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溪苑】【原创】江阔云卷舒(兄弟,小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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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牱2018-04-26 23:5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文案:
魔法代表力量,契约代表结盟。
当年,在入侵的宿敌面前,人类与精灵结下牢不可破的联盟,两股强劲魔力合契便是无坚不摧;初代皇族索拉王带领军队赶走入侵者,平定天下战乱,身边三位功不可没——大祭司以占卜、魍影以幻术、荒垣女巫以战力。
可这一年,大祭司的国运占卜预示着星球衰败和皇族的没落,究竟是占卜错了还是星球错了?
这一年,魍影重出江湖,他如恶灵般大肆杀戮,又如神明般尽心守护,究竟他是好的还是坏的?

也许世界本不是非对即错、非好即坏。
纵然预知结果,命运的车轮也毫不留情地滚过我们每一个人。
——在我们被仰慕之前,必须先学会双膝跪地。

竹牱2018-04-27 00:02: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第一部《江阔云低断雁飞》:
http://tieba.baidu.com/p/5430099699?share=9105&fr=share&unique=089E9BFD2C25C7A55CD0C501DBD5A833&st=1524758597&client_type=1&client_version=9.4.5&sfc=copy

这一部《江阔云卷舒》,依然是以州越骋、殷祺和顾予竺为主角的故事。
傲娇又会撒娇、法力强大的魍影殷祺,处于成长叛逆期的软萌乖顺系小孩顾予竺。
当然,还有我们的“宠弟狂魔”顾予堃,淡然出世的占卜神大祭司,虽已下线但精神犹在的温柔小哥哥颂秋,还有新上线的神秘灰发少女,与黑豹为伴的神秘女王系男人等等。

可以读完第一部再读,也可以直接看这一部,期待能给你们带来一个好看的故事。

竹牱2018-04-27 00:04: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这一层放楼主其他文,以及各种联系方式(逐步更新中…)

竹牱2018-04-27 00:06: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第一章 魔法
在莫纳斯深渊,地壳仿佛被利剑生生劈断,近乎垂直的峭壁黑色岩石,东纳斯海常年凌冽把的灰尘统统吹走,剩下的化为坚硬如铁的黝黑岩壁,陡峭凌厉。

越靠近峭壁,海风就越是强劲,飞沙走石要把一切接近的生物都卷进海里。

峭壁之下,东纳斯海形成一个迷幻旋涡,被称为“死亡旋涡”,任何靠近的生物和船只都会被吸入旋涡底部,失去踪影。

这里寸草不生,附近的海域连被称为“海洋统治者”的巨型旋齿鱼龙都不敢靠近,仿若造物时被遗忘的角落。

顾予堃守在涯壁边,已经整整六天。

他的契约精灵——一只漂亮的圆盘形竖耳多利——守着一道坚固的魔法屏障,保护着他和他居住的帐篷。

疯狂的海风被这道屏障生生隔出一个半圆形的空间,使他们不至于被刮入海底。

这道屏障是州越骋离开前,与竖耳多利联手造下的;州越骋不在,仅凭多利的法力,无法再铸造一道屏障。

海风是如此疯狂凛冽,就算是多利这样法力高强的魔法精灵,也不敢轻易离开屏障,更不用说顾予堃这个魔法废柴了。

所以他做的也只有等待。

东纳斯海每年受到星辰和磁场变化的影响,海风和浪潮会增减变化,每年都有一天是风浪最弱的时候,大概能持续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被称为东纳斯海的“日熄辰”。

每年的日熄辰时间都不一样,根据顾予堃的推算,很快,就会到今年的日熄辰。

他要在这里一直等,等到时辰结束。

那时无论州越骋回来与否,他都将要、也必须离开莫纳斯深渊。

否则一旦海风重新振作,他和多利,要不被困死在屏障里,要不就会葬身海底。

莫纳斯深渊的强烈磁场干扰一切电子产品,顾予堃摆着一排沙漏计算着时间,狂风之下如孤独的隐士,他盯着其中一个金黄色的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子,缓缓地站起身来。

日熄辰,开始了。
果然,强劲的海风慢慢偃息,海水的运动也变得迟缓。

顾予堃立在涯边的屏障内,负手等待,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却毫无波澜。

顾予堃的手掌在身侧渐渐收紧成拳,紧张让他胃里都感到一阵阵的翻倒,忽然——!
一个人影从海面跃出,像被一股力量推出似的高高弹向空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竖耳多利率先地冲破屏障,圆形的身体旋成一道平台,嗖——地把人从空中接住。

尽管海风已经减弱不少,失去了屏障保护的顾予堃还是被吹得抑制不住地往涯边挪动,被多利一道魔法收住。小小的躯体却迸发出无尽的能量,带着这两个人类直奔安全地带而去。

待到他们在丛林中降落,顾予堃刚要伸手去碰州越骋,却被多利一道魔法挡住!

竹牱2018-05-22 16:1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只见州越骋捂着胸口,身子痛苦地在地上蜷成一团,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色变得苍白,指尖甲盖之下却骤然变得橘红,那红色深得要泛出紫光。

顾予堃大骇,连忙翻出两枚药丸往他嘴里送,却见人的嘴唇已经发出不正常的橙紫光彩,牙关紧缩,根本撬不开!

忽然——!州越骋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般声嘶力竭地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也仍未吸到一丝氧气,一双瞳仁竟是惨白惨白。
顾予堃手足无措!
他与自己的契约精灵对视一眼,纵使他学富五车也从未见过此种情形。

“不行!”
顾予堃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苍白、白色,与莫纳斯深渊底下的神秘力量的颜色完全一致,难道……!!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极不好的预感:“他快不行了!赶紧……”
他伸出手要把州越骋的身子放平,话未说完,却被凭空飞来的半截锋利的竹子拦住了手。

一个灰色短发少女如一把利剑,嗖——地跃至他们身边,她手里另半截折断的竹子在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手势,刚刚还处在攻击状态的竖耳多利立刻像被催眠了似的,平静下来,缓缓地落到顾予堃身边,像一只沉睡的玩偶。

竖耳多利是攻击性和忠诚度都极强的精灵,数量稀有因此很难缔结契约,一只多利可同时应对五六艘飞行舰的攻击,即使是体型比他大得多的高阶精灵战龙,也得避他几分。

顾予堃学识丰富,魔法能力却极差,多年来在全球各地科考而幸存,全靠多利的保护。

可如今,竖耳多利却被这个灰发少女轻而易举地催眠了。

顷刻之间,他们跌入幻境。

竹牱2018-05-22 16:12: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漆黑的星夜里,无数执手相牵的彩色影子围着州越骋绕圈,少女吟着颂歌,唱得低沉婉转,她赤着脚,跃进光圈,手中的断竹在空中挥舞,蓝色魔法带如顺着竹子倾下的华丽丝绸,笼罩在州越骋身上,紧接着光芒愈演愈亮!亮得人睁不开眼!颂歌也越来越响,靡靡入耳,越唱越快!!

“咳……咳咳!!”
州越骋大口地呕咳,吐出几口深黑色的淤血,终是平静下来,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平息自己的呼吸。

顾予堃勉强睁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只见灰发的少女微微欠身笑了笑,看向顾予堃,意思是:他没事了。

恩?

确实,州越骋的脸色好了许多。

顾予堃这才有心思好好地打量少女。

只见她一头短短灰色直发,像是琉璃网织成的纯白短袖和短裤,赤着的右脚脚踝上,有一个由深蓝色水滴结成的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圣洁纯净,像是站在祭台两侧的圣女。

顾予堃看她的脸看呆了,愣愣地说道:“谢谢妹妹。”

少女摇了摇头,把一截腕子搭在顾予堃胳膊上,她的手又软又滑,凉凉得像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籽玉。

这轻轻一搭,让顾予堃整颗心瞬间酥软下去,塌下一块肉再也起不来,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为什么要下奴契?

“什么?”
顾予堃一脸懵逼。
奴契?什么奴契?州越骋给人家下奴契?
等等!
这个声音好像……

顾予堃的眼睛上下扫视“少女”,发现“她”并没有胸?!

!!
顾予堃望天,居然是男的。

男的?!男的长这么清秀!合适吗?

刚刚的酥软感幻灭得无影无踪,他缩回手摸摸鼻子,默默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灰发少年却抓过他的手掌,在他手心飞快地写下一串古印安语。

他软而修长的手指在顾予堃掌心摩擦,带来一种异样的痒感,让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予堃读出那句话的意思是:你们不尊重纳斯,纳斯也不会尊重你们。
饶是顾予堃有博古通今之学识,却不知道“纳斯”是何方神圣。
不过眼前这位青年法力深不可测,而且刚刚救了州越骋的命,顾予堃到底赔笑道:“尊重,怎么会不尊重。”

他指了指地上还昏睡着的州越骋,毫不客气地出卖兄弟:“这小子欠揍,谁知道他会用奴契!小兄弟你别生气,等他醒了我揍他。”

灰发少年听完只是浅浅一笑,拿出一个漆黑的吊坠放进顾予堃手心让他握紧,声音又在他心里响起:契约只是开始,解除契约才是结束。

顾予堃眉心一动,未及开口,少年已又在他心里说道:想解除契约的时候,带这个来找我。

随后不等回复,回头微微一笑,转身纵身一跃,就跳离他们、消失在树林深处。

竹牱2018-05-22 16:14: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顾予堃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项链的吊坠,仔细看是深到漆黑的蓝色,似乎是由某种稀有陨石制成, 形状像是巨鲸的尾巴。

“什么玩意儿,”顾予堃嘟囔着,“神神叨叨的。”

契约只是开始,解除契约才是结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多利像是忽然从催眠中醒来似的,一脸迷茫地浮到半空中,顾予堃扭头问他的契约精灵:“诶,你觉不觉得刚那个少年有点像一个人?”

竖耳多利无法发出人类语言的声音,只能发出若干个人耳无法分辨的“啵唧”音,因此——他缓缓地左右晃动了一下身体,意思是:不觉得。

“是吗?你不觉得他很像颂秋吗?不是说长相,是说……感觉,”顾予堃若有所思地揉着被少年握过的手臂,“他刚刚抓着我手的感觉,很像小秋。”

竖耳多利沉默了片刻,如果他是人类,大概此刻应该对顾予堃神一般的脑洞翻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高速地左右晃动身体,意思是:完全不觉得!

“传说核晶体储存着人类的生前的记忆,又说无罔之森逗留着无数不愿转世的孤魂野鬼,还说魍影会守护死去人类的灵魂,护送他们去彼岸。这都是,我们对于死去亲朋好友的挂念,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和转世吗?”

竖耳多利默默地抖了抖身体,又默默地离顾予堃远了一点,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自己契约人类的嫌弃。

而此时——顾予堃中二地勾起嘴角:“作为一个新时代的生物学家,我——也不信。”

竹牱2018-05-22 16:14: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第二章 契约
在这个星球,人类可以与精灵缔结契约,一共有三种契约形式。

一般情况下,人类与精灵都是缔结平权契约,如顾予堃和他的竖耳多利。这种契约,一个人类只能和一个精灵缔结,且缔结后不能轻易解除。缔结之后荣辱与共,两方均会获得各方面的综合提升,但也因此,只要一方殒命,另一方也会受到极大的创伤,尤其是对于人类来说。

特殊地,当人类的法力明显强于精灵,可以单方面强行缔结,将对方收为自己奴隶。契约形成后,人类可以完全地控制精灵,命令他做任何想让他做的事。但相应地,只要人类不死,精灵也不会被杀死。在远古时代,豢养精灵之风盛行,可后来,随着星球生物保护法的推行以及各种保护组织的成立,这种法术被禁止。

另一种,当精灵的法力明显强于人类,反向的强行缔结,然而极为罕见,只是理论上可行。

星球上大部分魔法师都会在18至20岁的时候都会选择自己的契约精灵,以此获得法力的大幅提升。
但有一些魔法师不会。
他们不愿选择成熟的精灵个体,他们宁可不定契约,也要等待机会,伺机获得魔法精灵的幼体甚至是未孵化的个体,然后自己带回去养大。
这样亲手养成的魔法精灵,忠诚度和契合度都极高,远远高于与成年个体定契约。
可难度也是显而易见,首先,高阶精灵的幼崽极难获得;其次,精灵的寿命往往远长于人类,培育他们成熟要耗费极大的时间和精力。

对于精灵而言,人类逐渐占据了星球大部分的生存空间,成为星球的主宰生物。
大部分精灵已经习惯、也不得不习惯与人类相处,许多精灵都试着以各种方式融入人类社会,不论是成为他们的伙伴还是宠物。而契约对象殒命带来的伤害,对于人类的作用远大于精灵。因此精灵往往都愿意与人类结契。

当然也少部分精灵,比如我们熟悉的魍影大人,觉得“一切人类皆愚蠢”,总是昂着头来、扬着头去,坚决拒绝人类的契约。就是当初的初代皇族索拉王,算是他非常欣赏的人类,也未曾与他缔结契约。

竹牱2018-05-22 16:17: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你……还好吧?不是……我说你干嘛非得去干这种冒险的事?”

“咳咳……”
州越骋刚刚苏醒,虚弱地坐在地上,无暇去理会顾予堃的讽刺。

顾予堃忍了忍,还是没憋住:“顾予竺要是敢做一样作死的事,不得被你打死!”

州越骋听出他话里的关心之意,想说话,一张口却是一阵咳嗽。
他缓了缓气,仍是沙哑着嗓子地说:“那肯定的。”

顾予堃:我夸你呢?!
顾予堃果断说:“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你必死无疑,知不知道?找机会我一定把这事捅给你家老爷子!”

“咳咳……谁……出手相救?”

“不知道,”顾予堃答得倒是干脆,把吊坠往他手里一塞,“人家留下的信物,让你想解除契约的时候去找他。”

“这是什么?”
州越骋看着掌心的蓝黑色吊坠,问道。

“你不认识?”

“不认识。”
顾予堃调出少年的样子浮在空中给他看:“人呢?有印象不?”

州越骋仍是摇了摇头。

顾予堃凉凉地道:“那你运气还挺好的。陌生人都肯舍命相救。”

他伸手抓过州越骋的手腕,捏着他的脉搏。

州越骋一挑眉:“怎么?你还会医术?”

他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地挑眉,竟带了几分痞气。

“除了魔法,我什么都会,”顾予堃皱眉,“你这脉象很奇怪。”

“行了,”州越骋抽回手腕,“不会别装了。”

“不是,是真的很奇怪……”
顾予堃企图强行挽回一波,却被好友一记眼刀逼闭了嘴。
是的,他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顾予堃和州越骋两家的父母是世交,在顾予堃双亲战亡之后,他和弟弟就被接到了州家扶养。
他的弟弟顾予竺从小就跟州越骋更亲近一些,从小也是州越骋教着长大。
随着顾予堃开始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全球科考生涯,顾予竺更是几乎天天都跟州越骋在一起。
顾予堃心大,他倒是从来不吃醋,他只是很介意州越骋对他弟弟太严厉。
恩,非常介意。

作为一个“宠弟狂魔”,只要他知道州越骋揍他弟弟,总免不了要找州越骋吵架理论。
但再怎么吵,也从未影响过两个人的友谊,比如现在——
州越骋决定秘密前往莫纳斯深渊,下至深渊深处,寻找一股上古神力,他第一个也是唯一找到的就是顾予堃。
这是他全心信任的朋友。

竹牱2018-05-22 16:18: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那个契约……怎么样了?”

“成了,”州越骋淡淡道,右手手指抚摸过自己的左手,在手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的图腾,像是一块刺青,“它被暂时封印,应该是刚刚那个人替我做的。”

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图腾,目光深邃:“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你问我?”顾予堃没好气地说,“人家救的可是你!而且救完就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是什么种族的?”

诶……?
什么种族的?
我们的大生物学家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了一边,猛然发现他竟然、居然不认识刚刚那个灰发少年的种族?!

“恩?”州越骋见他没有回复,随手藏起图腾,抬起头用一个鼻音询问道,却在对上顾予堃迷茫的眼神之后皱起眉毛,“你都不知道?”

顾予堃摸摸下巴:“我回去再查查资料。莫纳斯深渊附近的种族,法力强又神出鬼没,他刚刚把我的多利都催眠了,真是深不可测!说到这个……”

他突然想起,曾经也有少年成功安抚了他的多利:“那个殷祺,还在你身边吗?”

“在,”一提起殷祺,州越骋的太阳穴就开始疼,“我这次就是为他来的莫纳斯。”

“为了他?”

州越骋点头:“你听说过魍影吗?”

“当然!”
神话传说中,魍影随初代皇族索拉王平定天下,他的幻术出神入化,被封为“幻影之神”。
有关魍影的传说家喻户晓,三岁小孩都听过。

州越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殷祺,就是魍影。”

竹牱2018-05-22 16:1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第三章 契约(2)
“什么?!”顾予堃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魍影只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他是不存在的。”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大祭司亲口告诉我的。大祭司不会也没必要为这件事说谎。而且,那个孩子的法力确实很强,他在法力极度受损的情况下尚可安抚多利,可见他鼎盛状态有多可怕。”

“大祭司?你怎么会见过大祭司?”
大祭司,亦是跟随索拉王平定天下的三位功成之一,索拉王死后,他留在了人类社会当中,常年深居,只有在每年的国庆日才会登上祭台为大家宣布今年的国运占卜。
平日里,皇族如果有重要决策,也会去他的住处询问占卜预言。
大祭司性情淡泊,对于他不想见的人,任你多大的官职也绝不会见;可对于他喜欢的人,却可以乐于结交朋友。
比如,州越骋就属于他不想见的人,州越骋担任军部督卫一职,职责包括保护大祭司的安危,可后者始终拒绝与他见面。
而颂秋,就属于大祭司喜欢的人类,两者私交甚好。
对此,州越骋哥哥也表示很无奈。

“因为小顾。他私闯大祭司住处,我去接他回来,这才与大祭司聊了。”

“什么?!顾予竺闯了大祭司的住处?!”
只要是涉及到顾予竺的话题,顾予堃绝对可以立刻抛弃其他话题,专注于“顾予竺”三个字。
大祭司的住处有重兵把守,一旦被被发现私闯,是重罪要入刑的。

“呵,”州越骋冷眼扫过去,“就是你来抢人那次,我还没说你呢。他一哭你就回来给他撑腰,我以后怎么管?上次的伤你也看到了,你自己说打得重吗?一点小伤就敢搬救兵,都是你惯出来的!”
受伤的虚弱状态根本不影响州越骋的气场。

顾予堃倒没想到上次他弟弟挨打是因为这个,想到他之前盛怒之下还扇了州越骋一巴掌,一下子也觉得有些理亏,摸摸鼻子:“那……予竺当时都委屈哭了,我总不能放任不理吧?”

“让他哭!哭够了没人理,下次就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你一插手,他立马开始矫情。”

顾予堃一阵无语:“州越骋你这个冷血动物!真不知道阿秋怎么受得了你?!”

他说完却见州越骋一下变了脸色:“抱歉,我不是……”

州越骋打断他的话:“没关系。”

“你还是很在意阿秋的死。”
肯定句。

竹牱2018-05-22 16:2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怎么可能不在意?”许是因为消耗了大量体力,州越骋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他难得富有幻想主义地想,“我有时候也会想,人类真的有灵魂吗?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能用阿秋的的核晶体让他重生。”


在这个星球上,人类死亡以后会留下一块蓝色的六角型核晶体。

顾予堃沉默片刻,婉转地说:“传说曾经有人送给过索拉王一棵生命之树,现在种在大祭司的住处,那棵树能起死回生。”

州越骋淡淡道:“我知道。”
他去大祭司的住处的时候,见过那棵树。
当初种下时才是一粒种子,如今已经是参天大树。

顾予堃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但是索拉王还是死了。”
传说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树,也没能让索拉王起死回生。

“是啊,”州越骋长叹一口气,“我是该放下他了。”

“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
顾予堃一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可落在人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听说今年的国运占卜结果不太好,”州越骋轻声重复,“主德有失,魍影弑君,索拉重生。”
他耳边浮现起那天在书房,殷祺愤怒地跟他说:喀索对皇室素来忠心,因此他没有直接在国庆日上宣布结果。而是选择之前就私下找到了国王,婉转地告诉他一部分的占卜结果,提醒他要仁德慎行。可是——可是我们的国王做了什么呢?他派人抓来颂秋,逼问全部的占卜结果并杀人灭口;他召唤来我,并强行下恶咒收我为奴。我曾跟你说过,索拉死的时候,我向他发誓会永生永世守护人类。其实我没有。我发誓守护的只有皇族,只有他的血脉。所以——对我下契约之咒的不是别人,正是现任国王。
喀索,是大祭司的名字。

“国运占卜?!”顾予堃的瞳孔剧缩,“你怎么会知道?!”
国庆日尚未到,按理说,只有大祭司知道占卜结果。

“是殷祺说的,他说阿秋,也是因为知道了占卜结果才被人灭的口,”州越骋的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神采,“他说如果大祭司决意在国庆日宣布这个占卜结果,那一定会被人刺杀。而如果大祭司死了,他会大开杀戒、报复人类。”

“魍影弑君……”顾予堃念着占卜的结果,“难道魍影要杀新皇?!”

州越骋摇头:“我不知道。现在只有殷祺的一面之词,真相如何,必须找到大祭司亲自问——但是大祭司拒绝见我。”

竹牱2018-05-22 16:23: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顾予堃喃喃自语:“如果殷祺真的是魍影,那可麻烦大了!魍影素来不买人类的账,索拉死后几乎不曾露面。更何况他在追随索拉王以前本就是恶灵,杀念甚重,做了不少为害人类的祸事。以他和大祭司的关系,如果大祭司因人类而死,他真的有可能会血洗人类,到时候……”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本来对殷祺的话将信将疑。可国王突然病逝,皇室对他的病因三缄其口。上个月我还见过国王,他身体非常好,根本没有暴毙的征兆。如果真如殷祺所说,是因为国王对他下了奴契,而他强行冲破契约,确实会导致国王重伤。都城最近也不太平,琴塔亲王的新政遭到了魔法部和军部部分人的强烈反对。如今新皇继位,按规矩,在新皇登基之日要举行祭祀,提前宣布国运占卜结果。距离登基日也就只有十多天了,”州越骋深吸一口气,“如果在登基日上,魍影真的大开杀戒,那么塔兹星球一定会趁机进攻,到时候我们内忧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州越骋抚摸着自己左手手臂上的封印图腾,一运咒,从图腾的刻刺间渗出一缕缕白色的青烟,在他的手腕上方汇聚成一股苍白色的火焰。

“我上次见大祭司的时候,他除了告诉我殷祺就是魍影,还说,魍影所向披靡,唯独被这个所克。”
炼狱之火,隐藏在莫纳斯深渊的上古神力。
大祭司告诉州越骋,当年,在魍影还是祸害一方的恶灵的时候,他误入深渊为火焰所困,索拉王带着荒垣女巫救了他,魍影为了报恩开始替索拉王做事,才有了后来慢慢折服于他的品格,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而在神话传说中,魍影是直接被索拉王的人格魅力感化,决心效力。
且不论大祭司的信誉在所有人心里的分量。
比起神话,显然大祭司的说法也更符合魍影的个性——他几乎不会被感化,却绝对知恩图报。

顾予堃只在古籍上见过这种神力,却从未见过实体,一时间骇然:“你真的……”

“是啊,它被我收了,”州越骋说的轻描淡写,“吞噬了千万年来被吸入莫纳斯深渊底部无数怨灵的火焰,无情无感、至阴至邪,所以——它绝不会被魍影的幻术操控。”

魍影的幻术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幻术,更多的是一种操纵和迷惑。
高阶魔法师都修炼极强的封闭防备术,可魍影能轻而易举地操控他们的思想,让他们自相残杀,他还能操控飞行舰、操控一切有程序和逻辑可言的生命与非生命。
可眼前的火焰,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不可能bei_cao_控。
失去幻术的魍影,犹如猛虎被拔去爪牙、戳瞎双目,再无可惧。

竹牱2018-05-22 16:25: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顾予堃忽然问道:“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用的是奴契?”

“这重要吗?”州越骋反问。

“重要,”顾予堃认真极了,“奴契向来只有法力强的一方施与法力弱的一方;还没有人收过比自己法力强的一方为奴,你有可能会被它反噬。”

“有可能?”州越骋重复着他的话,显得很轻松,“有多大可能?”

顾予堃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我不知道,奴隶契约本来就是禁术,很早就不允许魔法师修炼了。再者法力弱的一方强收强的一方几乎是不可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完成的,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顾予堃思索片刻:“刚刚救你那个人,他说‘契约只是开始,解除契约才是结束’。我觉得这话的意思是让你别扯犊子,赶紧把契约解除了。哦,他还让你想解除契约的时候,带吊坠去找他。”

州越骋轻描淡写:“知道了。”
州越骋说知道了三个字,通常只代表一种意思:我听到了,但当你放了个屁。

“你——!”
冥顽不灵!
顾予堃气结:“你干嘛非得结奴契?好好地用平权契约不好吗?”

“我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无法操控的东西。”

……
因为不会把性命交给无法操控的火焰,所以选择了单方面操控对方的奴契,这种混ww蛋逻辑。
“……州越骋我真是对你无话可说。”

“谢谢。”
州越骋淡淡一笑。
无论是对弟弟还是对朋友,顾予堃都很少去干涉他们的选择,最多是像现在这样,对于他认为不妥的事情规劝几句,如果对方不愿听也就罢了。
州越骋不同,他的心里画着一个一个不同范围的圈,对于最中心圈子里的那些人,他绝对会以强硬的姿态干涉他们的人生,比如——顾予竺。

“魍影和国运占卜的事……”

“我会保密。你定下奴契的事,我也会替你保,只是……”顾予堃犹豫着,“保密范围也包括顾予竺吗?”

“当然。”
州越骋毫不犹豫。

竹牱2018-05-22 16:26: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第四章 顾予竺
“这是你下学期的课表?”
书房里,州越骋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孩,他的左手手臂内侧的封印图腾平时是隐藏的,因此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此刻,他不是军部的少将,也不是高级魔法师,他只是——一位哥哥。
顾予竺,皇家福誉学院的六年级学生,综合能力很强。
可此刻,这位帝国的优秀学生站在他哥的书房里,却生生被盯出了一身冷汗。

州越骋手指一滑把漂浮屏划到顾予竺面前:“小顾,你告诉我,你什么时间做实践练习和课程复习?”
也无怪州越骋问他,顾予竺的课表满满当当,从清晨第一节排到了晚上最后一节。
州越骋自然知道小孩的心思,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学占卜的权利,小孩珍惜得不得了,因此在原有魔法课的基础上,把能选上的占卜课都给选上了。

“我……晚上回去做……”
顾予竺本来很有底气,可被哥哥这么一问,他忽然就心虚了。

他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听着哥哥手指关节有节奏叩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哒,每一下都让他的心情更紧张一分。
他暗自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得到的首肯,决不能轻易放弃。

州越骋等着他想,等了足足一分钟才又开口:“顾予竺,你准备每天睡几个小时?”

顾予竺自然听得出哥哥的话外音。
他课程排这么满,晚上回去再练习,非得搞到深夜不可,避重就轻地回道:“实践课的话,我周末还可以练习;理论课作业不会落下的。”

竹牱2018-05-22 16:27: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回答我的问题!”
州越骋骤然板起了脸。

哥哥的积威甚重,顾予竺强压着心里的紧张,硬着头皮说:“大概……还是可以睡七八个小时……”

州越骋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拿出戒尺拍在桌上:“想好再说。”

“哥——”
顾予竺看着桌子上的戒尺,顿时觉得身后某个部位都开始幻痛。

他低着头恭敬地站在书桌前半天不敢回话,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终是鼓起勇气蹭到州越骋身边,轻轻拽了一下哥哥的衣袖:“您……哥哥答应过我,允许我学占卜的……”

他几乎不敢跟哥哥撒娇,所以明明是很亲昵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磕磕绊绊。

州越骋玩味地看着小孩反常的举动。
若是往常,他拿了戒尺出来,小孩绝不敢造次,一定是工工整整地站在面前说事。

他看着顾予竺泛红的耳尖和紧咬的嘴唇,看出他心里的忐忑,于是不露声色:“我也说过魔法课不许落下。”

顾予竺急忙说:“我不会落下的。”

州越骋挑起眉毛:“怎么能不落下?凭你天天不睡觉?”

顾予竺一滞,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而后手指僵硬地拽着州越骋的衣袖不松手,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说:“选上之后第一个月是可以退课的,如果到时候忙不过来,我肯定不会逞强。哥哥就答应我吧……求您了——”
原是小孩向大人撒娇要糖的架势,可顾予竺不知是太紧张还是不习惯,生生被他做出了几分伏小做低的意味,尤其他一双眸子像是泛着水光一般看着州越骋,扁着嘴:“哥哥……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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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越骋原不打算搭理他,他做事有自己的决断,很少受外界影响。

可今天的顾予竺实在有些古怪,小孩拽着他袖子撒娇、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憧憬地看着他的样子让州越骋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待他太严苛?怎么搞得孩子为了多选些课都动起小心思来了?

哥哥大人于是换了话题:“这学期的课怎么样?这几天成绩陆续在出了吧。”

顾予竺听到这个话题,心脏怦地漏了一拍,故作镇静:“哪有这么快。”

“一门都没出?”

“没有……”顾予竺小声回答,接着轻咳几声,故意说道,“怎么,哥不放心我?”

呵。
学会反客为主了啊?
州越骋轻笑一声,抬手轻轻往小孩身后拍了一下:“小顾你长大了,我自然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管你。课你要多学,可以,但有一条,不许挂科。”

“诶?”
顾予竺眼睛瞬间亮了。

州越骋笑着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恩,我答应了。”

不放心的哥哥大人又板起脸:“但是话先说在前面,要是没及格,我可不饶你。”

顾予竺飞快地低下头,可还是被哥哥捕捉到了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一抹笑容。

州越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说不出的亲昵与自然:“笑什么?得逞了?”

“没有,没有……”小孩赶紧表忠心,借着哥哥心情好,半开玩笑地抱怨道,“以前成绩掉了几分都得挨板子,我哪儿敢随便不及格。”

“是不是觉得挺委屈的,恩?哥哥管你多、罚你又重。”

“这是您说的……”

“你心里不就是这样想的?”

顾予竺小声嘟囔着:“我可不敢。”

竹牱2018-05-22 16:2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不敢?拿戒尺出来都镇不住你,还敢上来撒娇打诨,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州越骋看着乖乖立在自己面前的顾予竺调侃道,话里尽是笑意。

一转眼当初那个成天跟在他身后喊哥的小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对于这个他亲手教大的弟弟,不论生气时怎么训,总归是他的心头肉。

谁知,顾予竺听完一反刚刚的玩笑态度,紧张兮兮地攥着手,小声道:“哥……”

恩?
不过一句玩笑话,小孩竟也当真,以为他是生气,可见积威之深重。

联想到他刚才刻意的撒娇,州越骋顿时心软下来,揉着顾予竺的脑袋耐心地解释:“就开个玩笑,跟哥不用这么谨小慎微的,有什么说什么。以后有想做的事直接跟我说,别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长大了,能做的自然会许你做;不能做的,我会慢慢告诉你为什么。”

顾予竺的眼眶登时就红了。

州越骋有些诧异,挑着眉毛把小孩一把搂进怀里,捏着他的脸蛋:“怎么了?这也掉眼泪?”

竹牱2018-05-22 16:30: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顾予竺在他怀里僵硬地摇摇头。

他确实是长大了。

长大了,想得更多了。

以前,他只是在意有没有惹哥哥生气;而现在,他希望能得到州越骋的赞赏,希望自己能成为哥哥的骄傲。

州越骋解释过,殷祺也向他解释过,甚至他自己也开导过自己。

可是没有用。

他对殷祺,嫉妒又羡慕。

州越骋问过他:我身边那么多小辈,也不是第一次带人回来教育了,为什么单单介意殷祺?

他不知道。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殷祺呢?

大概是因为他与他的不同吧。

殷祺跟州越骋顶嘴的画面,殷祺抱怨“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他羡慕他的肆无忌惮,羡慕他的游刃有余,就连他自信到近乎自负的自恋心理,都让他无比羡慕。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想接近他,想去模仿、变成他的样子。

又或许,是殷祺恰好出现在了这个时间点,在他将要长大却又不够成熟的时间点。

——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四周都是迷雾,不知该往哪儿走。就在这时,一个与他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出现了,骤然之间他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顾予竺一眨眼睛,两行眼泪就滚落下来。

“真哭了?”哥哥大人被小孩的眼泪杀得措手不及,连忙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今天怎么了?学校里碰到不愉快的事了?”

顾予竺摇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哥是不是对我没信心?我一直让哥失望,所以哥也不觉得我能学好……”

说完却恨不得把刚刚说出口的话再吞回去。

他忽然厌恶起这样的自己。
太敏感,容易哭,不洒脱。

竹牱2018-05-22 16:3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