亲沈乔淞旧部,对他这个曾经的少堂主从来是忠心不二的。
“嗯,下去吧。”
想来也怪不得别人,若不是他自小体格弱,性子软,也不会难为宋恩显这个外姓师弟为景和堂披星戴月,遮风挡雨…
思绪至此,沈若沁又不禁想起了些他不愿面对的往事…
“若沁,从明日起,堂主的位置就要交予恩显了。”
“是…父亲…”
“有一事,我希望你如实回答爹爹。”
“好。”
“你对恩显,到底有没有真情。”
“…我不知。”
这是他活了半世,最畏惧的问题…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有太多疑问,难以面对…
“哎…我只希望你的终身大事,并非是以牺牲了自己而作出的抉择。你与恩显青梅竹马,无论是何等情愫促成了这段姻缘,走到今天都不易,现如今又有了新生命,希望你二人…彼此珍惜。”
“…孩儿谨记。”
……
到底,有没有为他付出真心…时至今日,他依然答不出。
但有一事,毋庸置疑,这人世间,怕是再难有一人如恩显那般爱他护他,不离不弃。一切不平等皆源于爱,故而于那人,无谓,亦无所取。
“若沁?”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敞开。
“恩显。”
“想什么想得出了神?不能是想我吧?”那人脸上挂着不甚正经,却沉溺盛宠的笑意。
“你怎么不进来?”
“我…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他这才注意到宋恩显的声音听来确实有些沙哑。
“并无大碍,可能是受了风寒。我今夜在书房睡了,免得害你也染上寒疾。”
“书房更寒凉,你现在不比从前,还是…”
“你早些休息吧,我今夜不陪你了。”他生怕门开的时间久了进了寒风,便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Anfield_KoP_2019-03-03 13:07:00 发布在 十世
第二章(下)
半夜,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沈若沁披了羽缎,轻声进了书房。
“恩显…”抚上他滚烫的额头,说不出那一刻的感受算不算是心痛。
“沁哥哥怎么来了?我吵醒你了?”
“你这样硬扛着怎么行!”
“带着孩子呢,吃药不好。”
“……”
“没事!该退的时候自然就退了!”
看他这副模样,沈若沁也没再与他争咛,他转身退出了房间,再回来时手中端捧着铜盆和巾帕。
“你若是总这么不爱惜自己,再好的底子也不够你造的。”
“我没事,来!给儿子降降温。”说罢,宋恩显一把攥住那人纤弱的腕子,冰凉浸润的巾帕随着他手上的力道从额头挪到了肚腹之上。
“都说了让你不能逞强。”
“确实娇气了!这都多少年没病过了!我都想不起上一次发热是何时的事了!”
“我记得。”
“哦?果然还是沁哥哥记性好啊。”
“是你太健忘!上一次,是你我…你我大婚那日。”
此言一出,宋恩显一直微阖着的双眼缓缓睁开,一双清可见底,乌沉似渊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眼前人…
那一日,婚宴结束的时候,他几乎可说酩酊大醉,晃悠悠地回来时,几乎是下意识地踹开了房门。
放醉之下,连案上秤杆都抓了数次才算是攥在了手里。
凤冠霞帔已足够耀眼,谁料盖头一去,柔媚红颜依然是更胜一筹!
此等景致已再容不得他迟疑分毫,宋恩显粗暴地解了胸前绣球,随着艳丽的绸缎于二人眼前飘落,近在咫尺的倾城之色被他一把仰按在了暖帐之中…
然而这千金不换的春宵一刻,却终结在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那人美艳不可方物的眸子里,荡漾着令他不忍玷污的沉抑与清明…
几乎是刹那酒醒,宋恩显笨拙地为他整了整凌乱的衣襟,随即不着一语,转身离去…
那一夜,伴着繁华落尽,满堂满院的秋意萧索,与心中难以呈诉的压抑与悲悯,他大病了一场。
大婚至今,二人已共同走过了十载春秋,关于夫妻间爱或不爱的寻常问题,宋恩显却一次也没有问出过口。
倒也不为其他,只是他觉得何必为难那人,又何必折磨自己。
“疼吗?”正在这时,沈若沁的声音打断了宋恩显的回忆。
他这才注意到裸露在外的紧实胎腹,正被趋于足月的胎儿搅得此起彼伏。
“恩显?”
“不疼,不过你若是愿意摸摸他,兴许能安生些。”
“好。”说罢,他轻笑着捧上膨隆的肚腹,纤纤素手按上一个个小鼓包,乐不可支的样子…若说起来,宋恩显真不愧为习武之人,即使时近足月,这腰身仍是劲瘦挺拔,连饱满的胎腹之上都掐不出一分一毫的赘肉。
看着心上人乐享天伦的模样,他轻笑一声,再次阖了双眼。
宋恩显并未告知沈若沁,与后者生而双身不同,孕育此子乃是他动了禁术,赎了半世阳寿才得以成型…
当然,对此,沈若沁也并未多问。

Anfield_KoP_2019-03-03 13:07: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三章(上)
次日,沈若沁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正室,至于怎么回来的,无需多想也知,除了宋恩显,整个景和堂是无人敢碰他的。
想到那人拖着几近足月的身子将自己抱回房,沈若沁不觉深吸了口气…
另一厢。
“堂主,源和堂新招的几个修士在白鹭巷伤了人,口口声声咬定了不知道白鹭巷为沈家地界…”
“伤了何人?为何伤人?”
“都是些平凡百姓,祸起于酒后闹事。”
“伤情呢?”
“不及性命,但也难保不会留下残疾。”
“拉回去,赔偿,剁手。”
“是。”
“堂主…尚越…”
“哼!让他回去好生养着,告诉他力微休负重!日后勿再逞能!”
“是…那这比武之事…我们就算是输了?”
“约他再战,我亲自出战。”
“堂主…这…这不妥吧!”听闻此言,周崇杉急忙出言相劝。
“明和唐与景和堂乃为世仇,不容妥协,否则,后患无穷。”
“堂主,沈公子求见。”就在这时,堂外一人来报。
“各自行事去吧!”说罢,宋恩显率先起身,乌青色缎袍随着矫健的步伐飘浮摇曳,留给众人的背影,尽显英挺卓绝。
偏院,沈若沁正对着一枝绿萼梅出神。
“沁哥哥若是来教育我的,那…”
“那就怎么样?”他转过身,打断了那人。
“那就听着呗!还能怎么样!虚心受教!”见沈若沁面露不悦,宋恩显一边应和着,一边信步走到他面前。
“谁让你…谁让你把我抱回房的!”
“自家夫人还不让碰了?”他避重就轻地反问了一句,双手揪着那人衣襟,将素雪般洁白的披风又系紧了些。
“你分明知道我什么意思!你能不能顾念一下自己的身体!”
“沁哥哥怎知我没有顾念?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语气闲逸得简直讨打,手上却不忘帮那人理了理衣领上的狐毛。
“也不知昨夜是谁高烧了半宿。”
“若沁都不知,那我更无从知晓了。”
“…昨日刚刚病倒,今日就不承认了?”
“你说过,我健忘。”
“…你!好!那过去的我们不提,就说以后,孩子娩下来之前,你不许再抱…”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沈若沁直感到浑身一轻,待再反应过来时,已被那人稳稳地横抱在了怀里…
挺拔颀长的身姿于空中潇洒地转了一圈,随即端坐于圆凳之上。
“偏不。”两个字顺着耳边缓缓道来,温热的气息直接红了耳垂…
“恩显!我…唔…”
一吻封住樱唇,可说毫无技巧,霸道非常,只限于在对方口中肆无忌惮地索取…

Anfield_KoP_2019-03-04 08:01: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三章(下)
突然的激情直惊得怀中人微微地战栗…
“还有话要说吗?”待热a吻吞a尽,宋恩显微微直起身,任由丝丝银a津甜甜地挂在唇边。
“恩显…我没在与你开玩笑!你现在不可胡闹!”面上潮a红尚未褪去,口中词句倒依然是立场坚定。
“看来,是我的错,太久没让沁哥哥舒坦了!”一语闭,宋恩显丝毫不顾及怀中人极力的抗议,揽上他清瘦的腰身径直回了正房…
“不可!”腰背刚一接触在暖榻之上,沈若沁便迫不及待地反抗道。
“有何不可。”他随口答着,三两下便脱净了裳衣。
“放肆!你这是胡闹!”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优点呢!”伴随着轻佻的话语,宋恩显一手解了他腰间丝绦,一手急切的去了亵a裤…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探至si 处,时急时徐的ai 抚只来回了几番,便撩逗得秘 xue一阖一张…
一指缓慢纳入,于微微艰涩处轻柔地chou 动,二指,三指直感到柔润光滑才敢纷纷涌入…
“不行!恩显!”沈若沁秉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依然在极力地抗拒…
“怎么不行?”伴随着短促的一句,耸 立 壮 观 的灵a根悉数ting 进…
“啊——!”突然的充a盈感直击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宋恩显微微俯身,攥住了身下人扭曲拧绞的纤纤玉手,xia 体契a合随之更为猛烈…
不多时,身下渐渐传来暧 昧 含 混 的低a吟,rou 体碰撞的声声闷响终于是击溃了那人最后的坚持…
见沈若沁妩丽的面庞浮上绚烂的烟霞,宋恩显微微欠身欲一吻相迎,舌搅华池,却发现坚硬隆挺的肚腹正挡在二人之间…
此情此景,峻烈的面庞上也不觉勾起了笑意,宠溺的神色衬托之下,连凌厉的眉峰都显得柔润了几分…他微微抬眸,对上了那双媚态横生的好眉目,双臂随之揽上纤细的腰肢,陡然发力。
沈若沁尚沉浸在孟a浪之间无法自拔,却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万物都变了方向,再稳住时,才知是二人更换了ti 位。
身 xia 碰 撞并未停歇,宋恩显一把拽住那人白皙的腕子,一吻相接…
沈若沁可说是毫无防备地失了重心,直接压在了胎腹之上,但尚不等他体会惊吓,一记湿a吻便再次凌乱了思维…
当gun 烫的ai 液喷 薄而出时,他已不知过去了几刻几时…唯有双腿传来的阵阵酥 ma提示着方才疯狂的行径。
“你…你…”玉a茎甫一拔a出,沈若沁便恢复了理智。
“躺好了等着我。”一吻落于眉心,温柔得仿佛羽纱抚过。
“不不不!恩显!”那人并未回答,依然是我行我素地披上裳衣,出了房间。
当宋恩显将洗浴的木桶摆在堂中,又抱着他轻轻地放进去时,沈若沁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水温合适吗?”
“合适…”
“恩显!让我摸摸…”他微微站起身摸了摸那人紧实裹就的的肚腹。
“怎么了?”
“挛缩得这样厉害…你就不怕我心疼你吗?”
“……”他并未料到沈若沁在此时,并非责怪他不顾及腹中胎儿,而是单纯的顾念于他,一时百感交集,竟有些无言以对。
“恩显?”
“下次,我会注意的。”

Anfield_KoP_2019-03-04 08:01:00 发布在 十世
第四章(上)
这日清晨,因腹中胎儿作动得厉害,实在是不得歇,以防自己翻来覆去地吵醒了仍然安睡的沈若沁,宋恩显早早地便起了床,披了大氅,轻手轻脚地出了正房。
院子中,一片紫黛色的羽毛深深地吸引了他,双膝一弯,便捞了起来。
这是他二十年来都不曾改变的习惯…只要见了完整的羽毛,无论素雅抑或绚丽,都一定要收集起来,小心翼翼…
虽然宋恩显素来争强好胜,但这几日明显感到身子沉坠了,尤其此刻圆润的肚腹正硬缩成一团,牵扯出阵阵坠痛,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也便不再忍着,擦了擦额角浸出的冷汗,慢慢地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之上。
待腹中好受了些,他掏出方才纳入内怀的纤羽,细细端详起来…这一看,竟不知不觉陷入了尘封的记忆…
宋恩显出生在一个平凡家庭,也可能连平凡都不及,他并不知父母为谁,也不知自己排行老几,只知道一出世便被过继了出去。
养父母都是安分守己的规矩人,对他这个毫无血亲的儿子可说视如己出,日子过得虽算不得富裕,倒也安逸。他时常觉得,如果能那样顺顺利利的长起来,倒也不失为一种福气。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场骤然而兴的恶疾夺去了养父母的生命,而当时四岁的自己,大约真是所谓的贱命顽强,竟硬是扛了过来。
不过,虽大难不死,却一时也没见着后福,失去了家人,他彻底沦为了街边人嫌狗撵的小混混。
每每回忆至此,他便会由衷的佩服起自己,虽然年龄不占优势,大病之后又瘦弱矮小,但却偏生是靠着一股子大不了一死的无畏劲儿,竟然成了白鹭巷有名的“孩子王”。
六岁那年,一位白衣翩跹的小公子成功地引起了宋恩显的注意,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一边走路还要一边看书的人,着实是让他感到碍了眼…
无人管教的野孩子兴致一起,便也就不管不顾起来,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把夺了那人手中书卷…
然而还没等他蹦哒几下,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恩显竟感到一阵愧疚,莫名的愧疚。
他当时觉得那人一定是有着某种魔力,甚至也可能并非来自凡间,才会让他第一次感到灵魂深处震颤而出的万千情绪。
不过后来长大了,再回忆起来也便了然,这不过就是所谓的绝色惑人。而此等魅力他们这些每日灰头土脸,鹑衣百结的苦孩子自然是不具备的。
面对端丽得宛若朗朗明月一般的人儿,宋恩显没敢多看几眼,他红着脸装模作样地将手中书卷翻了几页,唐突地说了几句类似于无趣,太简单,不过尔尔之类的违心话,便重新塞回了那人怀里。
俊美的少年未着一语,甚至可能都没看他一眼,便侧身离去…
那人离开后,宋恩显摸着狂跳的心脏缓了好一会儿,刚要离开时,却看到了脚边正孤单地躺着一片素白如雪的羽毛书签…
要说这书签又并非贵重物件,还不还的当然是无所谓,可内心深处却偏偏想再见他一面…
所幸打听出那人的身份倒着实简单,大名鼎鼎的景和堂少堂主沈若沁,只问了一名路人,宋恩显便对他的身份住址了解了个门儿清。
再见沈若沁,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门仆赶了多少次,也不记得挨了几苕帚,不过一切艰辛,待再次见了人间绝色的那一刻,便皆尽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的。”他取出书签,在袖子上蹭了蹭,递了过去。
“你没必要特意送过来。”
“男子汉做事,想做就做!”现在想来,这一句驴唇不对马嘴,也不知是个什么道理的蠢话,实在是挺尴尬。
“羽毛我收下了,你不要再来了。”可能对于沈若沁,跟那时的宋恩显实在是没什么共同话题,故而人也显得格外冷冰冰。
而宋恩显也不知道自己倒是出于什么心态,总之从那日起,整个白鹭巷随处可见拿着弹弓偷鸡打鸟的少年…

Anfield_KoP_2019-03-05 06:56:00 发布在 十世
第四章(下)
腹中猛地一滚,陈年往事终是冲淡在了令人心悸的坠痛之中。
“嘶…”他不觉倒吸一口冷气,额前鬓边瞬间又是绵汗涔涔。
“现在闹来算什么能耐!日后咱们爷儿仨倒是比试比试!看看是谁闹得过谁!”宋恩显摩挲着侧腹上一处肉眼可见的突起,语气虽然横冲直撞的,手上却轻柔至极,仿佛生怕伤了孩子。
想来他并没有告诉沈若沁,腹中原是双胎,至于缘由,倒确实是简单而纯真,给他留个惊喜,岂不更好?
思绪至此,他不觉轻轻一笑,随即起了身向着东厨信步而去。
当沈若沁醒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并非是朝阳暖旭,而是一记甜腻入心的湿吻…
“几时起的?”
“有些时候了。”宋恩显一边说着,一边在铜盆中取出巾帕,拧了拧,整整平,轻轻地擦拭着那人莹滑的肌肤。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配合地微眯着双眼,关心地问道。
“难得醒得早,当然要给你些惊喜了。”
“哦?什么惊喜?”
“你先更衣,我去去就来。”恰巧擦洗完毕,宋恩显端起鱼洗,向外走去。
“恩显!”
“怎么了?不会是沁哥哥想再多亲我一口吧?”
“想得美…让我摸摸孩子。”
“好。”听闻此言,他转回身,攥上那人细嫩的手背放在了自己饱满的肚腹之上。
“真是没正形!把手拿下去!”见那只丰筋多骨的手始终在自己的手臂上摩挲,他不禁轻声呵斥。
“怎么?想要摸我儿子,还不愿让我占占便宜?”
“这几日大了好多,今日让陈伯伯来看看,若是入了盆,你可就不许四处跑了!”抚摸着好似朝夕间便大了一圈的胎腹,沈若沁有些担忧起来,也便无心与他斗嘴了。
“行了!愁眉苦脸的不让你摸了!”说罢,宋恩显重新转过身,出了房间。
不多时,待沈若沁更衣完毕,从卧室走到正堂时,圆桌之上已经摆好了一碗他最爱的米酒奶酪。
他坐下身来,看着对面单手托腮,脸上写满了期待的宋恩显。
“有酒,你不许吃。”
“你吃我看着。”
……
“好吃吗?”当瓷碗即将见底的时候,宋恩显才悠然问道。
“好吃,真想啊再…”
“少不了你的。”说罢,另一只手从身后又端出一只瓷碗,目光温柔宠溺得几乎可以揉出水来…

Anfield_KoP_2019-03-05 06:56:00 发布在 十世
第五章(上)
“最近又是看得什么书?”用过早餐,宋恩显拿起了桌案上的《梅花百咏》,蹙眉翻了几页。
“你呀,就少装模作样了,倒是又捡了什么宝?”
“怎么?沁哥哥凭何说我装模作样?”他一边反驳着,一边取出内怀中那枚灿丽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夹在了书卷扉页。
“我还能不知道你?”沈若沁一边笑着一边道,“第一次见你,书都拿倒了,也好意思说内容浅…”
“…童言无忌,过去是过去。要不我与你作诗一首!”
“你就别逞强了。”
“就说这梅花吧!”他没顾那人劝阻,放下书卷,清了清嗓子道,“疏影凝香…傍春光!含雪清韵…嗯…赛红妆!”
见宋恩显一副如临大敌,严肃持重的模样,沈若沁不觉走到他身前,一边抚摸着圆润的腹底,一边轻笑道,“以后啊,可莫要学你父亲,会的几个词呀全都要摆出来,若是给他机会,他能说上一天,这就叫做…连篇累牍,叠床架屋!”
“也别学了你爹爹,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讥讽为父,都是胃口极佳,一来就是一套!”听闻此言,宋恩显攥上那人莹滑的手背,一句不痛不痒的反驳,依然带着宠嬖…
此话一出,沈若沁不禁微微仰首,清雅的眸子迎上那人澄澈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在陈伯伯来之前,宋恩显执意要去堂会处理一些事宜,见劝也劝不听,沈若沁便也没有过多为难他,嘱咐了一番,终归是放了行。
待那人走后,他重新拾起书卷,翻开首页看了看那枚书签,随即又从内怀中取出一枝略显陈旧却依然完好无损的皎白纤羽,神色由温润渐渐迷离…
这枚书签失而复得的那一年,他九岁。
苍茫红尘中的命定之人可说横冲直撞般,硬生生地挤入了素雪心田…
那人又瘦又小,衣履薄褴。
然而,却浑身散发着汹涌湍急的暖意,令人难以抵御。
初见的唐突,以及再相见的随意,都没能在他心中掀起波澜…甚至涟漪,都难觅…
可那人的出现,还是令之后的岁月,完全变了轨迹。
这看似单薄,实则执着的野孩子每日都会带着一枚羽毛爬上高墙,无惧门仆的追打,也无谓言语冰冷的他…
“沈公子!”
就在这时,周崇杉的声音乍然惊散了暖煦的回忆。
“啊…何事?”突然的一声呼唤,还带着无需着意便可捕捉的焦急,甫一入耳,便在沈若沁的心中激荡出些纷乱的情绪…
“堂主…堂主今日…今日…”他本就心急,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恩显怎么了?你倒是快讲!”
“堂主今日…与…与明和堂赵成约…擂台比武…”
“你!你怎么不早来报!”听闻此变色之言,沈若沁不禁陡然起身,然而又随即跌坐了回去。
“沈公子,昨日堂主决定之后,就关了我,我这…我这也是刚刚想法子跑出来!”
“这真是…胡闹!胡闹!!!快带我去!”

Anfield_KoP_2019-03-06 06:39:00 发布在 十世
第五章(下)
另一边,骏马之上,宋恩显身姿卓绝坐姿挺拔,披背散发如瀑般倾垂而下,衬托着周正的五官更显凌厉。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随从,皆尽自觉与之保持着大约十尺的距离。
一路上,众人见了无不自觉避让,那人就是这般自带着威严气场,纵是神仙遇了也难保不会生出些敬畏景仰之情。
就在这时,带头的良骥突然停了步子,身后四人虽不明所以,却也自觉地握紧缰绳,安静地等在原地。
宋恩显剑眉微蹙,但仅短促如一呼一吸之间,便再次柔润了神情。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迅疾的马蹄声,两匹青骊随之停在了众人面前。
“宋恩显…你…”
“沁哥哥许久没生气了,还是美得让人觉得犯了罪一般。”
“你不许去!我不会让你去的!”
“我必须去,景和堂从不曾有过临阵脱逃之人。”
“你这是不上高山不见天远,不入深谷不知地厚!”
“若沁这袭话应该对赵成约说。”话到此,宋恩显安然的神色骤然变得傲慢而肆虐,他直视沈若沁,一字一顿道,“我,就是他的高山深谷。”
说罢,手中缰绳一甩,不欲久留。
“恩显!”
“等打赢了擂台,再回来哄你。”错身之际,那人再次柔润了神情,峻烈的容颜也回复了朗丽…
骏马向前行进了大约二三十尺的距离,只见卓然的身影忽地向前一倾,一骑绝尘…
望着铁蹄扬起的冉冉尘烟,清绝的容颜心痛得几近碎裂…
不多时,擂台之上。
“宋恩显,杀父之仇,不可不报,要怪就怪你当年不该动了恻隐之心,留了我一条命!”赵成约自宋恩显手刃了其父赵品杰之后,可说戾煞极重。
“我既然留了你的命,就说明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一句语速奇慢,闲逸得仿佛眼前境地皆事不关己。
此话一出,便直接激怒了胸无城府的少年,但见赵成约大喝一声,随即一拳袭来!
见此情景,宋恩显更显不忙不慌,他以臂击挡,见招拆招,身下步子也是矫健而灵动,始终维持着利己的距离。
若是平时,宋恩显自然都是主动出击,但此刻念及腹中胎儿,放肆如他也不得不以守为攻,静待时机。
七八个回合之后,赵成约终于是在心急之下渐渐乱了节奏。
然而就在宋恩显欲以一波反击结束战局之时,腹中血肉却好似突然坠降了几分,坚挺的胎头死死地抵在宫口,瞬霎之间,硬如顽玉的腹底便传来一阵绞坠的疼痛,直疼得他心慌战栗!此等情形,纵使那人再怎么身经百战,也还是不觉停顿了一拍!
一拳不偏不倚地凿上健硕的胸膛,直接便腥甜了喉咙…
“恩显!”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唤。
清脆的一声,于宋恩显,当真是一入耳即凛冽了神情!凌厉的眉目骤然间清澈而平静,人也堪堪稳住了身形。
又是一拳带着誓取其命的架势向着宋恩显急急袭来,见此情景,他陡然降低了重心,一把攥住了那人手臂。众人但见宋恩显左手发力拧转了肩臂,右手顺着那人臂上经络一路捋到胸膛,一掌随之击出,几乎是用了全力!
赵成约尚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如遭雷殛一般,轰然倒地。
“景和堂,宋堂主,胜!”

Anfield_KoP_2019-03-06 06:39:00 发布在 十世
第六章(上)
“你在做什么?我好容易把他哄睡的!”
“他既然不想睡,若沁何必强迫他呢!”宋恩显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洁白的襁褓。
“他不睡我们怎么睡?”
“你睡你的,我陪儿子!”
“你还能夜夜陪他不成?非要这么惯着!”听闻此言,沈若沁不禁没好气地数落了一句,随即扯上锦被翻了身,眼不见为净。
“夜夜陪就夜夜陪!我们灿儿以后是要帮着父亲一起照顾爹爹的!当然要惯着!”
他没再回话,听着身后父子俩欢快不分伯仲的嬉笑声,缓缓地阖了双眼…
……
“怎么了?我这不过小伤而已,真这么心疼?”见那人一脸迷思,还面带愁容,宋恩显不禁伸出手,在沈若沁冰凉白皙的面颊上掐了一把。
“恩显,不要再逞强了。”他生硬地回复着那人, 强自按耐了内心深处物是人非的惆怅,以及今非昔比的凄凉…
“…在想灿儿?”见沈若沁莹然的眸子里竟氤氲出一汪水汽,宋恩显便知,那人定是又忆起了他们早逝的长子。
“嗯…”
听闻此言,宋恩显默默抓握住了那人莹滑的手背,攥在手中,紧了又紧…
思忆起如此沉痛的往事,夫妻二人都不再发出一点声息。微微颠颤的华辇内,只剩下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默默回应着内心盛大的悲情。
因宋恩显受了伤,故而刚一抵达景和堂便直接去了愈英苑,这里相当于医堂,各类药物齐全。
陈润卿刚为他解开衣襟,便深蹙了眉头,宋恩显胸前伤痕竟然经脉毕露,如何看来也不像是寻常钝伤…他一言不发地寸寸检查,竟发现了一枚极其隐蔽的针眼。
“堂主…赵成约…”
“是何种暗器?”那人一拳袭来的时候,他便感到了异样,故而即使陈润卿并未说明,他也了然。
“老夫也不确定…”
“那就等等看吧,别告诉若沁,他胆子小。”
听闻此言,陈润卿不禁摇了摇头,但毕竟也是无计可施,纵是放心不下,也只能作罢。
“陈医师,麻烦您帮我看下肚子里这两个。”宋恩显此刻并无暇多虑其他,腹中坠痛反反复复地碾压着劲瘦的腰肢以及狭窄的骨盆,实在是难以忽视。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腰间丝绦,隆满的肚腹随即暴露于四目之下。
陈润卿本就心知宋恩显孕子的代价,此刻又见了这瓜熟蒂落之势,心中也不觉一酸,他轻叹一声,这才抚上了膨隆胎腹。
饱满的肚腹在双手巧力之下摇摇晃晃,简单的动作却引得榻上人好一阵心悸。几乎只是瞬霎而已,裸露在外的寸寸肌骨竟浮现出一层绵密汗珠。
胎位确实低了许多,却也并不到发作的程度。可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那人居然已经难耐到了这个程度。
此情此景,纵是陈润卿半世从医,也不禁有些迷思,他想了想,随即腾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覆上下缘,用着真力一再掐捏。
“怎样?”这一句虽能听出正在暗暗忍耐,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堂主,离发作还有几日呢。”
“还有几日?可是…”最近几日胎儿时常躁动,肚腹也是痛缩频繁,他好歹是做过父亲的人,当年伺候沈若沁待产可说是形影不离,自己现在的状况怎么看都应是临月在即。
“堂主,您与若沁不同,您非双身,骨盆要狭窄许多,且您常年习武,时至今日这肚子上也是肌理分明,能给孩子的空间实在是过于局促,而且…又恰是双胎…”
“我明白了。”
“但也快了,不过十日。堂主若是肯听老夫一句劝,这几日最好卧床休息,切勿再频繁作动。”
“嗯,有劳您了。”听闻想见到孩子还要再等上几日,他或多或少有些失望,坐起身,系好裳衣,不似就留的样子。

Anfield_KoP_2019-03-07 06:31:00 发布在 十世
第六章(下)
宋恩显走出愈英苑时,秦尚越正等在门前。要说此次若不是后者赛前逞能,也不用再难为着那人重着身子还要擂台比武。
“恢复得怎么样?”
“很好…堂主…”
“行了,多余的不必说了。”知那人是心有愧疚,宋恩显抬手打断了他,随即在他肩上拍了拍。
“谢堂主…堂主这是回沈公子那里吗?”
“不然呢?”
“我陪您走几步?有些功夫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请教。”在秦尚越心中,宋恩显宛如长兄一般可靠。
“也好。”
景和堂正院,月光依然,灯火依旧。
“沈公子…”
“何事?”沈若沁将周崇杉送到门口,宋恩显未归,他有些心不在焉。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问吧。”
“您…您当年是不是为了堂会才…才嫁与堂主的?”周崇杉本是沈乔淞座下首徒,对沈若沁这个少堂主同样是倾心已久,虽然早已心知注定与他擦肩而去,却依然想确定…心上人,是否当真如外人眼中那般幸福。
“……”此言一出,沈若沁绝美的容色里即刻现出几分迷茫与惆怅。
“您…”
“总之,都是过去的事了。”说罢,洁白如初雪的云袂于身后摇曳,只留下了倩丽的背影…
而沈若沁并不知,就在不远处,周崇杉那一问出口之际,便有一人骤然转了身…
可清冷等同于默认了的回应,还是如惊雷贯耳,如利剑穿心…
这个问题,十年婚姻他都没有问出口,毕竟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总有一些幻想可趋于虚无…
但就在刚刚,最怕的事终于是得以落实。
宋恩显快步向前,他急于离开这片伤怀之境,然而尚不等他走出几步,却忽而感到胸口一阵水流上逆,他急忙蹲下身,一口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若沁…你当真是…薄意于我…
另一厢,见那人一直未归,沈若沁可说早已是坐立难安…他罕见地根本无法令自己平静,时而立于门前反复张望,时而于堂屋中踱来踱去…
恩显…你若不还,我怎可心安…

Anfield_KoP_2019-03-07 06:31: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七章(上)
“堂主…”秦尚越从没有见过如此无助的宋恩显,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
当然,感情之事,本来也并非旁人所能宽解…
那人扬手拒绝了他搀扶的好意,随即抬起手背,蹭干净了唇边血沫。只微一侧身,便靠在了一旁的清明柳上。
峻烈的人阖着双眼,沉静得宛如置身于梦的疆域,除了俊朗与威严,丝毫捕捉不到多余的情绪。唯有搭在肚腹上的手紧紧牵攥着衣衽微微颤栗,默默无声地倾诉着他内心难以言说的压抑。
“堂主…”
听闻这声呼唤,乌沉沉的眸子缓缓开启,清澈得仿佛采采流水一般明晰,却依然无未着一语。
“堂主,您…您…您要惦念着身体啊…”磕磕绊绊的一句可说毫无意义,但对于秦尚越,终归觉得好过无声无息。
“嗯。”宋恩显微微侧首,迎上了他担忧的目光。
岂料,这一对视,竟令秦尚越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心惊,那人澄莹的眸子里好似填满了故事,只需一眼,便诉尽了离合悲欢。
宋恩显依然无话,他抬眼看了看融融霏雾,堂堂月华,仅片刻犹豫,还是选择了起身而去。
“师兄!您!您还要再回去吗!”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宋恩显了。
“嗯。”
“可…可是他!”以免伤了眼前人,秦尚越并未将心中话说全。
可是他并不爱你,他并不珍惜,你…你这又是何必!
“宁可一不是,不可两无情。”
……
“恩显!”正堂内,烛火如昼般通明,沈若沁清切而婉丽的容色在见了那人的一刻,瞬间揉进了喜悦与期冀。
“怎么还不睡,在等我?”宋恩显一进屋便脱去了裳衣。
“若不然呢?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伤势如何?”
“已经告诉你了,不过是小伤而已,就他赵成约,还能奈我何?”
“知道你厉害!真是三句不离夸口!”听闻此言,他不觉轻笑出声,随即捧上那人高隆的肚腹,神色多出了几分期待,“孩子呢?陈伯伯怎么说?入盆了没有?”
“说是还得有几日呢,不必紧张。”
“嗯,那就早些休息吧,都是足月的身子了,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一指柔荑点上挺立的肚脐,慈爱的神色终归还是融化了那人冰冻的心…
驰风骋雨无畏无惧,怎奈沦陷,却只在一对眉眼…
次日天还未亮,宋恩显再次被腹中一波更比一波猛烈的痛缩唤醒。
他起身拎起昨日换下的裳衣,轻手轻脚地出了正厅。
衣袖之上有一抹晦暗了的艳色,是他昨日无意沾染的,即使没被腹中胎儿扰醒,他也会在沈若沁睡起来前将其清洗干净。
就在他刚要将洗好的裳衣晾晒起来时,天空中竟骤然落下了雨滴。
宋恩显呆愣愣地注视着簇簇袅袅弥漫开来的水雾,随之缓缓地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之上。
清零天气怅然意,胸中泪共阶前雨…
不多时,潮润的空气竟不觉涣散了神志,同时忆醒了最单纯的往昔…

Anfield_KoP_2019-03-08 05:40: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七章(下)
“我宣布!今天开始!沁和堂!正式成立!”
“老大,你这是受了哪门子刺激?”说话的孩子比他口中的老大还要高出一头。
“闭嘴!你们都记住了!我!宋恩显,从今天开始就是沁和堂堂主!以后都别叫我老大,叫堂主!”
“堂主万岁!”最小的孩童应和着他嚷嚷了一句。
“好好好!”听闻此言,小小的人儿装模作样地嗽了嗽嗓子,又道,“也用不着太刻意!从今天开始,每人上缴一片羽毛,越漂亮越好!这是规矩!谁也不许破!”
思绪至此,唇边不禁勾出浅笑。
年轻真好,说爱就爱,不必担心,也不必矜持。
而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放肆如我,竟然也会感到患得患失…那些年少时看来奢侈的朝朝暮暮,痴痴脉脉,终于是得到了,竟会蒙上一层朦胧的未知…
“恩显,怎么坐在这儿了?”就在宋恩显兀自迷思之际,一双柔握默默地抚上肩头,沈若沁蹲在了他身侧。
“想起了一些儿时的事。”
“哪些?宋小堂主?”此话一出,淑媚的容颜瞬间浮现了甜暖的笑意。
一提到儿时,沈若沁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那一日…
具体是哪年哪天早已模糊不明,但他清晰地记得,那一日,熟悉的野孩子居然换上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褂衣。他坐在父亲对面,大言不惭地强调着公平。
“你那时候可真是胆子大,还要父亲叫你一声堂主,也不怕他一怒之下要了你的命。”见那人腹间春绸突然褶皱出圈圈波纹,他急忙覆上双手,轻巧地揉按着。
“他老人家要是下手再重些,兴许真能要了我的命。”
“他不舍得,地下武场的小英雄,能收了你,父亲求之不得呢。”
“那你呢?嫁我悔不悔。”
“若是悔了能怎样?还能与我和离?”
“今日我还要去一趟堂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宋恩显没再继续这些陈年话题。
“一定要吗,孩子闹得好厉害…”掌间不断传来纷乱的作动,还有那人鬓边颌角,将落不落的汗滴…
“嗯,我尽量早些回来。”心中虽略作迟疑,终归还是一吻印上樱唇…
待那人离开后,沈若沁也出了庭院,一直以来他都没敢去问,为何宋恩显并非双身,却居然也能有孕。
陈润卿乃是景和堂两代医侍,沈若沁是他亲自接生下来的小少爷,一路看着他长起来,二人虽无血亲,感情却如师如父。
“陈伯伯,恩显的伤…”
“伤势还好。”暗器之事那人早已嘱托于他,便也当真没有说。
“那就好!”他生怕宋恩显对伤势隐瞒,亲自确认了才算是舒了口气。
“陈伯伯,还有一事我一直不解…为何恩显也能有孕?”
“若沁,我也有一事一直不解。”这么多年来,沈若沁对那人的感情,他这个长辈,一眼便知。
“什…什么?您但说无妨。”
“哎!堂主待你情真意切,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一片真心。”
“您这话是…”
“若沁,纸做花儿不结果,蜡做心儿见不得火啊…”

Anfield_KoP_2019-03-08 05:41:00 发布在 十世
第八章(上)
擂台比武的前一天,周崇杉并未被宋恩显关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去见了一个断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瓜葛之人。
“我的提议,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自幼跟随沈家,不会背叛景和堂。”
“可现在…景和堂姓宋。”
“……”
“你对沈若沁的心意,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各大教派之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他…他已嫁与宋堂主,周某不敢有非分之想。”
“哼,想还是不想,可不是敢不敢能控制得了的。”
“赵成约!我…”
“你若是一点不动心,是不会来找我的。那既然如此,又何苦拉不下这个脸呢。”
“……”此话一出,周崇杉方才义正严辞的气焰瞬霎而熄。
掌管景和堂,迎娶沈若沁,这不正是他自小的愿望吗?这样的条件对于他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我对景和堂没那么大仇恨,我只想报杀父之仇!”说到最后四个字,赵成约的神色陡然凶残,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宋恩显,赔命!”
“再给我三天时间。”
“可以。”
让宋恩显赔命?是啊…如果宋恩显死了,那景和堂,那若沁…
……
十八年前,师父召进了一名特殊的弟子,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可瘦瘦小小的身体里却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
若说那人可真是惹人厌,倚靠着无宗可寻的野路子竟硬是赢遍了景和堂一众子弟。
虽说作为大师兄,当了他的手下败将确实不服气,但最令他难以忍受的还是那人对沈若沁宛如骚扰一般暧昧的态度。
他会不知羞耻地在那人窗前诵读些莫名其妙的诗句,还会为了他收集些乱七八糟的绣羽,而且乐此不疲。
“我不跟你打。”
“为何?”
“因为你早晚是我的人。”
每当周崇杉想到这段对话,他便会感到心如刀绞…曾经无数次地于心底肆虐地嘲笑,嘲笑他妄自尊大,嘲笑他自不量力,可为何那人居然真的在自己的鄙夷里…实现了荒谬的童语…
沈若沁嫁与宋恩显的那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心死。这可悲可叹的爱情宛如空中彩蝶,还未触碰却已兀自飞远,而后,又在新郎爽朗的笑声里,灰飞烟灭…
那一天,他与宋恩显皆尽大醉,但他总觉得令那人醉玉颓山的是醇郁的琼露,而令自己醉生梦死的,却是新人灿艳的华服…
之后的十年,他压抑着情感,却膨胀着艳羡,他一点都不喜欢宋锦灿,只因为沈若沁曾捧着他的小脸儿说过这么一句…
“我们灿儿,真是像极了父亲!”
这样想来,他确实是一点都不在乎宋恩显的死活,甚至相较之下,他更希望那人不要存在。
但是,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宋恩显终归是沈若沁同枕共眠的人,他并不想因为一己私欲而伤害了那人…
若沁,如果你真的爱他,我也就彻底死了这条心。但如若你并不爱,那我就为自己,把握一次时机。
他这样想着,问出了那一句。
“您…您当年是不是为了堂会才…才嫁与堂主的?”
……

Anfield_KoP_2019-03-09 06:16:00 发布在 十世
第八章(下)
当沈若沁从愈英苑出来的时候,已时近正午,他有些担心那人忙起堂会事务,又废寝忘食地不顾及自己,故而向着景和堂的方向走去。
“尚越!伤势怎么样了?”走了不多时,沈若沁遇到了相向而行的秦尚越。
“……”
“尚越?”见那人不仅没理自己,面色上还带着些不甚友好的敌意,他不禁又唤了一句。
“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人,只能靠自己,伤不伤的都是平常事,不劳沈公子费心了。”秦尚越本是当年跟随宋恩显的小混混,自前者被父亲收而为徒之后,曾经追随着宋恩显的苦孩子们便也四散而去,唯有秦尚越一人,一直坚持着每日送来一枚羽毛。因其忠厚质朴,也因对宋恩显的格外偏幸,父亲竟然破格招收了他作为关门弟子。
“……”如此横冲直撞的“客套话”,对于沈若沁一时也不知能怎么应接,他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沈若沁。”错身之际,那人一反昔日尊敬的态度,直呼其名。
“何事?”
“人若不知足,得陇望得蜀。你若无情,难逃有一日,别人待你寡意。”
听闻此言,沈若沁猛然转身,望着秦尚越决然的背影,瞬息间,便生出些很不好的预觉…
另一厢,正所谓正事当先,万情皆浅,作为一堂之主,宋恩显必须将后几日的堂会事务在今天交接妥当。
确如那人所说,今日孩子闹得好厉害,虽还不至于令他失态,但涔涔冷汗一直就没有断。
不仅如此,腹中挛缩较之前几日,也明显频繁了许多,但凡是疼起来,程度之剧烈,连腰上皮肉都被牵扯得热辣而紧绷。
经过了一上午的商议与落实,终于是万事妥帖的时候,即使强健如他,也或多或少感到了些力不从心。
待人散尽了,宋恩显也无意久留,一来腹中血肉这大施拳脚的架势确实有些难以招架,再来毕竟已经答应了那人尽量早归。
纵使一日心结,千日难解。
但他始终觉得,爱便是爱,人心不可自欺。
思绪至此,再豁达也不觉一声轻叹,但失落的情绪只停留了瞬息,便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只见他再次平和了容色,随即双手扶上桌案。
谁料,还未完全站起身,双眼竟冒出星星乌金,突然的眩晕霎时便席卷了全身,直牵扯着那人重新跌坐了回去。
随着此一番作动,高隆的胎腹猛地向下一沉,片刻间,剧烈的疼痛伴随着令人难耐的坠胀感由坚硬而饱满的腹底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顺着经络血脉传遍四肢百骸。
“唔…”宋恩显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突然的一晕,事发突然,他急忙扬起下巴,这才是勉强吞下了一声痛呼。
“厉害啊!”待这波痛缩平息,宋恩显竟不觉一声赞叹,随即一脸兴奋地摩挲着腹侧与腹顶两块小小的鼓包,这是胎儿的小脚丫,他约莫着位置,应该是分别来自于两个孩子的。
思绪至此,不禁更加兴奋!
“好!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谁能争了第一!谁是哥哥,为父有奖!”

Anfield_KoP_2019-03-09 06:17:00 发布在 十世
第九章(上)
二十二年前,景和堂发生了一件人尽皆知的大事,堂主沈乔淞的妻子,也就是沈若沁的生母,不堪忍受丈夫夜以继日的猜忌与毒打,自缢身亡。
当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夫人早已咽气多时,而她的儿子,七岁的小公子沈若沁正呆愣愣地摊坐在堂厅,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母亲的遗体…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温婉而端丽,她一面忍耐着父亲的暴力,一面教育着自己与人为善。
而父亲,沈若沁一直不知该如何评价,他对待自己从来开明正理,可一旦面对母亲,却又会变得暴躁而乖戾…
因为什么呢?大约是因为不爱吧?
幼小的孩子这样下着定论,倒也说服着自己理解了父母之间的相处之道。
但是,当母亲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父亲的表现却无伦如何无法令人相信,他对已故的妻子并没有爱。
很长一段时间,他日日借酒浇愁,放醉之下,对着母亲遗留下来的衣服,饰物,像个孩子一般地声泪俱下…
那么,应该是爱着了?
那又是为何…爱,带来了如此深重的伤害?
矛盾与迷云,再加上生命逝去的沉痛与无能为力的自己,曾经爱说爱笑的孩子朝夕间,便再没了生气…
他不再与师兄弟们嬉闹,对未知的世界也没了兴趣,除了不得不为之的日常起居,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捧着书本。
无人知晓,起初,并非他多爱这书中境,他只是单纯地贪恋着只属于自己的这份安宁…
对于婚姻,对于爱情,沈若沁从来感到迷离,感到力不能及。
如果深爱与不爱同样带来伤害?那又是何必,偏要不死心地寻觅?
他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为了景和堂,他这一生大约都不会染指婚姻。
虽然,哪怕,那人真的很好…
“无情…寡意…”心念至此,沈若沁不觉喃喃自语。
我…当真如此吗?
他清楚地记得,宋恩显拜入师门的那一天,他站在角落,难得的放下了书卷…
面容上虽处变不惊,心中却是从不曾有过的狂喜以及对未来久违的期冀…
沈若沁每本书卷里都有宋恩显送来的绣羽,打开任何一本都仿佛在窥探自己内心的小秘密…
他虽是双身,却不曾将自己归为女子,可是自从那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里,对于其他男孩子他却彻底没有了相处的兴趣,哪怕是最疼爱他的大师兄,也仿佛旦夕之间便没了话题。
随着春去冬来花谢花开,瘦小的身躯变得健硕而英挺,俊美的面庞也卸去了稚气。他依然每日都来,乐此不疲,只是送来的书签越来越精美而珍惜,口中情诗也渐渐辞清句丽…
若说来,能被那人偏幸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只可惜,于沈若沁,终归是畏惧着婚姻,排斥着爱情…
回忆至此,清绝的容颜变得更加阴郁而哀伤,他叹息着阖上了双眼,感到身心俱创。

Anfield_KoP_2019-03-10 06:52:00 发布在 十世
第九章(下)
就在这时,尚不等羽扇般纤密的眼睫再次开启,忽而便觉身体失了重心,他急忙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俊俏面庞。
“累了?”宋恩显刚出了景和堂,便看到了沈若沁一脸倦容地站在一旁。
“恩显!我说过你不许再抱…”
“可我没同意。”未等沈若沁说完,宋恩显便出口打断了他。
“我没在和你商量!快放我下来!”念及那人现在的身子,这一句出口确实急切,连本是清冽甘甜似山泉的嗓音都刹那浑厚。
见沈若沁居然真的生气了,宋恩显不禁一愣。然而懵然的神色仅停留了片刻,便再次被恣肆所替代…只见他微一垂首,笔挺的鼻梁在怀中人秀气的鼻尖上微微一蹭,语气也随着轻佻的动作变得更加地放纵…
“偏不!奈我何?”
“……”
“说呀,奈我何?”此话一出,那人严肃的神色虽被挑衅得更加骄矜,却愣是气得发不出一语。
“怕什么!也不差这几天了!”见沈若沁这幅模样,宋恩显也没再继续逗他,右臂环过怀中人修长的颈相,双指一衔,一声口哨清脆而响亮。
少顷,一匹骏骊如电般疾驱而来,这便是他的宝马良骥——绛霄。
待骏马站稳,宋恩显双臂猛一发力,便将怀中绝色安稳地放在了马背之上。
至于那人是怎么跟上来的,沈若沁不看也知,他自然是不会顾及着临月的身子,怎么潇洒怎么来…
“难得清闲,不如跑远一点?”
“清闲什么清闲!孕子分娩并非儿戏!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那人高隆的肚腹顶在他清瘦的背脊之上,只谈话间便硬作一团。
“那我们各让一步!我正经一点,你陪我跑远一点。”
“…你!”
还未等沈若沁反驳出口,绛霄仿佛听懂了一般,随着马蹄清脆的哒哒声,骏马一个回身,转向了与家相反的方向…
见此情形,宋恩显不禁发出爽朗的笑声,手中缰绳随之一甩,驰骋而去!
“你也不怕…不怕把孩子…把孩子…”绛霄真不愧为堪托死生的良骥,全速奔驰之下,沈若沁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什么?把孩子颠出来吗?若是真能在马背上出生,这是天生的英雄啊!”
“真是…真是胡说八道!我看这孩子…最后准是…准是被你…折腾出来的!”
“走!趁着孩子还没被我折腾出来,咱们去赏星赏月!看日出!”听闻主人有了明确的目的,绛霄的速度竟陡然又快了几分,伴随着宋恩显放肆的笑声,向着落霞山飞驰而去。
待二人抵达落霞山的时候,已是更阑人静,今日的月亮倒确实惊艳如宝琼,只是可惜了并无众星相拥…
“只有月亮…怪孤单的。“沈若沁一边说着,一边按揉着那人僵硬的腰腹。
“我倒觉得众星朗朗,不如孤月独明。”
“哦?为何?”
“如你在我心中一般…如月明玉,无人能及。”
“宋堂主真是…”沈若沁本想嘲笑他老夫老妻了,还这么不正经,谁料一抬眸,瞥见的却是一张严肃持重的面庞。
宋恩显没再说话,右手攥上那人在他腰间轻揉着的一双素手护至胸前,左臂则一撩披肩,随即搂上玉瘦的身躯向怀中一揽。
“恩显…你有心事?”
“谈不上心事。”他的语速平和而缓慢,双眼也随之闭阖。
“嗯…”听闻此言,沈若沁并没敢追问,只是向着那人怀中又委深了几分…

Anfield_KoP_2019-03-10 06:52:00 发布在 十世
第十章(上)
“崇杉,找我何事?”说这一句的时候,沈若沁娥眉微蹙,语气也带着些距离。这几日松恩显即将经历分娩割离这一关,因那人本是纯阳之身,故而真到了骨肉分离的一刻,倒是会承受怎样的风险根本就不可估量。此事景和堂上上下下人尽皆知,而眼前人却偏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叫出来,无论沈若沁再怎么克制,还是不禁感到一阵烦躁。
“若沁…”自那人嫁与宋恩显,周崇杉便再没有对他如此这般直呼其名过了。
“有什么要紧事倒是讲!”从少堂主到堂主夫人,一直以来高人一等的身份使得他一旦情绪上来了,便不会过分顾及他人。
“若…”见心上人竟然对自己表现出此等程度的腻烦,周崇杉也不禁微微一愣,然而出卖了仁义忠诚的他早已是失去了分寸,也断绝了退路,他唯有强迫自己相信,相信如果不是为了堂会,如果没有宋恩显,那沈若沁应该是会爱上自己的…
“在犹豫什么?倒是快说!”他总觉得今日的宋恩显比往日脸色差了很多,实在是没有心情在这看他吞吞吐吐。
“……”周崇杉依然无话,但神色却渐渐变得迷惘。
“我回去了。”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生出很不好的预感,此等不安令他更加焦急地想要马上回到那人身边。
然而,就在沈若沁刚刚转身之际,异常陌生的怀抱忽而来袭…
“放肆!松开!”
“你…你也这样说过他的…若沁…若沁!如果我,如果我早些放肆!你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放开我!”他挣动地反抗着,却没能挣脱而出。
“若沁!你听我说!今日,今日宋恩显便会丧命!你不爱他!你不用再委屈着自己委身于他了!今后!今后景和堂就是你我二人的!景和堂还姓沈!我会对你很好的…我…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你说什么!恩显…”听闻此言,怀中人如遭雷殛,瞬间便停止了反抗…
“对对!他活不过今天!兴许现在已经不在了!你再也不用…再也不用…”就在这时,周崇杉突然停止了口中的语无伦次,他感到了,护在那人身前的两只手上有冰凉的液体,簌簌地沥滴…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沈若沁刚要强行挣脱的时候,秦尚越的声音陡然响起。
“尚越!去救恩显!”这一刻,他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若沁…你可真是…真是忘恩负义…”然而在巨大的愤怒之下,秦尚越却并没能听进去那人的话。
“快!快去救…唔…”清澈的声音戛然而止…

Anfield_KoP_2019-03-11 06:21:00 发布在 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