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奇谭:李淳风袁天罡传奇:揭开术数师的神秘面纱

楼主:阿傩2012 字数:327567字 评论数:3051条评论 帖子来源:天涯  访问原帖
术数一门,学问博大精深,门类浩如烟海。
自伏羲之时,一直是密不外传的帝王之学。
然而4600年来,为何人们只知隐士却不知术士?
为何占星、命理、巫蛊、五行等法术迄今多已失传?
一场惊天阴谋,一次史诗探秘
带你揭开“术士不死,恐惧不止”的传奇。
诡异离奇的玄门命案
惊心动魄的门派斗争
深不可测的术士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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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阿傩,原在天涯有个ID叫褚红楼,开过一篇帖子叫《诡西游》。掐指一算今天是良辰吉日,再开一篇新贴,为各位看客讲述4600年来术士门派与术数之学的故事。暂定名《术》,还望多提意见和建议,轻点儿拍砖。抱拳!

因为平时工作比较忙,有空就更一更,耐心看莫着急!

阿傩20122012-02-28 18:42:59 发布在 莲蓬鬼话
楔子

青城天下幽。
青城山,自古便是蜀中名山。蜀中圣迹颇多,最有名的有四,一曰峨眉之秀,二曰剑门之险,三曰夔门之雄,四曰青城之幽。
青城山遍山皆是古木,一年四季郁郁苍苍,加上山势雄奇,如城廓耸立,故名青城。
东汉顺帝之时,创教天师张道陵来到青城山,因喜欢青城之清幽,便留下来结庐传道,据说山上尚留存张天师当年修炼的天师洞,于是青城便成了天师道的祖庭。历代祖师高道在此地将道统发扬光大,青城道风自此源远流长、长盛不衰。
青城山道观多集中在前山,大唐建国之初,青城山已有道观三十六座,玄奥观为全山道观之首。
玄奥观有如此地位,当然不是靠人多势众,而是因为玄奥观不仅是闻名遐迩的道家圣地玄门正宗,更是天下术数的祖庭。
术数一门,学问博大精深,门类浩如烟海,究其渊源,由来已久。
话说天地初判,阴阳两分之时,世人尚蒙昧无知,过着与鸟兽无异的生活。人祖伏羲看见龙马神龟驮出河图洛书,心有所悟,俯仰天地,周查万物,而画出八卦,从此石破天惊,中华文明由之滥觞。
一万年以后,华夏族首领轩辕黄帝与九黎族首领蚩尤氏交战,九天玄女亲授天书三卷,轩辕黄帝得九天玄女相助,得以打败蚩尤氏,从而一统中原。
三卷天书,一曰《太乙天数经》,一曰《奇门阴符经》,一曰《六壬指南经》。黄帝手下“五大师”熟读天书,相互砥砺,从天书中演化出许多分门别类惊世骇俗的学问,这些学问的根本都不离阴阳五行干支八卦,后世统称之为“术数”。而“五大师”便是天下修学术数之人——术士的祖师。
三卷天书的踪迹早已迷失不可考,后世几乎无人有幸得见,经文上的真实内容自然也无从知晓。
一千五百年之后,传说周文王姬昌曾在一个狂人手上翻看过一卷竹简,只看了数行,却被那狂人劈手夺下,扬长而去。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城的时候,将八卦演化成六十四卦便是因为看过那竹简天书的缘故。
春秋战国时代,虽然天下大乱,却是人才辈出,大师名士风云际会,如银河繁星交相辉映。术数之学,更在祖师高道之间辗转相传。发扬光大饶益天下的门类,如武术,如医术,虽独成一门,回溯过去,源头却也是术数;其他则形成了诸如占星、占气、占风、堪舆、相术、命理等门类;更有诡异者,如巫蛊、遁术、咒禁、招魂、祝由、隐身、变物等或神奇或荒诞的门类,更使术数显得扑朔迷离神秘莫测。而术士这一族类,也大有领袖天下精英、斜睨群伦之势。
说到青城山后山,则是人迹罕至。后山古木葱郁,触目皆是十数人环抱的大树。传说整个青城后山的密林,就是一片天生的八阵图迷宫,不是熟识路径的人,进去阵中,很少能活着走出来。更为诡秘的是,传说青城后山乃是幽冥之地。民间传说,距离青城山不远的酆都山是阴曹地府所在之处。既有地府,便有地狱。有罪孽之人,死后鬼魂打入地狱受苦,是老百姓观念里天经地义的事。地狱种类繁多,因生前作孽不同也不一而足,传说青城山后山便有饿鬼狱,因此青城之“幽”,不但表示其“幽深”,更有“幽冥”之意。
遍布后山的密密麻麻的古树,就像一张极大极厚的毯子,将青城山后山覆盖得严严实实,山路青石上、古木枝丫间经常可以看到悬挂倒吊的森森尸骨,据说便是逃窜出地狱的饿鬼所为,见之思之令人战栗窒息。当然,鬼魂之说大多为村夫野老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否真正有饿鬼,谁也无法给出真凭实据。那么,青城山后山的青云坳中隐藏着的饿鬼狱,是否真有其事?
这时,一位不世出的奇才正行走在青城山的山路上,他也想对这诡异的饿鬼狱一探究竟……
阿傩20122012-02-28 18:47: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第一章 装缸

“站住!说!来青城山做啥子?”
李淳风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道士从路边林中跳出来,大叫拦路。
这小道士一脸颟顸,稚气未脱的样子,手中横着一把扫帚,眼神却跳过李淳风,不住地往下面山路张望。
李淳风微微一笑,用蜀语说道:“做啥子?天下之大,行则信步,乘则由缰,难道这青城山是你家花园,我上山游玩你也管得着吗?”
小道士听李淳风说的是蜀语,嘀咕道:“原来是本地人。”脸色就变得没那么凶了。
李淳风从岐州(陕西)来到蜀中成都不过三五日,却早已将当地蜀语学得朗朗上口。在山下的酒肆中喝酒,不但让酒肆老板把他认作是当地人,毫不欺生,更聊得昏天黑地,感慨相见恨晚,频频吩咐灶房加菜,要与李淳风彻夜长谈。
想到这里,李淳风不禁暗自偷笑,小道士见状,以为李淳风不把他放在眼里,心中大怒,叫道:“笑啥子笑!叫你见识见识我青城道术的厉害!”说着,扬手将手中扫帚朝李淳风投掷过来,叫道:“看我木遁!”
李淳风一侧脸,躲过飞来的扫帚,再看那小道士却已无影无踪。
李淳风侧耳细听,猛然背后一声大喝:“再叫你见识见识分身术!”尚未来得及回头,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扼住了他的脖颈。
背后那人叫道:“投降没有?哈哈!格老子这下老实了吧!”听声音竟是刚才那个小道士,李淳风斜眼往后看,背后果然是方才拦路之人,心想:“难道青城山就连小小的道童都会传说中的遁术和分身术吗?”
李淳风眼珠一转,不由得哈哈大笑。
背后小道士闻声一愣,手臂不由得松了一松,李淳风猛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在空中扭了半圈用力反背在背后,情势顿时变成小道士受制于李淳风。
小道士大声叫痛,李淳风扭头对路边草丛中喝道:“再不出来,我就把他的胳膊撅折了!”说着,手上用力,那小道士大叫:“痛!痛!痛!哥呀,格老子快出来救我!”
话音刚落,草丛中便跳出一个小道士,长得与背后之人一模一样,叫道:“快放手!难道你不怕我的分身术吗?”
李淳风嘻嘻一笑,猛的一松手,背后小道士一时脱缚,忙松开扼住李淳风的右臂,又生怕他再下杀手,忙往后纵开。哪知一脚踩空,咕噜咕噜翻了两个跟头,扑倒在山石上,一手扶着脚踝,哎哟哎哟地叫痛。另一个小道士也顾不上装模作样,忙越过李淳风跑上前,“不俐,不俐,咋个样?”
不俐叫道:“哥啊,脚崴了,哎哟,哎哟……”
哥哥忙伸手给他揉捏,哪知不俐更大叫起来。李淳风上前一看,见不俐的脚踝已经紫涨起来,表皮蹭破,流血不止,看来伤得不轻,忙道:“不要揉,越揉越痛。”便四下看看,采撷了几株药草,用嘴嚼烂敷在不俐脚踝上。哥哥忙关切地问道:“咋个样?咋个样?”不俐道:“凉苏苏的,格老子,硬是要得(蜀语,很好的意思)。”
哥哥掀开道袍从内衣上撕下一条布带为不俐包扎起来,弟弟忙叫道:“好好的一件衣裳,撕破了做啥子?”
哥哥道:“衣服破了还有新的,你这个瓜娃子弟弟,我可只有一个。”关爱之情溢于言表。哥哥包扎完起身对李淳风道:“多谢大侠相救,不知大侠如何称呼?”感激之下,言辞也变得文绉绉起来了。
李淳风笑道:“在下李淳风,大侠可是不敢当。只不过自己也打过架崴过脚,所以知道一点制敌和疗伤的法子。”
哥哥道:“我们是两兄弟,我叫柯不伶,弟弟叫柯不俐,是孪生兄弟。大侠如何识破我的妙计?”
李淳风笑道:“你先前拦住我,却不住地往我身后张望。而且,你投掷扫帚时,是用左手,而你弟弟从我背后偷袭我,是用右臂扼住我。制敌之时,当尽全力,你们一个使左手,一个使右手。你大叫木遁,然后躲进草丛,弟弟出来在背后偷袭我,很显然这并非分身术,只是你们相貌声音一模一样而已。”
柯不伶挠挠头,嘿嘿笑道:“我们两兄弟也不过刚来两天,哪里会什么道术,我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个法子,还以为没有破绽呢,哪知这个左撇子让我露馅了。”
柯不俐叫道:“哥啊,你再想个更好的法子,哪个人上山,咱们再捉弄他一下,你这个脑袋里多得是好法子。”看来不管大哥的法子有多糟糕,这做弟弟的还是照旧崇拜不误。
这孪生兄弟名字叫做不伶不俐,很是有趣,难得的是天真烂漫不加做作,李淳风大生好感,说起年岁,两兄弟十五岁,李淳风十六岁,柯不伶、柯不俐便称呼他李大哥。
问起上青城山的缘由,李淳风道:“青城山后山不是传说有一个古洞,洞里就是阴森可怕的饿鬼狱么?我一向对这些东西好奇,便想上来瞧瞧。”
坐在地上的柯不俐闻言叫道:“我们兄弟也想看看这饿鬼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呢,只是听说后山布满机关,古洞位于一座奇门八阵图中央,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有活着出来的呢!”
正说着,忽听山上一阵钟鼓齐鸣,柯不伶叫道:“糟糕,糟糕,只顾得瞎胡闹,观里的法事要开始了。”说着扶起柯不俐,李淳风见状忙扶住另一侧,柯不俐一条腿跳着,三人往山上攀爬。
一路走着,李淳风问:“现在又不是做早、晚课的时辰,难道有什么达官显贵在观里打醮?”
柯不俐摆手道:“不是不是,咱们玄奥观的方丈南太玄,就在我们两兄弟来的那天羽化啦!今日正午是他的装缸仪式,全观上下人等都要去的。格老子,光顾得耍,午饭还没吃呢!”
李淳风听说两兄弟是玄奥观的,心中暗喜,对柯不伶道:“既然是重要法事,你们不去岂不是要受责罚?我索性跟你把弟弟送回玄奥观吧。”
柯不俐道:“就算回到观内,我这一条腿怎么站得住,待会难道一条腿跳着诵经?”
柯不伶想了一想,道:“李大哥,你送佛送到西,待会到了观里,你干脆换上弟弟的道袍,站到他的位置上蒙混过关如何?”
柯不俐连声叫好,李淳风心里暗笑,这做哥哥的怎么一肚子歪主意,又一想,有全观道士列席的法事,机会自是难得,便含混应承道:“到时被人看出来可别叫我背黑锅。”
柯不伶笑道:“李大哥,咱们年纪身材差不多,看你长得也不错,扮我弟弟想必也不会被人看出来,等过了这一关,我们俩带你到观内四处耍一耍。”
李淳风对自己的相貌颇为自许,行走在路上,时常会有富家小姐向其投掷钗环手帕等信物,以期得到他的青睐,再看这对兄弟颟顸的相貌,实在是无言以对,只好苦笑点头。
路上说起两兄弟为何小小年纪便来山上做了道士,柯不伶骂道:“我们两兄弟原是山下崇安镇上一家大户人家的儿子,母亲是小妾,父亲常年在外经商,母亲就被大夫人联合几个小妾活活折磨死了,我们两兄弟气不过,便偷跑出来,想到玄奥观里学一身本事,学成之后去为死去的母亲报仇雪恨。”说到最后,兄弟俩均是泪光点点。
李淳风心想,这对兄弟想必当初在家里是被人瞧不起的,所以起了“不伶不俐”这么古怪的名字,看他们人虽不伶俐,可是心性却很硬气。此情此景让他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由得心有戚戚,对两兄弟又增加了几分好感。
山路还颇有一段距离,走了不远遇见一个道士迎面走来。那道士见柯氏兄弟是玄奥观的装束,忙闪身路旁,恭敬肃立、稽首行礼。走了一段,遇见三五个道士结伴而来,看见柯氏兄弟也是如此恭敬,让他们先走。
柯不伶柯不俐大为得意,笑着对李淳风道:“咋个样,看见了吧,玄奥观在青城山有多威风。”
李淳风连连点头,心中对这青城山第一道观不由得又添了几分景仰。
阿傩20122012-02-28 18:56: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再走一阵,只见古木嵯峨之间显现出一处宫观,宫观背倚群山,面前一道溪水,青瓦红墙之上枯草离离,更增添了些许高古。正门竖挂一块泥金大匾,上写“玄奥观”三个大字。
李淳风远远看那宫观,层层叠叠,虽不是金碧辉煌,却威严拙朴雄浑大气。
山势已是雄奇,宫观却顺山势而建,一路向上,最远处的宫观看上去直欲拔地而起腾空飞去。整座宫观浑然一体,盘龙卧虎一般将山势压在身下,却又丝毫不显得突兀,看起来就像是从山上生出的一般。李淳风心想:“这种浑然天成,就是道家玄门所谓的‘天人合一’吧。”
宫观虽然庞大,远远地却听不到一丝杂音,只有淡淡的檀香侵袭过来,幽幽地沁人心脾,越发让人不禁思量这里藏卧有多少人中龙虎。
柯不伶带路,却不走大门,绕到旁边一个小木门,推开门,探头探脑看了一看,将头一甩,示意李淳风一起进去。三个人刚走了两步,忽听背后一声大吼:“小王八羔子!当你爷爷眼睛瞎了吗?”
柯不伶柯不俐一齐惊叫,三人回头一看,只见背后张牙舞爪地站着一个人。此人头发凌乱,胡子花白,脸上也黑乎乎、没洗脸的样子,手持一根大木棍,木棍一头烧焦黝黑,想是一根烧火棍,身上一件道袍补丁摞补丁。
柯不伶赔笑道:“爷爷,是你啊,吓死我们了,你在这儿专门等我们的?”
老人大声道:“我呸!这会学会装孙子了,你们不去做法事,从这侧门溜进来做什么?!”
柯不伶道:“爷爷,我跟弟弟在山路上打扫,弟弟不小心把脚崴了,多亏这位李大哥帮忙扶着才赶过来,您看我们累得一身汗呢!”
老人叫道:“呸呸呸!好好地打扫怎么会崴了脚,定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又生什么坏心眼子,撺掇着做什么胡闹的事,弄得弟弟脚崴了!”
柯不伶心知老人吃软不吃硬,低头道:“爷爷,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你怎么没去参加法事啊?”
老人道:“我老头子又脏又臭,难道去丢脸吗?那些戴着帽子披着大褂的道士躲我还来不及呢!你们还不赶快去梳洗,要不就晚了……”说着,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柯氏兄弟如蒙大赦,忙挤眉弄眼示意李淳风快走,走了两步,柯不伶深感方才大失颜面,对李淳风笑道:“别理那个老头子,他是伙房里烧火的,脾气臭得很,没人理他,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新来的,张嘴就知道骂人,一开口就是呸呸呸,也没道号,大家都叫他呸呸道人,他耳朵又聋,眼睛又花,好不容易被他逮到一次,你看他那猖狂劲,死命排揎咱们……”正说着,忽听后面呸呸道人又骂开了,“小王八羔子,说你爷爷什么坏话呢!”
柯不伶忙解释:“没有,没有!”然后又大声对李淳风说:“你别看他脾气火暴,心眼儿可是最好的。”又扭头去看呸呸道人是否还在听,却见他头也不回地提着烧火棍回伙房了,心中不禁怅然,嘟囔道:“死老头子,夸他偏偏又听不见了。”
来到所住云房,云房早已空无一人,柯不伶和李淳风把柯不俐放在床上,柯不伶忙找了一件道袍叫李淳风穿上,又对弟弟一番叮嘱,让他老老实实地躺着休息,之后才拉着李淳风往外跑去。
来到三清大殿之前,青石广场上早已排排列列地站了五六百道士,他们身穿法衣,恭敬肃立。两人悄悄站在队尾,正在扬扬得意,忽听旁边绕过一人低声喝道:“小畜生也!方才死到哪里去了!若是被监院知道你们迟到,看不罚你们跪香去!”言毕,重归原位。
柯不伶低声对李淳风道:“这是大师父马大哉。”李淳风低头侧目,见那道人生就一张马脸,脸上坑坑洼洼像是斧凿雷劈过一般,远远闻到一股浓烈的口臭传来。李淳风屏住呼吸,心想:马大哉,马脸何其“大哉”!这副尊荣,还满口之乎者也,笑死人了。
这时忽听钟磬齐鸣,人声大作。李淳风心里一惊,却听到五六百的道士们齐声唱诵起来: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别我师长,驾鹤仙游。”
唱完一句,如大潮伏地一般跪地叩拜。
“从今得脱,形骸桎梏。念我弟子,从何依祜。”
不少玄奥观道士想到恩师昔日教诲,不禁涕泪四溢。
唱词声音悲怆苍凉,直入骨髓,李淳风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侧耳细听。
“亦悲亦喜,亦笑亦涕。我情我心,悲欣交集。
从此永隔,山高水长。盼我恩师,早驾慈航。”
李淳风听这言辞,分明是领悟世事之后的通达豁朗,可是,通达豁朗之后的境界就是这样的苍凉悲怆吗?怔怔地两行眼泪挂了下来。
随着唱词的韵律,道士们脚底踏罡布斗,脚步轻盈如行云端,反复吟咏三次,便列队鱼贯进入大殿。
马大哉站在旁边,望着远处行进的道士,突然喊起来,“倒也,倒也!”
李淳风随之抬头远望,只见一个道士刚踏上石阶,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李淳风心中纳闷,这丑脸道士难道有先见之明?柯不伶在一旁低声道:“看到了吧,千万别惹大师父,他的嘴巴除了气味臭,说坏话,可是百发百中的。”
进入大殿,见大殿正中三清宝像下面搭着一座法台,台上四周皆以帷幔遮掩,前面帷幔中间挂着一幅画像,台下摆着香案,案上陈列着香烛花果馒头清茶。道士们站立在法台两厢,高声诵经。
所谓“装缸”,也叫“坐缸”,是僧侣道人之中使用的一种葬法。道士去世,尊称“羽化”,遗体敬称“遗蜕”,遗蜕大多装进木龛择日焚化。可是,高道祖师道行高深之士,有的则遗言要留下肉身,有的弟子出于尊崇,也会将遗蜕保留。而保留遗蜕,就要“装缸”。
装缸所用大缸是专门烧制的,分为上下两部分,下边一半空间较大,可容两人坐在里面,上边一半空间较小,只是用于盖合。缸中底部铺满石灰木炭,再装上支架,支架之上放置遗蜕。遗蜕七窍一般会用棉絮塞好,以防颠簸之时体内血水流出。遗蜕用锦缎包裹,周围再塞满用棉布包裹的石灰木炭香料,布包堆积至遗蜕脖颈处,就把上半部分合上,然后以黏胶粘合缝隙,抬到僻静阴凉之处,一般经过两到三年,再开缸检视。若是遗蜕腐败,便即行焚化,遗骨入塔供奉;若是遗蜕不腐,变成不朽肉身,一般便要请出来装殓供奉,享受人间烟火。
李淳风先前只是耳闻此事,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扬着头往法台上观看。
阿傩20122012-02-28 18:57: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柯不伶低声道:“你不用看了,南太玄这个死人头早就装进木龛放在帷幔里了,今天只是把他从木龛里搬出来,装进缸里,这些都是在帷幔里弄的,咱们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李淳风闻见背后一股恶臭,想使眼色阻止柯不伶已来不及,只听啪的一声响,柯不伶脑袋上已着了马大哉重重的一香板。马大哉低声喝道:“小畜生闭嘴!监院到也!”
只见一列道士捧香执幡进入大殿,队列中间是三位身披鹤氅、峨冠博带的道士,想必就是马大哉所说的监院,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
三位监院道士一齐对着幔帐上香施礼,又立在那里高声吟唱起来,言辞高古,腔调婉转,李淳风一句也听不懂。
看了半晌,柯不伶耐不住寂寞,又不安分起来,看看马大哉在远远地踱步,拉拉李淳风的袖子,道:“哎,还有一件奇事你晓得吗?”
李淳风低声道:“啥子事?”
柯不伶指一指法台,道:“你看到幔帐前面的那张画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画像吗?”
李淳风道:“想必是什么三清四御大士天尊?”
柯不伶道:“不是,那是南太玄这个死鬼的遗像。”
李淳风哦了一声,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道士羽化之后,挂一张遗像,向它焚香礼拜也很正常。
柯不伶道:“你看那画像,南太玄端坐在宝座上,宝座下面还站着两位仙童呢。”
李淳风又嗯了一声,不知柯不伶要耍什么宝。
柯不伶诡秘一笑,道:“你知道吗?那两位仙童跟我们兄弟两个长得是一模一样呢!看来我们两兄弟还真是跟这玄奥观有缘呢,要是南太玄这个死人头还活着,说不定就直接收我们做徒弟了,那样的话,就跟马大哉还有三大监院平辈了,嘿嘿,嘿嘿,想想真是开心……”
这时,三位监院已经吟诵完毕,整理衣冠走上法台,后面几个道士跟着一起进入幔帐,想必是要开始为南太玄装缸。
李淳风伸着脖子往幔帐里看,柯不伶以为他在看画像,道:“看到了吗?像不像?像不像?”
李淳风道:“这么远,我哪里看得清楚。”
这时,道士队伍缓缓移动,却是全观所有道士都要一一上前拈香礼拜,李淳风柯不伶跟在队伍尾巴上,一边随着胡乱诵经,一边缓缓前行,柯不伶还不忘提醒李淳风:“待会走到近前要仔细看看画像啊!师兄们都说画像上的仙童就是画的我们兄弟呢。”
李淳风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法台幔帐,幔帐低垂,纹风不动,在下面看不到任何动静,李淳风心里痒痒的,很想进去看个究竟。
大殿中诵经声悠扬响亮,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幔帐中传了出来。大殿中道众一时停住脚步,向幔帐望去。
只听幔帐中有人低声呵斥:“有什么好惊慌的!”有人低声道:“是是是,师父,可是……可是……方丈他……”话音未落,幔帐中又一声惊恐的叫声传了出来,只见一个道士扑通一声从法台上穿过幔帐跌落下来,他惊慌失措双手乱抓,一把扯落了前面的一幅幔帐和正中悬挂的画像。
李淳风忙往台上看去,只见六七个道士围住一口大缸,个个脸上神色不定,着急忙慌地要将缸盖合上,想是南太玄的遗蜕已经装进了缸里。
法台上一个为首的道士沉声喝道:“大惊小怪做什么?没半点威严气度!都退下吧!”
马大哉忙跳出来,指挥众道士退出大殿。李淳风柯不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一路上柯不伶连连咒骂那个道士竟把画像扯落下来,以至于都没能让李淳风看见自己的英姿。
柯不伶终究是挂念弟弟,快步回到云房。这一带云房原有百余名道士居住,法事临时终止,这些道士便四下散去,或弈棋抚琴,或游山玩水去了。柯氏兄弟的云房远在角落逼仄之处,李淳风随柯不伶回屋,柯不伶进屋就叫道:“瓜娃子,你腿脚好点没有?”
屋内无人应声,李淳风远远看见柯不俐并不在床上,被褥一片凌乱,半落在地上,心中隐隐感觉不妙,忙抢上去,弯腰探头在床下搜寻,床下堆着些旧物,蛛网零落,并没有半个人影。
柯不伶骂道:“瓜娃子,鬼崽儿,弄啥子,还不出来……看我不把你那条腿打瘸。”虽然骂着,声音却有些颤抖,忽然看见窗户纸上破了几个洞,像是被抓破的样子,心中顿时慌了,嘴里骂道:“鬼崽儿,你别吓唬老子,你别听他们胡说青城山的小道士会无缘无故失去踪影,就扮失踪来吓唬老子,老子……老子……可是跟你一块儿吓大的……”
李淳风问道:“什么小道士无缘无故失踪?”
柯不伶颤声道:“青城山后山不是传说有那个啥子饿鬼狱吗?山上道观中经常有小道士无故失踪,据说是被饿鬼抓走吃掉了,这十几年下来也有数百人了。我们……我们两兄弟不会这么倒霉吧?”
李淳风眉头一皱,宽慰他道:“什么妖魔鬼怪都是胡编乱造出来吓唬人的,何必当真!”
说着,推开窗户跳到窗外仔细看了看,窗纸是从外面贴在窗棂上的,粘连在窗楞上的纸也被顺势撕了下来,窗外是一带深不见底黑黝黝的密林。李淳风跳回屋内,皱眉道:“不俐想必是被人掳走了,人被掳到窗外,他奋力挣扎,便抓破了窗纸。”
柯不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道:“我们刚来没几天,没得罪什么人呀,是谁要害我们?”忽然想到方才只有呸呸道人没去参加法事,忙跑到伙房,叫道:“爷爷,爷爷,你看到我弟弟了吗?”
呸呸道人道:“我呸!你弟弟没在云房躺着吗?找我做什么?”
李淳风看呸呸道人虽然面目凶狠,却不像是作伪的样子,道:“爷爷,柯不俐方才还在云房养伤,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就不见了,他腿脚不灵,不可能四处走动。我见云房窗户纸被从外面撕破,想必是被人掳走了,方才爷爷可曾看见什么动静?”
呸呸道人奇道:“是谁胆子这么大,大白天的就敢在玄奥观拿人,不过话又说回来,捉你那个笨蛋弟弟有什么用呢!”
柯不伶一时没了主意,又哇哇大哭起来。
阿傩20122012-02-28 22:00: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谢谢楼上各位捧场,今天先更到这儿,明天继续。
祝各位好梦!安。
阿傩20122012-02-28 22:01: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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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傩20122012-02-28 22:41: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这时几名道士聚拢过来,插嘴问怎么回事,一会儿人越聚越多,正在七嘴八舌,马大哉和三监院远远地看见,也走过来,问道:“何其吵闹也!出什么事了?”
柯不伶哭道:“大师父,我弟弟不见了呀……”
马大哉听了,指着李淳风道:“这不是你弟弟……咦?你不是柯不俐也!”随即厉声道:“你是谁?!来玄奥观做什么!敢是奸细也!”
李淳风微微一笑,温颜道:“玄奥观是十方丛林,又不是哪个人的私产,凭什么我来不得?”
马大哉被他出言顶撞,脸上顿时挂不住,却无言以对,正在尴尬异常,背后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哪来的那么多道理,既不是玄奥观的弟子,就趁早滚出去!”李淳风抬眼看这人膀大腰圆,比李淳风竟高出一个头,满脸的络腮胡子,面色黝黑,若不是穿了一身道服,竟像是个披甲上阵的大将一般。
李淳风微微冷笑道:“在下李淳风,原本对玄奥观仰慕已久,既是玄门圣地,又是术数祖庭,想必这里的修行人个个都是出世的神仙,没想到却是一帮无礼的莽汉!难道你们要仗着人多势众,来个车轮战吗?”
这粗豪道士也被他一语抢白得无言以对,旁边一人笑道:“这小朋友说得倒也不错。世上万事万物,就连自己这个身体,也非我所有。玄奥观虽说是十方丛林,不是某人的私产,可毕竟也包含了历代祖师的无数心血,你这小朋友说来就来,丝毫不把此地的修行人放在眼里,还要巧言善辩说什么有礼无礼,难道有礼之人来拜谒玄奥观就要从侧门偷偷进来吗?!”
李淳风一愣,见这人眉目俊朗,五绺长须飘洒胸前,四十上下的年纪,气度远胜那粗豪道士,便道:“听闻玄奥观乃术数祖庭,玄奥观弟子手掌摊开,指节间就遍布阴阳五行干支八卦,掐指一算,无所不知,难道道长便能掐会算?”李淳风见被这人说破,忙顾左右而言他。
那人不答,道:“柯不伶,是你把他带进来的吧?”
柯不伶忙跪倒在地,道:“方才我弟弟在山路上扭伤了脚,是这位李大哥帮忙扶进来的。二师父,你神机妙算,责罚我吧,不干这位李大哥的事。”
二师父道:“你且起来。我哪里有什么神机妙算,你们走侧门,就必然经过一带苗圃,苗圃里栽种的都是三师叔的药草,其中一味‘绿珠草’,每日午时都会在叶子上结成一粒粒绿色的水珠,那绿色极其特别,你们经过之时,绿珠便染在了鞋袜上,我如何不知。”
李淳风听他如此说,只好嘻嘻一笑,不再言语。见这道士并不像那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心中对这道士很生好感。柯不伶站起身,在李淳风身边低声道:“这位‘长胡子’是二师父,道号姜中虚,人称‘天子门生’。那个长得像个杀猪似的黑脸道士,是三师父,道号阎至道,人送外号‘十九阎罗’。旁边那位高高瘦瘦像个僵尸的,是四师父,道号俞正欹,雅号‘活死人’。还有——他是个哑巴。”
李淳风一想,心中便恍然,原来这四位师父道号中间一字是按照“大中至正”排列的,那口臭的马大哉看来是排在三大监院之上了,虽如此排列,看起来却很是良莠不齐。玄奥观排名第一的,竟是这副德行,其他的不看也罢,便拱手团团施了一礼,道:“冒犯了。”
马大哉哼了一声,道:“奇哉怪也,这算什么,这就算对擅闯玄奥观赔礼道歉了吗?”
李淳风笑嘻嘻道:“那么道长要把小朋友拿下治罪监禁三年吗?”
长须道士姜中虚道:“师兄,不要为难这孩子了,看他也没什么坏心思的样子。”
马大哉道:“师父一羽化飞升,酆都山的森罗城、苗疆的素女寨、茅山的万福宫、龙虎山的天师府,哪个不是对玄奥观虎视眈眈,难保不派什么奸细来偷取经书!”
姜中虚笑道:“师兄太过谨慎了,师父才羽化三日,哪里就那么快散布出去消息了。”
马大哉道:“那些门派都邪门得很,说不定有什么日行千里的邪法妖术也!”
姜中虚微微一笑,对李淳风道:“这位小朋友,你来自何方,到玄奥观只是来游玩的吗?”
李淳风用蜀语答道:“我就是山下崇安镇上的,听说青城山后山有个很深的洞穴,里面就是阴森恐怖的饿鬼狱,心中好奇便来看看。就算看不到饿鬼狱,若是遇见哪位道行高深的道长对小朋友点拨点拨,说不定也让小朋友体解大道呢。”
高瘦道士“活死人”俞正欹听他说是“崇安镇”的,目光一动,闪电般在他脸上一扫,随即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很是不屑的样子。李淳风目光刚好与之相对,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不信,心想这些道士都邪门得很,难道哪里人氏从脸上也看得出来?
姜中虚笑道:“什么饿鬼狱,那不过是村夫野老的妄谈罢了。说到访道,玄门之中,首重道德。贫道倒要问问你,你可知什么是‘道’?”
李淳风想了一想,将两手摊开,微微一笑,并不做声。
柯不伶在一旁道:“二师父,他不知道。”
姜中虚却心知这少年要说的是大道无形无以言表,知他悟性非凡,笑道:“他是‘知’而不‘道’。”又问:“那么,什么又是‘德’?”
李淳风又想了想,将双手翻过来朝下,又翻过来朝上,微笑不语。
姜中虚心知他的意思是“道为体,德为用”,阴阳从中衍生,万物随之变幻。捻须呵呵大笑,道:“有趣,有趣,我看你才智超群,不是常人,你既要访道,我便将你收于门下如何?”
柯不伶听闻姜中虚在玄奥观很是了得,之所以人称“天子门生”,不但是因为他研习“天部”学问造诣高深,更是因为有传闻说他是内定的继任方丈,见姜中虚要收李淳风为徒,心中很为他欢喜,忙上前拉拉李淳风的袖子,道:“还不赶快跪下拜师!”
哪知李淳风却不动弹,微微笑道:“多谢道长青眼抬爱,不过我还没打算要做道士。”
姜中虚一愣,道:“你不是要访道吗?”
李淳风道:“道长,我只是访道,并非要皈依玄门做道士。”
姜中虚道:“那你要做什么?”
李淳风想了想,笑道:“我……只是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姜中虚道:“入我玄门,修学术数,习得一技之长,小则明天文、懂地理、通晓世间阴阳五行运化的道理;大则遁潜变化、神魂飞升、能知过去未来;入世可以安邦定国不负平生;出世则可以修真养性契入大道。来去自如,潇洒自在,做一个饱学的术士,我命由我不由天,岂非自由?”
李淳风笑道:“说到术士,江湖之上,测字算命的也有,看阴阳风水的也有,替人画符驱鬼的也有,歪门邪道因财害命的也有,一知半解故弄玄虚的也有,胡说八道欺世盗名的也有,我什么没见过?‘术士’两个字早已没那么简单干净了!”
姜中虚笑道:“说到‘简单干净’,可见你对术士也并非深恶痛绝,至少你还知道术士原本就该是简单干净的。我玄奥观,五百年薪火相传,何曾因为朝代更迭荣辱兴衰,而趋炎附势迎合世俗?世道纵然衰落,我玄奥观还不是高道大德层出不穷?”
李淳风一时为姜中虚的言辞打动,却不肯服输,笑道:“如要皈依玄门,遵从你们那些清规戒律,则是有所限制,何谈‘自由’?就算皈依,你那经书上的东西,也需能叫在下心悦诚服。”
姜中虚还想与之辩驳,粗豪道士“十九阎罗”阎至道早已忍耐不住,哼了一声,道:“这小子狂妄得很,多说无益,还是趁早赶下山去吧!”
李淳风对阎至道很是不忿,便回敬说:“自己的弟子出了事,做师父的不闻不问,见到一个外人进来,便大动肝火,以我看,做玄奥观的弟子倒也没什么好处。”扭头对柯不伶道:“我陪你去找弟弟。”
姜中虚一听,心想也是,便说:“不忙,柯不伶,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大家从长计议。”
柯不伶便将弟弟失踪一事说了一遍,姜中虚想了一想,说:“你们年纪尚小,刚来玄奥观,又没什么仇家,有人将你弟弟掳走做何用处?依我看来,或许是什么兽类所为。”
李淳风道:“道长,若是兽类,在撕打之时,必定会有身上的毛发扯落,而且,野兽不通人性,柯不俐若是挣扎,必定会被撕咬,云房中也必定会有血迹,可是,我方才仔细看过,并没有这些蛛丝马迹。”
马大哉插言道:“既不是人,又不是兽,难道是鬼?难道像外面传闻被饿鬼狱中的饿鬼抓走吃掉也?”
姜中虚道:“师兄,你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何不推算一下此事的吉凶?”
柯不伶闻言忙叫道:“别,别,大师父你可千万别算!”
李淳风心知柯不伶怕马大哉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反倒应验了。马大哉白眼一翻,哼了一声,道:“算什么算,这小子必死无疑也。”
柯不伶哇的一声,坐倒在地上,大哭起来,道:“大师父这么说,看来是没救了。”
李淳风见状,心中不忿,对姜中虚道:“就算马道长能掐会算,可毕竟活生生的人在云房失踪了,总该派出全观道众四处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姜中虚点头道:“说是这么说,可是这么大的事,要出动全观人等,非方丈不能发号施令,可是方丈刚刚羽化,要搜索青城山,万一再发生什么意外,谁担得了这个干系。需我们师兄弟几人从长计议啊。”说着,两眼望向马大哉。
李淳风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分明是推脱之辞。”
马大哉道:“难也,难也!要不这样吧,师父虽然羽化而去,可是师叔还在,咱们去藏经阁请示一下师叔如何?”
马大哉所说的师叔,乃是镇守藏经阁的龙太乙,此人是南太玄的师兄,号称“雷神”,是玄奥观中辈分和论资格最老的长辈。按其修为,当今世上唯有茅山九霄万福宫的住持王元智和龙虎山天师府的第十代天师张子祥方能与之抗衡。
阿傩20122012-02-29 10:06: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风庭沧浪 2012-2-29 10:43:00
看了第一章就不想看了 根本写的不是道术 假借道术之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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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捧场,呵呵。
小说是用文学的一种表达方式,既不是算命打卦,也不是道术的说明书。就像日本的忍者未必就像漩涡鸣人那样。
如果阁下对什么是真正的道术有真知灼见,或许可以另辟专版,一定会去聆听教诲。呵呵。
阿傩20122012-02-29 11:06: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姜中虚摇摇头道:“师兄,自从我来到玄奥观,就没见过龙师叔迈出藏经阁一步。何况藏经阁中全是机关,传说那栋木楼竟是活的,不明就里的人进去无一可以走出来。师父羽化而去这么大的事,龙师叔都不曾下楼来,如今因为这事去找他老人家……”
马大哉点头道:“是也,是也。哎?那个呸呸道人不是专门给龙师叔送饭的么?叫他进去请示师叔如何?”
呸呸道人在一旁听闻,忙不迭地喊道:“我呸!好差事不会想到我,这种挨骂的事,就想到我老头子了!马大哉你也不看看,你虽是南太玄的大弟子,可哪一样比得上你的师弟们!成日里端着一张臭嘴,就会到处作威作福,我老头子虽是玄奥观的人,可不服你的管教,别把我当成那些小孩让你喝五吆六……”
姜中虚见呸呸道人说得不中听,微微皱眉道:“你不去也就罢了,闲扯这些做什么。”
马大哉脸色很是难看,哼了一声对柯不伶道:“罢也,罢也!既如此,就怪不得咱们不讲人情了。你们兄弟刚来玄奥观没几天,就自己惹出这样的麻烦,如何能为了这一个人劳师动众?除非……除非你能做成一件事。”
柯不伶道:“什么事?”
马大哉道:“此事倒是不难也!明日你若能将方丈的坐缸抬到大罗院,这也算有功于玄奥观,我就担着这个干系,命全观道众到山上搜寻你弟弟去也!”
此言一出,围观的道士纷纷低声议论。
大罗院是青城山全山道观的塔院,羽化道士的遗体都在那里焚化建塔埋葬,装缸的遗蜕也是暂时存放在那里。
呸呸道人道:“我呸!马大哉你不救人也就是了,为何想出这个借口推脱,你这是想害死这孩子啊!”
柯不伶不明就里,“抬坐缸倒没什么,只是我一个人怎么抬得动?”说着环视四周,玄奥观的道士与他不熟,谁肯与他搭伴,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纷纷往后退。
呸呸道人道:“孩子,爷爷一个烧火做饭的,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就跟你一道去大罗院吧!”
柯不伶深为感激,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李淳风见这些道士一个个漠然而视,心中感慨,道:“爷爷,我说话直了点,您别生气,您毕竟有了年纪,山路崎岖颠簸,如何受得了。我与这两兄弟很是有缘,索性好人做到底,我跟他一道去吧!”
马大哉闻言,脸上似笑非笑,阴阳怪气地对李淳风道:“休要逞强也!李淳风,你肩膀上将要挑起的是玄奥观的方丈,你的力气担得起吗?”
呸呸道人哼了一声,道:“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的术数大师们呢……还不如一个外来的小朋友……”


夜里,李淳风就在柯不俐的床上休息。
山间的夜晚异常宁静,窗外林间时不时传来悠长的风声,风声里还隐约夹杂着野兽凄厉的嚎叫。
与李淳风柯不伶同一间云房的还有四名道士,墙角有两人睡不着,在一边低声说话。
一个道:“哎,你知道今天在大殿上的装缸仪式是怎么回事吗?”
另一个道:“不是有人叫闹鬼吗?究竟怎么回事?”
一个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是装缸的时候,方丈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呀……”
另一个惊叫一声,道:“啊?是这样,这真是闹鬼呀,难道……难道方丈并非羽化成仙而去?”
一个道:“谁知道呢,哎,不是说方丈画像上那两个仙童跟姓柯的两兄弟长得很像吗?莫非失踪的那个是被方丈的魂魄勾了去,到地府里陪伴老方丈?他们长得跟方丈遗像上的仙童一个模样,早就注定要死的……”
另一个道:“哎,你知道吗,大罗院那个地方阴森诡异,平素没人敢进去,听说存放在那里的尸首,不知怎么就会被剥掉人皮,据说有个叫剥皮道人的,行踪诡异飘忽不定,一直在青城山的深山老林里晃荡,这回他们抬着坐缸去大罗院,说不定遇上剥皮道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柯不伶听了,不由得一个冷战,紧紧咬住被角,浑身发抖,低声啜泣。怕别人笑话,不敢大声,嘤嘤哭道:“弟弟……弟弟……你快回来呀……”
李淳风也听见了那两个道士的闲话,叹了口气,对柯不伶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大罗院呢。”来到玄奥观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的怪事,李淳风心中也很是不安,只觉得玄奥观上上下下都充满着诡异的气氛。
李淳风虽然自小清苦,却深爱洁净,云房里的被褥都透着一股霉味,摸上去一把糯湿,也不知被多少人盖过。初来乍到,没奈何只好和衣而卧,听着窗外的风声,心中起伏不定,一会儿想,柯不俐虽然失踪,毕竟还有个哥哥在挂念着,比起自己形单影只强之百倍。又想,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个人”了,想到这里睡意全无,心中却又不由得一阵忐忑,不知“那个人”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恍惚之间来至一处,触目所及一草一木很是熟悉,却又说不清是在哪里。
信步所至,来到一处山崖之上,抬眼望去,远处是九条山脉,如巨龙一般磅礴奔腾而至,龙头会聚一处,看那会聚之处,一马平川,林盛草美,一条长河屈曲环绕。此时山风悠长,山花翩然漫天飞舞。
李淳风见此奇异景色,心潮澎湃,却不知该如何赞叹,忽听背后一人笑道:“不错,这就是‘九龙捧圣’的风水宝地!”
李淳风回头一看,背后站着一人,那人头戴一字巾,面色微黑,浓眉大眼,鼻隆唇丰,一身青衫,衣袂在风中翩然飘动,一派敦厚耿正之气。看这相貌,李淳风不禁一愣,面前此人仿佛早已相识,却一时说不出在何时何地见过。
李淳风拱手道:“不知兄台所说的‘九龙捧圣’是何意?”
那人忙回礼,道:“堪舆相地,重在寻气。气行于土中,便生山泽树木。历来名山大川,其下必有真气贮藏。你看这山势磅礴,层峦叠嶂,可知下面蕴藏之气为真气正气。九为阳数至极,九道龙脉真气会聚于此,左有倚,右有护,前有照,后有靠,藏风聚气,所以林盛草美,在此地修建阴阳两宅,都是上上之选,可谓千载难逢的风水宝地啊。”
李淳风恍然道:“原来兄台精通堪舆之道,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忙道:“谈不上精通,兄台谬赞了,在下袁天罡。”
阿傩20122012-02-29 14:58: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wangmingni2012 2012-3-1 21:23:00
貌似楼主好像前面的那个小说停更了,这个我估计也是个大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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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都有分别发给需要的朋友,呵呵
阿傩20122012-03-02 15:14: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真是对不住大家!一忙就顾不上了。今天更三段!
阿傩20122012-03-02 15:18: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杨花花、柯不伶闻言都是一惊,李淳风道:“看来真的有个什么剥皮道人在这里行凶作恶!”
再看石屋旁边是三座石头垒成砖窑一样的东西,窑里空空的,探头看看,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灰里面散落着几根枯骨;窑壁上看上去油腻腻的,微风吹过,飘出一股奇异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油炸的果子长了霉。
柯不伶伸鼻子闻闻,道:“是谁在这里生火做饭?啥子味儿恁么怪?”
李淳风摇摇头道:“什么生火做饭,这是烧尸体的地方,你闻到的是尸油味。”
柯不伶大叫一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呕吐起来,一边骂道:“格老子,我真是见到美女就糊涂了,这里不是烧死人的是什么,还他妈的闻什么闻!”
这时,头上闷雷滚滚,天色顷刻之间阴暗下来,阴风四起,寒入肌骨。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柯不伶大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鬼……鬼来了吗?”
李淳风道:“乱叫啥子!不过是山间一时晴一时雨,哪里来的什么鬼神。”话音未落,树叶一片噼啪作响,豆大的雨点泼洒下来。
三人忙跑进石屋避雨,屋内昏暗迷蒙,三人在木案旁边摸索到一条长木凳,搬到门口坐了。李淳风看看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叹了口气道:“看样子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弄不好咱们今晚就要在这鬼地方过一夜了。”
柯不伶“格老子格老子”地嘟囔个不住。风雨飘洒进来,梁上几个人皮口袋晃来晃去,被风鼓起,发出嘶嘶的声响。如此诡谲压抑的情景,杨花花原本兴致极高,唧唧咯咯跟李淳风说个不停,竟也打蔫了,三人一时都没了话说。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笑声,与先前在山路上听见的一模一样,头上屋顶砰地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在屋顶,随即又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柯不伶浑身一颤,指着屋顶大叫:“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是野兽吧!”
李淳风低声道:“不要说话!这是两只脚走路的声音,是人!”
脚步声极其轻盈迅捷,跑几步,停下来,又是几声哗啦哗啦声响,像是在掀开屋顶的瓦片,往屋内观看。抬头一看,果然屋顶出现一个小小的空格,一阵雨点飘洒下来,里面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柯不伶吓得浑身发抖,低声叫道:“鬼,鬼……他跟上来了,他跟上我们了!”
杨花花早已不耐烦,抢出一步,站在屋檐下叫道:“什么东西!下来!”
话音刚落,白色雨幕中,一个白影一闪而没,消失在深草石塔丛中。
杨花花想追赶,李淳风一把拉住,道:“他在明,我在暗,咱们以逸待劳,看看他想做什么。”
杨花花笑道:“角色哥哥,听你的。”
石塔丛中不时发出尖厉恐怖的笑声,白影忽而在左,忽而向右,闪烁不定。
杨花花归座,皱眉道:“这是人是鬼?”
柯不伶此时已心神大乱,大叫道:“鬼……鬼呀!必定是方丈的鬼魂来找我了。他带走了弟弟,现在又来捉我了!!”一边叫喊,一边抱着头往木案下面钻,哭喊道:“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呀……”
李淳风心知柯不伶还在为画像的事心惊胆战,弯腰去扶柯不伶,道:“咱们三个人怕啥子!而且外面的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你怕成这个样子,像啥子话!”
柯不伶疯了一样,双手乱抓,双脚乱踢,李淳风没防备被他一脚踢在小腹上,哎哟一声坐倒在地上。
杨花花见状大怒,闪身来到案下,一把抓住柯不伶的头发,甩手就是两个巴掌打在柯不伶脸上,裙底飞起一脚,踢在他下巴上,柯不伶顿时七荤八素趴在地上。
杨花花飞身来到李淳风身边,扶住问道:“角色哥哥,你怎么样?”
李淳风自小虽家境贫寒,心性却极其骄傲,与人打架就算拼了命也绝不吃亏,此时无端挨了柯不伶的窝心脚,顿时气得眼冒金星,正想发作,忽听柯不伶大哭道:“你们都欺负我!连……连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欺负我!”
李淳风闻言,叹了口气,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了,道:“柯不伶,你起来,好好说话!”
柯不伶不理,还是趴在地上大哭。
李淳风起身正色道:“柯不伶,我们是为了观里能派人出来找寻你弟弟,才来到这大罗院的。还没遇到什么艰险,你就吓成这样,还怎么找弟弟?!就算找到弟弟,你这个窝囊样子,又怎么能学好本事,下山去给你母亲争气?!你是哥哥,不俐的安危尚未知晓,你自己先垮掉,有什么用!你但凡有一点肩膀,担一点事情,有一点志气,不要把心思用在胡闹上面,好好学点东西,谁会欺负你?谁敢欺负你?”
说着,一时想到小时候的种种心酸,声音不由得哽咽了。李淳风生性要强,发现自己失态,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柯不伶把李淳风的话都听在耳朵里,哭了两声,自觉没趣,便爬起来,拍拍尘土,擦把眼泪,道:“李大哥,是我没用,我长得没你好看,又没你聪明,连名字都叫不伶不俐。小姑娘见了你,都争着投怀送抱。我就觉得我真是没用,又没人管,方丈的鬼魂又要来抓我,我就……我就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你还好吧?疼不疼?”
李淳风被他气乐了,摇摇头道:“你胡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要的是肩膀,脸蛋漂亮有什么用!”杨花花白了柯不伶一眼,低声骂了句:“狗屁叨叨。”
这时,忽听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三人抬头一看,屋檐下正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道人。
那道人头上松松地绾着个道髻,用一根树枝别着,瘦骨伶仃,更显得两只眼睛像鸡蛋一般大,嘴里牙齿横七竖八,龇在嘴唇外面,身披一件宽大的道袍,在风里晃荡晃荡,背负着双手,冷冷地看着三人。
“几个小崽子不请自来?想是皮痒痒了吗?要不要我剥皮道人给你们挠一挠?”
李淳风、柯不伶心中一凛,原来这矮子就是道士们私下传说的心狠手辣的剥皮道人!
阿傩20122012-03-02 15:22: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李淳风施礼道:“道长,我们是送玄奥观方丈的遗蜕来的。天降大雨,我们只好在这石屋内避雨,若这里是道长居住之所,请恕我们擅闯之罪。”
剥皮道人哼了一声道:“什么?那是南太玄的尸首,亏他自命道行高深,怎么死了竟像一具枯木头一样,害得老子剥不成皮,吃不成肉。”
柯不伶大惊道:“什么枯木头!你……你还要剥皮吃肉?你把方丈的尸体怎么了?”心中暗自着急,心想:“要是这道人把方丈的遗体毁了,被大师父和监院知道了,还怎么帮我找弟弟啊?”
剥皮道人不答理柯不伶,一双眼睛在杨花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杨花花看着他的眼光,只觉得被看到了骨头里,浑身感觉不舒服,白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一双眼珠子挖出来!”这话原是说给李淳风听的,她心想:“要是角色哥哥也会这么看我就好了。”
剥皮道人闻言,突然仰头尖厉地大笑起来,笑声像枭鸣一般嘶哑难听,道:“老子我平生就爱杀人剥皮剔骨吃肉,越是不老实的,我越是想弄死他,你这小妮子这么厉害,把老子的心都弄得痒起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闪身,李淳风、柯不伶尚未看清楚怎么回事,那道人已经鬼魅一般闪身在杨花花背后,袍袖中伸出一只鸟爪一般的大手朝杨花花脖颈捏过去!
李淳风、柯不伶都是一凉,二人在云房就听道士们低声议论过这剥皮道人,想不到他行动这么诡异,还没来得及叫杨花花闪躲,杨花花就已完全受制于他。
眼见大手就要捏在杨花花脖颈,忽然,一道红影一闪,剥皮道人一声尖叫,往后几个倒窜,站在桌子另一边,捧着右手,手上鲜血淋漓。
再看杨花花肩上蹲着一只红色小兽,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什么。
杨花花笑道:“皮皮,你还算来得及时,不然我要打你屁股了。”
那小兽闻言,张开嘴来,舌头上赫然几截断指,杨花花笑道:“咬得好!谁叫他这脏手不老实了!”
李淳风、柯不伶大为惊异,忙上前,见那小兽样子很是奇特:一身火也似的红毛,身体圆滚滚的,四条短短的腿几乎被淹没在皮毛里,头顶上生着一只角,两只眼睛乌溜溜的;咀嚼完了断指,咽了下去,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嘴巴大得竟装得下一个人头!
柯不伶叫道:“这是啥子东西,怎么连骨头都吃了下去!”
小兽闻言,张开大嘴,哈哈哈地叫了几声。
柯不伶瞪大眼睛,叫道:“这……它是在笑吗?”
杨花花眨眨眼睛,笑道:“对呀,我们家皮皮会笑的。”
李淳风心中也大为惊异,他也见过不少世面,可这样的异兽却从未见过,道:“原来它的名字叫做皮皮,这是什么物种?我竟从未见过!”
杨花花笑道:“皮皮,叫角色哥哥认识一下。打个招呼问个好!”
皮皮闻言,在杨花花肩上忽然转过身来,撅起屁股,小尾巴竖起来左右摇摆。
李淳风愕然道:“什么意思?”
杨花花笑道:“你仔细看看。”
李淳风凑近仔细看看,柯不伶见杨花花不叫他看,悻悻说道:“当心它放屁!”
李淳风见皮皮尾巴下面也是长着齐整的红毛,并没有粪门,大叫道:“难道……难道这是一只貔貅?!”
皮皮四腿一跳,转身过来,张嘴哈哈大笑,杨花花也跟着大笑,道:“角色哥哥,你真是见多识广!”
李淳风道:“我只是听说过,世上竟真的有这种异兽!而且,它还会笑!”
杨花花笑道:“是呀,可惜只有这一只,我倒是一直想给它找个伴呢。”说着,两眼看着李淳风,抿着嘴笑,话中之意不需明言,又道:“我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着皮皮一笑,就烟消云散啦!”
忽听对面冷笑一声,剥皮道人道:“你们把老子当成死人吗!”
剥皮道人右手鲜血淋漓,食指中指已经被皮皮齐根咬断,大喝一声,右手猛地往前一推,一股黑气扑面而来,只听轰的一声,李淳风三人面前的大木桌竟被炸得粉碎,木屑四下乱飞。三人忙挥袖遮挡纵身闪躲。
再看剥皮道人断指处一经用力,越发鲜血喷涌,他咬着牙恨恨地望着李淳风三人,李淳风大惊,心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雷法’?若不是皮皮将他手指咬断,失了准头,说不定我们三人早就血肉模糊尸横当场了!”
雷法是术数门中一种极有杀伤力的功法。
此功法相传是创教祖师张道陵得太上老君亲授,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修成内丹之后,将内丹运行于奇经八脉,蓄力自掌心“鬼路穴”发出,其威力足以碎金裂石,故称“掌心雷”。相传当日张天师以此绝技降妖伏魔,无往不利,无数妖魔在其掌心雷之下魂飞魄散。
经过后世高道祖师研习发现,可以发雷之处并非只有掌心,不同的人,因其先天体质的不同,便有不同的最佳发雷穴位,人体四肢百骸无不可以发雷。所以,便统称该功法为“雷法”。可是,龙虎山一脉,却自然坚持张天师亲传的“掌心雷”才是“雷法”的正宗。
剥皮道人冷笑着逼近上来,皮皮在杨花花肩上龇牙咧嘴,作势欲扑,杨花花生怕它被雷伤到,忙伸手阻止。李淳风忙站在杨花花前面,伸手拦阻,叫道:“道长,一场误会,大家有话好好说!”一边说一边四下里顾盼,希望找到什么利器御敌。
杨花花见李淳风挺身护己,心中很是欢喜,却不知李淳风生性喜欢照顾弱小,在李淳风眼里,杨花花就是一个娇小的小姑娘,就算被剥皮道人的雷打到,也该是自己这个男人先来承受。一旁的柯不伶见了,心中暗自惭愧,面对剥皮道人的雷法,其实李淳风与他是一样的白丁,可是李淳风却敢挺身挡在前面,可见女孩子喜欢他,也不仅仅是因为他长了个好脸蛋,自己不甘落后,忙一闪身,从案板上抄起一把大砍刀,挺身上前,大叫:“你别过来!”
剥皮道人看见眼前这人,脸上忽然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瞪大眼睛看着柯不伶。
这时,忽听院中塔林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笑声,剥皮道人闻声大惊。那笑声忽而东忽而西,白色雨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长草塔林中忽隐忽现,阴森诡异。
剥皮道人对李淳风等人哼了一声,“小崽子们,先洗干净皮肉等着,老子片刻便来享用。”说罢,双足点地飞身进入塔林,又几个起纵,已经站立在塔林中最高的一座石塔上,他俯身四下张望,厉声叫道:“有胆子鬼叫,就没胆子现身吗!给老子出来!”
李淳风三人忙站在屋檐下,往院中塔林张望。那白影仍在四下乱窜,柯不伶道:“这就是方才在屋顶作怪的东西吗?这……这是人是鬼啊?”
李淳风却在想:“这道人为何方才看见柯不伶会是一脸那样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他认识柯不伶?”
剥皮道人见那白影仍是不出来,心中大怒,连连挥手发雷,可是,一来白影奔跑迅速,二来剥皮道人失了手指真气外泄,白雨中,黑气滚滚,剥皮道人大声呵斥,炸得石屑纷飞,却仍是伤不到那白影。
李淳风心中暗想:“这东西好狡猾,这分明是在慢慢消耗剥皮道人的真气!”再看一会儿,又想:“不对,看这白影往来奔跑,只是胜在快速,可是奔跑的路线却是不变的,不,这白影不只是在诱敌,他是跑不出那片塔林!这塔林,本身就是一座石阵!”
石塔顶上的剥皮道人也想到了这点,飞身跳下石塔,钻入塔林,只见一道黑影左右闪烁,展眼间窜到了白影附近,一阵呼喝声起,长草石塔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此起彼伏,搏命厮打。
那白影终究敌不过剥皮道人的雷法,猛地纵身攀着一座石塔爬到顶端。
这时,李淳风三人才看清楚这白影的真实面目:一身白色泛青的皮肉赤条条的,两只火红的眼睛足有鸡蛋大小,满嘴的獠牙倒翻出来,四肢极其细长,手脚的指甲尖利蜷曲,全身皮包骨头,奇怪的是肚皮却像圆滚滚的一面大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蜘蛛抱着塔刹,蹲在雨里。那怪物肚皮一鼓,一声尖啸,一道烈火从口中直喷出来,四下扫射,剥皮道人见敌人攻势凶猛,也只好暂时在石塔背后躲避。若不是外面大雨滂沱,那火焰几乎要烧到石屋这边了。
李淳风、柯不伶见了这怪物样貌,心中一亮,异口同声叫道:“饿鬼!”
看这副样貌,这怪物不就是传说中的饿鬼吗?
剥皮道人哈哈大笑,叫道:“看样子本事不小么,有本事才打得过瘾哪!”说罢也纵身上了一座石塔,与那饿鬼遥遥对峙。
李淳风见剥皮道人虽然大笑,声音却已微微颤抖,身子也摇摇欲坠,低声道:“不好,这道人真气大耗,还在兀自逞强,看样子不行了!”
杨花花道:“角色哥哥,咱们该帮哪一边?”
李淳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看样子,两边都不是善类。而且,这塔林本身就是一座石阵,咱们不懂,进去了,兴许就出不来了!看看再说!”
这时,忽见大罗院四周石墙上人影闪烁,转眼间,石墙上齐刷刷地落满了三四十条手持长剑、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
阿傩20122012-03-02 15:59: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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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傩20122012-03-03 14:41: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一人飞身来到石屋屋檐下,摘下斗笠,却是马大哉。马大哉道:“小畜生何其幸也!尚未伤了性命。”
柯不伶道:“大师父,你们来得正好,再晚一刻,我们就性命不保了。”
再看那饿鬼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很是不屑,剥皮道人立时会意,哼了一声道:“畜生!你在笑老子要靠人多势众赢你吗?你放心,老子与这些人没有干系,擒你这畜生,老子一只手就绰绰有余了!”
饿鬼听了越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从塔刹上摔下来,分明是嘲笑剥皮道人强弩之末还在大吹法螺。剥皮道人几乎气炸了,将手一摆,厉声道:“周围的人听了,这畜生由老子一人收拾,哪个不识相的敢插手,老子手里的雷可不认人!”一语既了,一个又凶狠又猥琐的矮瘦道人竟也显得神威凛凛!
李淳风心想:“这饿鬼懂得用激将法,不是一般的聪明呢!”
马大哉看看天色越来越暗,心想若是这饿鬼逃出塔林,窜入林中,这漆黑的夜里,到哪里去抓它?不由得焦躁起来,对李淳风道:“你方才见剥皮道人从什么方位进入塔林的?”
李淳风想了一想,伸手一指,道:“那里!”
马大哉哦了一声,低头沉思,李淳风见他衣袖边缘微微颤动,知道他的手指在飞快地掐算。
再看塔林中人影闪烁,一人一鬼又缠斗起来,剥皮道人掌中黑气纵横,打得石屑乱飞,那饿鬼频频口喷烈火,毫不退让。白雨,黄草,黑气,红火,交杂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马大哉涌身跳到院中,骂骂咧咧大叫道:“这样纠缠下去,几时才算休!真是有勇无谋也!”墙头上三大监院也是暗自心焦。
突然,塔林上方一阵火光乱窜,闪电如银蛇一般乍隐乍现,雷声滚滚,一团一团的白气积聚在塔林上方,墙头上众人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天气陡然变得阴寒无比,好似霎时进入了滴水成冰的隆冬季节,修为尚浅的玄奥观弟子不禁浑身发抖起来。
这时塔林上方一片银光闪烁,众人一时眼睛都睁不开了,塔林中打斗的剥皮道人和饿鬼却都齐声惨叫起来。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原来方圆一里的塔林上方的白雨,此时竟都凝结成了尖利的冰柱。冰柱齐齐坠下,就像尖刀利刃一般铺天盖地朝剥皮道人和饿鬼袭来。
众人都暗自讶异,不知是哪位高手在暗中施展异术!
剥皮道人霎时被冰柱砸得披头散发满脸鲜血,气得大声咒骂,一边挥舞着衣袖扫开冰柱,一边闪身找寻路径。那饿鬼赤身裸体,而塔林中都是锥状石塔,无处躲避,顿时浑身鲜血淋漓。
李淳风见状心想:“这分明是谁在暗施异术,逼塔林中的一人一鬼出来啊。看样子,剥皮道人必定熟识路径,而那饿鬼也必定冒死跟随剥皮道人跑出来。可是,塔林方圆一里有余,墙头上玄奥观的人只有三四十人,那么多的出口,如何能堵住跑出来的饿鬼。”
这时,忽听院中马大哉尖叫道:“不得了也!我命休也!朝这边跑出来了!”
石屋中柯不伶连声叫苦道:“这不是正冲着咱们的方向吗,咋个办,咋个办,我就知道早晚要死在大师父这张臭嘴上!”
墙头上姜中虚闻声,心知这大师兄虽然是师父座下大弟子,却最是不学无术,除了在一干弟子面前作威作福,其他一概不成,如今身临险境,自然只会大叫救命了,忙飞身跃到马大哉身边,只见面前长草一阵哗哗响动,一个身影闪现出来。
姜中虚扬手一道白光飞出,咔嚓一声响,所发之雷正中脑袋,那人不曾防备,闷哼一声,便倒地不动了。
阎至道、俞正欹带领玄奥观弟子一齐跃下墙头,见长草中还在窸窣作响,又跑出一人,便一齐上前,数十把长剑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看剑下却是那遍体鳞伤的饿鬼,便不由分说捆了个结实,怕它又要喷火伤人,又用细铁链将它嘴巴上来回缠绕了十余圈。
说来也怪,饿鬼此时被擒,塔林上方便连声响起几个霹雳,将阴寒白气震开,冰柱也随之止住。众人都四下打量,不知这暗中相助之人藏在哪里。
再看地上躺着的剥皮道人早已是面目稀烂,奄奄一息。
姜中虚哼了一声,“我以为是那饿鬼,原来是这怪物,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剥皮道人忽然大叫一声,弹跳起来,张开两只嶙峋的大手,朝姜中虚扑过去。姜中虚后退两步,腰上长剑挥出,寒光闪过,将剥皮道人拦腰斩成两段。
剥皮道人半截身体落在泥泞里,兀自张牙舞爪,嘴里含混不清地像是在咒骂什么。姜中虚冷笑道:“这怪物还不甘心就死!”举步上前。
李淳风在石屋内突然想起剥皮道人看见柯不伶的表情,心中电光石火一闪,忙喊道:“道长且慢动手!”
话虽出口,却为时已晚,只听啵的一声闷响,姜中虚一脚将剥皮道人的脑袋踩进了泥泞里,脑壳碎裂,一地污秽。
姜中虚对马大哉道:“师兄勿惊,这怪物已经死了。”
马大哉顿足大叫:“苦也!苦也!”
姜中虚奇道:“这厮作恶多端,剥人皮吃人肉,已经羽化之人的尸体他也要糟蹋,那些失踪的小道士只怕也与他有关,早就该遭天谴了,我这是替天行道,有什么苦的?”
马大哉道:“师弟呀,你不知道,这剥皮道人是森罗城的人质。他在咱们青城山虽然作恶多端,却没人敢管他。我们都唯恐避之不及,宁可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森罗城与玄奥观为了互不侵犯,方丈在世之时,与森罗城城主万通神订立盟约,互换人质。所以森罗城虽然是凶神恶煞,而且离青城山很近,两家却是一直和平相处。其实,万通神对玄奥观中的术数典籍早已垂涎三尺,先前碍于方丈的威名,不敢有所行动。现在方丈仙游,师弟你又杀了他的人质,他不是正好可以趁此时一举荡平玄奥观,将所有术数典籍收于囊中吗?哎,苦也!苦也!”
姜中虚闻言,脸色也变了,失声道:“怎……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不知道?”
酆都山森罗城,民间皆称之“鬼城”。酆都山从汉代开始,就是传说中的地府所在之处,后来有高人在酆都山开山立派,专门修习术数门中幻术一类,行事神秘莫测,如同鬼魅。后来声势逐渐壮大,更筑城立寨,名为森罗城。传至今日,城主名为万通神,号称“面燃鬼王”,传说幻术已经修习到了通神的境界。森罗城在江湖上虽不是肆意妄为一味作恶,可是惹到森罗城的人无不惨遭横死,而且手段毒辣,令人发指。所以江湖上谈及森罗城,无不色变,见到森罗城的人,唯恐避之不及。
马大哉叹气道:“此乃机密也!我玄奥观乃是名门正派,而森罗城所修习的都是为我等正派之人所不齿的邪术,与之互换人质,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有什么好张扬的,所以,师父只将此事告诉了我一人。”
阎至道哼了一声,道:“就算惹了森罗城又怎样,咱们玄奥观数百年的基业,人才济济,难道还怕了他们这些邪魔歪道不成?师父虽然不在了,咱们几个衣钵弟子,好歹也不会堕了他老人家的威名。咱们只要尽快推举出继任方丈,振臂一呼,青城山全山道观必定响应,怕他做甚!他万通神是鬼王,我阎至道便是阎王,看看到底是谁法力高强!”
马大哉听了,还是连连叹气,低头不语。
姜中虚道:“师兄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姜中虚既然杀了森罗城的人质,便一人做事一人当,来日便上酆都山向万通神当面说个明白便是。”
马大哉叹气道:“就怕你还没上山,他就派遣来使,来青城山作乱了!罢也,罢也,咱们先清理了此地,再回观中从长计议吧。”
被缚住那怪物虽然被冰柱戳得遍体鳞伤,此时稍得喘息,又咬牙切齿,呜呜低吼起来,不住地挣扎,想挣脱身上的绳索。
大雨此时已停,李淳风三人也凑到近前观看。马大哉一见杨花花,叫道:“怪哉!你这女娃娃又是哪里来的?穿得这么怪模怪样,来青城山做甚?” 阎至道、俞正欹闻言,都在杨花花身上上下打量。
阿傩20122012-03-05 12:23: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杨花花用手在鼻子前连连扇动,道:“好臭好臭!”
忽然,姜中虚一闪身来到杨花花背后,猛的伸手将她的衣领向下拉开,杨花花肩上的皮皮护主心切,张开大嘴就咬。
李淳风心中一直感念姜中虚的风度,方才虽然他杀死剥皮道人手段过于狠辣,毕竟还是有担当的,忙大叫:“皮皮,不要咬,他是好人。”
姜中虚在杨花花后脖颈扫了一眼,闪身退下,在马大哉耳边说:“她大椎穴没有陷下去,不是素女寨的人。”
杨花花心中大怒,就要发作,李淳风忙低声道:“这些人怕素女寨的人怕得要死,他们见你这身打扮,误以为是素女寨的,你就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啦。他们自己已经内忧外患了,你就少说话,别再给他们添乱了。”
杨花花笑道:“角色哥哥,你这是为我好,你为他们求情,我便不找他们的麻烦。”果然便守住嘴巴,不再说话,心中还是不平,哼了一声,扭头对皮皮道:“记着这个坏人!早晚再咬他一口!”
李淳风忙又笑着对马大哉道:“大师父,她只是从苗疆来青城山找药的,不相干,不相干。”
马大哉哼了一声,道:“多嘴也!方丈的遗蜕现在何处?交给你们的事完成了吗?”
李淳风忙道:“坐缸就在前面享殿,可是方才剥皮道人说他剥不成皮吃不成肉,想必已经看过方丈遗蜕,不知遗蜕有没有被他毁坏。”
李淳风、柯不伶引着马大哉等人来到享殿,众人举火一看,马大哉大叫起来:“苦也!苦也!”
原来南太玄的坐缸已然四分五裂碎在地上,石灰木炭散落一地,一具尸体歪在中间。
这时,李淳风才真正见到南太玄的遗蜕。
这具尸体呈端坐的姿势,可是只有两尺多高,就算南太玄生前身材瘦小,也不至于瘦小至此。而且身上的道袍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显然并不合身。再看南太玄的面容,一张脸竟是皮包骨头,而且脸上皮肉紧紧贴在头骨上,一个去世三四天的人就算是包在石灰木炭中,又怎会枯槁至此?
尸体双眼睁开,眼珠已缩成小小一粒,在眼眶中若隐若现,嘴巴大张,舌头也已干瘪成薄薄的一片。
李淳风暗自奇怪,他听那些道士私下议论说南太玄的尸体在装缸之时突然睁开眼睛,而且眼中流出鲜血,看此时的模样,显然并不像道士们所描述的。若是道士描述是真,那么,只能说明南太玄的尸体在装缸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而是在装缸之后,还在继续干枯,以至于变成现在的模样。便忍不住上前弯腰在南太玄脸上摸了一把,触手干枯僵硬,如同木柴一般。
马大哉见状大叫:“小畜生何其无礼也!”
李淳风转身对马大哉道:“大师父,你不觉得方丈的遗蜕很是诡异吗?难道一个修行高深的人死后就是这个样子?”
马大哉一愣,想了一想,道:“确是怪也!不过,师父羽化之前几日,便是粒米不进,上吐下泻,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这也是修行之人羽化之前洁净自身的一个法子。可是,要干枯成这个样子,还是……还是……有些奇怪。”
李淳风道:“大师父可曾见过方丈排泄之物?”
马大哉道:“然也!然也!我是他老人家座下大弟子,虽没本事继承他老人家衣钵,他老人家临终之时侍奉汤水却是应该的。我见他老人家排泄的都是清水一样的东西。”
李淳风摇头道:“若是净化自身,那排泄出来的便应该是污秽之物,大多应该是黑色或者灰褐色。以此看来,方丈并非自然羽化!”
马大哉苦着脸道:“何意也?师父羽化之前,确是身体不适。他老人家跟我说,这只是尸解的前兆。”
李淳风道:“何谓‘尸解’?”
马大哉道:“这你就不知也!修道之人修行圆满,便可以舍弃这个肉身。舍弃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像凡人一样病死,而神魂却得以飞升;有的只留下头发、指甲或者衣冠,身体消失;有的借着刀兵之祸,让肉身死去。这就是‘尸解’。或许师父的尸解,就是选择像凡人一样病死。”
李淳风点头道:“道长说得好,只要是尸解,那么这个修行人必定是生死自由的,可以自己选择离开的时辰的。可是,看方丈现在的模样,何曾有半点来去自由的洒脱。”
这时,有弟子从一旁搬来一口完好的大缸,一面忙着收拾地上的石灰木炭,把南太玄的遗蜕重新敛葬进去,又重新诵经念咒一番才罢。
马大哉哀叹道:“师父死得蹊跷,又惹上了森罗城,方才有人助阵,将落雨凝结成冰,看那样子竟是茅山派的五行术,虽是好意,却难保不是茅山派派来的奸细,哎!真是内忧外患祸不单行,山雨欲来来日大难啊。”摇头晃脑嗟叹不已。
几个道士找寻到一个大铁笼子,将饿鬼塞了进去,用幔布盖好,一行人离开大罗院。
李淳风走在最后,看着两旁的塔林,心想:“就这么几座石塔,能有多大的威力,怎么会走进去就出不来呢?”趁人不注意,一扭身向左一抬脚,窜进塔林里。
刚一站稳,忽然感觉四下一片雄浑的罡气一齐呼啸而来,一瞬间几乎窒息。神魂稍定,抬眼看看周围,哪里是一座座石塔,分明是一队队一列列执戈披甲的大军,个个军士面目凶狠咬牙切齿,好像要把李淳风碎为齑粉。李淳风只觉得头晕目眩,胸中烦恶,暗叫不妙,扭头看看来时的方向,哪里还分得清路径,早已被军士塞得水泄不通。
李淳风心想:“我只是迈进阵中一步而已,怎么竟有如此大的变化!好在我还不曾深入……”眼看军士就要将长矛刺到他身上,他闭上眼睛,向着来时的方位退回一步,再睁开眼睛看时,还是站在枯草离离的石板路上。
此时,李淳风确实有一点心悦诚服,心想:“玄奥观的术数果真不是浪得虚名,一座塔林便有此威力。”
阿傩20122012-03-05 12:24: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diodio1989 2012-3-5 11:55:00
河图洛书不是黄帝时候的事么?
怎么变成伏羲得了河图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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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普遍的一种说法是伏羲氏得到龙马神龟献给他的河图洛书,并受到启发画出八卦。
小说里采用的是这种普遍的说法。其实河图洛书的历史太过久远,几乎已经无从考证它的来源了。
阿傩20122012-03-05 13:48: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第三章 拜师
回到玄奥观,已是曙光微露。
一行人刚要迈进大门,马大哉扭头盯着李淳风道:“你不是来青城山看饿鬼吗?现在饿鬼已经看到了,还留下来做什么?”
李淳风一愣,有点尴尬,道:“我想……在玄奥观学习术数……”
马大哉笑道:“真是奇哉怪也!先前姜师弟要收你做弟子,你不答应,现在反要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姜中虚闻言笑道:“大师兄何必这般计较,年轻人总归是心高气傲的。”
马大哉哼了一声,“可是他把玄奥观当成什么地方了。”扭头转向李淳风,“你是当真要入玄奥观?”
李淳风点头应是,心想这马脸大哉肚子里不知又在生什么坏水了。
马大哉道:“好也!”左右看看,见门口一个少年道士在低头扫地,一班人马回来,他却丝毫不在意,可见极其专心。便招手叫道:“你过来!”
那少年道士闻言抬头,见是马大哉,提着扫帚走过来,施礼道:“大师父有何吩咐。”
马大哉对李淳风道:“你要入玄奥观,可以,但是你要从最低一层开始。”指着少年道士说:“你就拜他为师吧!”
少年道士闻言忙道:“大师父,这怎么可以,我只会洒水扫地,怎能做别人的师父?而且,未经师父许可,怎能乱收弟子。”
马大哉道:“你是谁的门下?”
少年道士恭恭敬敬道:“弟子是三师父门下。入门三年,只是听三师父讲过几次道,并没有什么才学。”虽如此说,神色却很是泰然。阎至道在一旁微笑不语。
李淳风闻言一阵恼怒,正想出言拒绝,扭头看见那小道士的模样,不由得愣在那里。
马大哉在一旁微微冷笑,心想这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必定不堪其辱愤然离去。
却见李淳风对少年道士抱拳施礼道:“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少年道士忙还礼,还没言声,李淳风抢先道:“可是姓袁?”
少年道士一愣,道:“正是。”
李淳风又道:“大名可是天罡?”
此言一出,少年道士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半晌道:“你……怎么知道?”
术数门中,大师级的人物往往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马大哉暗自奇怪,心想难道这小子深藏不露,竟已到了如此境界,如今说要在玄奥观修习术数竟是戏耍于我?我还让他拜一个扫地道士为师,岂不是滑稽?
李淳风露这一手很是让马大哉难堪,他哪里知道这少年道士袁天罡正是李淳风前日梦中所见之人!虽然梦中所见袁天罡的身形已是成人模样,看面目却一眼便识得出来。
李淳风心想:“原来这位仁兄与我有缘,尚未见面便在梦中现身。而且他在梦中精于堪舆之术,想必不是凡人,也说不定我与他前世便是师徒或是兄弟,我便拜他为师又有何妨,顺便气一气这马脸的大哉。”
马大哉正在尴尬异常,李淳风已整肃衣衫,恭恭敬敬跪倒在地,向少年道士袁天罡磕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品,请师父见谅!”说着,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袁天罡忙闪在一边,将李淳风拉起来,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折杀我了!”
姜中虚对马大哉笑道:“李淳风这孩子倒是个心胸豁达不拘小节之人。”
柯不伶在一旁插言道:“李大哥,那你岂不是要给我叫师叔了?”
李淳风白了他一眼,道:“是,师叔。”又对马大哉、姜中虚道:“两位师祖,李淳风虽拜了师,可是并不做道士,那些三清四御斗母星君,我是不拜的,那些仪轨课诵我也一概不参加。”
姜中虚笑道:“好了,好了,没人勉强你。”
众人将关押饿鬼的铁笼放在大殿前,刚散了早课的一众道士纷纷挤过来观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几个道士搬过四张椅子,“大中至正”四人分别坐下。
玄奥观弟子聚拢过来,站立两厢。马大哉看人来得差不多了,起身道:“实乃先师庇佑也!今日得以擒获此元凶!”看看道众都是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又道:“众所周知,我玄奥观为青城山第一大观。全山道众五千余人皆须在玄奥观登记造册,可是,这几年不断有道士无缘无故失踪,累计到今日也有数百人。原本道众出外云游,或登仙或羽化,不再返回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近日这失踪的事也开始出现在我玄奥观,再看昨日小道士柯不俐失踪,显然不是自己外出,说不定有人背后阴谋设计。于是我等便订下计策,决意引出这元凶……”
李淳风听了,心中大不以为然,心想:“原来我跟柯不伶冒着性命危险,竟是他们安排下的计策。”便道:“师祖,原来青城山上一直有人失踪,不知可曾有人失踪之后,过了一些时日,又返回青城山的呢?”
马大哉白了他一眼,显然对他插言很是不满,道:“多嘴也!正因为这些失踪之人没有一个再返回青城山原先的道观,我等这才怀疑是被人掳走,遭遇了不测。”
柯不伶闻言大叫:“大师父,那我弟弟岂不是凶多吉少!”
马大哉点点头,叹了口气。
李淳风道:“既然是被人掳走,那么何以确定派我与柯不伶去往大罗院便能引出这元凶呢?”
马大哉大为不悦,道:“此人何其多嘴也!”顿了一顿,道:“原先失踪的道士都是十几岁的年轻小道,原本我们以为是被素女寨掳去做那伤天害理的采补之术……”
李淳风见说到素女寨,怕杨花花发怒,忙扭头看去,哪知杨花花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浑然不觉马大哉在说什么。李淳风虽然生性洒脱不羁,可是被一个少女这样直视,还是不由得脸色一红。
姜中虚低声对马大哉道:“师兄,这里有苗疆的人,提防流言外传啊。”
马大哉又干咳一声,道:“然也,然也……这个……小道士在道观云房中尚且遭其毒手,更何况在荒僻的山路院落中呢?”
李淳风冷笑道:“原来我们这两个年轻人是做了你老人家布下的诱饵。”
马大哉脸色一沉,干咳一声道:“这也是我与监院商量的结果。我们及时赶到,你们有惊无险,做一做那个……什么又何妨……”
李淳风又道:“我们在大罗院剥皮道人所住石屋内看见还有剥下的人皮,此人心狠手辣,性情乖戾,我看他倒是最可疑。”
马大哉点头道:“然也!”想了一想,道:“什么然也啊!剥皮道人掳走这么多小道士做什么!而且他又是森罗城的人质,怎么会干出这样残忍无道之事,难道他不怕我们查出来,兴师问罪一举荡平森罗城吗?”
玄奥观乃是术数祖庭,碍于身份地位,很少主动向别派挑战,所以别派的底细也很难知晓。术数一门,论阴毒,当属苗疆素女寨,论狠辣,当属酆都山森罗城。素女寨和森罗城的种种诡异传闻,早已在术士们中间传得沸沸扬扬,可是没人知道他们的手段究竟有多恐怖,说到“荡平森罗城”,实在是心里没底。
李淳风指着铁笼道:“那么这笼中的怪物又是什么来头?”
马大哉道:“你们在屋中避雨之时,这怪物就在屋顶上来回窥视,伺机下手。因为那剥皮道人来到,才把他吓跑。”
李淳风道:“因此师祖就断定这饿鬼就是所有失踪道士的幕后黑手?”
马大哉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大声道:“不错!今日就是要三堂会审这饿鬼!看他还有多少党羽在暗中埋伏伺机作恶!”扭头道:“来人,把笼子上的幔布掀开!”
李淳风见马大哉此时耀武扬威,想起他在大罗院吓得那副模样,不禁暗自冷笑。
几个道士应声上前,掀开幔布,笼中立刻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几个道士惊叫一声,忙往后闪躲。笼中饿鬼一见光亮,顿时清醒,看看围观众人,大为焦躁,虽被捆得结实,还是不住的呜呜吼叫。
围观道众一齐惊呼:
“哎呀!这就是饿鬼?”
“原来真的有饿鬼!”
“难道那些失踪的道众都是死于这怪物之手?”
“不少人去后山就再也没回来,说不定也是这怪物所为!”
柯不伶一见饿鬼,恨得咬牙切齿,转身拾起一块石头朝饿鬼砸过去。石头穿过栏杆,当地一声砸在饿鬼身上,听声音竟像是砸在铜铁上一般。
马大哉大喝道:“呔!那畜生饿鬼!你可知身在何处!你可知道爷是谁!”
姜中虚、阎至道、俞正欹见马大哉这样审问,一时都傻眼,暗自好笑,摇头叹气。
李淳风笑嘻嘻道:“师祖,它既是畜生知道你老人家大名又有何用?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笼子里的就是饿鬼?”
马大哉一愣,想了一想道:“废话也!《太乙天尊救苦经》上说饿鬼‘喉细如针,腹大如鼓,身如铁石,口中吐火’,不就是这般模样吗?”
李淳风笑道:“看模样确是不错,可是既然是鬼,就应该有别于人,师祖,鬼不都是没有形体,来无影去无踪的么?为什么眼前这饿鬼还会被锁在笼子里呢?”
马大哉一时愕然,左盼右顾希望三个师弟解围,却见三人都是低着头,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哼了一声,心想:“没良心的东西也!原来你们也在看我的热闹!”
这时已过辰时,日影渐渐移往正南,大殿之前阳光普照。
阳光照在铁笼之上,李淳风笑道:“师祖,你看这饿鬼还有影子呢?莫非师祖的计策失误,只是捉来了一只不知名的野兽?”
话音未落,忽听那饿鬼厉声尖叫,哔哔勃勃几声,已经将身上绳索尽数绷断,又伸手扯掉绑在嘴巴上的铁链,手脚攀住栏杆拼命摇晃。
马大哉就在饿鬼正前方,见状惊叫一声,后退几步,将背后的椅子掀翻,仰面倒在地上。
姜中虚大喝:“剑阵!保护大师兄!”一众道士一齐拔出宝剑,围在木笼周围,叫道:“大师父不要惊慌!”
那铁笼放在大罗院风吹雨淋时日已久,早已朽坏,饿鬼力大无比,哪里经得起它几下摇晃,马大哉战战兢兢还没爬起身来,只听哗啦一阵响,那铁笼已经被饿鬼扯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持剑道众呐喊一声,一齐挺剑上前,寒光闪烁,数十把宝剑一齐剁下,宝剑砍在饿鬼身上,一阵铿锵作响,人人都觉得手腕一阵发麻。
阿傩20122012-03-05 17:46: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
再看饿鬼虽然皮肉鲜血淋漓,可是筋骨竟像丝毫没伤到一般浑然不觉。正在惊愕之际,那饿鬼伸手抓住几把宝剑,几声尖啸,一阵叮当作响,手中宝剑尽数被它拗断。
道众惊叫一声,一齐撒手后退。一个稍微慢了一步,被饿鬼一把抓住,扯住两只脚腕,扑哧一声闷响,生生将一个活人撕成两半。脏腑撒落一地,饿鬼哈哈尖笑,抓着地上的脏腑往嘴里塞,吃了两口,却见他肚子一鼓一鼓,嗷的一声尖啸,张开嘴巴,仰天喷出一道烈焰,样子很是凶悍!
马大哉见状,吓得心胆俱裂,哆哆嗦嗦站不起来。姜中虚、阎至道、俞正欹一齐愤然起身,手中捏诀,就要发雷。
围住饿鬼的道众一旦撤开,阳光便直射在饿鬼身上。
忽然饿鬼撇下手中血食,拔腿就跑。姜阎俞三人正要追赶,那饿鬼不防踩着地上的血泊,扑通一跤滑倒,趴在地上长声嗷嗷惨叫。
李淳风大为惊讶,心想:“这饿鬼刀剑尚且不怕,怎么摔一跤会这样惨叫。”
再看饿鬼哆哆嗦嗦想要爬起来,连撑几下,好像都无力支撑。眨眼之间,它身上的皮肉竟像暴雨之中的颓墙土灰一般,噼里啪啦一块一块连浆带水地往下掉。
饿鬼张开大嘴,长声惨叫,李淳风心中一动,闪身站在饿鬼面前,想看个究竟,三人一齐大叫:“危险”、“当心!”、“回来!”
叫“危险”之人是姜中虚,叫“当心”之人是袁天罡,叫“回来”之人是杨花花。
李淳风是何等聪明之人,瞬时之间已经明白三人言外之意。姜中虚的一声“危险”,乃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提醒;袁天罡的“当心”,是知道李淳风看出其中的蹊跷,既是提醒又是鼓励;而杨花花的一声“回来”,则纯粹是发自肺腑的关爱了。
李淳风微笑向三人示意,扭头仔细看那饿鬼,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它张开大嘴,长声惨叫,口中的舌头竟是齐齐地短了一截,就像是被剪刀剪掉的一样。
眨眼之间,饿鬼浑身的皮肉像腐烂融化一般掉光,在地上化成一摊黏糊糊的汤水,只剩一副雪白的骨架。
一股恶臭袭来,李淳风掩住口鼻,倒退几步,再看那骨架咯咯几声响,哗啦啦散落在地上。
李淳风退回袁天罡身旁,见他双眼紧盯着骨架,左手手指飞快地掐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再过一刻,那散落的白骨也慢慢地变成白灰一样的东西,融在了一地尸水里。
李淳风看着袁天罡,袁天罡手指停住,扭头也看着李淳风,低声道:“两百零六块骨头!”
李淳风不解,袁天罡又道:“只有人的骨头才是两百零六块!”
马大哉惊魂甫定,嘴里骂骂咧咧地对李淳风叫道:“小畜生!还说什么!这不是鬼是什么!鬼就是见不得光的嘛!见了光就化成血水,不是鬼是什么!”
忽然,袁天罡、李淳风同时“咦”了一声,举步上前,蹲在那摊尸水旁边,只见一尾一寸长的鲜红的小鱼在尸水中一跳一跳。
袁天罡、李淳风对望一看,都不解尸水中为何会有一条小小的活鱼,难道是饿鬼吃下去的东西?怎么此刻竟然还活着?李淳风两指将小鱼捏起,还没看仔细,一阵嗤嗤作响,那小鱼竟化作一缕轻烟消失无踪了。
围观道众见此情景都大为骇异,“大中至正”四人也索然无解,也无从知晓那些失踪的小道士是不是真的就被这饿鬼抓走,心中都觉得修道数十年来所见的奇异之事都无过于今日。
四人正想转身回屋,忽听一声甜糯的声音叫道:“几位大叔等一下!”
李淳风一看,正是杨花花。杨花花笑道:“角色哥哥,我看他们的事也忙活完了,可以说说我的事了吧……”
话音未落,一人猛地闪身上前,伸手抓住杨花花的手腕,杨花花肩上的皮皮见状就要咬下去,杨花花见姜中虚一手抓住自己,一手捏诀,生怕他手中之雷发出伤了皮皮,忙叫道:“不要咬!”
皮皮住嘴,恶狠狠瞪着姜中虚,见这人三番两次冒犯自己的主人,早就恨得牙根痒痒了。
姜中虚冷冷说道:“你方才叫他什么?”
杨花花斜眼看着姜中虚,道:“我叫他‘角色哥哥’,碍着你什么事了!”见姜中虚凶巴巴地盯着自己,左手像铁钳一样抓住自己的手腕,心中讶异这称呼不知有什么不妥。
李淳风不知又有什么变故,忙上前道:“二师祖,到底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姜中虚哼了一声,道:“你还要说她不是素女寨的人吗?”
李淳风不解,道:“这……何以见得?”
姜中虚叹了口气,道:“哎,傻孩子,你可知道这妖女叫你‘角色’二字的含义?”
李淳风茫然不解,摇了摇头,道:“有什么不对吗?”
姜中虚又叹了口气,道:“嗐,这……这种龌龊的事真是叫人难以启齿。”
李淳风也顾不得什么“角色”,对杨花花道:“妹子,你不是上青城山来找药的吗?”
杨花花道:“是呀。可是这些人一个个凶得像鬼一样,倒像是我故意来找碴儿的。”
李淳风对姜中虚道:“二师祖,她不会撒谎的,你放下她吧!就算是素女寨的,也未必个个都是坏人。”
姜中虚哼了一声,道:“素女寨中个个都是妖孽,这有什么好说的!”
杨花花闻言大怒,叫道:“你说什么!我是看在角色哥哥的分儿上,才给你这长胡子几分面子,你真以为我杨花花是好欺负的吗!”
李淳风忙道:“妹子,不要吵嘴,大师祖和三位监院都在,你要找什么药,现在就说出来,他们都是修道之人,念在治病救人的道理上,他们不会不管的。”
杨花花哼了一声道:“我来寻药,可并不是求你们!有便有,没有的话,要打便打,不用这么疑神疑鬼得把别人当贼看!我要‘火珠胎’,你们谁手上有这味药?”
李淳风闻言看看袁天罡,袁天罡一脸疑惑,摇了摇头,看看马大哉、阎至道、俞正欹,也是如此,再看姜中虚,却是脸色铁青,冷冷说道:“丫头,阴寿裳是你什么人!你为何要来找‘火珠胎’!”说着,不由得手上用力,杨花花吃痛,哎呀一声叫,皮皮护主心切,张嘴就咬下去。
姜中虚与杨花花近在咫尺,无法发雷,忙松开手。杨花花一时脱缚,双足连点,退开数丈。
姜中虚锵啷拔出长剑,大喝一声:“金锁七杀阵!”姜中虚手中宝剑名为“冰鲛”,长三尺九寸,宽一寸三,长剑拔出,如万年玄冰一般彻寒通透,寒气如刀,四下飞旋,众人脸上顿觉如冰刀划过一般。
众人闻声大为惊愕。
阿傩20122012-03-06 11:10:00 发布在 莲蓬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