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藏情(侍卫攻×宫主受,he,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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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发文……



然后还有一篇文,很短小,是be,也是这篇文的前传,也就是讲主角们父辈的故事,我放上链接:http://luoer225.lofter.com/post/1d8c9ba9_10f80af4

前传和这篇文是两个独立的故事,看不看都可^_^




镇楼图是我自己的图,p站id:17163898,九思




越前溪瞳2017-10-24 16:11: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一章





“驾!”

曲折蜿蜒的林间密道里,马蹄声乱,尘土飞扬,一架精巧华贵的马车正左右飘摇着飞驰,片片残叶被那端正坐于车辕少年手中的银鞭斩落,散做漫天红雨。

一声声长喝随鞭落下,清冽如酒,惊破长空,激起飞鸟争相逃窜。

顾怜无暇顾及身上几处流血的伤口,一面奋力的抽着马背,一面侧身体靠近车帘,满目担忧道:“宫主!你没事吧?”

车内毫无惊动,除了马蹄声和风声,别无其他,沉寂了半晌,才有一丝丝沉闷的呻吟透出。

那声音嘶哑的不像话,显然是忍耐了许久,实在撑不住,这才无意间漏出的。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车里那人急忙收声,却逃不过楚怜法眼。

少年又狠抽了几下马屁股,见前路平稳,便回身急忙要掀开帘子。

“你敢进…呃…”

这一声“威胁”虚弱无力,尾音飘摇欲坠,更是听的顾怜揪心,他也顾不得主仆尊卑,猛地扑进了车内。

一抬眼,心肺具凉。

只见那人手抵着腹部躬身蜷在榻上,长发披散,面色似雪,一袭浅色长衫被蹂躏的皱皱巴巴,不成形状,白净的额头被汗水洗透,粘着丝丝缕缕碎发,平日里那一双柔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痛楚与错愕。

“楚君情!”

顾怜扑上前去,心下一慌,连“宫主”也忘了叫,直接喊出那人名字。

被唤做楚君情那男子很快收起慌乱与疲态,单手撑着肚子缓缓起身,靠在车壁上低声喘息,面色虽苍白的骇人,却掩不住他眉间一股从容华贵之气。

两绺墨发垂落在那一张精美绝伦,皎白如月的脸庞两侧,更衬风华。

顾怜日日对着这样一张脸,早就熟悉惯了,此刻却有三分病态点染在楚君情眼角眉梢,乍一看去,那人气质不同于往日的清冷柔和,倒有一丝脆弱乖巧在其中,竟看的顾怜双颊一红,心头顿生怜惜。

“你出去。”

楚君情冷冷一抬眼,语气也是冷冷的。

顾怜丝毫不为所动,起身凑近前些,紧贴着楚君情的身子,担忧道:“宫主,你是不是受伤了?”

楚君情咬唇不语。

外面马儿行的飞快,遇上乱石和破路,车身便猛一阵颠簸,两人身体挨的及近,一路巅下来,便几乎严丝合缝了。

顾怜没察觉楚君情耳尖上不自然的绯红,他目光如炬,紧紧地锁在那人虚汗淋漓的苍白脸庞,眉心紧拧道:“你说话呀?宫主……到底怎么了?!”

楚君情仍是不语,少年滚热的气息胡乱萦绕在脖颈一侧,像是正午时分倾洒的似火骄阳,那般肆无忌惮,炙热难挡。

顾怜见那人冷着脸一声不吭,手却将腹部衣衫攥的死紧,本该是修长如玉的指节,此刻却青中泛紫,一阵阵痉挛着。

“你肚子疼?”少年想要去碰楚君情捂着的地方,刚伸手,却被“啪”的打开。

“你出去,别管我。”

楚君情冷言冷语的下完逐客令,随即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在车舆的角落里,像是打定了注意不再与对方说话。

顾怜闻言,心中又是气,又是不忍,气的是楚君情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不忍的是那人垂头安安静静的蜷在角落的模样,真的十分惹人可怜。

顾怜道:“宫主,现在我们尚未脱险,后头又有刺客,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儿了,若是不舒服,千万要和我说。”

听对方放轻语气,楚君情心中蓦然一阵柔软,不由得抬起眼来看了顾怜一眼,面色温和不少,低声道:“我无妨。”

话音刚落,外头马儿一阵嘶鸣,紧接着车身猛地摇晃起来,楚君情下意识惊叫一声,双手飞快地护住腹部,身体失重向前栽去的一瞬,他闭上眼,死咬住下唇,看不见悲喜的神色里带着些赌徒的决然。

“咚”一声闷响,顾怜稳稳将那人护在了怀里。

“宫主,你……”

这一搂一抱,只在转瞬之间,顾怜的手无意间圈在那人一直遮掩的小腹之上,竟摸出了一个圆圆润润的小弧度?!

手感硬硬的,又十分有弹性,顾怜不由自主低下头去,这才发觉楚君情这一向不喜衣着繁琐的人,今日却系着一身雪白的菱纱腰带,自小腹往上,到胸下为止,柔软而坚韧的薄纱一层层交错缠绕,不留缝隙,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勾勒的淋漓尽致,更将那人腹部微弱的隆起衬得突兀。

但若用宽大的外袍一遮掩,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以至于顾怜这才发觉异样。

刚刚马车那一晃,劲头又猛又急,楚君情不知是撞到哪里,只觉头晕脑胀,胸口作呕,腹中疼痛有增无减,竟是俯身趴到顾怜腿上,脊背瑟瑟发颤,疼的直不起腰来。

少年望着那人隐忍模样,一阵心慌:

“宫主!”

顾怜话音未落,只听得空气中“砰砰砰”响起几道爆裂声,几只菱形飞镖挨个钉在了车厢后壁,露出的那一小节利刃冷冷的泛着寒光。

他眉头一皱,掀开帘帐向后瞧了一眼,金黄的丛林飞一般倒退,而那几道黑影却踩着枝头越逼越近,眼瞧着要逼近车尾。

正暗自担忧,楚君情清冷的嗓音响在耳畔:“小怜,去给我解决了他们。”

“可你……”顾怜犹豫不决,忽觉手心一热,低头看去,是楚君情稍稍攥住他手掌,暗自用力握紧。

越前溪瞳2017-10-24 16:15:00 发布在 十世
涔涔汗水将掌心浸的湿滑黏腻,那双手十分滚烫,又十分柔软,明明是拿了十几年剑的一双手,却始终光滑如脂,一丝茧子都不生,顾怜不由自主的屏了屏息,见楚君情眼中光泽流淌,明如星辰,那份信任无需言传,唯有意会。

少年眉目一凛,道:“我知道了,宫主,你先向前去,我随后赶上。”

楚君情点点头,又嘱咐一句“小心”,见顾怜掀帘飞身而去,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枚精巧玉瓶,拔塞,倒了一颗圆粒在掌心,仰头塞进喉咙,就着唾液干涩咽下。

“咳咳……呃………”

不到片刻,楚君情抱着肚子缓缓倚着车壁倒下,双膝猛然一软,支不住跪在地上,他面色愈发惨白发青,浑身冷汗直流,却是咬着牙不肯呻吟一声。

腹中疼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有一根长满毒刺的荆条胡乱勒住肠肉,一抽一抽的搅动,楚君情撑着塌沿艰难的翻过身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车厢前的帷幔,用力一猛,竟“嗤喇”一声将帘子扯落。

前路渐渐明晰,惜月宫朱红的大门近在眼前。

楚君情一身狼狈的蜷在车厢里,虚弱到几近昏厥,恍惚间,眼前一抹刺目的白光闪过,他咬唇绷紧身体,只觉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骤然涌上腹底,紧拽着血肉向下坠去。

“恩呃……”

楚君情抵不住唇齿间的呻吟,握拳死捣进下腹,紧接着便觉下体涌出一阵热流,一汩汩浸透了长衫下摆。

液体滚烫而粘稠,腥气浓烈的刺鼻,瞬间笼罩起狭小逼仄的车厢。

楚君情浑身瘫软,使不上一丝力气,阖眼喘息半晌,忽而一咬牙,将手中紧攥的那整一瓶药都灌进口中。

霎时,腹中暖热,似腾起一座小小的火炉,浑身其余地方却如坠冰窟,莫说是冷,就连知觉也全无了。

越前溪瞳2017-10-24 16:17:00 发布在 十世
第二章








“你说什么?喜脉?!”

顾怜一口茶存在嘴里尚未含温,猛一口喷出,顿时将眼前眉发全白的老郎中浇个透彻。

他此刻刚刚赶回惜月宫,一身的鲜血来不及洗去,身上仍穿着利落的玄青色小裋褐,一得到楚君情昏迷不醒的消息便急匆匆赶到那人卧房,听见“喜脉”二字,不由得心头一跳。

顾怜第一想到的不是“难以置信”四个字,而是自己与楚君情颠鸾倒凤的那荒唐一夜。

“大夫,你是不是弄错了?宫主……他可是个男子,如何能有“喜脉”?”顾怜回过神,面带歉意一笑,掏出帕子递给老人,一面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屏风之后。

老郎中擦去脸上碎茶叶,皱眉道:“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却是喜脉无疑,你难道是质疑老夫的医术不成?”

顾怜一时无话,苦笑道:“老先生,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男子怀孕……这…你要我如何坦然接受?”

“男子怀孕固然骇人听闻,却也并非不可能做到,自古以来史书中均有记载,老夫记得前朝曾有几大家族显赫于世,其族中无一女子,男男各寻找伴侣结为契兄弟,子嗣均是男子所诞下,生下的孩子,若是男儿皆可孕育,后来,这几族人渐渐的倾向于同如同女子结婚,生下的男子也失去了怀孕生子的能力,因此,慢慢四分五裂,日渐没落了……至今,已有四五百余年,老夫以为,楚宫主或许是这几族的后人也未可知。”

顾怜听的入神,这一席话可真算是荒唐透顶,他却想不到自己心底里竟很快就接受了,喃喃道:

“可是,宫主从未对我提起过他的身世……”

记忆里,自己自从七岁时便被楚君情救回,带回了惜月宫,从此便跟在楚君情身边修身练武,从那以后,他本该漂泊无依的一生,彻底改变了轨迹。

十五年,不算多也不少。

却足够将两块美玉磨合成一块,也足够将两素不相识个人紧紧的捆绑在一起,越粘越紧。

这其间,顾怜却从未听过楚君情对他说过这件事。

他知道楚君情不愿提自己的身世,所以也从不主动去问,久而久之,那便成为了两人之间唯一不能坦然交心的一件事情。

“顾公子,没什么事的话,老夫就先告辞了。”

顾怜回神,匆匆忙忙拦住那人:“大夫!宫主现下……身体怎么样?孩子……可还好?”

“顾公子放心,楚宫主身体底子好,这一次险些滑胎,想来是马车颠簸,又路遇刺客,惊吓所致,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了,只是……”

顾怜心头一松,顿时又被这一句“只是”给提到嗓子眼儿,紧张道:“只是如何?”

那郎中道:“只是……楚宫主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了吧?”

“他知道?!”顾怜心下一惊,面色霎时惨白,想想这孩子的来处,心头羞悔各掺半。

老郎中权当做没瞧见顾怜难看的发绿的脸色,捋着胡须道:“我来时,楚宫主腰上系着束带,那力道分明是想掩饰肚子的隆起,还有,当时他半昏半醒,口中一直念叨着“孩子”二字。”

顾怜心下涌上几丝欢喜,眼眸一亮:“他?真的如此……”

如此重视这孩子吗?

老郎中点头微笑,又嘱咐道:“还有一件事,顾公子可要多注意些……”

“何事?”

“老夫给楚宫主诊脉时,发现他脉象太过正常……”

顾怜微愣,笑道:“正常难道不好?”

“非也非也,俗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人身体也是如此,若是太正常,那便是不正常了,尤其是怀孕之人,气血不足那是常见的病症表现,楚宫主却完全不见迹象。”

顾怜道:“或许是男子身体不同于女子呢?”

那人摇头道:“再不同,也不会逆自然之理而行,老夫想,恐怕是楚宫主怀孕头几个月,胡乱吃了太多补品,才会导致如此,日后饮食清淡些,多走动,想来就会好了。”

顾怜听罢,连忙称谢,恭恭敬敬的对着老人行一个礼,差人送走郎中后,顾怜正欲去见楚君情,低头一瞧,却见自己浑身狼狈,衣衫上留着刀口,手上臂上皆是血迹斑斑,实在难看的很,他知道楚君情素来喜爱干净,刚要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来,却听屏风后一道虚弱却不乏分量的嗓音淡淡透出:

“小怜,进来罢。”

越前溪瞳2017-10-24 16:29:00 发布在 十世
顾怜闻声当下心头一紧。

时值深秋,室内火炉燃的正旺,湿度与温度都刚刚好,十分舒适,转过木雕折屏,苦而涩的药香顿时扑面而来,顾怜下意识掩了掩口鼻。

一抬眼,只见楚君情恹恹的靠在床头,听见动静,颤了颤睫毛,撑开眼帘望向这边。

一双漆亮狭长的凤目半遮半掩,眼底暗暗藏着几缕水色,竟比往日多添几分柔和。

顾怜缓缓挪着脚下的步子,低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被榻上的人吸引了去,只见楚君情身着一袭浅色单衣,衿带未束,长发软软的披散在肩头上,更将其脸色衬的雪白,他唇上的淡粉颜色尽数褪去,也是惨白干涩的,腰上的束带已经拆下,那圆圆滚滚地肚子便毫不加遮掩的挺立着,将锦被顶起一个帐篷似的小包。

确实如大夫所说,正是五个月那般大小。

楚君情被瞧的浑身不自在,掩唇咳了一声,身子向里挪了挪,伸手拍拍身侧的位置,对顾怜道:“坐过来。”

顾怜十分乖巧听话的去了。

谁都知道惜月宫的第一杀手顾怜身手了得,手段残忍,岂能料到这人也会有如此温顺伏贴的时候,面对楚君情,顾怜简直乖顺的像只小绵羊,那双清澈无暇的眼底竟如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一般,赤诚而明亮。

“宫主,你肚子……呃…不对,你身子好些了吗?”

楚君情眉宇间依旧如往常,却因为身体虚弱而多添几分柔和,他不答话,反而伸手执起顾怜的手臂,眉头微蹙:“受伤了?”

顾怜弯起眸子,嘻嘻笑道:“不要紧,小伤而以。”

楚君情道:“拿药箱来。”

顾怜本想推辞,被楚君情目光一瞪,顿时没了架势。

他直觉楚君情的目光里与往日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是哪里。

顾怜呆呆的将药箱取来,神思混沌一片时,忽觉手臂上一阵冰凉沁入皮肤,低头瞧去,只见楚君情修长漂亮的五指覆在自己伤口之上,指节微微蜷起,十分轻柔的将药膏涂抹上去。

淡淡的芬芳自楚君情的袖口里悄然飘散,微涩,又掺杂甘香。

顾怜知道这点,楚君情出生时身体不好,身体里浸着毒气,从小时候起就需得每月定时泡药浴,祛除毒素,现下这毒是去了,余下这一身的香气却再难消退。

“好香。”

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香味……顾怜神思恍惚,不觉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时,忙去看楚君情脸色,那人一如既往是一张清冷面孔,仿佛天塌了也不会过问一句。

楚君情上药的手法娴熟而温柔,不多时便已经开始为顾怜缠绷带,楚怜看着那莹白的指尖像是翻花绳一般绕来绕去,只觉眼花缭乱了,两人挨得及近,衣料相互摩擦,呼吸浅浅的交织在一片,一抬眼,楚怜便能瞧见楚君情极其认真的侧脸,只见其轮廓柔美却不失男子英朗气概,凤目低垂,鼻梁翘挺,瓠犀微露,薄唇半弯……他心里莫名有些窃喜,这世上也许再找不出第二个长的如此完美的人了吧。

楚君情见那少年面色绯红,手下动作愈发轻柔小心起来,皱眉道:“疼吗?”

楚怜立刻摇摇头,目光向下落去,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慕君情藏在锦被下那圆隆的十分明显的肚子,顿时神色一僵。

楚君情感知敏锐,当下便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也不用对我藏着掖着,若看就正大光明的看,有想问的,就问。”

顾怜擦抬起空闲的一只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道:“宫主,这孩子……当真是你我那一夜弄…弄…出来的?”

楚君情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了顾怜一眼,淡淡道:“你此话何意?”

越前溪瞳2017-10-24 16:31:00 发布在 十世
顾怜被这一瞥瞧得心虚,垂下头去:“不是……宫主我……”

楚君情勾唇一笑,低头继续为顾怜处理伤口,漫不经意道:“你是觉的我腹中孩子是假?还是不认那一夜风流?还是……觉的我和他人……”

“不是!宫主,属下绝无此意!”

顾怜忙截住楚君情的话头,心里却早将自己骂了千万遍,放在膝头的五指渐渐收拢成拳,“宫主千万别这样轻贱自己!”

楚君情被喝停,抬眸间神色微露错愕,只见眼前的少年危襟正坐,脊背绷得挺直,一双清澈眸子丝毫不躲闪的迎上自己目光,明亮如星,灵秀如萤。

楚君情一怔,双唇微弱翕动几下,脸上竟是染上一丝绯色,“小怜?”

顾怜认真的道:“宫主,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楚君情呆愣半晌,见顾怜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扶着肚子弯了弯腰,面上浅淡一笑。

那少年年轻俊俏的脸庞登时染上一丝窘迫:“宫主!我是认真的!我既然那一夜做下不可饶恕的事,又累你有孕,我一定会负责的!”

楚君情但笑不语,垂首细心在那人手臂上绷带的末端系一个精巧的蝴蝶结,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道:“罢了,你我都是男子,没这么多规矩,那夜你醉酒,神思不清,你我欢愉一场,结束了就结束了,我不会拿此约束你……”

顿了顿,楚君情垂眼瞧了身前的肚子一眼,神色宁静,仿佛就是在讨论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至于这孩子……虽然是阴差阳错得来,到底也是我亲生骨肉,难以舍去,待他生下,你若不愿认……”

楚君情话音未落,已被顾怜抢去:“他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愿意认!?”

硬气不过三秒,顾怜便被楚君情那双平静无澜却暗藏激流的眼神给逼的败下阵来,他安安静静的坐回床沿,神色委屈道:“你就这么嫌弃我?不让我对你负责,也不让我做爹……”

楚君情一时失笑,脱口道:“谁嫌弃你了?”

顾怜不语,深深垂着头,可怜巴巴的模样。

楚君情有几分于心不忍,抬手轻轻骚弄着少年泛着丝丝冰凉的耳垂,将一缕不听话的长发别到他耳后,沉声道:“若你只是为了“负责”要同我在一起,那大可不必,我不是女子,不在意名节,也不需要这种“负责”……小怜,你可知道,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彼此之间要相互尊重,还有……相互喜欢……”

说到“喜欢”两个字时,楚君情面上微微发烫,咬字忽的变轻,口齿也有些不伶俐,这两个字好像从他口中是不小心泄露的,一出来便化作飘飘然的飞絮。

也许是觉得自己说多了,楚君情手上一颤,正欲收回,却被顾怜一把攥住,猛的拉向胸口。

楚君情屏起呼吸,望着顾怜一寸寸逼近的面庞,耳根如烧,眼前一片花乱:“小…小怜?”

少年清亮的两只瞳孔里倒映着楚君情难得的一副慌乱模样,他笑中含着一丝丝难以令人生厌的狡黠,眼底亮晶晶道:

“宫主,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楚君情闻言,胸中一阵气闷,面如云霞,怎么也没想到竟把自己绕了进去。

越前溪瞳2017-10-24 16:33: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三章




喜欢么?

那自然是喜欢的了。

喜欢到恨不得将人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楚君情初次离开惜月宫下山时,十七岁,一袭白衣,一柄软剑,腰间悬一壶美酒。

他身材修长,筋肉匀称,骨骼纤细而挺拔,配一身翩然白衣,再加上骨簪束发,一举一动,自有天生风华,端的是风流俊美,胜却谪仙。

夕阳西下,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小贩开始收摊,也有的仍在卖力吆喝,安阳城笼罩在一片温柔如水的绯红色里,三两人影中,夹杂着一道颀长而雪白的身影。

楚君情拐进一家清净酒楼,要了几碟小菜,甫一落座,便听道路对面传来一阵谩骂踢打之声,他当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单手撑着栏杆,从二楼窗口翻身而落。

“你们在做什么?”

楚君情声音清冷低沉,如玉石相碰之响动,温文尔雅,绵柔中却暗藏狠厉,不消去看他长相,只听这声音,便令人生出一种落入温柔陷阱的错觉。

一干众人回身,见对面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长的又白净,顿时更加肆无忌惮,只啐了一声,骂“滚”,紧接着又围着脚下瘦弱的身躯拳打脚踢起来。

一面拳脚相向,一面骂些不堪耳目的污言秽语。

楚君情弹了弹衣袖的灰尘,抬头望见那红红绿绿的招牌上撰的“温柔乡”三个字,心中顿时清明。

他道:“这个人我赎了,多少钱?”

那带头围殴的人闻声停下来,其他人也稀稀拉拉的止住拳脚,全都转过身来,一脸轻蔑的望着楚君情,其中不乏恶意的嘲讽。

“买他?公子也好这口?买多吃亏啊,不如包下他一夜,你们俩都省事。”

此话一出,那伏在地上的少年又是一阵颤抖,楚君情走上去挡在少年身前,唇角轻轻挑起,眼底却冰冷骇人,“我就要他。”

为首那人扑上前去,喝道:“那可不行,当初是他爹亲自把他卖过来的,签的是死契,多少钱都不卖!我还没调教好,怎么能……”

话音未落,只听得空气中爆开“咯啦”一声轻响,那男子瞪着眼睛尚未反应过来,一条小臂已经软软的垂落下去,前后荡秋千似的摆动着,弯曲时手肘画出一个诡异又夸张的弧度。

片刻的沉寂后,一声凄切惨叫划破长空。

楚君情一脸无辜的堵了堵耳朵,掏出帕子来仔仔细细将拧断那人胳膊的手擦净,柔柔一笑,道:“滚。”

夕阳渐沉,那伏在楚君情脚下的男孩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终于肯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染了灰黑却清秀的面颊。

越前溪瞳2017-10-24 16:47:00 发布在 十世
这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却生的俊俏可人,一身破破烂烂的小厮衣服也遮不住那纤长匀称的骨架,只见他面容白皙,五官精致而明朗,一双弯弯的浓眉下坠着两颗明亮如星的眼睛,一眼望去,有如一潭清澈无杂的小溪流,桀骜不驯,又美的摄人心魂。

楚君情细细端详片刻,道:“你的名字?”

男孩儿声音有些怯怯的:“我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了,一开始只是个小厮,大家对我都很照顾……今天,东家要我去接客……”

楚君情望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心道人家对你好,怕就是在这儿等着你呢,看着挺精明,原来是个傻小子。

正暗自发笑时,楚君情忽觉袖口一动,原来是那孩子拽住了自己衣袖,仰着苍白的小脸道:“哥哥,你是……神仙吗?”

只见他睁大了一双琉璃似的眼睛,那里面纤尘不染,光泽莹莹。

楚君情怔住,双颊一热,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道:“不是。”

那孩子眉眼一弯,低头蹭了蹭楚君情馨香的袖口,轻飘飘道:“不是神仙……怎么会长的这么好看,又这么心地善良呢,分明就是神仙哥哥。”

楚君情浑身僵直,顿时想起来小时候被那柔软又会撒娇的小野猫蹭来蹭去时的场景,他低下头去,望着那一双亮闪闪的眸子,也不知其到底是装傻还是真精明,怎么感觉……被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调戏了呢?

楚君情低声咳了咳,蹲下身子,平视着男孩儿,道:“你无姓,那便用我师父的姓,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叫顾怜,可好?”

“怜?”

楚君情道:“怜,宽爱,怜惜的意思。”

那孩子看起来很是欢喜,笑的眉眼弯成一双漂亮的月牙儿,露出一口白花花牙齿,道:“谢谢你,神仙哥哥……”

楚君情天生脸皮薄,实在受不了这一声甜腻如蜜糖的“哥哥”,连忙红着脸叫停:“我叫楚君情,你叫我楚哥哥…就好,音调……不许拐!”

顾怜道:“恩,我知道,楚哥哥~那我这就回去了!”

楚君情心头一颤,猛地拉住少年手腕,“你回哪?!”

“温柔乡啊,我只有这一个地方可去。”

楚君情面色有些难看,扣着少年手腕的五指不觉加大力气,咬牙道:“你!你不怕又像刚才一样?!”

顾怜苦涩一笑,小小年纪,眼中竟透着几许悲凉:“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再说了,就算逃,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兴许过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好,等过几年我长大了,像楚哥哥一般高大威风的时候,我是肯定要走的!你放心,我不会就犯陪客的,我一定守身如玉!等着报答楚哥哥救命之恩!”

楚君情闻言哭笑不得,心道你守身如玉和报答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要下嫁于我?

“你不用回去了。”

顾怜愣住,眼底一片茫然,语声却暗藏期待:“什么意思?”

楚君情扯下腰间的玉佩塞到少年腰带里,柔声道:“如果你愿意,那就跟我回惜月宫,那里能学武功,也能读书。”

楚君情给自己的是上等的玉佩,手里拿着,便觉的清凉温润,十分舒适,顾怜低头望着脏兮兮的掌心里那一小块莹白,扁着嘴,一圈儿温热的液体开始在眼里打转儿,楚君情一瞧,登时乱了手脚,手足无措的替他拭了拭眼角,笨拙地安慰道:“你……你莫哭啊……你是不愿意同我走吗?”

“我愿意!”顾怜抢着回答道,像生怕楚君情改变注意似的,他一边说,一边还挺起胸脯踮了踮脚尖。

“那就好。”楚君情淡淡一笑,一只手还碰着顾怜的眼角,夕阳往来穿梭,落下的柔光染红了楚君情面庞,殷红似血的朱砂痣滴在他皎白秀美的额间,更添惊艳。

这一笑,顾怜霎时愣住了,只见眼前少年穿一身无暇的白衣,眉目低垂,笑意轻浅,不似神仙,倒似观音。

若说刚刚那一句“神仙哥哥”是恭维讨好,这下顾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生在“温柔乡”,学来了一张抹了蜜的巧嘴,此刻却像是哑巴了,搜遍脑海那些华丽词汇,用在眼前的人身上,总觉得怕玷污了他。

楚君情被这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面色微红,别过了头,道:“既然愿意……那你别哭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惜月宫的人了。”

他起身牵着孩子要走,那小小身影却纹丝不动。

顾怜咬了咬牙,握紧手中玉佩,像是下定了决心,才朗声道:“哥哥,其实我能躲开他们那一顿毒打,我就是想惹人同情,想着若有人看见了,会大发慈悲带我离开这里……可谁知来了你这么好的人……你太好了……我……不忍骗你。”

楚君情静静地听完,面色依旧淡然,顾怜低头后退了半步,忽觉那双牵着自己的大手一紧,他瞧着脚下的石头子,不动了,脸上红的像烧着一般,即是羞愧,也是心动——
楚君情的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清香。

越前溪瞳2017-10-24 16:50:00 发布在 十世
顾怜不自觉便贴近了楚君情,闻的心醉时,他听见头顶落下那人的嗓音,明明清冷,又很温柔:“你也是为了生计,为了自己以后着想,并无过错。”

顾怜生性坚韧,听闻此言,只是红了眼眶,并未真的落下泪来,他拼命忍住喉咙里就要胡乱涌上来的抽泣声,平息半晌,才仰起头迎着楚君情目光,道:“哥哥,我该如何报答你?”

楚君情见这孩子天真赤诚,心有所动,耐心劝慰道:“你好好学武功,将来长大做我身边的侍卫,保护我,就算报答我了,好不好?”

“我记住了!楚哥哥!你得答应我,让我做你一辈子的侍卫!一辈子保护你!”

顾怜清冽的嗓音回荡在灯火渐渐亮起的长街之中,那双漆黑黝亮的眸子此刻竟真的化作了湛蓝夜幕下的星辰,那般直白,那般炽热,楚君情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身子上,心头一震,一时说不出话。

夕色渐暗,月上梢头,一抹清冷月色染上淡淡温柔,铺落在一大一小的肩头之上,明亮清透,莹白如霜。

楚君情暗自想道:若情真的有开端,那应该是在初见的第一面,就种下了吧。

越前溪瞳2017-10-24 16:50:00 发布在 十世
第四章



宫主,那你喜欢我吗?

顾怜的话回荡在耳边,有如心魔,一刻不曾停息。

楚君情暗自攥紧五指,一手用力抵着小腹,面色愈发惨白。

顾怜立即收了玩笑,担忧道:“宫主?你哪不舒服?我刚才随便问的,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别当真啊!”

楚君情微微一怔,眸色深沉,他咬牙忍过腹中一阵抽痛,抬眸望向顾怜道:

“你说过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玩笑?”

顾怜怔了怔,不解道:“宫主你……什么意思?”

见那少年懵懂神色,楚君情胸中发一阵堵,垂下眼帘牵强一笑,不再言语,他这才知晓,原来猜测别人的心意,要比认清自己的心意难的多了。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甚至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被放大延伸至无数倍,千般揣测,万般琢磨。

如此种种,只不过是因为“在乎”二字罢了。

顾怜望着楚君情面色实在难看,起身道:“我还是去请大夫吧,你这样我…我放心不下。”

听少年这样说,楚君情心中一暖,低声道:“不必了。”

顾怜还要请求,却见楚君情靠在床栏,一手搭在圆隆的腹部,眉眼微阖,神色宁静,好像是睡着了。

少年瞧着那近在咫尺的人,有一瞬的失神,楚君情不设防被的躺在那里,面容苍白,身形单薄,花纹朴素的锦被之下,那圆润而柔软的腹部随着他轻浅的呼吸一起一落,看着令人莫名觉的脆弱,顾怜上前一步,不由得伸手想摸摸那人的肚子。

正在此时,敲门声很合时宜的响起了,紧接着传来小丫鬟脆生生的嗓音:

“宫主,顾先生来了。”

楚君情本就是装睡,一听见动静便睁开眼睛,恰好见顾怜手悬在自己肚子上方,不上不下,尴尬的很。

顾怜面上一热,结结巴巴道:“我…我想摸一摸……孩子。”

楚君情愣了愣,见那少年面红耳赤的模样,再加上那赤裸而滚烫的目光,心跳亦有些加快,他下意识向后躲了下,紧接着又一言不发的撑着腰向前挺了挺肚子。

顾怜心中一喜,蹲下身趴在床沿,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了上去。

手掌下的孤弧度圆润而漂亮,软软的,紧绷绷的,令少年面色一红,指尖如烧,顾怜不自觉屏息,忽觉手心里的一片柔软猛然硬了一下,好像……里面会动。

顾怜眼中流露出些许惊喜,抬头看楚君情,那人仿佛已经习惯,只是望着肚子轻轻皱了皱眉,不太舒服的样子。

“宫主,你……没事吧?”

楚君情扶着腰侧,看了顾怜一眼,长长的睫毛闪了闪,道,无妨。

但顾怜清楚的感觉到楚君情腹中的小家伙还在动,他这才真真切切明白,那人腹中是真的孕育着自己的骨肉,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感顿时充盈遍全身的脉络,又惊,又喜,又怕,又怜。

脑海中那一晚的画面翻涌浮现,硬生生将少年的两颊烧的通红,他虽然当时醉的不省人事,却清楚记得楚君情被压在自己身下时咬唇忍痛,低喘连连的模样。

顾怜心中更加不解,像楚君情这般骄傲的人,为何会留下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又为何像大夫口中所说的那般,如此重视这孩子?

那一夜,自己烂醉如泥,动作粗鲁,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就把楚君情压在冰冷的梨木桌案上给办了,而楚君情却是清醒的,以他的武功修为,倘若要反抗自己,不成问题。

不过顾怜没敢问出口,直觉告诉他,倘若真的真么问了,不仅不合适,而且,也许会伤到那人。

楚君情见少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像捧着什么奇珍异宝,不由得心头一软,低声问道:“喜欢吗?”

越前溪瞳2017-10-25 19:14:00 发布在 十世
顾怜点点头,沉吟半晌,才抬起头望着楚君情,认真道:“宫主,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孩子?用来继承惜月宫?”

楚君情不曾想少年出此一问,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顾怜又道:“若真是这样,宫主大可以找一女子结婚生子,何苦自己受这个罪!”

话音未落,顾怜却先后悔了,自己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人家受这罪还不是因为自己?那肚子里的小家伙不也是自己的骨肉吗?

顾怜暗骂一声**,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里,他抬眸小心的瞥了楚君情一眼,只见那人神色如常,唇角笑容也未曾褪去,只是眼底黯淡几分,似乎有水光悄然闪动。

楚君情一句话不说,低着头,牵了牵嘴角,笑的勉强。

顾怜登时心头一慌,语无伦次了:“宫主……我的意思是……我怕你受苦,十月怀胎…很辛苦的。”

楚君情闻言仍是笑着,他眼圈泛红,薄唇紧抿,内里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半晌,才盯着顾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听好了,我不为什么继承人,也不怕吃苦,为你生这孩子,我是心、甘、情、愿!”

楚君情咬牙切齿,顾怜一脸茫然。

四目相对了片刻,楚君情白皙的脸颊渐渐浮上一层柔和而明丽的浅粉色泽,入鬓的淡眉下,一双凤眼微微向下阖落,只见他浑身的清冷凌厉顿时褪去一半儿,更添几丝妩媚。

顾怜伸手搭在楚君情额头上,道:“宫主,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楚君情神色一僵,冷冷道:“怀孕之人,本就体温偏高。”

顾怜“哦”了一声,垂下头去,脑海中仍回荡着楚君情刚说的那一番话——为你生孩子,我心甘情愿。

等等……那这意思是……少年不敢深思,生怕自己猜的荒唐。

顾怜垂着头起身,语速飞快道:“宫主,我……我先回去了。”

他必须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冷静的想一想。

楚君情默不作声的看着顾怜,眼底似一汪深潭,漆黑的发亮,他有些后悔刚刚一时冲动就那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本以为自己会轻松些,但一瞧见顾怜的沉默,他恍觉有千斤压顶,几乎要撑不住了。

倘若那人对自己真的无意,那自己用这孩子牵绊住他,岂不是太卑劣?

半晌,楚君情仿佛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的厉害:“你也累了一天,休息去罢。”

顾怜听出那人话里的失落,心也跟着慢了半拍,行至门口,楚君情平无波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刚才是我胡言乱语,你……别在意。”

越前溪瞳2017-10-25 19:18:00 发布在 十世
第五章



“我说你又怎么欺负那孩子了,看他丢了魂儿似的的,连个招呼也不和我打!”

顾怜前脚刚走,紧接着又有人来访。

此人看上去五六十岁,容貌生的十分标致俊朗,仙衣鹤氅,发冠高束,一眼望去,像个儒雅温润的书生,一股仙风道骨之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楚君情的师父,也是其父亲段羽然的好友,顾霄。

楚君情闻言苦笑道:“师父,弟子哪里舍得欺负他?”

说着,就要起身下跪。

“免了免了!”顾霄上前一步,手臂脱住楚君情的臂膀,小心翼翼扶着其靠在软枕上,笑的意味深长:“是,你哪里舍得欺负他,只有他欺负你的份儿,这一次连孩子都整出来了……”

楚君情面上微热,不做言语。

顾霄却不毫避讳,依旧笑容满面的盯着楚君情隆起的肚子看来看去,伸手轻轻按压几下。

楚君情知道那人按的都是穴位,是在探察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阻拦,任由顾霄揉来揉去的。

顾霄一只手摸到楚君情侧腹靠下的地方,微微用了些力气。

“嘶……”楚君情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给吓着,指尖攥紧被褥,面色顿时白了几分。

顾霄停下来道:“疼的厉害?”

楚君情摇摇头,额间不觉出了一层冷汗,咬牙道:“还好,只有一点儿。”

顾霄“嗯”了一声,接着摸下去,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这才长舒一口气,大大咧咧坐在床沿上,含笑望着楚君情:“我的好徒弟,有了身孕,居然瞒了我这个师父五个多月,我若再晚回来一些,怕是直接就看到个大胖小子了。”

楚君情埋头下去,一声不吭,心道:这么大年岁也没个正形,老顽童似的。

顾霄道:“你心里先别数落我,瞧瞧你自己,跟下属胡乱搞在一起,又像个什么样子?那天你跟我借神仙散,我还当是做什么呢?和着就是算计你手下的小弟弟上了你?”

“亲手导一出苦情戏,好玩儿吗?”

越前溪瞳2017-10-25 19:24:00 发布在 十世
楚君情闻言心头一紧,神色顿时冰冷下来,抬头死盯着顾霄,狠声道:

“你若敢说出去!”

顾霄抬手毫不客气的敲了那人头顶三下,提高音量道:“怎么跟师父说话呢?没大没小!”

见楚君情虽然服软垂下头去,那眼睛里却还是透着一股凛冽又狠绝的寒意,顾霄摇头一叹,心道:这性子,不愧是那人亲生的。

顾霄道:“那毛头小子有什么好?小时候倒是机灵又招人喜爱,这几年长大了,却愈发木讷起来,除了一副好皮相和武学上过人的造诣,我看他也没什么好。”

楚君情抬眸剜了顾霄一眼,不自觉就开始护起食来,愤愤道:“小怜一直都很好的!再说了……他木讷,那也是因为跟着我的缘故。”

顾霄惊讶一笑:“此话怎讲?”

“……小怜已经二十二岁了,他不再是孩子,一般的男孩在这个年岁,应该都会对女子心生向往吧,可他跟在我身边,除了我房里的几个丫鬟,平日里很少接触女子…小怜变得沉默寡言,倒也有我一部分责任……”

顾霄挑眉道:“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在他对女人还未有什么想入非非的情愫的时候,就把自己给送到虎口?”

“我……”楚君情喉间一哽,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双唇也渐失血色,一只手攥起腹上搭着的锦被,漆黑的眼底幽深一片,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霄随意将话锋一转,扬眉神秘兮兮的笑了笑,道:“小情,你可有想过,那小子木讷笨拙,其症结不是别的,就是你自己呢?”

楚君情眸光一凝,面露疑色。

顾霄接着道:“你想啊,少年人年轻气盛,火力又壮,一旦到了该情窦初开的年纪,便会不由自主的先盯上身边的人,你与他虽说算不上形影不离,但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面……人长大了嘛,那心思也就多了,顾虑也跟着多了,说不定正是因为对你有异样心思,那小子才变的呆呆傻傻的呢!”

这一番话听上去有些强词夺理,牵强附会,但却莫名听的楚君情心里舒坦,仔细一想,仿佛还就是那么回事儿。

楚君情不觉牵唇笑起来,眼底亮晶晶的,半含着喜悦,不经意抬眼一扫,只见顾霄整饶有趣味的盯着自己,登时面上一窘。

顾霄嗤的笑出声来,道:“难得见你这幅矜持模样。”

楚君情怔住,耳根子呼呼的发热,立即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顾霄收敛起戏谑神色,道:

“若是喜欢,何不光明正大去说?”

“你说的轻巧。”

楚君情苦笑着摇头,半晌,才闷声道:“我办不到……”

记忆里,那少年站在昏暗而柔和的长街灯下,发誓要“保护自己一辈子”时的模样历历在目,那眼神清澈又赤诚,容不得一丝玷污。

那个甜甜的会叫他“神仙哥哥”的少年,也许会在自己说出“真实心意”的那一刻,顿时灰飞烟灭吧。

他会接受自己吗?

虽说刚才顾怜说了愿意同自己过一辈子,但到底也是因为责任所在……

顾霄看着楚君情纠结,一阵头痛,心道:这“想太多”毛病也是十分完美的遗传了某人啊。

就不能遗传点儿好?

仔细一想,那两人性子都不合群的很,两人结合起来,还真是楚君情的样子。

顾霄揉了揉额心,道:“感情归感情,小情,你了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这惜月宫宫主,手底下有一大家子人要顾着呢。”

楚君情皱着眉抬头,只见顾霄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过来道:“这是萧煜盟主上午差人送过来的,说是要请你赴他的家宴。”

“家宴?”楚君情眉头一皱,伸手接过请帖,垂眼飞快地扫了几下,随手将折子扔到了桌上,“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顾霄冷笑一声,道:“今年的武林大会你没去,夺得头筹的人就是这个萧煜,据说打的好几个人重伤,下不了台……招数也不是很光彩,今天你从夔城那边的商铺回来,路上行刺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他安排的。”

楚君情更是不解,仔细回想,今日路上遇到的一伙人也并未步步紧逼,仿佛还怕伤到他似的,出手时缩手缩脚,很不利索……

“但他和我无冤无仇的,为何杀我?”

顾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楚君情鼻子道:“那又怎样,我看他胃口大的很,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还不罢休,咱们惜月宫虽是中立派,与世无争,不参与他正邪的纷斗,但实力是有的,他若想要吞并武林,正邪哪边都不好惹,干脆便从咱们这两边都不讨好的人下手……”

顿了顿,顾霄轻蔑一笑,两指弹了弹桌上的请柬:“可惜呀,实力不行,灭不了咱们,于是改作拉拢了。”

楚君情听了顾霄这一番分析,心乱突然的很,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往日那杀伐果断的劲头都化作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他垂眸瞧着已经颇具规模的肚子,指尖在那隆起的弧度上怜爱的划过,心里苦笑道:你这小家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你打算怎么做?”顾霄起身问道。

楚君情闻言,淡淡一笑,眼底流淌的墨色仿佛顷刻化作一把利刃,柔光之中,暗藏杀机:

“对方盛情难却,自然是要赴会了。”

越前溪瞳2017-10-25 19:26:00 发布在 十世
第六章



接连几日的秋雨缠绵,天气一直是阴沉闷潮的,空气里湿的仿佛要滴出水来,楚君情这几天却过的格外滋润,每天被顾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人丰腴了一圈儿不说,皮肤也因着有孕在身的缘故而日渐红润莹亮起来。

楚君情肚子大了一圈,坐卧以是十分不便,但仍然每天坚持着在顾怜的搀扶下绕着回廊走上几圈儿。

顾怜仿佛真的要将那天说的“认真负责一辈子”的话践行到底,每天老妈子似的屁颠屁颠儿围着楚君情转悠,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对方只要一冷下脸来,顾怜便做被抛弃“小媳妇”模样,瞧得楚君情心下无奈,忍俊不禁,一来二去,不知不觉间他便更加的依赖着顾怜了。

日子似乎真的过的就像一对恩爱夫妻那般,偶尔调戏,偶尔吵闹,一天天流水账一般翻页过去,没什么可特别留恋的,偏偏楚君情就十分的不舍,没由来的患得患失。

转眼,秋已过,寒霜悄至,顾怜却从未再敢深思楚君情那一天的话。

这天,顾霄将已经足月待产的夫人江珞接来惜月宫修养,那女子也曾是江湖上一代风云人物,不仅生的一副国色天香好相貌,性子也是爽利泼辣,颇有江湖豪情,纵然年近半百,却仍旧是芳容不改,一时间,惜月宫里上上下下都前去探望了一回,顾怜自然也去了,不过却不是为了一睹芳容,而是去请教有关怀孕生产的知识。

那人也是个热心肠子,拉着顾怜一聊起来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从阵痛产痛开始,说到了天南海北,最后竟然扯到了楚君情儿时的糗事上去。

“我这个徒儿啊,从小性子就别扭的很,有什么就喜欢藏在心里,你问他,他也说,不过就是拐弯抹角的,忒不痛快!”

顾怜心道,这话倒是真没说错。

江珞话头一上来,滔滔不绝道:“情儿小时候,初投入他师父门下,那其它几个弟子见他弱小,便整日欺负他,他谁也不和别人说,悄默声儿的就把那几个人给弄废了,后来他师父怒了,就要罚他光着身子大冬天的去雪地里站着,他却死活不肯脱衣服,你说一个小男孩子有什么可害臊的,他师父便硬把他衣服扒了,结果你猜呢……那孩子身上惨不忍睹,都被折磨的没了一块好肉,有的伤口还血淋淋的渗着脓水,白的跟玉一样的皮肤啊,那时候就和一块烂抹布没什么区别……”

“要是别人这么对我,别说是弄废了他们,就是让他们断子绝孙,也不为过!你说他怎么就不如实说呢!”

顾怜默默的听着,膝盖上的拳头紧了又紧,指节通红,反应过来时,牙根被咬的酸酸的,他想着那个在大雪天下瑟瑟发抖的小孩子,心里一阵密密麻麻刺痛。

少年其实能明白这种感觉,当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哪怕是打碎了牙也只会往肚子里咽,因为身旁没有人可以倾诉,而示弱,也许只会换来嘲笑和更多的欺凌。

可是为什么到了现在,那人也不愿真正的对自己敞开心扉呢?

楚君情月份大了,有时候夜里小腿会抽筋,每次顾怜路过那人窗下,瞧见的都是楚君情默默忍耐的模样。

仔细一想,楚君情狼狈脆弱的样子,除了那一次在马车里的意外,其余时候,他竟从来没有见过。

难道自己,一直都没有让那人安下心来吗?

江珞拉着顾怜的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好像要托付自家徒弟的终身大事似的,道:“小怜呐,我看你和情儿相处的挺不错,那孩子好像很喜欢你。”

顾怜面上一红,点头“嗯”了一声,换来江珞一阵豪爽大笑。

“你也太可爱了吧!脸红什么?!又不是在给你们俩说媒!”

顾怜缩了缩头,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一垂眼,便瞥到了江珞那滚圆的有些吓人的肚子,顾怜心下一愣,心想这是快生的模样吧,为何会和楚君情那个差不多大小,是江珞的小了,还是那人的大了?

江珞坐的久了,便撑着腰起来走动了几步,虽身为女子,行动起来倒比楚君情还利落几分,气色也比那人要好。

顾怜瞧着江珞颤悠悠的肚子,心下忽的冒出一个问题,当即脱口而出:

“江前辈,倘若一个人,他说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这……怎么解释?”

江珞扶着椅背回了头,瞪大着眼睛望了望顾怜,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怜丝毫不觉得被认作了二百五,又认真道:“倘若,一个人……你强要了他……他还依旧像没事人一样,还对你像从前那般好……这又怎么解释?”

“然后,那另一个人说要对他负责,他却一直不正面回答,又何解?”

江珞撑腰上前,一手重重拍上顾怜的肩膀,神色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傻孩子!那人肯定喜欢你啊!”

“可……他一直模棱两可……”

江珞闻言,一下便“噗嗤”一声咧了咧嘴,笑靥如花道:“那你的态度呢?人家姑娘连生孩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摆明了是喜欢你,你的态度呢?你不先表态,还想要人家怎么办?”

“可我说了要负责……”少年支吾不定,心里却似乎有什么缓缓的浮现出来,拨云散雾,雨霁天晴。

“小傻子,没有感情,哪里来的负责,就算是负责,那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负责,你若同姑娘这般说辞,只是在戳人家的心罢了。”

越前溪瞳2017-10-26 19:34:00 发布在 十世
顾怜不由得咬紧了下唇,“戳心”二字,听来甚是扎耳,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一直把“负责到底”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就你嘴欠。

江珞见顾怜仍是懵懵懂懂的模样,摇摇头,叹一声,道:“换句话说,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他吗?

顾怜怔怔地反问自己。

他并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只有想见那人的心情,猛然强烈起来。

想见他,听他的声音,看他笑,看他摸着隆起的肚子发呆的模样。

这算喜欢吗?

算是……喜欢吧。

顾怜低头望着桌上的茶盏,一片青碧色嫩叶轻飘飘的竖立起来,波浪起伏,涟漪淡淡,透明的茶水里隐约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他一袭白衣,身披夕阳,唇边笑容很浅,几乎微不可察,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温柔动人的。

不正是初见时的楚君情?

越前溪瞳2017-10-26 19:36:00 发布在 十世
第七章



从江珞那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顾怜揣着一颗难以平静的心,匆匆往楚君情养胎单独住的小院落赶去。

月色正清明,天空降起薄霜,顾怜一路跑回别院,竟热出了一身的汗。

没瞧清台阶,脚下打了几个趔趄,适才进大门,顾怜便瞧见楚君情的小厮红着眼眶蹲在房门口,顿时心下一沉:

“叶荷,怎么了?”

叶荷见了顾怜便一跃而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迎上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你可回来了,宫主今天晚上不知道吃错了了什么,一直吐个不停,好像肚子也有些不舒服,脸都白了……我们要进去伺候着,宫主不许,要请大夫,宫主也不许,你快去瞧瞧……”

对面话音未落,顾怜已经风一般的卷进了房门。

只见昏暗的烛火下,楚君情正跪在床边,一只手扶着那圆滚的有些惊人的肚子,艰难的弯下腰去,正欲清理地上的一滩污秽。

瞧见这一幕,顾怜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楚君情的手腕,将其身子揽入怀里,压低声音喝道:“你这是做什么?!这种事找小厮来做,或是等我来,地下这么凉,万一受了寒怎么办!你不顾自己,也要想想孩子。”

楚君情不知是听了那句话,倏然色变,眉眼一垂,冷冷道:“我不会不顾孩子。”

烛火摇曳,暖色融融,楚君情只穿了一件月白的纱织单衣,长发披散,面色惨白,额角还渗着薄薄一层虚汗,一看便知道是受了许多苦,那圆隆的腹部高高挺起着,透过被撑的紧绷的纱衣,隐约可窥见那雪白的泛着青的皮肉。

顾怜顾不得对方阴晴不定的态度,一把揽紧楚君情的臂膀,咬牙将其搀扶起来。

“呃……”起到一半儿,楚君情一声闷哼,手撑着后腰,身形一下僵住不动。

顾怜也吓出了一头冷汗:“宫主,怎么了?”

楚君情脸色又白几分,紧闭着眼睛,身子发颤,却是咬紧牙关不出声,待到腰胯的骨缝间一阵断断续续的刺痛过去,他这才卸下一身力气,淡淡道一声“无碍”。

顾怜瞧着那人满头的冷汗,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道,无碍才怪!

“宫主,你躺好了,我已经叫叶荷去请大夫了,还是找人瞧一瞧比较保险,不然我放不下心来。”顾怜扯过床头的锦被,叠成两层,严严实实的将楚君情下半身围了起来,一面说,一面将边边角角都掩好,又回身到桌前拿了一个小暖炉,塞进楚君情搭在肚子上的两只手里。

楚君情手心一热,心里也是一热,见顾怜蹲下身子任劳任怨的清理地上的秽物,脸上虽还是紧绷着,却不由得放柔了语气:

“你刚才去哪了?”

顾怜如实道来:“我去江珞前辈那里了,真别说,前辈就是保养得好,年过半百了,还一点儿都不显老,像个姑娘呢!”

楚君情闻言,脸上可谓多姿多彩,红一阵儿青一阵儿的,最终归于苍白:“她可是我师母,你想什么呢!”

顾怜抬起头来,盯着楚君情眼睛,眸子里闪烁几分狡黠:“我没想什么呀,宫主,倒是你,又在想些什么,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楚君情一愣,呆呆道:“酸菜鲫鱼汤。”

顾怜笑道:“难怪,这一股醋味都要掀翻房顶了。”

楚君情面上一热,却依旧冷眼瞧着顾怜,仿佛又瞧见那天月色之下的单薄少年,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做月牙,既赤诚,又清澈,他眸光一转,便叫人止不住心神荡漾。

顾怜清理完地面,紧挨着楚君情坐下,问道:“宫主,还难受吗?肚子疼不疼,还想不想吐?”

楚君情向里挪了挪身子,脸色依旧不太好,手搭在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圈儿,垂下眼帘道:“我不要紧。”

顾怜弯眉一笑,凑到楚君情耳边,道:“宫主,我其实是为了请教生产时的知识,才去的江前辈那里的,有备无患嘛。”

楚君情听了,脸上红了又白,一把攥起了被角,扶着肚子撑起身来,“本宫主自己生的了,不用……”,他话未完,却捂着胸口软下身子,脸色刷的惨白下来,一阵接一阵的低喘。

越前溪瞳2017-10-26 19:41:00 发布在 十世
顾怜猛一个激灵:“宫主!是不是又想吐?别忍着!”

楚君情咬牙捱过一阵胃里恶心,摆摆手靠在软枕上,眨眼间以是虚汗淋漓,气息散乱,他虚弱道:“没事……本就吃得不多,都吐了,孩子怎么办…他还要长大的……”

自己出生时,因为是早产,先天条件不足,体内又有毒素堆积,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是以他决不能也让腹中这个孩子落到那般境地。

“我必须要这孩子健健康康的出生。”楚君情语气轻淡,眼底却是下足了决心的。

顾怜一怔,低头见桌上还摆着一盏雪白瓷碗,只剩下了一个小碗底。

是了,楚君情自月份逐渐大起来之后,食欲一直不怎么好,只有自己做的饭菜他才能勉强吃进几口去,别人做的楚君情吃不惯,闻见味儿就要吐个昏天黑地。

今天自己被江珞拉着脱不开身,也没能给那人做晚饭,顾怜瞧着那空空的碗底,想想自己刚刚还斥责楚君情不顾孩子跪在地上,登时想把自己舌头绞断,你怎么就这么嘴贱!

“小怜?!”

楚君情一个不留神,便被顾怜猛地抱进了怀里,整个人如遭雷劈,七魄全飞,三魂已少了二魂。

仔细想想,两人这几个月虽形影不离,但像这等亲密的举动,自那一夜酒后乱性以来,还真是头一回!

楚君情登时慌了,下巴搁在顾怜的肩窝里蹭来蹭去,眼珠子瞪得仿佛要跳出来似的,面红耳赤喝道:“顾怜!你先放开好不好?算我求你了?一会儿大夫要来了!”

顾怜不说话,却松了松怀抱,低头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楚君情困在怀中,瞧见那人小松鼠一般的眼神,顾怜十分的乐在其中。

见惯了楚君情清冷禁欲的外貌,温润如玉的姿态,那人这幅模样倒真是令顾怜意料之外,又惊又喜。

“宫主……神仙哥哥,你真好。”少年喃喃念道,丝毫不曾注意,那已经埋在心底十几年的称呼就那么脱口而出。

楚君情心跳一滞,耳边霎时嗡嗡作响起来,细长的五指揪着顾怜胸前的衣襟,硬是把那上好的水色丝绸给抓出几道皱褶,他一激动,声音都打着颤:

“我…我不是让你别乱叫……”

“神仙哥哥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楚君情面色潮红,薄唇紧抿,很气。

顾怜的身材生的修长而匀称,胸膛紧实,肩臂宽阔,而楚君情也是个大男人,虽骨骼纤细,但到底也是男子身量,浑圆的腰间还挺着个硕大又沉甸甸的肚子,两人抱在一起,实在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却莫名的和谐。

楚君情冷静下来后,伸手拍了拍顾怜的后背,叹道:“小怜,你到底怎么了?今天和师娘……你们聊了什么吗?你从回来就有些不对。”

顾怜摇摇头,神色里有点小委屈,闷声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楚君情眼底茫然,张着嘴说不出话,一张精致俊美的脸庞落在顾怜眼里,更加的勾人摄魄。

“宫主,大夫来了!”

门外叶荷的声音一起,两人具是一愣,一个猛地将人往怀里搂,一个猛地要挣脱。

胡乱折腾半晌,两厢皆是衣衫凌乱,面带狼狈,楚君情一把推开顾怜,喘着粗气道:“顾怜!你到底要干嘛?”

“我……我也不知道,手不听使唤了。”顾怜一脸的无辜,楚君情却不买账,随手理了理衣衫,一脚揣上那人的小腿,喝道:

“别闹了,去开门!”

叶荷等的心急,又敲了几下,紧接着便瞧见顾怜衣衫不整,一脸委屈的模样出现在门后。

他偷摸往里瞧了一眼,见楚君情阴沉着脸倚在床栏,长发凌乱,面色绯红,雪白的纱衣半开半合,露出一对精致优雅的锁骨来。

叶荷咽了咽口水,一张清秀的面颊更粉嫩了:“顾护法,这……”

这……花式虐狗?

越前溪瞳2017-10-26 19:49:00 发布在 十世
第八章







楚君情乖乖的躺在枕上,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包裹在被子里,素色纱缦轻飘飘垂下,隐约遮住那苍白清瘦的脸颊,一截纤细的腕子探出帘帐,搭在脉枕上,洁白如藕。

“小怜,夜深了,你先回去。”楚君情见顾怜杵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瞧着这边,浑身不自在,腰上酸痛,他也拉不下面子当着两人伸手去揉。

顾怜眉头一皱,走上前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攥住了楚君情的指尖,温声道:“我不走,你放心吧。”

楚君情面色一红,别过头轻咳了一声,悄声斥道:“滚!”

话音刚落,只觉腰间一阵酥麻触感,竟是顾怜掀开了帘子,探进半张身子来,一手扶着他高隆的肚子,一手伸进被子里给他捏起了侧腰!

“宫主,是这里疼吗?”

“呃……嗯。”

楚君情浑身挺直,像被点了穴,闭着眼睛一副晚节不保的模样,他随后一想,两人已经将所有出格的事都做尽了,这点小接触还算什么事?当下也就不再纠结。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两个男子如此亲密无间,楚君情仍是不免窘迫。

好在顾怜推拿的手艺极好,不到半柱香时间,楚君情已经不觉得腰上有多疼,便叫那人停下来,这时,老郎中也撤回了搭在楚君情脉搏上的三指,长吁了一声。

楚君情面色深沉,皱眉不语,搭在腹上的指尖轻颤了几下,紧接着被顾怜用力握紧。

顾怜道:“大夫,宫主到底如何?”

“楚宫主脉象有些虚,具体原因,老夫学艺不精,也探不出个究竟……只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说。”这一次是楚君情先开口。

“楚宫主腹中胎水过多,是以楚宫主现在才有七个多月身孕,胎腹却同足月那般大小。”

“那孩子可会有事?”

“宫主会不会有危险!?”

说完,楚君情和顾怜皆是一愣,前者面色绯红,眼神躲闪,后者面露惊讶,笑意从容,两人对视片刻,又一言不发的一同将目光投像老郎中。

老人愣了愣,目光在楚君情和顾怜之间游走两圈,露出一副会心的微笑:“两位放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怕是楚宫主生产的时候要多受些苦,不过楚宫主是习武之人,想来应该不成问题,只要平日里多走动,保持心情顺畅,那应该不成问题。”

楚君情闻言,神色一瞬间松动,笑意渐渐浮上眼底。

顾怜却一直不依不饶追问道:“宫主要受什么苦?你倒是说明白!”

楚君情伸手扯了扯顾怜的袖口,劝道:“莫要追问了,大夫也并非万能,他还能料到我临盆之日的情形不成?”

顾怜眉头一皱,目送着老郎中出门,这才捱着楚君情的身子坐下,抬手搁在那人肚子上轻柔的摩搓着,低声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嘛,这几个月不都是好好的么,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毛病?”

楚君情道:“一切都是命数,当初……”

他没能再说下去,低头笑了笑,脸色白的骇人。

“宫主?怎么了?”顾怜唤了楚君情好几声,才换来那人心不在焉的一瞥,借着烛火,他看清楚君情微微泛红的眼眶,顿时心头一颤。

“宫主,今晚我在这里睡吧……我发誓,绝不动手动脚了!”

楚君情回过神来,望着少年清亮的眉眼,心尖仿佛被春日的柳絮擦过,又酥又痒,还有那么一丝丝心动,他面色依旧是冷冷的,上扬的唇角却透出几分柔和,淡淡道:“你非要来,那就来吧”

顾怜面露喜色,一笑便露出了两颗亮闪闪的小虎牙来。

楚君情唤了一声“荷叶”,却被顾怜急忙打断,“你叫他进来做什么?!”

“伺候你我洗漱啊。”

少年粲然一笑,道:“有我在呢,这些事儿何须劳烦别人?”

越前溪瞳2017-10-27 20:29:00 发布在 十世
第九章



一盆清水,不热不冷,温度适宜,里面洒了些舒筋活络的药酒,一股中药的涩香顿时飘散开来,使人心神舒缓,消疲解乏。

顾怜扶着楚君情起身坐定,又蹲下去,伸出两手去捉那一双藕白的脚腕子。

楚君情像是被吓得不轻,闪身一躲:“我……我自己来吧!”

“宫主,别乱动。”顾怜却不由分说的钳住那一双微微泛着浮肿的脚腕,力道轻柔,却又半含着强制。

楚君情面上一红,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热气蒸腾的温泉之中,顾怜小心的握着那人脚腕按下,洁白如玉的脚面缓缓浸泡在温水里,一抹淡淡的粉红悄然爬上了楚君情的小腿。

水声轻缓的搅动,扰的空气中莫名的燥热而暧昧,楚君情一只手习惯性的抚着肚子,眉眼低垂,自上而下望着那专注的少年,他眼底晶亮而柔和,牵起唇角道:

“你这是以下犯上。”

顾怜头也不抬道:“那就请宫主责罚。”

楚君情听着这有恃无恐的语气,心道,这是要反了天呐,还来不及斥责,张口却是一声闷哼。

顾怜心中一紧:“怎么了?肚子疼?!”

楚君情咬着唇说不出话,额角一层层渗着冷汗,他弯下腰艰难的去够着脚面,面上竟比身上穿的雪色单衣还要白上几分。

顾怜眉头紧蹙,修长有力的指节握在楚君情泛冷的脚面上,手下的肌肉一阵阵发紧发硬,偶尔会跳动一下。

楚君情还没说什么,顾怜的心先抽起来了。

“很疼吗?”

“也不是疼……就是……有点儿难受……”

“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过?”

楚君情忍痛之余,抽空斜了顾怜一眼,极力想作出威严的样子:“哼……我若在外人面前…如此……威信何在?”

“宫主,我也算外人吗?”

楚君情闭上了眼睛,粗喘几声,心道你自然不是外人,你是我腹中孩子的爹,也是我心尖儿上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开口……

顾怜抬眸,只见楚君情微阖着眼帘,浑身松软的倚在床栏,墨发凌乱的披散在他肩头,顺着清瘦的锁骨一路向下,一缕缕黏在那莹白如玉的胸膛,苍白的唇角倔强的紧抿着,微微勾着一个苦涩的弧度。

楚君情像是真难受的紧,手按着腹部一阵揉搓,好像那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消停,他低喘几声,不经意间有几缕呻吟逸出唇边,那一双细长的凤眼里水雾迷离,像醉了酒,又像身在梦中。

顾怜心头猛地一阵触动,仿佛被打开了水闸的堤坝那般,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涌动在全身各个角落,一霎时,只想将眼前的人捧在手心里,揉进怀间,仔细珍藏起来。

越前溪瞳2017-10-27 20:39:00 发布在 十世
他仍记得初来惜月宫时侯,楚君情第一次手把手教他练剑时的模样,一袭月白的轻衫,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和样式,那人却能将一件衣服穿的飘飘欲仙,清雅绝尘,美的仿佛是谪仙下凡那般。

一头及腰长发一半儿披散,一半儿束起,发鬓间斜插了一只碧玉羊脂簪,明明是很温润的装束打扮,楚君情的眉宇间却仿佛总是覆了一层薄霜一般,微微有些冷冽。

但顾怜知道,只要稍微撩拨逗弄楚君情一下子,那人就绝对应付不来——他一笑起来时,浑身的清冷便散去一大半儿,微挑的眼角天生带着浅浅的绯红,很是俊俏勾人,薄唇淡淡弯起时,也十分温和可爱。

顾怜心知肚明,自己是唯一一个会和楚君情腻歪撒娇的人,也就独享了楚君情更真性情的一面。

十多年的相处,是楚君情拉他出了“温柔乡”,手把手教他武功,赐他姓名,教他作人,他本是这世上漂泊无依的一棵草,如今,楚君情给了他一片土壤,一片暖阳,一阵柔风,一场春雨,一个真正的温柔乡。

少年时的情愫,如一颗珍贵的种子,深深埋在心底里,时机一到,猛烈的破土而出。

越前溪瞳2017-10-27 20:41:00 发布在 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