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瓶邪 《牢狱之灾》(长篇,架空,HE)

楼主:寒露飞鸿 字数:260295字 评论数:1706条评论 帖子来源:百度贴吧  访问原帖
1L敬度受
说明:
1. 本文长篇(曾经说好是短篇的……),慢热,清水。 这是整理后重发的。
2. 虽然是架空背景,但是也会引用很多原著的梗,还会有原著场景,人物关系尽量引用原著。
3. 结局HE,但是过程里还是要准备小纸巾
4. 目前已有22万字+,剧情完成了七八成,坑的可能比较小,最近正在向着完结努力。不敢说还有多少万字。
5. 如果我不是太忙,争取日更,但是不能承诺。
6. 有少数原创人物,原著人物不崩不雷,看过我其他文的小伙伴就知道了。
7.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篇同人文,我会很用心。
原贴
https://tieba.baidu.com/p/4988356022
度受抽疯,原贴顶不起来了,所以我只好重新开贴搬一下文。。。苦逼。


寒露飞鸿2018-12-07 09:43:00 发布在 瓶邪
此楼预留
完结后会在此楼回复告知大家。

寒露飞鸿2018-12-07 09:44:00 发布在 瓶邪
卷首语

天涯路远未有疑,几重生死天下宁。
身经苦难获救迟,此心不改昔日情。
乱世孰能言安乐,唯愿途终人尚在。
曲罢尤叹过往已,笑看风云携手行。

没有炮火纷飞,没有硝烟弥漫,然而,这是一个更残酷的战场。你我不过匆匆一面,却至生死互倾。死地而后生,一切已经面目全非。当年我愿受极苦而不愿你入火坑,而你却入地狱把我救出。如今你在何处,又经历了什么?此生此命,已与你不可分割,纵遍历世间百难,亦不离不弃,不让你流落在没有温暖的黑暗中。

寒露飞鸿2018-12-07 09:45:00 发布在 瓶邪
卷一:监牢重重


寒露飞鸿2018-12-07 09:47:00 发布在 瓶邪
(一)审讯

我从来没想过,我是在那样狼狈的时候再次见到他。如果可能,我宁愿死在那一刻之前。

昏暗的囚室,浓重的血腥味,我不记得自己到这里有几天了。眼前的一切早已经模糊了,烧得红热得火盆,火盆里的烙铁,火钳剪,还有四周墙壁上挂的各种刑具,只形成一幅黑白混乱的画。血块凝结在眼睛周围,让原本就红肿的眼睛既睁不开也闭不上。

在这里,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还是不肯说啊。你这么能熬刑的人,的确不多见,连我都佩服你。只可惜,你嘴里那个名字,我必须知道。”

我还记得那天,就是这个人突然闯进我藏身的地窖。敌军情报部副主管,人称琉璃孙。

地窖原本是极隐秘的,没有人透露绝难被发现,然而近来连续被捕被杀的情报员已经四个,组织内部一定出了叛徒。我是最后一个联络人,一旦我被暴露,那我们多年辛苦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就会陷入危险。如我们这一群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一旦损失了这个卧底,我们会失去无数情报,会有成千上万的兄弟死在炮火之下。

琉璃孙找到地窖时,我刚烧完最后一份资料。他抬脚把我踢飞,坚硬的军靴底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我撞在墙壁上眼冒金星。他愤怒地踹翻了火盆,跨过一地灰烬走到我面前,那张脸上写满了与“立功”擦肩而过的愤恨。

琉璃孙阴阳怪气地对我说道:“吴邪,吴队长,你手下的人该招的都招了,现在轮到你了。我那里已经准备万全,就恭候你大驾,到时候还请吴队长对我们的工作多多指点。”他挥手招来几个人,指着我又说:“带走,直接送到刑讯室,我要立刻审问。”

脚步声渐近,身上余痛未消,每一个细胞都好似还在颤抖。这么快,又是下一轮了吗?

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晃过眼前,我已经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辣椒水泡过的皮鞭,烧红的烙铁,滚烫的盐水,都是刚开始的开胃菜了。对于酷刑,我所有的想象力已经耗尽,不得不承认,琉璃孙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的眼界。这次似乎是要在我的腿上做文章了。行刑的人一把扯掉了我裤脚,露出下半截腿荡在空中。裤腿上大概满是血迹,被各种刑具撕咬得破碎不堪,以至于轻轻一扯就掉落得干脆爽快。

一丝冰凉贴上皮肤。

我被派任做情报员后,是凭着对各类信息极强的分析和归纳能力,才做到队长。所以我没有接受过特殊的抗刑训练,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硬的骨头。或许任何一个都可以从懦夫变成英雄,只看心里想坚守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

每次到快熬不住的时候,我总能想起他的那双眼睛,墨黑如深渊,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又仿佛是最深的地狱。我在那双眼眸里看到自己,甚至看到自己眼里的光亮。

那是唯一一次与他见面,只是一面,我就愿意为他下十八层地狱。

张起灵,没有人能从我嘴里得到你的名字。绝对没有!

事情说来话长。我接到任务,是在两年前。当时的任务很模糊,上头只是让我在所有的信息渠道里留意一个符号,却没有告诉过我那个符号什么意思,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之后的几个月,我格外细致的筛查每一条传来的信息,可那个符号一直没有出现。

情报组的工作量很大,任务一个接着一个,我很快被各种工作淹没,由于上头没有再查问,符号的事情就被我淡忘了。

改变一切的那个夜晚,距离我被捕有一年两个月二十五天。我拉着人力车回到工蓬,工友们都睡了。洗车是每晚收工后必须做的事,车子要头一天晚上洗干净,才不影响第二天上工。

最近三个月我表面上的工作是拉车,这样做的好处是我能很方便的往来于各个消息站,不知不觉中完成情报交接的工作。我仔细清理着车子的每一个角落和夹缝,有时信息是坐车的人悄悄塞在车里的,我的检查必须足够认真。

那个符号出现得很突兀。

洗车的时候,一个硬币大小的薄铁片从座椅垫子的缝里掉出来。通常这样的东西会被当作垃圾随手扔掉,但出于情报员的本能,我还是借着月光多看了几眼。铁片上有几个镂空的孔,是用锋利的刀划出来的。划口很整齐,看来刀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谁这么无聊划铁片玩?我是准备要扔了的,可那晚明亮的月光像是注定不会让我错过它。就在我抬手想把它抛进垃圾桶时,我看到了地上的一个影子,顿时僵住。月光透过铁片上的孔投射在地上,形成一个奇怪的图案,正是我几乎忘记了的、等候将近一年的符号。

我把铁片贴身收好,整晚没睡,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任务是刘处长亲自交代的,可是他几个月前已经牺牲。我还记得他当时慎之又慎的表情,反复交代我,事关重大,一定要谨慎处理。可是如何谨慎?我又该向谁汇报请示?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过问一二,仿佛除了刘处长以外,无人知晓。

寒露飞鸿2018-12-07 09:51:00 发布在 瓶邪
我仔细回忆了一边今天拉过的客人,却没有任何头绪。送情报的人员是固定的,任何陌生的面孔都是不能被信任的。在我的所有线人里,从来没人有偏好用铁片。铁片难做也难销毁,一旦被抓,要传递的信息是来不及掩藏的。根据经验来看,这应该是一个男人。女人通常偏好质地柔软的介质,用铁片这样坚硬的媒介,实在不合常理。何况制作这样小的铁片,制作者需要非常精确地控制力度,今天拉过的三个男客人都不像能做到的。

到天光泛白时,我决定暂时收着这块铁片,不上报组织。不知道为什么,我预感这件事太特殊,特殊到我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往事在脑海里闪过,只是一瞬。右脚膝盖处传来剧痛,我能清晰得辨认出那是一把手术刀,刀尖割开皮肉,抵住骨头。痛点慢慢转移,极有耐心得等我细细体会骨肉分离的滋味。我死命咬着绑在嘴上的木条,嚎叫声闷在喉咙里,不肯让他们听到我的脆弱。手术刀绕着膝盖慢行了一圈,我疼出数身冷汗,神智已经几近迷糊,却被最后一波疼唤醒全部细胞。他生生扯下了膝盖上的髌骨,又在我猝不及防时泼了一碗浓盐水。

哀嚎终于冲破我的封锁,回荡在囚室,声声不停,让我惭愧。嗓子哑得不能再哑,伴随着手术刀的又一轮游走,左脚髌骨也终于掉落。

我成了一个不能走路的废人。既然没想过能活着,走和不走,有区别吗?

可我还清醒着。我知道琉璃孙亦步亦趋走到门口,却不知道他迎进来的是一个把我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坚实有力的脚步声穿透了耳鸣的屏障,显示着来人强健的体魄,应该是一个军旅之人,而非办公室里那群只知道玩弄权术的小人。这样的人狠起来,比阎王还可怕。

琉璃孙模糊的影子弯折了90度,他卑躬哈腰,我甚至能想象他一脸谄媚的恶心样子。

“不想汪部长亲自驾临,属下未能远迎,有罪,有罪。您小心,别让地上这些污秽的东西脏了您的脚。”

汪部长阴沉沉地说:“小孙,还没问出来吗?这都几天了,你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搞不定,我要你有什么用?这次前线损失惨重,我们的军力部署和作战行动显然是彻底被透露给了对方。这么严重的失误,情报部门全部问罪都不够填补,你居然连个内鬼的名字都没问出来,是想自己上刑架尝尝滋味吗?”

这位汪部长出身军阀名门,想来是从战争中磨练出来的人,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自有一番威慑力。我仿佛听到琉璃孙打了个寒颤。他不敢接他的上司的话,不敢应承情报部门的失误,只连连诉说自己有多尽力有多忠心,实在是敌人太狡猾顽固。他的忠心,只不过玷污了我脚下一地的血。

他们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我懒得理会,只是趁着这个机会休息,才有力气跟他们耗下一轮的酷刑。此时我倒是希望琉璃孙多点废话,可惜他的上司是个直接了当的人,不爱听他胡说八道。

汪部长截住了琉璃孙刚刚开了个头的豪言壮语,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琉璃孙赶忙回答:“这片区域的情报都是这人负责的,他名字叫吴邪,两年前从杭州调任过来做队长。他手下的核心成员我们全都抓捕了,审讯后发现他们只渗透到外围,打探到的消息也没有涉及到重要机密。不过他的一个手下招供,说吴邪有一个秘密的线人,那人提供的情报经吴邪直接报给敌军总司令,我们的卧底完全没法截获这些情报。由此可见,这个内鬼一定在我们的核心部门,而且现在只有吴邪知道那人是谁。”

“哼,”汪部长冷哼一声,“这是第四天了吧?居然连个名字都没问出来,你研究的那些东西看来也没多大用处。说说吧,你都用了些什么手段?”

原来时间才过了这么几天,竟然就像一辈子一样漫长。

琉璃孙连声应着,把这几天用过的刑简单给他的上司介绍了一下。也许只需要听他说一遍,就能把很多人吓得六亲不认什么都招。我有些庆幸,大约是他太着急让我招供,反而没有给我介点什么,而是直接动手。听了,不过让我心里多一些恐惧,却改变不了我的决心。

“连古时的髌刑都用了,他也不招?”汪部长的语调从刚开始那副鄙夷变得有一点惊讶。

也许铁骨铮铮甚少出现在一个没有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身上,更何况是一个连重一些的体力活都没有做过的书生身上。我不是想换得一个硬汉或者勇士的名声,我只是不想让他被抓到这里,也被绑在刑架上受折磨。下地狱,我一个人就够了。他应该活着,做更重要的事情。

琉璃孙有些尴尬,为了给自己辩解,他忙说道:“您还别说,这几年像他这么硬的骨头,真是屈指可数。我正准备给他上一贴狗皮膏药。用细韧的牛皮鞭子把背上的皮肉一点点抽烂,再贴上烤热的新鲜狗皮,等血干了,狗皮和烂了的皮肉就被凝结成块,再一条一条往下撕,贴着骨头的肉都能被生生扯下来。这个刑下,我还没遇到不招的。”

我听到自己脚上镣铐颤动的声音。恐惧是人的天性,我还没有丧失这种本能,身体的反应我没法控制。我只能当自己已经死了,所有的痛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另一具肉体,与我无关。然而,汪部长接下来的话让我知道,恐惧是没有尽头和底线的。

“我对你那些东西没兴趣。对付他,”汪部长顿了一秒,“哼,先上腐刑,再用你说的那个。”说完,他大踏步离开了审讯室,留下一屋子面带兴奋跃跃欲试的手下,和震惊不已的我。

寒露飞鸿2018-12-07 09:54:00 发布在 瓶邪
经历了地狱一样的四天后,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做到视死如归,可以把那些皮肉之苦笑着咽下去。但是还有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我不能无动于衷。

然而我无能为力。

冰冷的刀终于贴到身上,临到头来我突然惊恐不已,拼命挣扎,甚至妄图后退躲开手术刀。

“吴队长,你还是招了吧。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这个刑,如果不是汪部长亲自下令,我也不会用在你身上。世间痛苦有千万种,我不介意让你试个遍,但有些东西就像命一样,只有一次,失去了就真的没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几乎就要忘了我一直坚守的是什么。讽刺的是,琉璃孙的话竟然让我找回一丝理智。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闭上眼睛等着那把刀落下。事已至此,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就要放弃得彻底,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把他的名字烂在肚子里,随我一起埋进土里。

当一个人真的看开了的时候,皮肉之疼也可以变得无关痛痒。凌迟般的痛苦让人麻木,我又一次陷入神志不清。

恍惚中,我好像又看到他。周围是滂沱大雨,我们面对面站在雨中,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雨水。他的手是冰凉的,和他极白的肤色一样,不像正常人。我想朝他若无其事地笑一笑,才发现脸上被凝结的血块覆盖,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竟然真的在我面前!就在这间阴暗的刑室,他看见我一丝不挂,看见我身体被手术刀毁得体无完肤。

如果我能在他踏进刑室之前消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盐水从头发上滑落,流过伤口,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我不能辨认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依旧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也不知道他眼底是不是流露出鄙夷。

我只听到他冷静得没有丝毫破绽的声音:“你确定就是他?”

张起灵,特别加强营营长,他带的营是对方的特种部队。两年之前对方和我军联合抵抗侵略者时,他的部队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承担了所有最艰难的任务。在最后一场战役中,他们作为诱饵,孤立无援地在敌人包围圈里坚持了半个月,等其他作战部队完成合围之势后,又配合总攻发起反击,一举灭掉了侵略者最强的也是最后一支主力。

他是对方阵营里一跺脚就可以引发地震的人,也是我们最重要的卧底。

琉璃孙有些尴尬,“额,张营长,贵营的行动计划只可能是从他手上传到敌军指挥部的,如果不是他,贵营也不会伤亡过半。您看,我们也正在全力审问……”

张起灵冷冷地打断了琉璃孙,一句话把我送到第十九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让他替我的人偿命。”

他说着,冰凉的手掌贴上我头顶,五个指头开始发力,像五把铁钻要同时开颅。这种疼简直不可忍受,我只能通过拼命喊叫来试图缓解。

其实真正的痛来自心底。

从我收到他的铁片到现在,是一年两个月二十九天。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我们之间的合作越来越有默契。有时即便他出现在公开场合,做着一些看似随性的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也能准确得到他想要传递的信息。

我以为我们已经了解彼此,尤其是那次见面时,他静如死海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波动。

我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在他交代完事情转身离开时,一把抓住了他。“张……小哥,”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叫他“张营长”很别扭,索性假装兄弟,可又不知道他的年纪,于是只能尊称他一声“小哥”。“你为什么会去当卧底?以你的本事,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施展宏图抱负。为什么要选择这条不能见光的路?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

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一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人,竟会有百岁老人一样的沧桑感。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看了我片刻,像要看透我挖人隐私的不良居心,冷冷地说:“你很奇怪,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愣在原地,抓着他衣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却没收回来。我看着他背对我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他的眼神变得有一丝迷茫,一丝悲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说的话和他当时的表情。

“走上这条路,就成为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做这些,本身就没有意义。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不该有人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我唯一不需要的,就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脱口而出,“不会,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我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又回到死灰一般,虽然很短,但我知道那一瞬不是我的幻觉。只为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透亮,我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寒露飞鸿2018-12-07 09:54:00 发布在 瓶邪
然而此刻,我希望眼前的一切是幻觉,可惜不是。

琉璃孙慌张起来,“张营长,他现在杀不得!我非常理解您想为部下报仇的心情,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透露情报的内鬼。而现在,那个内鬼是谁只有他知道。”

张起灵显然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撤,把我推向死亡的边缘。

我唯一没想到的结局,就是死在他手上。当真如他所说,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人一旦有联系有牵绊,也就有了弱点。是的,他肩负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和未来,也是唯一一个不能有弱点的人。

杀人灭口,他没有错,只是不相信我罢了。既然如此,何不早几天来杀了我,偏要让我受尽折辱?我经历的一切已成泡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不外如是。

张起灵的坚定让琉璃孙惊慌失措。我若是在招供之前就死了,那下一个上刑架的就是琉璃孙。他招呼着手下想要出手阻挡,几个壮汉同时上前却被张起灵挥手抬脚之间打得站不起来。

狗急跳墙的琉璃孙不管不顾地喊出了一句真话:“张营长手下留人啊,他要是这会儿死了,只怕张营长您也一样脱不了嫌疑!千万冷静,冷静。”

他似乎毫不在意,两根手指上的力量突然增加。世界就这样安静下来,我的意识成为一片虚无混沌。


(本章完)

寒露飞鸿2018-12-07 09:55:00 发布在 瓶邪
(二)身份

我竟然还活着,但我已经不知道活着是不是真的比死了更好。

我养了三个月的伤,之后转到了资料科。

还能如何呢,两条腿废了,自然也不可能转回作战部队,即便是情报人员,也要有足够的灵活性。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是吴邪了。

三个月零九天之前,我在一个偏远的小医院醒来。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只是全身缠满了纱布不能表达。我知道是他救了我,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能去思考整件事,不是因为他能冷漠地对我下手,恰恰是因为他最终没有。我经历过,所以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他救我的代价是他自己踏进去。每每思及,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越是挣扎越是虚弱无力。

拆线的前一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伤口痊愈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可以为之高兴的事。但那一天又很不寻常。那时正是晚饭的时间,在人手严重不足的时候,能勉强走动病号都要自己去食堂吃饭。说是食堂,其实也就是一个打饭的窗口和院子里的空地。我没什么食欲,就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天。

因为云多,天色不算明亮,又或许是战火纷纷几乎要遮天蔽日。我猜这里其实离战场很远,因为我那么多天都没有听到过炮声。

黑瞎子进来的时候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总有“青椒”和“炒饭”的字眼。他论白天黑夜都带着墨镜,甚至是在做手术的时候也没取下来过。我和他不算认识但也不陌生,我一直以为他是这里的医生,因为他每隔几天总会来到我在的病房,问一遍所有人的伤情。一来二去,我也就习惯了。但因为我那时并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也不在意周围的人和事,对整个医院的事情都所知甚少。黑瞎子并不介意我的冷漠,有时甚至是刻意要和我多说话。我那时只当他是好心安慰我,并没有觉察到他其实是有意在接近我。

他一般都在人多的时候来,那天却偏偏是挑了我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我本应该有所警觉的,却不知为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么明显的变化。他走过来坐到我床上,翘起腿说道:“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是你自己做决定。虽然有人让我直接把手术做了,但变脸差不多等于变性,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说呢?”

他话一出口,我心里就十分惊讶,恰好是因为满脸绷带遮住了,让我没有表现出来。我略一想,就知道他的意思。我从醒来就被叫做“齐羽”,出于情报人员的本能,我没有反对。不论这是不是张起灵的安排,至少没有人会想从我这里再获得什么情报。黑瞎子说的手术是整容,要让我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确,这很难接受。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我变了模样以后,张起灵能不能认出我来。

“谁安排的?”我问道。

“拿钱办事,我从来不问是谁让我做的,只问报酬。”

“那如果我不答应,你的报酬岂不是没有了?”

黑瞎子笑了两声,“呵呵,我做不成这一单,还有下一单。不过你要想想,明天拆了线,你怎么跟护士解释你改名了呢?”

我的护士,秀秀。我们小时候曾有数面之缘,我能认得出她,她未必认不出我。世界之大,为何偏偏是在此时此地遇到?这些安排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目的?还有黑瞎子的出现,回想起来,他的所有行为都特立独行,一开始非常引人注目,时间一久大家见怪不怪,反而最不容易怀疑他。我知道再问什么,黑瞎子也不会透露,他答非所问的本事我早已经看到过了。

我细思了一遍,知道我活下来的人应该很少,当我被捕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情报处的名单上除名了,他们不会期望我还活着。敌军不会轻易放过我这样的人,就算审出了我知道的一切,他们也只会给我一条死路。所以派黑瞎子来的人,不可能是自己人。那么汪藏海的人呢?他们既然不会让我活着,那么一旦有我的消息,必然是杀招。如果是他呢?张起灵派来的人一定不会是来杀我的,如果改换身份是他的意思,那么他几乎都已经把我的出路全安排好了。

黑瞎子到底是来杀我的,还是如他所说,只是来做个小手术的?这种选择是一场豪赌,赌自己的命。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没做,不能死。黑瞎子等得很有耐心,只是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些天晴天阴完全无关的话,我也没听进去。可是眼看出去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往回走,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好。”我答应了。黑瞎子如果想杀我,可以有很多种方法,而他选择来跟我先摊牌再动手的方法,实在是最糟糕的一种,只要我弄出很大的动静,他就算能杀我也不能全身而退。况且,“吴邪”这个名字这张脸的确太容易引人注目,换一个身份也好,更方便行事。

“走吧。抓紧时间。”黑瞎子说完,推着我走向了手术室。

寒露飞鸿2018-12-07 19:54:00 发布在 瓶邪
第二天秀秀按时过来,可看着我脸上的绷带渗出血迹,她拧起了眉头,回头翻查病例,满脸疑惑地说道:“难道是我记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记着你今天拆最后几根线,可能最近太忙给弄糊涂了,那过几天来给你换药吧。”

我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又问道:“这几天怎么没见那个戴墨镜的医生?”

秀秀愣了一瞬,然后笑道:“你是说黑瞎子吧?他哪儿是医生啊,你来之前的两三天他进来医院的,腿骨骨折,伤不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他自己说他祖上世代行医,闲着没事看我们挺忙的,就一直帮忙。你还别说,他缝针的技术还挺不赖,你身上好些伤就是他缝的,你现在用的轮椅也是他带来的,要不咱这里物资这么紧缺,上哪儿给你找轮椅呢?”

果然是早有预谋的,只不过黑瞎子竟然知道我腿上的伤,而且很“体贴”地带了轮椅,说明安排他来的人只可能有一个。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阵沉重。

我假装恍然大悟,说道:“看来我和他还挺有缘的,那他现在在哪儿呢?我也想当面谢谢他。”

秀秀收拾完一应医用品,说道:“那真是不巧,他昨天办的出院手续,今天天不亮就走了。我一会儿还要去收拾一下他的床铺,好腾出来接新病人。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问了黑瞎子床位的位置,折腾了一阵才找到。他在医院的另一栋小楼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我行动不便也很少到处走动,所以医院里很多地方我都还没去过,不熟悉环境吃了一个暗亏。黑瞎子的床铺有简单清理过,但秀秀还没来,所以并不是那么整齐。我仔细翻了一遍,在床脚垫子下面发现半张纸片,纸片上一些散乱的数字记号,乍眼一看并未构成什么密文,纸片本身也被揉得皱皱巴巴,谁捡了大约都会当做垃圾扔了。

我收起纸片,回到自己的病房,向组织递交了一份申请。一个月后,调任命令下来,组织批准了我转职做档案管理员的申请。

一年后,我升至档案室主任。同年,战事终于尘埃落定。当年敌军的总部已被我军接管,对方留下的所有资料自然也需要有人收编整理,以作记录。这个任务合情合理地落到了我的手上,我等了一年多的机会,终于来到面前。

历时一个半月,我带着几个帮手终于把整层楼的资料整理完全,编号登记打包装箱,今夜最后一批档案资料会被运走。忙到夜里,我让下面的人都回去休息,自己留下做收尾的工作。我仍记得与黑瞎子为数不多的谈话,他有一句看似无意说起的话,成了我解开谜团的钥匙。他说,消息这种东西,要放在堆积如山的同类消息中,才最难被人发现,那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谁能查得清楚?

我坐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月色安静,泛黄的灯光一如既往地照着这个既被重视又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齐羽”的档案悄然出现的时候,就是“吴邪”的档案被悄悄抹去的时候,此类蛛丝马迹藏匿在成千上万份档案里,就算想查也未必就能查得到二者之间的联系。黑瞎子留下的半张纸片我一直随身带着,直到在这间档案室里,我才把它和几十箱的文件对应起来,看到了一个长达百年的计划。

和张起灵一样被专门训练的人还有不少,他们无情无欲,冷静善断,身手出众,从小便与世隔绝,直到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才渐渐被人认识。他们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身份和背景,有贫有富有贵有贱,却都背负着同样的命运——执行一个任务直到任务结束或者死亡。毫无疑问,张起灵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却也是现在唯一不知所踪的一个。

或许,只是我自己一直不肯相信他死了,否则为何我掘地三尺都没能把他挖出来?这一年多我想尽了办法打听消息,他是战场上众所周知的风云人物,可到最后所有人不过是耳熟其名不识其人,他的卧底身份,恐怕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本章完)

寒露飞鸿2018-12-07 19:57:00 发布在 瓶邪
(三)消息

理顺了事情,我独自下到辅楼的地下室。刚打开门,一阵寒意袭来。昏暗的灯光如同当年一样,我记得当年走下这个楼梯的每一步,如今只能坐在地上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挪着下去。我挪到最底层,捡起刚才扔下来的拐杖,路过一间间囚室,一步一挪地来到最里面的一个铁门前,犹豫了一阵,咬牙推开了铁门。

铁门不锈,满目熟悉的刑具,我感觉到自己双脚有些颤抖,定了定神,又闻到浓厚的血腥味。这股味道积怨甚厚,不知道是不是有消散的一天。

我和他第二次见面,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我静静地站了许久。门外的走道上终于有了动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显然对方也并未掩饰。

我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人,说道:“你终于来了。”

来着年岁不小,头发花白,恐怕已过半百之数,但面容仍然清朗,身姿挺拔,看得出有一身好功夫。他微笑着说:“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你倒像是一直在等我?”

我点点头,说道:“我们的确没见过,但我翻了那么多资料,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想怎么着也应该有人出面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了,不是吗?”

“哈哈哈,”他爽快地笑了几声,说道:“吴邪,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只不过有一点你没说对,我也是刚找到你。如果你没有来档案室整理资料,没有发现那些资料当中的蹊跷,我可能真的找不到你。他把你隐藏得实在太好,竟然把我们都瞒住了。”

我略一皱眉,并不想这么快就提到张起灵,于是转头看了看周围,说道:“你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就不用兜圈子了,我想你们必然也很了解我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看四周,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再用这些东西对付你吧?如果这样做能达到目的,我倒是不介意。只不过你还能做什么,或者说你还想做多少事情,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你来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引我出现。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消息,那我们确实还能坐下好好聊聊。”

既然如此,我便直接问道:“他还活着吗?”

“活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虽然很想维持淡漠冷静,但实在是做不到,我几乎是咬着牙问的:“在哪里?”

他一摊手,“不知道。”

但他看我握着拳头忍着怒火的表情,竟像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坐下说?”虽然是问句,但他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径直搬来两把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确实感觉站得疲倦,便顺势坐下,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看来你不够有诚意。”我先将了他一军,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像我有求于他,也抛出我最关心的人为诱饵,但这种虚张声势的方法不过是套情报的惯用手段罢了。我也不过是用同样的方法回敬他,他既然千方百计要找到我,那我手中就一定有和他谈判的筹码。

他略一点头,从容不迫,看来也是准备过的。他说道:“你说的也对,合作是需要讲诚意的。我也姓张,张海客,现在的身份是副参谋长,我和张起灵一起长大,一起训练。我相信你能从那些看过的资料中找到有关我的,只不过名字不一样。”

寒露飞鸿2018-12-08 11:13:00 发布在 瓶邪
我点了点头,他们这样的人改名换姓不奇怪。

张海客又问道:“你想知道当年这里发生的事情吗?你是怎么被救出去的,他又是怎么脱身的?”

我回答,“愿闻其详。”张海客想找回主动权,既然这么问,就必然有后手,我且先听他说。

“那我想知道你的诚意。如果这件事有生命危险,你还会继续吗?”

我看着张海客,他的神色很平静,既没有威胁,也不像是故意引我上钩,倒有些诚心在问。但这种人的诚心,总是掺了水份的。

我轻轻一笑,说道:“那就不用了。”

张海客似乎并不意外,“果然不知者无畏,我想你当年走进这间审讯室之前,并不知道酷刑上身的滋味。经历过后,更加惜命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我理解。”

激将法或许对过去的我会有用,但我既然能回到这里,就已不是当年单纯的人了。我杵着拐杖站起来,说道:“只要他还活着就行了。无论我被贴上什么标签,懦弱也罢,胆小也罢,绝情也罢,不过是你的个人看法而已,于我有什么影响,于齐羽又有什么影响呢?夜深人乏,就此作别。”

等我走到铁门,身后才响起张海客的声音:“只要活着就行了吗?那活得好不好,是衣食无忧还是饥寒交迫,是人前风光还是牲畜不如,也无所谓吗?”

我不得不停住脚步,等着张海客的下文。张海客的目的我还没猜透,他既开门见山地提到了张起灵,却又一直对他想让我做的事情隐而不言。他在等,等我主动让步。

果然,见我一时未动,他又道:“如果真的无所谓,你也不会坚持要查他的下落,那也不会暴露在我们视线里。张起灵对我们同样重要,所以我们是有合作的基础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淡然地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下,我就知道他分明是算准了我不会离开。

我不能离开,除非我确认他是安全健康的,过着平稳的生活。我又走回椅子,来回折腾出了一身汗,膝盖疼得厉害。

“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不过我先言明,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有什么手段都可以试试,地狱我去过,也不怕再去一次。”我主动开口,要让张海客说出他的真实目的,只有知道了他的目的,我才能应对。

是我有些低估他了,原以为他会就此暴露他的目的,可他却继续抛出我想知道的事,让我既不能反驳也不能离开。


寒露飞鸿2018-12-08 11:13:00 发布在 瓶邪
“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从这里脱身的,我们查不到,虽然那时敌方的组织已经开始松散,我们探查消息比之前更容易,但只要张起灵想隐藏,就很难有人找到他。半年前,边防部队在广西抓到几个走私文物出境的贩子,审讯时他们供认文物来自一伙盗墓贼,而他们对其中一个盗墓贼的描述,符合张起灵的特征。”说到这里,张海客伸出右手,动了动食指和中指。他这两根手指比正常人长,显得整只手的比例很失调。他又说道:“这是我们小时候训练出来的,比常人更长更有力量的食指和中指。除非到危机关头,这一类的特征都必须藏着。”说着,他左手握住右手的那两根指头,只听咔嚓两声,当他再把右手伸到我面前时,手指已与常人无异,若不细看,便不会发现微微肿胀的关节。

我倒吸一口凉气,以我观察之细微,却从未发现张起灵手指有任何异常。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张海客继续说。

“那群盗墓贼中,就有一个年轻人长着这样的手指。这个特征并没有公开过,所以他们不可能凭空捏造。那是我们这一年多来唯一一次有他的线索。几个文物贩子其实是盗墓贼中的成员,分赃后与其他人分道而行。”张海客顿了顿,看出了我的疑心,就算可以借此确定张起灵的身份,但并不能说明他有危险,以他的身手,我相信能让他束手的人没有几个。

张海客移了移上半身的重心,又说:“古墓之险,我相信你作为吴家的后人不会不知道。那一批盗墓贼是把张起灵捆起来扔进墓里去钓尸的。”

我紧盯着张海客,双手不自觉得握紧了拐杖。他坦然迎上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看出来,他没有说谎。

“后来呢?”我问道。

“我们能知道的就是张起灵带着所有的人都活着出来了。也许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只不过,据文物贩子的描述,除了有危险的时候,张起灵的反应都比正常人迟钝,也就是说,他表现得像一个智力残缺的人,所有避害的行为都只是长期训练带来的本能反应。”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呼吸声,现在已经什么事情能让我情绪有很大的起伏,唯独张起灵是个例外。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竟然从一个天才领袖沦落成盗墓贼用来钓尸的诱饵?我压了又压,出口的声音却仍然颤抖,“怎么回事?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

张海客淡淡地说:“如果你想知道当年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代价可大可小,或许只是一点疼痛,或许是一条命。这就要看你自己了。”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棕色的瓶子,“所有的信息都在里面。”


(本章完)

寒露飞鸿2018-12-08 11:14:00 发布在 瓶邪
(四)人选

我接过张海客递来的瓶子,瓶子只有巴掌大小,一只手就能握住,瓶身冰凉,瓶盖是橡胶塞子,有几个透气的小孔。光线昏暗,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这是什么?”我问道。

张海客说道: “我们一直以为语言是唯一的交流复杂信息的方式,因而人类才能组成比动物更复杂的群体。但是早在周穆王时期就有人能够通蛇语借蛇眼,看到一些人类看不见的东西。古时那样的人称为巫覡,是鬼神的化身,但其实这是一种能够遗传和突变的血液功能。这些人被蛇咬后,能看到蛇眼所看到的一切,就像附身到蛇身上一样,变成一条蛇。”

“那这瓶子里装了一条蛇?”

“没错,”张海客点点头,“这条蛇很特殊,是原始丛林深处一个罕见的品种,并不为世人所知,它必须和其它物种共生,依靠鲜血维持生命。我把它放在冰柜里冷藏,保持它处于休眠状态,但这个方法并不能维持很久,如果三个月内还找不到你,我就只能让其他人尝试读取信息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你所说的那种血液功能?”

“在把你调去情报科之前,我们就给你的血做过测试。能受得住蛇毒侵蚀的人,千万个里面也未必找得出一个。不论是谁,只要做过体检抽过血,我们都会暗中进行测试。按当时的情况,张起灵的任务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我们需要一个人和他联络,经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有很多,但我们需要的却是一个能读蛇毒的局外人。不然你以为吴司令会松口答应吗?”

张海客的话解答了我多年的疑惑。老爷子身居军政高位,却很早就和家里断绝了往来,虽然号称吴家后人,但自我父亲一辈就没有享受过老爷子的福荫。小时候不懂事,我嫉妒邻家孩童有这样那样的新奇玩意儿,而我只有父亲所藏满屋书籍,长大后略有理解,平凡未必是件坏事,直到一年多以前,我才知道简单的身不由己四个字可以包含多少血泪痛苦。

我也曾是热血少年,妄想过驰骋沙场尽洒豪气。参军一事父亲阻挡未果,送行时默默哀叹,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我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才知道,是老爷子一直把我压在后方。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命运安排给我的是一个比炮火纷飞的前线更残酷更黑暗的战场。而我又何其有幸,可以和张起灵同战。

我转动着手里的瓶子,感受瓶身渐渐变高的温度,已不像刚才那样冰冷刺手。“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其实漏洞很多吗?就算我不去质疑那些关于蛇毒和血液功能的说法,你的故事本身就有不少疑点。更何况,自始至终,你都没有透露出你的真实目的。如果你觉得凭一个张起灵就可以让我俯首帖耳,未免太托大,我应该说你小看了我呢,还是小看了张起灵?”

寒露飞鸿2018-12-08 21:06:00 发布在 瓶邪
纵然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想要找到他漂泊在什么地方,但我不能不防。他也许过得不如人意,可是回到张海客所谓的那个组织,不见得比浪迹四海更好。至少,他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不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此生不再相见,即使我要承担所有的后果,我也义无反顾。

张海客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他缓缓点了点头,嘴唇抿起,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吴邪,你知道张起灵的真实身份吗?”他又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张起灵是张家选定的下一任族长。如果你想知道张家是怎么样一个家族,我可以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争是在张家的全力支持下才能以最少的伤亡结束的。任何一个张家的人,几百年来的每一任张家族长,都默默地守护着这方土地。张起灵蛰伏十年,你知不知道他救下了多少条生命?加强营最后一战折损过半,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其实都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活下去?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但我想你比其他人更清楚,这其中的代价是什么。功劳从来不属于我们这样的人,包括感情。”

张海客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翻转过来给我看,那上面是个极漂亮的女人,恐怕这个城市里没有不认识她的。她艺名星可,常年坐台乐海舞厅,号称交际第一花。我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张海客,突然觉得他们二人眉梢眼角颇有几分相似。张海客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照片的一个角,一股胶片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无端透出一股悲伤。“她原名张海杏,是我妹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死的时候,处境比你当初更惨。琉璃孙对付你的目的是获取情报,所以他不会下狠手。但是他们对海杏,是纯粹的折磨。”

我听着张海客说的话,胃里一阵翻腾。虽然我现在能稳坐在这间审讯室里,在琳琅满目的刑具前和张海客针锋相对,但若说心里没有一丝余悸那是谎话。如果琉璃孙当年对付我的手段算是有保留的,那我一点都不敢去想象张海客的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即使我想说点什么致哀或者安慰的话,都无法开口,任何言辞在血淋淋的伤痛面前只剩下苍白无力。

照片很快被烧完,灰烬掉落在地上,轻得没有任何响动,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我胸口。张海客又恢复了平静,似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从此以后,只有你我知道她曾经存在过这个世界上。就是在你被刑讯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配合张起灵的行动,却最终没能逃出来。”

我哑口无言。我可以用最冷静的头脑在张海客的言辞里抽丝剥茧寻找真相,但却无法用冷酷的心去面对一个死去的战士和她的亲人。张海杏无愧于战士的称谓,她的死让我觉得我的偷生是一种罪孽。

我像是被卸了力气,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救她?”

张海客冷笑道,“吴邪,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特别。以当时的形势,无论这间刑讯室里关的是谁,张起灵都应该不闻不问,就像无论海杏要面对什么,我都不能也不会插手。可他却擅自更改了计划,甚至把他自己搭了进去。”

寒露飞鸿2018-12-08 21:06:00 发布在 瓶邪
隔了很久,我默默叹了一口气,“张海客,你一直试图说服我去读取蛇毒里的信息,感情的牌打了一张又一张。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张起灵对我的救命之恩,也不会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既然有这种血液功能的人不止我一个,那么你就有一个必须要找我的理由。我推测这其中是有风险的,但即便性命攸关,要找一个不怕死的人你也有办法。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让我去帮你们找张起灵,而这条蛇——”我抬了抬手中的瓶子,“一旦与我共生,那么我将来所见所闻,我每一步行动,都会被记录下来,最终被你们掌握。你们要这些信息有什么用,把张起灵找回来又要做什么,我一无所知。他既然死里逃生,我就不会让他再卷进来。我不怕你有多少手段逼我就范,但想让我松口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没让我失望,”张海客向后靠了靠,“你的思维和推理一如既往的优秀,而且最难得的是,你自始至终没有慌乱过,没有让情感影响你的判断,也没有让过去的经历磨掉你的勇气,反而更沉稳坚毅了。刑讯在很大程度上会改变一个人的心理,被逼疯的不在少数,而留下阴影的则比比皆是。你是最适合去找张起灵的人,他对危险的直觉和反侦察的手段是个中翘楚,所以我们找不到他。但是你不一样,不论从身体还是心理上,你对他都是一个没有威胁的人。而他当初选择救你,绝非一时冲动。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相信不论他经历了什么事,都不会对你防备。而在接下来的任务中,你也会是最适合他的搭档。”

我略微皱眉。事情急转,张海客突然从一个循循善诱的说客变然成下达任务的上级,似乎刚才所说的事情都只是一个为了考验我的布局。

张海客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心,“海杏的事情上,我没骗你。刚才所说的,也都是真实的事。只不过如果你自乱阵脚,我就不会让你去尝试读取蛇毒里的信息,而是用你做诱饵,引张起灵现身。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希望你我之间有任何芥蒂,这会影响任务的执行。当初我们调了好几个人去配合张起灵,而他只选择了你。虽然你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但你有天赋,和他也有默契,这样很好。你先看一下这两条情报,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解释了,看完之后要立刻行动。”

我迅速扫完两张字条,猛然抬头看着张海客,“情报属实?”

(本章完)

寒露飞鸿2018-12-08 21:07:00 发布在 瓶邪
(五)替换

张海客点了点头,“此次战败,他只带了几千残部逃出国境,虽然没有彻底覆灭,但他数十年的根基毁于一旦,东山再起已无可能。以他锱铢必报的性格,这口气不可能咽得下。原本我们也不用过多防备,只需盯着他的动向,别让他再回来就行。但是这两条消息让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否则数百万人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汪藏海。”我捏着手中的两张字条,心却沉到了底。

乱世枭雄说的就是这一类人,天纵英才生而为王,汪藏海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能独霸一方甚至渐成统一之势,其才能无可否认。然而他勾结外国势力,卖国换权,触了国人所不容的底线。水亦覆舟,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把这一笔账算在了张起灵头上,或许他只是为了发泄心中一口怒气。

是维护一个张起灵,还是保护百万性命,这根本由不得我选择。我知道,如果易位而处,今天是张起灵手握这份情报要把我交出去换国民宁日,他不会犹豫,而我也正希望他和我做同样的选择。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被凌迟也不愿亲手送他再进苦海。

张海客并没等我回应,又开口说:“我知道你还有疑虑,事情比较复杂,现在没有时间细说,半个小时后防卫换岗,工作人员也都会就位,人多眼杂,我们要尽快离开。档案室的工作会以你病情复发为由转交给副主任,命令已经签署好了。接下来几天不会轻松,你要做好准备。”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张海客一起往外走,在楼梯口被人架着上了楼,随后坐上了张海客的专车。

几经折腾后,我被绑在了手术台上。张海客已经解释过,这条蛇需要被缝合在我眉毛处,与血管相连,又要固定住不让它进入身体。手术会比较复杂,而且不能用麻药,否则会错过最初的信息接收。为了保证身体固定不影响手术,他只能把我绑结实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杂乱无章,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熟悉的不熟悉的场景,以及张起灵频频出现的身影。他时常站在窗口抬头看着天空,无论窗外是阳光明媚还是乌云满天,他周身冰冷隔世的气息都没有变化,这个人一直和世界没有联系。直到有一天,这条蛇的前宿主——一个叫张小蛇的亲兵——带去一条消息。

“营长,我刚刚才得到消息,情报处又抓了一个人,琉璃孙亲自审问了一天一夜,没有离开过半步,地牢的戒备也比之前严了很多。这次审讯似乎有些特别,可能碰到硬骨头了,之前那个几个人,琉璃孙都只审了半天就交给了别人。”

张起灵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安排一下,审完如果还活着,尽量救出去。行事小心点,最近局势紧张,不是我们的人不要动用。”

“是,我明白。”

张小蛇刚要转身离开,张起灵又说道:“打听一下,审的是什么人什么事。”

“是,我去复核一下。看守的人只是听到琉璃孙称呼他为'吴队长',具体职务尚不清楚。”

张起灵突然转身,眼里寒光毕露,隔了很久他才开口,就连声音也比以往更冰冷,甚至微有怒意,“通知他们,立即启动'破釜计划',后天动手。”

张小蛇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声音都变了,“营长……不是还有半个月才……”

“执行命令。”

“是!”

寒露飞鸿2018-12-09 15:57:00 发布在 瓶邪
画面一闪而过,我尚未来得及解读张起灵突然出现的情绪波动,就被带进下一个漩涡。我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虚弱无力,然而手术的疼和蛇毒侵蚀的疼加起来,也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张海客让人给我擦了擦满头的汗,我才睁开眼睛,张口声音已经沙哑,“告诉我,什么是极乐三世针。”

张海客眉头微锁,“你是不是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手上的皮肤成暗灰色,五根手指都比正常人长?”

“你怎么知道?”

张海客清退了左右,才说道:“如果是她出手,事情就麻烦了。”

我问:“她是谁?”

张海客解释说:“她姓董,性格怪癖,很少与人来往,没有人知道她确切的年龄,只是称呼她为董姑娘。董家祖上乃宫廷御医,曾任过太医院七品吏目,医术精湛但也没有到名声显赫的地步。后来子孙并无出众天赋的,渐渐家道中落。清末时董家旁支出了一个怪才,天赋异禀,但是并没钻研正统医学,而是自创了一套极乐三世针,能让人的感官发挥到极致,乐极而飘飘欲仙,痛极则生不如死。董姑娘正是这个怪才的孙女,自小随爷爷习医,与草药为伴,时间久了,手上积累了各种草药的毒素,变得如同活尸。她也有极高的天赋,将她爷爷的七十二针法发展为一百零八针法,只不过她所创的针法几乎都偏向于痛苦折磨。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请她出山。”

房间里是良久的沉默,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听完张海客的话,天花板的白灯晃着眼睛,然而我眼前满是那张坚毅的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他的隐忍我知道,我看到他在战场上满身伤痕时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也看到他面无表情地用刀直接挑出胳膊上的子弹,仿佛刀尖所割的身体不属于他。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极坚强的人,居然在干尸般的一双手里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吴邪,”张海客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需要你回到那个场景,所有的细节都很重要,你明白吗?”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把集中精神,跟着张海客的描述,又回到阴冷的地牢。

张起灵的背影挡住了视线,我看到不自己的情况。他脱下外衣裹住刑架上的我,解开镣铐时动作轻柔细致,仿佛怕昏迷着的人被弄疼。他放开手时,手指微微颤抖,很快握成拳收在身侧。他的眼神越过张小蛇,径直落在他身后,直到张小蛇背着那时的我转身离开,那道专注的目光都没有移走。

我的心拧成了一团乱麻,他眼神里告别的意味如此明显。张小蛇临走前留下一条手掌长的黑蛇给他,那本该是他遇到生命危险时求援的信使,可他在张小蛇离开地牢后毫不犹豫地捏死了黑蛇。而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他根本就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更不希望地牢发生过的一切将来被人所知。不管有多小的几率,他都不希望我听到看到,不希望我背负这笔债,带着内疚和亏欠而活下去。

如果不是张小蛇割下眉毛留下这条蛇,他为我做的一切,我将一无所知。

我盘踞在吊灯上,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刑架,让另外两个亲兵把他绑住。冷漠而平静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一件件刑具从墙上被取下,空气里充斥着酷刑的叫嚣,血雾在他身体上一点点炸开,带起镣铐叮当的颤动声。他身上每一道新增的伤口都是割在我心上的钝刀,让呼吸都凝滞。

鲜血染红了他白皙的皮肤,左肩至胸口渐渐出现墨色的图案,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那么平稳,有了微小的停顿,“用烙铁,全部烧了。”

一句话夺去了我的理智,可我并不在他身边,不能阻止他疯狂的行为。时间于我是永恒的折磨,而偏偏每一秒我都数得清楚。四个小时,他只用了四个小时就经历了我所经历的四天,甚至没有一个瞬间给他缓一口气。我只能安安静静地趴在灯罩上,在冰冷的蛇血里,眼睁睁看着他用极尽残忍的方法对待自己,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在刑架上制造另一具残躯。

好一个偷梁换柱,好一个暗渡陈仓。为何一个人的苦难要两个人去经受?既然我已入地狱,他又为何偏要跳进来?他到底知不知道,从他踏入审讯室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可能从地狱脱身。

两个亲兵做好布置,迅速离开了审讯室。他的呼吸从急促渐归平稳,低着头,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

门外响起一阵纷乱,琉璃孙几乎是撞门而入,看见刑架上的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来人,把今天地牢的看守全部关押起来,等我审完这边再处理他们。”

经过酷刑后,那张脸已经布满血迹,伤痕斑驳,浮肿不堪,就算什么伪装易容都不做,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琉璃孙让人把他泼醒,说道:“吴邪,你休息了小半天了,可我们还得继续。我这几天也不好过,你何苦还要硬撑,到头来都是招,早些招了自己也少受罪。我原想着你这样瘦弱的人经不起太多皮肉之苦,一不小心失手就麻烦了,可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你了。那咱们就只有动真格的了。”琉璃孙把桌上的碗递给手下,又说道:“这碗参汤是你自己好好喝还是我让人给你硬灌,你自己选吧。”

寒露飞鸿2018-12-09 15:59:00 发布在 瓶邪
我知道张起灵其实一直醒着,只是为了不露破绽,就装成昏迷,再跟着一盆冰水悠悠转醒。送到嘴边的参汤被他一点点喝下,并没有反抗。

“好!”琉璃孙鼓掌道:“果然是豪杰,我想岳飞所受的刑应该是配得上你的。”

细韧的皮鞭划破空气,尖啸着咬上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一道又一道血痕慢慢浮现,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他背上,旧伤又一次撕开,血和汗混成的黏液顺着皮肉间的沟壑滑下。

三百五十一,三百五十二,三百五十三……我默数着,意识里只留下满目腥红,他一背的血肉模糊是我此后很长时间里的噩梦。可那只是一个开始。当一条条寸宽的布片被贴到他背上时,我突然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用尽力气想要挣脱,束缚在身体周围的冷漠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让我崩溃。

“住手!”

我怒喊着,仿佛冲破了什么屏障,灯光依旧明晃晃地刺眼,汗水浸到眼里辣得生疼。但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布条被猛得撤下,沾着皮肉悬在半空,留下触目惊心的一片伤口。他像一片离枝的树叶,无助地吊着,身体因疼痛而不自觉地颤抖,晃动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仿若通往黄泉的节奏。

我和他身高相仿,我瘦弱,可他的肌肉线条细致精瘦有力,要瞒得过别人,他就不能有一丝绷紧身体来抵抗折磨。放松的肌肉让痛感放大,他用了多大的毅力去硬生生扛下一切?

张海客换了两块毛巾才擦干我头上的汗,雪白的毛巾略过嘴唇时沾了几道血迹。他问,“有没有看到董姑娘?”

我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他又皱起眉头,隔了一会儿才说:“吴邪,我知道这很难,但记忆有时效性,错过的任何细节都有可能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休息一下,准备好了我们再继续。我现在还不能解开你,你的情绪太不稳定,有可能误伤你自己。”

我稍微缓了几口气,“继续。”

我已经不能阻止他,不能代替他,而当他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没有获救的希望。我尚且有后路,我可以说出他的名字,换一个痛快。可他已经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推进火坑,当偷梁换柱的手段被发现时,他只会面临更残酷的境况。他选择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我终于能明白他在地牢看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那种恨不能替而代之却又无能为力的自责可以淹没一切理智。

然而他做得比我好,比我更冷静,比我更能掌控局势,也比我更狠更绝。如果那碗续命的参汤被端到我的面前,我想我一定不会喝,因为我只求一死。但是他喝了,他知道结局是什么,知道过程是怎样的,却在尽一切可能延长这个过程。我本是不能活着的,是他用命在给我换取时间,换我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我要陪着他,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即便他已经侥幸活了下来,我也要陪着他走完这条路,让他经历的苦难也在我心里刻下印记。

(本章 完)

寒露飞鸿2018-12-09 16:01:00 发布在 瓶邪
(六)暴露

我又一次从催眠中挣脱出来,大概是挣扎得很厉害,手脚捆绑的地方早已磨破了皮,稍微一动就疼。衣服湿了不知道几次,尽管房里没风,但我还是觉得身上冰凉。

“吴邪,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你的时间感,空间感,还有自我认知都会出现混乱,到时候别说救张起灵,就连你自己都会精神错乱。你现在只有两条路——放弃,或者忘掉你自己。你如果做不到像一个旁观者那样冷静地去面对一切,那你根本就不够资格和张起灵一起战斗。他的战场是没有感情没有心的,只有成功和死亡两个结局。”张海客眉头深锁,言辞凌厉,丝毫不留情面。

的确,我的进展并不顺利,已经十几次中断催眠,并且会用张小蛇的语气说话,就像我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我承载了张小蛇的全部记忆,而这种记忆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他本人,包含了他的一切经历和情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我越努力去接受去分析那些记忆,他就与我越不可分割。以后,齐羽就不再只是变了脸的吴邪,而成了吴邪和张小蛇的合体,原来那个吴邪也将彻底消失。

而大量记忆的冲击加上多次催眠中断,我时常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里还是在现实中,脑海中的画面也是混乱跳跃的,再加上我的情绪剧烈波动,让这种情况变得更糟糕。我知道张海客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也不仅仅是想用激将法来刺激我。

可是要变得没有心,冷静到极致的冷漠,并不简单。

“让我起来。”我对张海客说。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解开了我手脚上的绳子,便坐到椅子上休息。

我坐起身来,深吸了几口气,右手搭上左手的小指,轻轻揉了揉,然后猛地把小指往手背上按去。只听“咔”的一声,小指指根的关节就脱位了。我扶着床大口喘气,看着张海客脸上的疑惑,把左手伸给他,说道:“我不会、接骨,你帮个忙。”

寒露飞鸿2018-12-10 09:37:00 发布在 瓶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