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清秋

楼主:细沙子一粒abc 字数:734347字 评论数:1427条评论 帖子来源:天涯  访问原帖
一 粉领新校长

本月25、26、27三日期中考试,今天是考试的第二天。
在学校饭堂吃完早餐,刚一出来,林思就遇上了上学期教过的一个学生。
“老师好!”学生有礼貌地先打招呼。
“你好!”林思很高兴,她还记得这个男孩的名字。年纪大了,要记住上百个名字很不容易。
“你考的还好吧?”林思关切地问。
“还行。”男孩随口道。
没等老师回话,男孩又接着说:“老师,昨天那么热,考试怎么也不给我们开空调?”
这是个敏感问题,上学期就是因为天热了学校不给学生开空调,学生闹得很厉害。
“哦,你们很热吗?林思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了,天那么热,不给开空调,我们又热、又烦,都影响答卷了。”男孩很委屈。
林思已经老了,体质一般,晚点开空调也没啥。可学生们正是活泼好动、火旺气盛的年龄,加上考试时心急烦躁,难免会觉得教室里气闷难忍。
“领导们都开空调了,为什么不给我们开?”男孩又说。
“你们怎么知道领导开空调了?”林思问。
“我们去他们办公室看了,都听见门里面空调的“嗡嗡嗡、嗡嗡嗡”的声音了!”男孩很得意。
“哦,”林思想笑,因为男孩把那嗡嗡声学得很像。林思知道这个男孩擅长唱歌和跳街舞,并多次在学校的大舞台上代表班级演出,战果不错。
“我们要去第一现场告他去。”男孩有点激动。
“你们真地去查看过?”林思想确认一下。
“是啊,我们都去查看过好几次了。”男孩一脸严肃。
看来学生们真是热坏了,这回要新帐、老帐一起算了。
“你们可以先去找学生处的老师反映一下。”林思建议,“若是不行,再去找校长。”
“你们办公室开空调了吗?”男孩又问。
“没有,昨天没开,连风扇也没开。”说这句话时林思有点底气不足,昨天多数时间办公室里没人,老师都去监考了。不过到了四月份,办公室里确实不时地开过空调。
“是吗?”男孩有些不信。
这也不能怪他,林思的办公室里坐的多是体弱、大龄的女老师,所以较少开空调,而其他那些年轻老师多或是男老师多的办公室早就开上空调了。
见男孩语气有所缓和,林思又道:“不要轻易走出去。”她指的是去市第一现场“爆料”。
男孩诧异地看着她,好像不相信老师会不支持他们。当然,他是有理由这样想的,自从换了新校长,不仅学生们有意见,老师们也很不满意这新校长。
“是这样,”林思在想应该如何说,“你还要从这个学校毕业。”
男孩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老师,几秒钟后,懂事地点了点头。
林思也不满意自己的劝说,可除了这句话,还能找出更管用、更速效、更能快速排除学生心里冲动的话吗?势利也好、虚伪也罢,只要能稳住学生就好。
“好的,”男孩没再说什么,而是对林思挥挥手,“老师再见!”
“再忍一忍吧,过几天就会开空调了。”林思最后叮嘱道。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男孩顽皮地笑了。
“再见!”林思也松了口气。

深圳的四月,气候变化多端,如果不下雨,气温马上就升上来,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阳光灿烂四月天。在这儿住久了,就会发现:三四月,乱穿衣。走在街上,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五花八门的男女老少,气盛的穿短袖衬衫:凉快;老弱的着毛、皮、棉衣:保险。学校里的学生是首批换上夏装的,除了年轻火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教室里人多,空气不流通,即使开了风扇,也还是闷热难忍、汗流不止。我们是职业学校,有的班几乎都是男生,只要一走进教室,那热浪、那味道是名副其实的有“人气”。
上学期是5月10号以后才给学生开的空调,学生们热坏了,大闹了一场,过激的学生在某网站的帖吧上放了狠话,把新来的校长拍了一顿砖,理由是校长早就开用空调了,为什么不给学生开?这是不平等待遇,是歧视学生。后来在老师们的努力下,校长同意给学生开空调,可上午第四节课下课后还要把空调统一关上。最热的就是中午,把空调关了,那么多学生在教室里吃中饭,是啥滋味?学生们还是有气,这新校长安的是什么心?想啥呢?
没换校长前情况不是这样,学校是很关心学生的,四月份就给学生开通空调了,用不用都由学生自己决定,管理很人性化。自从换了新校长,一切都变了,人性化管理已变成幌子,本以为今年校长会接受去年的教训,对学生多些关爱,会下令早点开通教室里的空调,可他再次让学生们失望了。其实,他何止是让学生失望,老师们这一年多也很失望。
林思以为这是双重原因造成的:一是水平有限,二是心里没有老师和学生。一个有水平的校长是不会不关心自己的学生和老师的;一个心里想着学生和老师的校长是不会让大家失望、不满、不爽的。虽说以貌取人不对,可林思还清楚的记得,第一眼看见新校长那一瞬间,就感到他与想象中的校长差远了。
那天,她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经过篮球场时看见了新校长(猜的)。

先说,一开学就听说本学期换校长,年轻的老校长华丽转身,升迁为副局长。这本来也不是新闻,上学期老师们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只是马上就要交接班了,还真让老师们觉得恋恋不舍,毕竟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些年,校长带领老师们打出了一片天地,创建了如今小有名气的学校,现在一旦真要分别,难免有种失落感。
第四周星期五,吃过早餐,林思在去教学楼的路上、经过篮球场时,看见办公室吕主任陪同一位老者朝饭堂走去。“莫非那就是新来的校长?”林思想。
开学的第一天,就通知了那天上午9点30要开教工大会,宣布新校长上任。该来的迟早要来,马上就要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林思边走边想,几乎可以肯定那位走在主任身边的就是新校长。不知为啥,林思希望这可别是真的,她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见那两人一高一矮,仰着头并肩走着,似乎并没讲话。
林思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抬头看看阴阴的天空,都三月份了,怎么还冷飕飕的。
“喂,想啥呢?”迎面走来了同科组的万老师。
“哦,你好,早上好!”林思语无伦次地说。
“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坐校车来的。”
“好,我先去吃早餐了。”
给万老师这么一招呼,林思好像一下子就想不起刚才看见的主任身边那个人的摸样了,只是觉得那人的着装有些扎眼:蓝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衬着粉色的衣领。唉,这种颜色搭配谁看了都能记住,更何况是穿在一个有把子年纪的人的身上。难到他真是新来的校长?林思也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可这第一印象很重要,更何况衣着的品位多少都代表人的品位。但愿不是他吧。

来到办公室,林思打开电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信息,可除了等一下就开会的通知外,没有其他消息。为了迎接新校长,上午的前两节课都不上了,看来这还是这些年来学校遇到的一件大事。
林思不是这个学校的元老,但也在这个学校干了十年有余了,与其他老师一样,她也喜欢这个学校:校长年轻、有能力、有朝气,为大家创造了和谐、舒心、轻松的工作环境。马上就要换校长了,这一切还能保住吗?与其他学校相比,这个学校是最适宜教学的地方。当然,除了工作学校还有一个吸引老师的地方,那就是学校的福利很好,这主要是校长心里有老师,想出很多好办法为大家谋取福利,有钱决不吝啬,真正让老师们有一种家的感觉。今天就要换校长了,谁知道今后会向哪个方向走。不过直觉告诉林思,若是刚才穿粉色衣领的那人就是新校长,好日子怕是就到此为止了。
林思每天坐校车上班,所以几乎总是第一批吃完早餐,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向往常一样,她先要用湿毛巾擦擦桌子,之后才坐下来开电脑、查看教案、准备早读。今天情况特殊,她没擦桌子,而是先开电脑,之后就坐在电脑前,不甘心地在校园网上点来点去。
“我觉得和吕主任一起吃饭的就是新校长。”门外传来不知哪个老师的声音。
“我怎么没看见?”
“他们就坐在我旁边那座。”
“长的啥样?”
“没看清楚。”
“不是就坐在你旁边吗?”
“那你还敢盯着人家看啊?再说了,他和吕主任一直低头耳语,好像很神秘似的。”
“那是年轻的还是老的,你总该看出来吧?”
“哦,我觉得很老喔。”
噔噔噔,哦哦哦,她们的声音远去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老师陆续都到了。
“你们看见新来的校长了吗?”林思直接发问。
“没看见。”许老师说。
“没看见,来了吗?”汪老师问。
“我看见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新校长。”文老师说。
“在哪儿看见的?小徐老师问。
“就刚才在饭堂吃饭时看见的。”
“你怎知道那是新校长?”
“就他一个人是生人,一会儿就开欢迎会了,错不了。”
“怪不得我觉得饭堂的气氛有点不一样。”汪老师道。
“是呀,我说今天的早餐怎么吃的那么静!”许老师也说。
“看清楚了吗?”汪老师又问。
“没有,我好像看见他脖子下面翻出一个粉色的衬衣领子。”文老师说。
“什么?什么?粉色的衬衣领子?”许老师很惊奇,“是男的吗?”
“当然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来男校长吗?”
“噢,我怎么忘了。”许老师连连摇头。
林思知道,许老师不仅人长的漂亮,衣着打扮也很有品位,男人露着个粉领子,那会成啥了!
“我也看见了个穿粉色衣领的人,就坐在吕主任身边,我还以为是……,哈哈哈。”小徐老师忍不住直笑。
“笑什么?”
“昨天还有工行的到饭堂来办信用卡呢!哈哈哈!”
还是年轻人想象力丰富,林思想,这办公室就她最年轻,人也活跃,给这里增加了不少生气。
“粉色咋了?没看这两年流行紫色吗?粉色最靠近紫色了。”汪老师接道。
别看汪老师不太说话,可说起来总是有理有据。她是那种博览群书型的,爱思考、分析。
“喂,快看新通知。”文老师突然说。
只见电脑上的QQ图标开始闪烁,大家急忙查看,原来今天上午区教育局局长也要来。
一下子办公室就静了下来,这个最新通知使大家意识到真的要换校长了、真的要面对一个陌生人了、最后一页真的要翻过去了、新的一页真的摆在面前了。当你在看一本好书时,越接近结尾,越舍不的放手;当你在看一出好的电视连续剧时,就算看完了大结局,还是留恋、不舍,甚至担心接下来找不到好看的了。在单位工作也一样,如果有幸落到一个好单位,又工作了那么多年,一旦宣布要换领导了,你不仅会恋恋不舍,还会有一种焦虑感,因为领导的工作风格决定着整个工作环境。这些年,这个学校就像一个大家庭,校长的先进理念就是:工作好、身体好、心情好、收入好。他不仅想到了、说到了、也做到了。现在他要离任高升了,老师们为他高兴之余,不得不担心今后的日子。毕竟好的东西不是常有的,换错了,早晚是添堵的事。
“唉!”林思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呀?”小徐老师问。
“我刚才吃完早餐过来时在球场上看见吕主任带着一个人朝饭堂走。”林思说。
“是穿了个粉领子吗?”
“是。”
“有多高?”
“不高。”
“很矮吗?”
“那到不是,反正就是那种墩墩的、走路好像快不起来的那种。”
“是不是很肥胖?”
“哎呀,你等会儿自己看吧。”林思也说不清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看见那人,就觉得这是一个营养过剩的人。
细沙子一粒abc2017-12-18 22:48:22 发布在 红袖天涯
二 议论纷纷

“8点半准时开会,可别去晚。”文老师提醒道。
“不急,还有20分钟呢。”小徐老师说。
现在的年轻人做什么都不紧不慢,你急她不急,不到最后一刻,那是雷打不动的。只见她坐在桌前,打开咖啡罐,往杯子里装了几勺咖啡,准备开冲。别看她年纪不大,小吃、小喝是每天不可少的。不然她也不会屡次减肥都不成功。
林思以为,年轻人吃点零食也不算什么,他们的活动量大,体能消耗的快,自然要时时补充。只是年龄大的人可不能贪吃,本来活动量就小,再加上消化吸收能力差,脂肪越积越多,不肥胖才怪呢。你看那些整天吃吃喝喝的大老板,哪个不大腹便便,一走三晃,一看就知道是吃撑着了。年纪轻点的是体胖胖、脸油光、满身酒气;年纪大的则是身肥肥、面黑黑、满口黄牙。不过人家私企老板吃的、花的是自己的钱,你也管不着;最不入眼的就是公家的官人也吃的身宽体胖,那就让人浮想联翩了。没看一到节假日各大酒店门前都停有公车,一想就知道是来公款吃喝的。不管抓的多紧,总有人想侥幸揩油;平时不查不抓时,去揩油蹭喝的官人绝对不会少。吃出了三高症那还是小事、是自己的事,消耗了公款、浪费了纳税人的钱就是错上加错了。公款吃喝之风这几年在网友们的抨击下多少有点收敛,但又出现了一个新苗头:上一级的领导不轻易用公款吃喝了,可下面的领导各踞一方,像个土皇帝,依仗着手中的权利,现官不如现管,还是照吃不误,员工们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影响了自己的工作和前程。
听说某市、某区、某个学校的领导对老师们很抠门,什么福利都没有,节假日也不发点东西慰问老师,常年下来大家都习惯了,也不计较了。可有一件事让老师们很不爽,那几个领导越来越胖了,可他们总还是找各种借口去外面吃饭,一年下来,不知要花去学校多少钱。好在风景这边独好,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事,章校长都忘不了大家,都带上老师们一起去快活、去开眼、去享受。这也是这校长为什么很有人气的原因之一,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就能大家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向同一个方向努力。当然,这钱都是老师们挣来的考务费,用来提升老师的福利和幸福指数是最好不过了。如今要换新校长了,大家最担心的莫过于自身的福利会不会受到影响。

“还有十分钟。” 文老师再次提醒道。
“快走吧,早点去。”许老师也说。
林思抓紧时间去了洗手间,她担心这个见面会怕是短不了。从洗手间出来,见办公室门已关上,她就直接下楼了。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三楼那面的校长室门前有两个人,一个是马上就要退休的女校长,另一个人没见过,不知道是谁。虽然离的很远,也可以看出那人是瘦高个子,站的不很直,虽没迈步,都能想到他走路的姿态,在广东,这种体形的人都那样打着晃走路。
“他是谁呢?是新校长?不可能阿,已经都看见一个老的了,”林思想,“哦,没准是来了两个校长!喔,有可能。”
原来,这次学校是大换血,本来有四个校长,两个男的和两个女的。正校长晋升了,三个副校长也没法留住:大一点的女校长几个月前就退休了;男副校长去别的学校扶正了;小一点的女校长再过两个月也要退休,劳燕分飞,四员大将就这么散了。之所以称之为大将,是因为:
在他们的带领下,学校走过了一段不平凡的、光辉灿烂的、令人难忘的发展路程。
在他们的带领下,打造出了一个全国五十强重点学校;学校的升学率、就业率年年在市里名列前茅。
在他们的带领下,全校师生齐心协力,共同创建出面貌一新的现代化学校。
更重要的是,老师们都非常支持领导的工作、非常热爱自己的学校,这是因为:
在这里,爱校如家不是假话:只要需要,老师们愿不计报酬地多出力。
在这里,愉快工作不是假话:工作之余,学校还组织老师们开展丰富多样的文体活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家的参与热情空前高涨,积极锻炼身体。
在这里,有个好收入不是假话:大小节假日学校工会都慰问老师们,搬东西搬的大家都手软、都乐的合不上嘴。
在这里,一切为了教学不是假话:培训学生、参加比赛,获奖学生越来越多。
在这里,创建现代化学校不是假话:打造了全区第一个数字化校园。
管理是门学问,但不是研究一下这门学问就能干好,还要有先进的理念,更要有博大的胸怀。如果说管理能力和理念可以后天加强,那博大的胸怀不是你想有就能补上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是自身素质的外在表现。能有这样的校长,是学校老师们的运气好、福气大;能聚到一起是缘分,天时、地利、人和就是成就事业的基础要素,要主动去创造;这些年,赶上了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好时机,加上一个有团队精神的好学校和好领导班子,学校的蓬勃发展必然势不可挡、春光无限。
常言道: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四个校长说走就都要走了,让老师们如何不眷恋、不惆怅、不伤感!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新扶正的校长会留在本校,因为老师们听说他参加校长考试考了第一名,这说明他很有实力,加上这些年他在工作上也做出了很多成绩,大家就都认定他一定能够留下来当正校长;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年轻干部,也同样受大家欢迎,也有能力挑大梁。当老师们听到确实消息,说他要调到另一个学校去时,别提有多失望了!也许普高更需要年轻有为的校长吧。

来到楼下,见老师们都朝阶梯会堂走去,林思也加快了脚步。进到里面,一半的位置都坐上了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会场一片躁动。林思在前四排找个位置坐下,就听后面有人说:
“听说新校长是江浙一带的人。”
“哪年来深圳的?”
“不知道,不过听说去年在区教育局呆了一年,就等学校这个位置呢。”
“有这事?”
“是呀,挺怪的。”
“这学期咱们校长一升迁,他就来了,真是在等这个位置?”
“不知道。都想当校长,哪有那么多位置!”
听到这些还真扫兴,原来是没地方去了,等了一年才等到一个位置。
“江浙如今可是名声在外,出了几个大贪官。”后面的人接着说。
“还出了不少跑路老板,那儿的人真是不一般。”
“听说那面的人很会赚钱。”
“那倒不一定,不过会专营倒是真的。”
虽然以地域划分来判断人有点不靠谱,但与大西北相比,无疑人们会更信赖来自后者的人。原校长就是那个地方的人,慷慨、大气、豁达、宽容那是自然没的说,不然怎么能得到老师们的拥护、怎么能把大家团结在自己的周围、怎么能为大家营造一个那么好的工作环境、让大家开心愉快地工作!可惜,没有不散的宴席。
“可别来个小气、贪心校长喔!”
“要是那样,他就发达了!”
“怎么讲?”
“你想,咱们学校多有钱,他要是抠门,那钱不就都随他姓了。”
“那老师们就冤死了,双休日加班加点积累的那些考务费数目可不小啊!”
“那笔钱是不能乱动的,那是老师们的福利钱!”
“动不动不是你说了算,那是校长说了算。”
“是啊,这些年咱们是落到了好地方,不用这山望着那山高,自己就在最高处。”
“再想有个像咱们章校长这样开通、大度、开放的校长怕是不可能了。”
“看年纪吧,来个年轻的还好说,来个老的就麻烦了。”
有句话叫“晚节不保”,似乎还真是有点邪门,过了知天命之年,这人就把握不住自己了,再若有那么点权势,就更要打自己家的小九九。
“可别给你说中了,真来个老的。”
“那就死定了,对老师,不是要排名、就是要成绩;对自己只管捞钱,老人家最会干这事。”
“成绩是要不来的,那是凭能力干出来的;钱嘛就难说了,大权在握嘛。”
“咱们这里是他来深的第一站,别是来者不善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可我还是觉得本地培养的校长更熟悉这里的学校工作。”
“你这是排外。”
“你别扣帽子,不信你就等着瞧。”
“我倒是不太介意人是哪来的,我只希望别来个老的就行。”
“老的就那么可怕?”
“那当然,我有个同学他们的校长就是老的,差不了三四年就要退休了,那个贪啊,你都想不到。”
“怎么个贪法?”
“就差把学校搬回家了。”
“有这事?”
“还整天拿成绩说事,上了多少分数就怎样、高出多少分数就如何,把大家都烦透了。”
“咱们这些年没刻意在分数上做文章,可成绩却是一年比一年好啊!”
“那是校长充分信任老师们,放手让大家干的结果。”
“老人家当校长不信任别人,还总是疑心疑鬼。”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没准是自己就没少做让人疑心的事呗!”
“你再说,我就更没信心了。”
“你就等着瞧吧,来个老的就糟。”
细沙子一粒abc2017-12-20 20:36:27 发布在 红袖天涯
三 宴席终散

已经过了十分种,会还没开始,也许是路上塞车吧。现在开通了校园网、又有校内教师QQ群,学校不常开大会,有什么事都在网上或QQ上发通知,特别重要的还在黑板上通知。局长要来的事就是临时通知的,看来局长对这个学校依然十分重视。过去局长也常来学校视察,有时还带市里其他部门的领导来学校参观,市委书记也来过,这说明学校的发展确实不一般,不然怎么能引起市委书记的关注。
又过了十分钟,还不见人来,大家心急地等待着。不仅是好奇新校长会以什么形象出现,而且也希望再见到原校长。这段时间他没来学校,已经去教育局报到了。
原校长是当年市里倡导干部年轻化时,区里培养的第一批年轻校长,算来任职也十年有余。虽说那时校长要5年一轮换,就是换到别的学校当校长,但因为这里是职业学校,需要一个懂行、有经验的领导,所以他一直留在学校工作,这也是局里对他的信任。
林思是十年前两个职业学校合并时与其他一批老师一起落户到这个学校的。来之前大家都心有余悸,毕竟从“主人”变成了“客人”,总是不舒服。当时分配校时有很多种选择,可以自己写申请到自己想去的学校,不写申请的由教育局分配,分配不满意的还可重新调整;总之,教育局做好了充分准备,保证每个人满意。很多老师都没写申请,因为不申请就有可能到这个学校,那是老师们求之不得的,而不主动写申请到这个学校,是怕人家不要。
这两所职业学校只有5分钟的路程,为了强强联合,就决定把两校合并,好做强、做大。
那时,林思他们的职校也有一个好校长,学校也经营的有声有色,听说要合并,大家都不情愿,可大势所趋,只能面对。好在新华职校比她们的新沙职业学校名气稍大,能落脚到这里也说不定还是塞翁失马呢!
记得最后一次开大会公布分配去向时人人都极为紧张,写了申请的紧张、没写的更紧张,生怕天有不测风云。要想离家近、又想单位好,满足了这两点,就十全十美了,岂能不紧张?
三点半,校长开始公布名单了,会场静得让人窒息,大家都屏息静听,生怕漏听自己的名字。
林思也特别紧张,手脚都冰凉发抖,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虽说不满意可以调整,可那会多麻烦,还是一步到位好,可以免除不少烦恼。听,三分之一的名字过去了,林思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再听,三分之二的名字又过去了,还是没有林思的名字;剩下的人不多了,林思觉得情况不妙,怕是凶多吉少了,她觉得手心都出冷汗了,耳朵好像也听不清楚校长的声音了。“某某某去某某学校、某某某去某某学校,某某某……,”林思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去某某学校”,可还是不太确定,听到最后名字都公布完了,再没提自己的名字了,她才相信自己幸运地被分配到新华职校,这段时间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总算可以放宽心了。
细沙子一粒abc2018-01-29 15:31:28 发布在 红袖天涯
新华学校离她家很近,对林思来说这是最佳分配。过去林思总认为自己运气不好,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什么倒霉的事都有她一份。如,往小说:排队买东西(从前物质缺乏),排到她时东西就买光了;去银行取钱,刚等到自己的号(那时只能在窗口取钱),人家又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去医院看病,好不容易排到自己,人家又说上午看不完了,下午再看吧。说的多轻巧,可下午没时间,又看不成了。最哭笑不得的是,有一次和大家去一个朋友家玩,那朋友很好客,拿出家里烙的馅饼请大家吃,每人一个,不多不少,可奇怪的是别人吃的都有馅,林思吃的就没有,朋友笑了起来,说:“就一个没馅的!”唉,运气真差!往大说:年轻时看着那么多朋友都出去留学了,等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也去留学,待办好了所有手续时,签证又被收紧,最后给拒签了。这些年幸亏有个好单位,工作的还顺心。本以为再轻松地上两年班就可退休了,没想到又要换校长,这两年肯定不会好过了,真是天大的不幸。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知道会怎么烧呢。如果是一片荒地,怎么烧都行,可我们这儿是一片沃野,不能乱烧,不然就遭殃了。

9点半了,门口一阵骚动,“可能是来了!”好多人都说。
果然,只见吕主任带着一行人进来了,走在前面的是区教育局局长,后面跟着两个人,待三个人都坐好后,主任宣布正式开会。会议有两个议程,第一个议程是欢迎新校长,第二个是欢送原校长。
林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的领导,局长大家都认识,也很年轻,也是从第一批年轻校长中走出来的年轻干部,讲话干脆利落,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坚定、果断、有魄力之人;那个穿着学校校服的人,就是学校的原校长,他还年轻,不能叫成“老校长”。中间那个比其他人都抢眼,并不是他个子高:台上的人除了他都很高;也不是因为他年轻,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同代人:好老。那他为什么招眼呢?一来,他是唯一的一张新面孔;二来,没错,是他那粉红色的衬衣领夺人眼球,林思第一眼就看见了,虽然颜色不中看,但抓眼球是一定的,这也许这就是“凤姐”效果吧,不简单啊!看多了年轻的领导,猛一面对老面孔,还真有些不适应,这新校长太老了,让人看着不给力,不像原校长那么有精神气、那么有召唤力。你看新校长那老脸,怎么那么黑,总使人联想到这些常年公款吃喝的长官,因营养过剩、血压过高,脸都呈猪肝色:特黑。瞧他又老又黑、再衬上个粉红色的衣领,这搭配,可不敢恭维。
“哎哟,比咱们校长老多了。”大家唏嘘不已。
“可不,怎么说都有五十六七岁。”
“这把子年龄,怎么露个粉领子!”
“黑人穿粉色衣服不好看。”
细沙子一粒abc2018-01-29 15:32:32 发布在 红袖天涯
“老头穿粉色衣服更不好看。”
“他那外套衬粉色领子也不好看。”
“人家那是精心设计的,没看还系着领带吗?”
“人一黑呀,怎么穿都不好看。”
“那你说蓝黑色的西装应该配什么领子和领带?”
“如果年轻、不黑,怎么穿都行。”
“他还不如穿便装可能更顺眼,人家局长不就是穿的便装吗。”
“人家这是第一次亮相,要留下个深刻的第一印象。”
“是呀,这叫形式比内容重要。”
“你看咱们校长,穿西服没打领带不也挺好。”
“还咱们呢,从今天起就换姓了。”
“唉!”
“我怎么觉得有点别扭阿。”
“我也是,形式要符合内容,不然,就适得其反了。”
“反了咋了,这叫反其道而行之。没听说不对称美吗?没听说以丑为美吗?
“那是哗众取宠,是做秀。”
“做秀咋了,是宣传需要。”
“抬什么杠,你俩不是也不喜欢凤姐吗?”
“她那是炒饭,是导演故意编排的。”
“那人家就不会编排啊?
“行了,别说了,跑偏了。”
“人不可貌相,等会儿听听他讲话吧。”
“看他那一脸横肉,讲话肯定不中听。”
“是啊,你看他那脸绷的多紧。”
“这你就不懂了,人老了,肌肉松弛、肌力下降,脸上的肌肉也不例外,保持微笑状态基本不太可能。”林思深有体会道。
“那麻烦了,以后开会多难受啊。”
“还是章校长好,看着就亲民。”
“我怎么觉得这新校长好像有高血压,那脸色真吓人。”
“发起火来怕是会滴出血喔。”
“别说了,要开会了。”有人小声提醒,会场马上肃静了。
只见坐在中间的局长碰了一下话筒,抬起头来,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会场,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台上三个领导中他最年轻,干部年轻化,深圳确实做的不错。局长的讲话不长,先介绍新校长,表示了欢迎,再说说原校长,表扬并肯定了学校这些年的工作,听着就让人高兴。最让大家感动的就是局长说的这句话:“我们学校这些年发展的又快又好,每次上边有领导来参观,我们都安排他们到新华来,因为无论啥时来这个学校,我们都放心!”多真诚朴实的话语啊,啥都不用说了,老师们知足了。
局长还说新来的校长姓崔,五年前就是新华学校的人了。当年他们从江浙把他招聘到后就把他派到局里对口帮困的某县一所中学去任校长,一干就是5年。那时他的工作关系就挂在新华学校,工资也在此发放,回来后他又在局里干了一年,如今到学校正式上任当校长。
接下来是原校长告别讲话,大家都抻长脖子、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望着他,不知这最后的演讲会如何幽默开头。出呼意料的是这次他一改往常那种大家喜欢的幽默风格,不仅没有“开口秀”,还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发言稿,一字字、一行行地读了起来。望着他那有点紧张不自然的样子,老师们真的意识到他在与大家告别,顿时就觉得百感交集,多少往事一下涌上心头。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校长越说越控制不住情绪,十多年的艰苦奋斗、十多年的战友之情、十多年的甘苦共享都让人难忘;发展了、壮大了、晋级了、有成绩了,怎能不畅快、不欣慰、不骄傲!可眼下就要与这一切告别了,怎能不心潮澎湃、激动感慨万分!慢慢地他的声音开始嘶哑、有点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后来就听不清楚了。下面也有老师开始哽咽抽泣起来,有人给校长递了一张纸巾。林思是追求完美的,没想到校长的告别讲话怎么会这样结束。
现在一年多过去了,从前那么和谐欢快的学校已不复存在,她终于明白了,那天校长为何流泪:把学校交出去,他不放心。

细沙子一粒abc2018-01-29 15:33:17 发布在 红袖天涯
四 年龄有疑

转眼两个局长都走了,会场又静了下来。望着台上那陌生的面孔,不免觉得空落落、冷清清,好像都不认识自己的学校了。那完美的一页就这样永远翻过去了,留下的只剩回忆;新的一页马上展开,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新校长都来了,就要讲话了。
望着眼前这老迈的新校长,确实挺失望,深圳本土有那么多年轻的干部、校长,怎么还去招聘个这么老的来。难道是,支教任务重,而专门招的吗?
其实,扶贫支教工作已经开展很多年了,互派校长到对口学校挂职也都轮换了好几批;贫困地区的校长到发达地区的学校挂职锻炼、学习取经,可以快速提高管理理念和水平,所以他们也都很高兴有机会出来见见世面。过去到新华来挂职的领导有好几批,来了就是学校人,一切待遇都与老师们一样优厚,走时还有厚礼:几十部电脑和几台打印机等电教设备。可城里人到下面去挂职则另当别论,那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想必自愿要去的人是零。这校长能在下面挂职5年,这是特例,本市的校长去干一年都算很长时间了,这边工作还要做,也不可能让谁挂职5年。都说他是特招来去挂职的,似乎也对:就凭他那年纪,绝对没有竞争力,想调动工作是不可能的。
“他那脸怎么那么黑?”隔座有人问。
“是在乡下晒的吧?”
“可他都过来一年多了啊。”
“这一年多好几个学校都调整过校长,他怎么会‘待业’这么久?”
“待业咋了?听说他的老婆、儿子、孙子早就迁来了,房产都有好几套呢。”
“有好几套房的官人多着呢。”
“那他还都有孙子了?刚50岁就有孙子了?”
“你看他像刚50的人吗?”
“我看他都快奔60了喔。”
“和咱们章校长就不是同辈人啊。”
“那是,刚才局长介绍说他是60年生人,我就一愣:我哥也是60年的,看上去比他最少年轻六七岁,小孩还刚上大学呢,十年后能抱上孙子就不错了。”
“我姐也是60年的,样子也比他年轻多了,孩子也在上大学。”
“年龄造假和学历造假一样可恶。”
“这样的人能可信吗?”
“章校长要是不走该多好!”
“人家那是凭能力干出来的,凭实力考取的。”
“他要是没考上这个局长位置该多好啊!”
“我也这样想过,咱们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细沙子一粒abc2018-02-05 09:30:25 发布在 红袖天涯
“那到不见得,只能说咱们对新校长没信心。”
“是呀,想超越是不易的,这些年还真没哪个学校的大环境比咱们的好。”
“这就是校长能力的最佳体现。”有人总结性地说道,“能把学校办的如此红火的校长还真不多。”
“知道吗,新官都有一个共性?”
“什么共性?”
“要想法做得与前任不一样。”
“那完了,那咱们就死定了喔!”
“我也正担心这个呢!”
这也是林思所担心的,要是真来个水平与前任相差太远的校长,那就够受的了。
“呃、呃呃”,新校长弄出了点老头惯用声音,表示要讲话了。他环视了一下整个大阶梯礼堂,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并注视着他,就按了一下话筒:“老师们好”,他开始讲话了。这是他落户深圳当校长的第一句话,也是老师们意料之中的第一句话;可他那第二句话就出乎意料,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是猝不及防也好、说是有点伤人也好、说是不懂说话艺术也好,总之,他让大家失望了。
“我是要去红岭中学的”,新校长郑重地声明。
会场先是出奇地静,马上又嘘声一片,本以为他会给大家一个说法,没想到他根本不想说明,其实也无需解释,他不过是虚晃一枪,以抬高自己而已:因为红岭中学是重点中学。接下来,他似乎是想打老师们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他后面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入耳、一句比一句不遭边际、一句比一句更伤害大家的感情、一句超一句离谱,归纳起来有如下几点:
1.该职校在本市职业学校里没有排位。
2.百分之百的就业计算不准确,计算方法也不对。
3.只有20%的老师在干活,80%的人没好好干。
4.……
话筒里的声音越来越高,大家越听越糊涂:这是新校长吗?有这样讲话、评价别人的吗?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也不可烧的太急、太猛、太偏了喔!
细沙子一粒abc2018-02-05 09:30:58 发布在 红袖天涯
“他说啥呢?说的是人话吗?”老师们生气了。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是想来个下马威。”林思也气了,这绝不是不假思索就能说的。
“他一天班都没在这里上过,敢这样开篇讲话,怕是来者不善啊!”
“不过是想摆老资格吧?”
“他这是不怀好意。”
“咱们全国50强重点校牌还在大门前挂着呢!”
“他不把别人打下去,怎么出成绩?”
“太狡诈。”
“心术不正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这人真阴啊。”
“难怪没让他去红岭中学。”
“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看他那样就不像通情理的人。”
“他刚才还说他二十六岁就当校长了,就这样讲话?”
“没水平,不然怎么都老成这样了还是校长啊!”
“没准是在他们村里当个小学校长什么的呗。”
“我说嘛。”
“26岁起当校长,那是老资历了,怎么说现在都该是局长什么的了。”
“哪还用背井离乡,这把子年纪还往外跑啊。”
“那你就落伍了,这叫树挪死,人挪活,不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吗,没准还能升一级呢!”
“是呀,至少还能多拿几年工资呢。”
“就这副摸样,他还想别人当他只有50岁?”林思想笑。
“他看上去可比您老多了。”
“是吗?老几岁?”林思觉得有意思,她马上就要退休了。
“至少三四岁吧。”
“他与咱们老田老师比谁老?”林思问,也许是自己年纪大了,对年纪更为关注。
“我看差不多大。”
“田老师差不多58岁了,他也是快要退休的人了。”林思道。
“我看田老师比他还精神呢。”
“那是因为田老师没他那么胖,又比他高。”林思越看越觉得这新校长的年纪有问题。
“你看,你看,他那嘴角上挂的是啥?”不知道是谁大声说了出来。
细沙子一粒abc2018-02-05 09:31:49 发布在 红袖天涯
林思已经发现,因为说话说的急了,他那嘴角上挂着唾沫,随着说话声音的起伏,那乳白色的唾沫沫子越聚越多,有些被话音震的掉了下来,有些又重新汇入觜里,片刻间又再次挤上觜角,上下翻飞,挤进挤出,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看,你看,白花花的呢!”
林思知道,这说明他面部肌肉松弛、感知度差,这是年龄大的人常出现的状况,特别是人一激动起来,话一多时,就会出现如此尴尬的情形。
“他咋不擦一擦?”
“他不知道,人老了都这样。”林思解析。
“看来他这年龄还真的有待好好考察考察啊。”
“现在假的东西无处不在,年龄造假比学历造假更容易。”林思不停地摇头。
接下来他都说了些什么都没人想听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他的那些话表示不满,会场也开始躁动,哪像是在欢迎新校长,分明是在讨伐他。
这第一印象很重要,他为何要如此激怒大家呢?
晚上,林思想起白天的一幕,气就不打一处来,也许是更年期的缘故,也许是快退休的缘故,她终于忍不住了,现在假的东西到处泛滥,没想到身边会出现这等事,真真是添堵啊。古时皇帝说话都有史官在一旁如实做记录,看来这新校长也需要一个“史官”了。
没过多久,这新官上任不光是烧荒,他还“拔苗、断水、闹干旱”,老师们哪受过这闷气,整天议论纷纷,情绪都遭受极大影响,林思也极不开心,她决定要当这个“史官”了,你都做了,别人还不能说吗?两百天后,她的“门”终于打开了。她想了好久了,不能由他如此伤害大家,先从那天开会写起。
细沙子一粒abc2018-02-05 09:32:24 发布在 红袖天涯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在这所校工作也有十几年了。学校和军队似有共同之处:即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年年都有学生毕业离校,又有新生报到入学。老师们对此也都习以为常,无论是看到自己的学生走向社会参加工作,还是通过高考进入大学继续深造,老师们无不感到欣慰和自豪。迎来送往,桃李芬芳,值!不过有一件事让人不爽。常言说,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年轻的老校长要华丽转身,新校长很快上任。恋恋不舍之余也多少也会弱弱的憧憬一下,毕竟学校这些年发展的很好,老师们能够开心工作。要是换了校长,一切都是未知数,大家都怕来个让人不爽的校长。
今天学校通知开全体教工大会,多月的猜测和想象都该歇息了。其实,外表、个头都不重要,又不是来当演员或模特,只要让人有信任感就好。开会了,局长也来了,“老”校长留下了令人难忘的告别发言;局长也热情真诚地介绍了新校长。噼里啪啦......, 掌声响起......, 啪啪啪……, 还是掌声,是告别,也是欢送。
差不多一节课后,局长和“老”校长先离开,大阶梯礼堂一下子静下来。可以仔细目测新校长了:没有原校长高,但明显看老;粉红色的领子下打了一个领带……。只见他用手挪了挪话筒,要讲话了!老师们摒住呼吸,瞪大眼睛,伸长脖子,惟恐漏掉什么!
打招呼用了不到一分钟, 接下来的话差点把老师们雷倒 :“我是要去红岭中学的”(语气生硬,后面并没跟上任何相关解析)。啥意思嘛,好不顺耳喔!没头没脑,莫名其妙喔! 是嫌这学校不够级别吗?真让人不爽。就像一个新老师站在讲台上对学生们说:“我是要教隔壁重点班8班的。”学生们听了会开心吗?既来之,则安之,革命工作岂能挑肥拣瘦?我们就算是小学生,也会撅嘴、瞪眼、横眉的。是水平问题?不原谅!是感情问题?不原谅!是心情问题?不原谅!是有意挑战?更不原谅!
只见他色脸铁青,语气严肃,越讲越离谱,哗,几分钟就烧了一把荒。这是新校长吗?话筒里在说什么?嗡嗡翁,把我们都烧糊涂了,但也记住了下面的三把火:
1.新华职校在深圳职业学校里没有排位。
2.百分之百的就业率计算不准确,计算方法也不对。
3.只有20%的老师在干活,80%的人没好好干。
轰隆隆, 五雷轰顶!说啥呢?说啥呢?说啥呢?新官上任三把火, 好像烧偏了喔!
终于,熬到散会了。
万事开头难,可他这头,怕是开出叉子了。
细沙子一粒abc2018-02-05 09:32:48 发布在 红袖天涯
第五章 各有心事

学校每天早上8点开始上早读,7点半到8点之间要在大门口安排老师和学生一起值班。值班,就是在大门口站岗,主要检查学生校服穿着和校卡佩带情况;同时,这也是展示学校管理的窗口。今天轮到林思和汪老师值班,领班的是个新部长。
林思是坐校车到的,在后门下了车,一看表还有5分中,吃早餐是不可能了,但去打个包还够时间,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饭堂,拿起个塑料袋,装上早餐,出来直奔正门而去。
来到正门,看见值班的学生多数都到了,领班的新部长也到了,肩上还背着个包。林思进了门卫,把东西都放在桌上,再翻出值日卡挂上,就出来了。今天阴天,是值班的好天气,阵阵微风吹过,人立时精神起来。
林思与学生站成一条直线,看着学生们陆续走进大门。与此同时,她又不时地瞥一眼站在几步开外的新部长,他没讲话,直直地看着学生,完全不是从前的他了。过去他可不是这样,全校就他最能说俏皮话,是那种人没到声先到的活宝类人物;虽说他的工作做的还不错,可他爱发牢骚、说话随意、嘻嘻哈哈,挺会逗乐子,没有一点官相。这样的人哪个单位都有,说他们是开心果也好、说他们是刺头也行,反正他们是软硬不吃,随意惯了,领导对他们都采用同样的办法,那就是一个字:哄。
两分钟后,汪老师也到了,她也站在学生旁边,也没跟新部长打招呼。他也好像不认识这两个老师,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是他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还是因为平时就没什么来往、或是在拿架子?后一个原因很小,他不是那种人;可能主要还是第一个原因,他还没缓过神来,没想到自己也当上了部长,反倒不好意思讲话了吧。一般新官都会主动与同事打招呼,以显的谦和、留个好感,除非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职务不被认可。
“老师好!”
“老师早!”
有学生主动和老师打招呼,这属于胆子大的学生;有些学生会笑着跟老师点头,有的则是低着头或直盯着前方急急地往前走。
“老师好!”又有一波学生走过,个别学生在打招呼,多数学生都不说话。
当然,不能说对老师没有表示就是不礼貌,多数学生一见到老师就变得很腼腆,不好意思开口说话,特别是身边同学多时,就更张不开口。
忽然,一个身穿黑运动衫的学生走进校门,值班的学生一下子围了上去,要他出示学生卡,还说他没穿校服。
“我今天要参加话剧排练,所以没穿校服。”学生说。
“那也要登记姓名。”值日的学生毫不相让。
“我也没带校卡。”他还在坚持。
“那也要把班级和你的名字写下来。”另一个值班的学生要求道。
那个学生还是不听,直管往前走。这时,新部长走上前去,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该生就往后退了,那几个值班的学生又上去围住他,并递上登记簿。
“在这里写。”一个学生指给他看。
“是写名字吗?”黑衣学生问。
“是,还要写班级。”几个学生一起回答。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05 20:53:14 发布在 红袖天涯
一场小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再看看新部长,他也穿着一件有细白条子的黑衬衫,衬着他那消瘦的脸,冷眼一看还真像电影里的大哥,难怪那个学生退让了。
“到点了。”几分钟后汪老师提醒道。
“中午要巡视,你们两个分一下时间。”新部长说。
“回去再说吧,我还没吃早餐呢。”汪老师先走了。
林思见他不再说什么了,就转身去门卫拿出东西,先上楼去了。可刚来到楼上,她忽然想起刚才的新部长说的是你们两个中午分一下时间,这意思是不是他中午不用巡视了?
汪老师平时也是个通情理之人,不知为啥今天这么不给人家面子,怕不是心里还没接受这些部长,还没认同这些新官。说也难怪,这些年每次都是和校长或那四、五个主任一起站岗,看见领导都这么辛苦地来值班,心里还真舒畅;可如今的新校长别说来站岗,连早餐都见不到他们的影子,说不定还没出家门呢。不见了校长站在大门口迎接学生,这学校还真少了不少分量。不要小看校长站岗,这里能看出学生在校长心中的分量。

林思来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就觉得有点怪,因为每天都是她自己先到,今天怎么有人比她先来了。她推开门,发现是文老师在里面,好像正忙着收东西。她看见林思,打了声招呼,就又低头整理东西了。
文老师虽然是代课教师,但人很活泼,年轻人在哪儿都很容易交往,她来这里代课差不多两年,和多数的老师都很熟了,加上她人又长的漂亮,在年轻老师里也很出众,特别是年青的男教师,对她更是恭维多多,她还喜欢运动,只要她去打球,那些年轻仔都乐意跟她打。两年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她能有这么多亲如朋友的同事,每天过得也很开心,几乎没见过她愁眉苦脸,说过什么不顺心的事。可她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头,招呼了一下就一声不吭,只顾不停地忙自己的事。
林思见状就走过去看看,见她正把一些物品往一个大袋子里装,桌子上还堆着两堆书,抽屉也半开着,就禁不住问了一声:“离放假还早呢,你这是忙什么呢?”这一问不要紧,对方的神态一下就变了。
“我得回去了。”文老师小声说,这时林思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好像有点浮肿。
“回哪儿去?出什么事了吗?”她开始关切地问。
“我要回家。”文老师的声音更小了。
林思是老教师,与年轻人交往不深,她只知道文老师是江苏人,家住盐城,其他的事没多问过。虽然她觉得今天是有大事,可又怕人家不便与说,也不好多问。好在就在此时,汪老师回来了,她也有第一节课,怕来不及,也把早餐拿回来吃。她看见文老师在收东西,就急忙走过去问道:“你真要回去吗?”
“汪老师,”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流出来了。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汪老师安慰她。看样子,汪老师知道文老师的事。
汪老师四十刚出头,人很随和,知识面广,也很新潮,所以和年轻人也能说得来。文老师和她在一起时就有说不完的话,她那大姐姐般的说话声音,很能赢得年轻人的信任。
“不是说好了要等等看吗?”汪老师也放底了声音。
“可我妹妹昨晚来电话说……,” 文老师望了一眼林思, 又不说了。她不是不信任林思,只是觉得她年纪大了,怕她不理解年轻人的事,所以一直都没让她知道。
“林老师不是外人,没事。”汪老师安慰她。
“是这样,我妹妹昨晚打电话说……, 说……,” 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这时早读的铃响了,林思要上早读 ,就一个人出去了。
15分钟后林思回来发现办公室的人都到齐了,文老师也平静下来,正在准备去上课,看来汪老师还是说服了她,至少今天她不会走。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05 20:54:26 发布在 红袖天涯
学校的工作上课是最辛苦的,可上课也是时间过得最快的,一转眼45分钟就过去了。现在每个学科都是教学任务重,课时又少,所以每节课都安排的满满的还是有点讲不完,最好的办法就是采用电脑教学,这样可以扩大教学容量,把课上得更丰富、更灵活多变。文老师年轻,接受新事物快,虽然到学校的时间不长,可她虚心好学,很快她的课件就做的很有水平了,她还参加过一次年轻教师公开课竞赛,拿了一等奖,是个很有发展的年轻人。她若是真的走了,还真是个遗憾。
现在办公室很平静,今天上午屋里的5个人都有课,后来的人也都忙着上课,也不知道谁有什么事。文老师和小徐老师第一、二、三节都有课,许老师上第二、四节的课,林思和汪老师都上一、三节的课。
很快,忙了一圈之后,开始上第四节课了,屋里只剩下汪老师和林思。
“小文今天怎么了?”林思又提起一大早的事。
“唉,”汪老师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变的快,就像广东的三伏天,刚还是晴空万里,呼地就来场阵雨,让人猝不及防。”
“到底出了什么事?”林思有点急了。
“小文在老家不是有个男朋友吗?汪老师说。
“好像听她说过。”林思想起来了,偶尔听她提起过。
“昨天她妹妹说,她那男朋友大上个星期出发来看她,顺便也看看能不能也来这边找份工作。”
“他是做什么的?”
“搞商品营销什么的。”汪老师听文老师说过。
“他来了吗?”
“来是来了,可是到了广州就没再往前走。”
“小文说过她男朋友要来吗?”
“说过,但没说什么时候到。”汪老师想着:“她说他那工作总是飘忽不定,也说不准什么时间就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他为什么又不来了?”
“这就是她妹妹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报信了。”
“报什么信?”林思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她妹妹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她男朋友到了广州后去见了一个同学,之后就带着她一起回盐城了,还说那女孩子时兴、漂亮,看那打扮像是很有钱。”
“她怎么知道他在广州见同学去了?林思有些不解。
“她说她的一个朋友和他一起去的广州。他说他去看看同学后就去看她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那么个‘女同学’来。”
“他是不是又有其他什么临时工作要做?林思分析着。
“就算是,也应该通知小文,而不是由她妹妹来告诉她。”
“是呀,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能见一面不容易,不应该是这样啊。”林思也叹了口气:“小文现在怎么想?
“她想回去看看,很心急。”汪老师说,“小文还说最近她男朋友的手机总关机。更重要的问题是她妹妹的朋友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林思也开始不放心。
“她那朋友说他们在酒店住一起,可她姐姐的男朋友去看同学后整晚都没回去睡觉。”
“还是不能急,让她妹妹再多方了解一下情况。”
“我刚劝过她,等弄清楚情况再说,她好像冷静了一些,谁知上完课后会怎样,会不会又想不开了。”汪老师也很担心。
“唉,代课教师是不容易,工作不稳定,生活上又少人照顾。”林思表示同情,“她男朋友是哪儿的人?”
“也是盐城的,小文说他们还算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汪老师知道的还很多。
“你一提盐城,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林思边说边上了百度网。“最近听早新闻时,连着三个星期都提到了江苏盐城。”
“是吗,都说什么了?”汪老师挺感兴趣。若不是文老师在这儿工作,她们好似都不知道有盐城这么个地方。也正是听了那三条新闻,才使林思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了。
“其中第一条新闻是说:江苏盐城16年未还民众借款,扣百姓工资修铁路;第二条又说:江苏盐城一企业灰尘污染严重,项目被叫停仍上马。”林思边浏览网页边说,“第三条是江苏盐城某乡镇拆迁时,‘不签字,就关押’。”
汪老师走过去:“还真是啊,就是上个月的事,而且还都是负面新闻。”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央广早新闻连续播报负面新闻的地方似乎很少有。这盐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林思边说边滚动鼠标,“这些年上面也出台了不少政策严管工程款项和治理污染严重的企业,他们怎么敢置若罔闻、顶风上呢?这也太无王法、利益熏心、胆大妄为了。”
“小文这事恐怕也不好办啊。”汪老师更担心了。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07 16:53:38 发布在 红袖天涯
第六章 见怪不怪

吃完中饭,林思和汪老师商量中午如何轮换巡视教室、检查学生的午休情况。40多个班级分布在四层楼上,一圈走下来也要20多分中。主要查看休息时间有没有学生大声喧哗、开教室里的电脑玩游戏或看电影、有无打闹、打扑克、抽烟等。
“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林思问。
“是的。”汪老师说。
“那你先巡吧,回来还可睡一会儿,下午好上课。”林思想的很周到。
“好吧,”汪老师同意了,“就咱们两个巡吗?”她又反问一句。
“是的,他没说他也参加巡视。”林思想起来了。
“看看,都成什么了,他怎么不巡呢?”汪老师有情绪了。
“他是部长了,当然要特殊一点。”林思也有意见。
午休是国人的习惯,中午小歇一下,后半天就好过多了。是什么原因也说不清楚,应该是习惯成自然吧。大上个学期林思她们办公室有一个外教,他最不满意的就是中午老师们在办公室午睡。一次他来早了,进不了办公室,等到2点开门后,他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It’s weird. This is not a hotel.(真怪,这里又不是酒店)”想来他说的也有道理,可条件有限,也没办法,后来大家就早起十分钟了。
没换校长之前,每天早上校门前站岗值班是一项很正式的工作,领班的校长和主任中午也参加巡视(除非另有其他工作),三个人,每人20分钟。那时的领导很认真,一个学期要值班几个周次,一学期下来还是很辛苦。当然,如果你把它看成是任务,那一定很累,但如果你把学生当孩子去爱,你就会乐于站在大门口迎接自己的学生,看看他们每天的情绪怎样,看看他们的校服是否整洁,看看他们的文明礼貌表现情况。总之,可看的很多,就看校长们心里有没有学生,想不想自己的学生;关心学生的校长,就会想看自己的学生,学生是他工作的动力,就如老师们说的:没有学生,哪有校长。相信经常在大门口看见校长的学生对学校的认同感比那些很难在大门口见到校长的学生的要强。过去那四位校长做的就很好,多年来春夏秋冬、风雨无阻地每天早上守候在大门口迎接自己的学生到校,不仅让学生感到很亲切,也让老师们感到由衷地敬佩:敬业就是要从每一件事情做起。
“我先去巡视一下吧。”汪老师话音没落,人已经出去了。
林思在想,这学期学校的午休状况很不好,整个校园都快闹翻天了,看来这个中午值班是有名无实,至少不是每个人都在认真履职。那能怪谁呢,当官的都搞特殊,谁还想干呢,校长也一样不想干。真是中邪了。
20分钟后,汪老师回来了。
“我刚才碰上刘老师了,他还问我有人巡吗。”汪老师说。
“可能不是每个人都巡,领班的都回去午休了,谁还想巡。”林思看了一下表。
“我刚才还关了好几个班的电脑。”汪老师又加了一句。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林思边说边打开门。
这个中午是开学以来午休情况最好的一个中午,认真巡视和不认真巡视或是干脆就不巡,其结果完全不一样。这之前的是否有人巡视、如何巡的还真是说不清楚。其实领班的也不想管那么多,只要他自己不挨累就行,别的新干部都这样,见怪不怪就是了。最不好说的就是,他们每个月都增加了一千多元的职补,难道不包括这项工作?拿钱时一个不少,干活时就退缩了。当官的也会互相攀比,你少干、他偷懒,那还能“有水喝”?
自从新校长上任,整个人事都做了调整,新增加了十个主任和十个部长;这部长是个新头衔,听起来很别扭,叫起来更别扭,因此这十个部长还是被老师们称为老师,听上去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是工资多了一千多块。
如今学校有多少带“长”的大干部,谁都说不出个数,也没见校网上公布领导分工信息,也许是头头脑脑的人太多,都不好意思列表公布了。要想知道谁负责什么工作,在哪个部门,就要靠查看办公室电话号码,至于职务是什么那上面没写,时间一长都说不清楚谁是主任、谁是部长。编个表容易,问题是要想编的很详细,少说都要写出30多个重量级别的“大官”,如:校长、主任、部长等,再加上不少“小官”,那就有的看了:几箩筐都装不下。
林思曾记得,有一次上课,看见讲台上有班级学生名单,仔细一看还真不一般:班级总共有50人,有30多个学生是班干部,还让一个最刺头的学生当纪律委员,而光纪律委员就有4个,不难想象班主任的一片苦心。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08 21:05:01 发布在 红袖天涯
说起人事调整,还有一个小插曲,那是新校长上任几个月后的事。学校每年暑假前进行教师教学评定工作,同时教育局也要派人到各个学校对校长进行测评,就是让老师们给校长打分。从前老师们给校长打分都打95分以上还嫌少,要是允许打100分就好了。可自从换了这新校长,一切都变了,他哪像是来当校长的,简直就是来扫荡的,就像那山里人进城,看啥都好,都往背篓里装,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允不允许。老师们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无奈人家是校长,也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不过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总有出气的那一天:打分的时候见吧。记得那一天大家都很畅快,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测评是下午进行的,老师们到的很齐,互相交换着眼色,毫不掩饰脸上快意。测评时间很短,表格还没发到最后一位老师的手上,大家就开始交表了,你看我、我看你,喜形于色无须言表。回到办公室,各个都毫不顾及地说自己给他打了多少分,生怕别人怀疑自己把分给打高了。
“他以为学校是他家开的,想干啥就干啥。”汪老师进门就愤言道。
“我给他打个不及格,他把老师都当什么了。”许老师也按捺不住了。
“我也没给他及格,饭堂吃的越来越差了。”小徐老师说起饭堂的事就生气。
“我也给他个不及格,代课老师的待遇应该提高。”文老师说。
“咱们都给他打了不及格,看来他是真的激怒众人了。”林思也开口了。
“你说他刚来几天那,就整天算计着学校的钱。”小徐老师又气了,“他又不懂电教,还要亲自去买配件,买回来的都不能用。”
“那是奔回扣去的,现在的领导干这事都是明着来的,”汪老师接道,“这叫揩油购物,敞开挣钱。”
“懂行的老师去买了相关的用品,你知道他说人家啥吗?小徐老师问。
“说啥?”文老师想知道。
“他说人家有猫腻。”林思接过去说,“他不玩猫腻,能怀疑别人吗?”
“这叫做贼心虚。”小徐老师又接着说,“他还去买了50个鼠标。”
“他去买什么鼠标啊,他又不懂买什么样的好。”许老师也说。
“买错了再买不是可以拿更多的回扣吗。”小徐老师说,“他还真买错了,而且还买贵了。”
“现在他买的那些东西都放在他的办公室,谁想要,就得去找他领取。”林思也听说了此事。
“看样子他还真想当采购员和管理员了。”许老师笑了。
“他是不是没见过钱啊?”文老师说,“也太见钱眼开了。”
“也许他小时候家庭境况很差吧?”小徐老师打趣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没有直接联系,”汪老师说话还是在理的,“贪心的人是他自身思想有问题:自私、太看重银子、太想揩油了。”
“听说他还要亲自订全校的课本和报纸呢。”许老师道。
“订了吗?”文老师急问。
“没有,晚了一步,订购工作结束了。”许老师又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
“那完了,以后这些事就不知要多花多少钱了。”文老师叹了口气。她多次说过不想干了,临聘老师压力大,待遇不公平。“都说学校有钱,可钱再多也架不住老鼠打洞。”
现在年轻人找工作不容易,能在学校谋个职位更不易。同工同酬都说了多少年了,可还是个口号。眼下又生出个什么劳务派遣服务公司,代课老师的工资都由中介公司发,目的就是要同工不同酬合法化。开多少钱都是学校定的,只不过是没有直接交给代课老师,而是让他们去中介领,这样一转手,就说明这些代课老师与学校无关,不是学校的人,当然就不用同工同酬了。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学校双休日不是常有对外监考任务吗,”汪老师说,“外面单位租用咱们教室的钱、老师们帮他们监考拿的辛苦费,都给校长盯上了,还要用这笔钱发职务补贴。”
“他就是一个乡下的土皇帝,根本不懂管理。”林思说到这事就有气。
“那是老师们挣的福利费,他有什么权利支配?”汪老师也气。
“是钱他都感兴趣。”许老师也有看法。
“我听说,”文老师说,“上次校长让他老婆也来挣监考外块了。”
“他是不是得红眼病了,哪儿有钱,他的手就往哪伸。”林思更不客气了,“他老婆是哪的?”
“听说也在哪个学校工作,不过不是老师,是打杂工。”小徐老师知道的多。
“这叫近水楼台,谁让你不是校长呢。”汪老师说起风凉话。
“校长当到这份上就掉价了。”林思道,她一气起来,说话就不留面子了。
“就像那土村长、土皇帝,天下老子第一,尽干些不得人心的事。”许老师接道。
“这人啊,脸皮一厚你就没辙了。”文老师很气,“有的电脑代课老师双休日在学校加班,领到的加班费都与正编老师的不一样,都少40%呢。”
“他老婆来监考,一分也不少拿。”小徐老师说。
“唉,都怪咱们命不好,怎么换来这么个老财奴。”汪老师又吹冷风了。
“他都奔60了,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才来到咱这黄金宝地,能不想大捞一把吗?”林思分析,“听说过什么是晚节不保吗?这回该看见了吧!”
“我还是喜欢年轻的校长,像咱们章校长那样,对咱们老师那是没说的了!”许老师又有点伤感了,“他要是不走,咱们哪用受这份窝囊气。”
“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吧。”汪老师吹的风更冷了。
“听他这老头说话就觉得假假的,”文老师仍然生气,“他这人到哪都不会给大家带来好运,更不会让大家有幸福感,那就别怪别人也无情了。”
这不,还真给她说中了,他不让大家舒心,老师们也不会手下留情:这次测评老师们给他打的分很低,没能通过及格线。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一朝天子一朝臣,调整一下人事,多安排一些官职,下次测评越过“贫困”线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为了保险起见,不妨就要多分出一些官职,这年头谁不想当官、谁和钱有仇?
接下来的事是老师们没有意料到的,只能说老师们实在是太单纯了,给自己做了茧都不知道。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09 21:09:51 发布在 红袖天涯
第七章 人事调整

那次测评打分后很快就到了学期末,在新校长上任个把月的一个教工散学大会上,让大家毫无思想准备的是,在会议结束时,校长说要进行下学期的人事调整,要选十个主任和十个部长,并说十个部长要都选新的,还解释说就是要选那些没有“官职”的老师担任。分明是在笼络人心,可老师们哪想那么多。他这会开的让人心烦,东拉西扯的也没个逻辑性,加上他那老迈形象大家也没适应,还有那呜啦呜啦的口齿又不清楚,多听一分钟,就多遭罪一分,还不如赶紧按要求找出自己科组里“合格”的人选,写上交差算了,谁也不想多开一分钟的会。事后才发现这“新官”和“老官”加起来,光职务补贴都是好大一笔开支啊。可话又说回来,不出点血又怎么拉拢人心呢。羊毛出在羊身上,受影响的还是没有“官职”的普通老师;这还真是领教了什么叫作茧自缚,后悔药是没得买,只有发牢骚的份了。
“知道什么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过后大家议论纷纷了。
“谁知这老头还有这一手。”A说。
“我还以为是和选组长一样呢。”B也觉得上当了。
“组长的职务补贴很少,部长就不一样了啊。”C心疼钱了。
“这部长是个啥头衔呢?” D觉得这官衔太大了点。
“啥头衔,拿补贴的头衔呗。”这位现在想清楚了。
“我知道,师长、部长相当于地级市市委书记。”还真有认真人呢。
“哇,这真是一步登天啊!”有人在羡慕。
“人还是那么几个人,枪还是那么几条枪,凭啥就长出了十个部长?”有人公开表示不满了。
“就算要进行部制改革,也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人事调整更要慎重。”A刚想明白。
“什么大部制改革,不就是把“组”字换成了“部”字吗。”B觉得这就是蒙人。
“这你就外行了,现在玩的就是文字游戏,不然怎么过那官瘾?”这位一语破天机。
“再换不还是在学校里,不还是个芝麻官。”这话不中听,可人一生气,说这话还算客气,不然说他老头是野心家也不为过。你想啊,什么样的人手下才有部长级的干部?
“听说下学期要招22个班,可是……。”
“那也才增加两个班。再说这与招多少个班没关系,大学里还没听说过有什么部长头衔呢。真是司马昭之心啊!教育局里都没有部长,小小的学校里竟生出了什么部长,新鲜。”
“上次测评要是多给他打几分,也许他老头就不会想出这么个主意了。”
“凭啥多给他打分?就他那两把“歪功夫”,干这么多年的校长不知受累了多少人呢。”
“这首先受累的还是咱们这些没有官衔的一线教师。”这是实情。哪个单位不是有头有有脑、有衔有位的人多拿多分。
“这是福利分配重新洗牌,不然怎么超速笼络人心?怎么瓜分更多的利益?”A又说道,他认为这是这种心术不正官人的拿手好戏,也是笼络人心,快速建立小集团的速效办法,但是这个“速效救心丸”效果不见得好。哪个新上任的官人好玩弄此法,基本上就可断定,这是个不联系群众的官爷。
“他就不怕和尚多了没水喝。”B这话是担心官人一多,大家的积极性受影响。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要喝血,才不喝水呢。”A是真心不信这老头校长了。
“也是啊,以后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咱们拉磨的可要小心了哦。”胆小的人不安了。
“以后说话嘴上可要有个门,当心隔墙有耳啊。”看,紧张情绪出来了:工作环境轻度污染。
“还要眼观六路,说话前好好看看周围的风向,别给盯上就麻烦了。”看,戒备心理生成,工作环境重度污染。
“你说,哪个眼睛耳朵乐意白干?”唉,官多了,开销必然多。
“咱们都谨慎些,就都有了。”听了这话,这班上的还有劲头吗?
“部长,多威水啊,够中央的级别了吧?”这戏弄之声终于冒出来了。
“这样一来校长大名才够分量、够威风啊。”
“他那一大把年纪还不够分量?姜不是老的辣妈?还真够辣哦。”
“人家现如今是嫩姜,是60后,那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这位其实是公开怀疑他了。
“他的东西,他自己都不信,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不会不知今夕是何年吧?”
“真假得看人的品性,就他的东西还有个看?”这老师分明是说,这人还真不能撤谎,那让人失信,特别是年龄都敢少报的人,更不可信。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今后有戏看了啊。”不难看出,此话也含有不信任感。
“不怕你不怕辣,人家就怕不够辣呢。”说这话的才是高人。
不过,像他这种官人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人家手一遮天,你说啥都没用,人家是老大,自己快活才最重要;他当官不揽权、不自己说了算,那真该回家卖红薯了。弄出十个部长算少的,要是权力再大点,没准整几个“总统”出来也不一定,意思就是统一管理,也没错吧。

2010年后,国家教育部发话说,要大力发展的职业教育。新教育部长,就是正规部长,也说要允许中等职业学校的学生继续升学,要鼓励这些学生报考高等职业学院,为培养高级职业技工开路。应该说,从此职业学校的发展就多了条路。可见,前校长还真有先见之明。
虽然过去的政策不支持职校学生考大学,但是为了满足家长们的要求,也只能是山高皇帝远了,没办法,不抗旨就招不到学生,那都是逼出来的。现在,这老头一来就赶上了好政策,老师们都以为有了盼头,可没想到还没高兴几天,就被他这一番折腾给泄了气。都说打仗的大忌就是临阵换帅,细想一下,还真是不假。这章校长走的可真不是时候。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10 20:59:38 发布在 红袖天涯
这里虽然是职业学校,但教学安排还是要照顾城里学生的要求,否则就遭遇招生冷战。招不满学生,不仅影响老师们的工作稳定性,也威胁到学校的生存。在市里,没有考上普通高中的学生仍然希望通过其他方式上大学,即使他们选择就读职业学校,看重的也不是学到一技之长、毕业后找个合适的工作,而是希望三年后,能有机会考上高等职业院校,实现上大学之梦想。若是你这个中职学校高考上线率不高,家长就不会让孩子来就读,所以,为了生存、也为满足家长们的愿望,城里的职业学校还不能不高度重视高考,这些年就是这样一路遮遮掩掩走过来的。这样一来,学校教基础课的老师比教专业课的还多,学校就靠高考打响牌子,以提升名气,引来“凤凰”。可惜啊,原校长下了那么多年的“暗棋”,这如今可以“下明棋”了,他却升迁了。
看以往的教学,一个年级十六、七、八个班,到高三分班时,就业班都不超过四个,但凡成绩好一点、有一点希望的学生,都会选择高考班,奋斗一年,圆个上大学的梦。可以想象当时的校长担着多大的风险。但是,新华职校连续十多年来领跑全市中职学校高考,升学率一直都是第一名,多大的风险都值了。那时,高三一年都用来备战高考,专业课停开,只上语、数、英三科基础课,全力以赴为学生考高职院校开绿灯。因此,高三也是家长最期待、学生最艰苦、学校最看重的一年。
至于高一和高二年级,除开专业课外,还要开语、数、英、体育课和其他几科辅助课程。全校专职老师不超过六十五人,剩下的一百零几个都是基础课老师和一些电教管理员等。在各地极度扩张办学的时日,新华职校一直是在稳扎稳打地发展、扩大,用高考来吸引学生,使学校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咱们现在有几个专业?”这是那些天大家问的最多的一句话。虽说在学校工作了很多年,大家都埋头干活,一下子还真说不准学校开了多少门专业课。
其实在学校里,分数高的学生分在金融事务、会计、商务英语、电子商务等专业;接下来是物流管理、旅游、动漫、计算机应用等专业;商务礼仪是新专业,录取不看分数。专业不算多,只有计算机专业有4个班,其他的就两个班,最少的就一个班,应该说学校的规模并不大;尽管如此,学校还是抓住了发展契机,不仅高考成绩突出,每年的就业率都是百分之百,就业方向也够广阔,有些单位还很招年轻人羡慕,如:去银行、证券单位,工资待遇很好;去电信、邮政单位,工作较稳定;去政府机关、公安局就更没说的,连大学生都难谋求到这样的职位。有时也会应社会需要,临时增设新学科,满足单位用人需求,最好的一次是给市法院招了一个速记班,分配去向非常好,这也是原校长努力探索教学改革的方向之一:订单教学。正因如此,新华职校才成为市里家长和学生首选的职业学校。相信,如果章校长不走,这订单教学还是大有可为的,这里可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可是的可是,就没可是了,而且还后不见来者了。
别看这学校不算大,但却是城里家长们不可缺少的定心丸,尽管他们心里不见得真的想读职校。还有那些孩子在初中成绩不理想的家长,大多瞄上这所职校。退一步讲,到这里读书也不损失什么,即有机会上大学,又能学到一门专业,今后就业的路子还更广了。但是,与普高相比,这里的生源还是没普高的好。
现如今,国家大力提倡发展中等职业学校,扩编、扩招是发展的方向,办好做强更是生存的条件,来不得半点差错。新官上任进行人事调整也不足为奇,但还是要从长计划、循序渐进、从容不迫,方能选出合适的人选。什么一下子选十个“部长”,还不能选已有“官职”的人,这哪里是选干部,这分明就是要另立“山头”了啊!古时打仗有一说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是说人家都准备好了,随时就要出征。可眼下这学生明摆着只能多招2个班,却一下子忽然就备了那么多“粮草”,而且还都是部长级的,这不是缺少计划就是别有用心。还别说,这回大家是真正见识了什么是:老年派官人了。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11 21:20:20 发布在 红袖天涯
第八章 心有怨气

有上就有下,十个部长上任不久,就有两个原专业组长主动辞职,这也正合了新校长的意,也是他意料中的,这叫软刀子割肉,不由你不痛,痛了就走人,不走的就挂在那儿,比上吊都难受,哼。这阴招让老师们领教了什么叫手腕,凡是耍手腕的都不用正面开战,就能成事。这不,他老头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队伍重组的问题,就拉拢到了一帮人,就如愿以偿了。可他没想到,他自己的形象在老师们的心目中又再下了一个台阶。后来又有科组长陆续辞职。
自从人事调整起,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变了,那种其乐融融、自在亲和之感一夜之间就不见了。抬头低头、时时刻刻总是看见那么多“大干部”,还真不能一下子适应。
“一个专业要按人数来设定职务。”QQ上有人表态说。
“一个组就十三四个老师,还要叫什么部长,比大学的级别都高,还要两个,晕!”名叫近视眼的Q友接话了,难得他先看清楚了。
“以后都叫部了,不叫组了,你怎么忘了。”猫王子出来提醒。
“市里这些年一直在搞大部制改革,他这还不是学人家的。”八三哥叫着进来。
“是啊,他是说了进行大部制改革。”近视眼想起来了。
“可你听说市里给市长手下的那一帮人冠名部长了吗?”地老鼠也窜出来。
“拜托,说啥呢?大学里有部长,学生干部就说自己是部长,哈。”这狼哥当年就当过。
“还不如叫村长,管的人还多点呢。”这外来人就说过他想回去当村长。
“最多人的一个专业组也就有二十二三个老师,顶多叫个专业主任就是了。”阿哥哥这主意不错,很符合实际。
“按新的编制,总共就四个专业部,有三个专业就只有十五个教师,还要两个部长。”老树枝觉得这老头校长可能记不住这些“复杂”的数字,才弄成这样。
“就算要扩大也不能操之过急,要稳扎稳打。”小活鱼当然知道那老头是啥意思。
“一个专业先选一个主任和一个组长就可以,即好分工、又不至于过多增加“财政”开支。”一河水还真想的周到,可他忘了组长一直都有。
“提高待遇也是选部长的重头戏,不然怎么拉拢人啊。”小活鱼亟不可待地往痛里咬了一口。可惜,那老头校长不懂上电脑。
“头衔和利益自然是有连带关系的。”一河水和小活鱼总是很默契。
“听说职务补贴都发不出了。”蒜苗苗说的已经不是新闻了。
“老师们不让挪用大家挣的辛苦钱呗!”香葱儿指的是大家挣的对外考务费。
“那当然不能随便动了,过去这些钱都是老师的福利专款。”大马路说,他就没少出力。
“谁让他这老头子想当然做事,事先不计划好呢?”地道战最烦做事欠考虑的人。
“他非是没计划好,他是想独断专行。”蒜苗苗说的直接。
“他就是想把这里变成他的独立王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香葱儿就爱跟着蒜苗苗,那才有味儿。
“如今又多出那么多部长作帮手,普通老师还能说啥?”外来人就是不服,不竞选还当那么大级别的干部,凭啥。
“还部长呢,尽拉大旗作虎皮。”狼哥这一口咬的很。
“以后他都要开部长会了,比局长都厉害啊!”一河水一泛滥,冲击力就大。
“还真是啊,还真能过过官瘾呢!”小活鱼的泡泡冒的很及时。
“他在老家肯定就是这样当校长的,那多带劲。”外来人最知道他们乡里的校长可把自己当回事了,至少大院里的事都归他管。
“那就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啊。”老树枝等了半天,终于有机会说句实在话了。
“他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作为人才招聘来的。”狼哥能力强,从不服人。
“废话,现在只要是官职招聘,有几个不写‘人才’二字的?”大马路在街上没少看见这种‘人才’招聘广告。
“是呀,没见门前的岁宝大百货商场招聘员工写的都是‘人才招聘’呢。”香葱儿每次看见那个招聘牌子就想笑。
“你说推销员都是人才了,招聘校长,不写人才招聘写什么?”地道战好像站错队了,可他说的一点没错,现在人才二字就与当年的‘师傅’俩字一样popular(流行)。
“写专家啊,没见电视上有那么多专家讲座吗?” 阿哥哥说的也是,现在专家就是人才,人才就是专家,一抓一大把,比地上的树叶还多。
“如此说来,人才之称还是个一般称谓哦。”小活鱼这串泡泡吹得挺满意。
“没有名分的都叫人才,有点来路的叫专家。”一河水这一说也真够土的。
“‘人才’可以随便封,可以自我标榜的。”老树枝就是能说到点子上。
“没错,特别是新招来的人都说自己是参加了人才招聘而来的,就是人才了。”地道战是毕业后考进来的,没人说他是人才。
“无形中自然就比原单位的人高了几级,这是哪家的逻辑啊。”狼哥又不服气了。
“没听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吗?”老树枝点题了。
“外地调来的校长敢说自己是人才,本地的还都不敢如此自吹自擂。”蒜苗苗都为本地校长们抱不平了。
“不吹的天花乱坠能来吗?”香葱儿看不惯胡吹八吹的领导,也看不惯这老头。
“但凡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才的人,多是王婆子卖瓜的主。”小活鱼就觉得这老头有这个毛病,第一次开会就说学校这不好那不好,还说他26岁就当上校长了,意思不就是他有能力吗,那不是王婆是什么?
“选校长还是当地的好,特别是在咱们这里,没有先进的理念就不能胜任。”一河水哗啦哗啦,越说越来劲,他就不信当地的校长干不过这老头。
“特别是年纪大的,固步自封,自以为是,捧着那老掉牙的经验,翻着心里的老黄历,都不知道什么是廉颇老矣,唉。”阿哥哥这口气叹的让人透心凉。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14 20:45:19 发布在 红袖天涯
现在衡量一个领导工作的标准不是只停留在他干出了什么业绩,还要看他是否受大家欢迎,是否营造出了和谐的工作环境,是否廉正;年终干部都要接受群众的测评,就是让大家给领导打分,都来监督领导的工作,这也是民主管理的具体体现。如果连续几年测评不及格,对本人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对于一个有水平、受欢迎的校长,测评是机遇,可以给上级领导留个好印象;对于没水平的校长,测评就是个坎,就是块心病;对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心歪不正的校长领导,就要靠小聪明、小动作、小花招来提前布局,提前铺路了。所以争取快速提高分数最灵的办法,就是多提拔干部,迅速壮大自己的队伍。就不信哪个被提上来的干部,会不领情,会“昧着良心”给校长打低分。这人都是有良心的,人家有权利自行决定打多分,不然哪天给校长大人知道了,岂不吃不了兜着走,对不起良心的事谁都不愿意干不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官的都懂,校长也懂得。

“你看那谁都能当部长,真是时来运转啊!”有年轻的老师不服气了。
“那不是大家选的吗?”很多老教师都很无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当初哪想到今日啊,只能怪自己是“时来命不来”了。
“谁也没看见票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唉,这些年过的太风平浪静了,没人想那么多了啊。”
“以后可要多长个心眼了,可别又中了那老头的奸计了喔。”
“还有那谁,怎么也给选上了。”还是年轻人又有意见了。
“那老头不让选本来就带‘长’的人,大家就矬子里面拔大个呗。”
“这叫啥事嘛。”
“这叫创新。”
“这招真损。”又一个年轻老师说。大家都是同龄人,谁服谁呢。
“你说一个组就那几个人,这个不能选,那个不能选,还要一下选两个人,你总不能选自己吧?”一听这话就知道,还是人民教师双高啊:觉悟高+境界高。
“早知这样,还不如都选自己了呢。”一个中年老师也不满意了。
“谁说不是呢。”又一个年轻老师说,“选的都是年轻的,以后就好管了。”
“这么说,这老头还真狡猾的狡猾。”
“不仅仅是狡猾的狡猾,是大大的能力也不够,只好吓唬年青人去了。”
“也是,老的都不买他的账,看不惯还要说,他也惹不起。”
“以后好了,开部长会时他说跑题了、走调了、乱套了,也不用担心有人揭他的短了。”
“只要新干部们听话,就不会有麻烦,他就可以完全自己说了算,成了真正的一把手。”
“那他就达到目的了啊!”听这一声“啊”,就知道有多失望了。

看来这心有怨气的人还真不少,但是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说了也等于没说,不过是牢骚一下罢了。可让人担心的是,校园里出现了众怨,难免影响工作情绪,更不利团结,必然冲淡和谐的气氛。一个单位官少不怕,分工明确,职责到位,谁也别想偷懒;可这官爷一多,就没了效率,不是存心不尽心,就是怕越位,其结果是把简单工作复杂化,越管越乱;更烦的是,有事都不知道跟哪个官人讲。后来就出了个笑话:教室挨着厕所的班级的学生说厕所臭得太熏人,林思问他们有否投诉,学生说投诉了,可没人管,再问投给谁了,答曰:学校修理工。“噢”,差点没给林思惊个大跟斗。那么多的大级别干部,学生却去修理工那儿去投诉,这说明什么?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15 20:40:22 发布在 红袖天涯
第九章 高官部长

某日听新闻广播说,某省某市有十个市长,林思当时就直撇嘴,觉得这些官人真正是太有创意了,国家规定一个市的市长不能超过五个,他们竟翻了一翻。如此看来,学校选多几个部长也是小巫见大巫,还真算不上什么哦,哪里没有出格的领导,哪天没有出格的事?
比如,某地有个官人更大胆,不仅改了自己的年龄、学历,甚至连名字也改了,这还不够,还把家庭成员也改了,三个娃改成一个娃,就不超生了。再说了,一下子选十个部长虽然挺出格的,不过一个自己年纪都说不清楚的校长,干点出格的事也不为怪。这人胆子太大,不出格也难,不随心所欲、弄点手脚、搞点小动作怎么可能。
可以想象,身份造假不是个案,所以年龄造假、学历造假自然也无人追究。胆子大的越活年纪越小,不管那老脸爬满了多少不饶人的皱纹,也不怕那藏不住的老态龙钟的体态露馅,反正只要把身份证一改,就能延长生命了,也能年轻化了。只可惜从前的皇帝老爷没有身份证,不然何须那么辛苦地去淘弄长生不老的什么灵丹妙药。而这如今,谁不想年轻,特别是‘戴红顶子’的人,这么一改年纪,就变成了年轻派干部,多灵活、多便利、多创新啊。干部年轻化虽不能一蹴而就,那也不用愁,最快捷的办法就是把年纪修改一下,那才好处多多,什么调动、晋升都不在话下。而提升学历就更容易了,有权有钱要啥不成?没见那么多官人都是研究生以上学历吗?“唉,这都是什么事嘛。”林思只能一声叹息了。
如果你发现单位里哪个员工是研究生学历,那就是十年寒窗苦拼来的,大可不用质疑;但是如果哪个官人干部的学历是研究生,那就要划个问号,特别是他连毕业院校、时间都不肯写出来时,就不用疑惑了,那百分之两百有猫腻。这,也是林思的新发现。就像你去买东西,包装盒上怎么也找不到生产厂家和地址,你还会把它当真的买下吗?
不排除有人知道是假的也会照样去买,物有所需,价有所值,要的就是划算或蒙人,不然假冒名牌怎么那么多?明知运动鞋上那个“勾”是假的,也不影响人家的购买欲望;不同的衣服有不同的穿法,不同的穿法有不同的效果,不同的效果能到达不同的目的,那就够了,就太值了,反正没谁会那么不知趣,非要给你闹个大红脸。所以你再看不过,也得忍着。就像这校长整出的十个真假“大部长”,谁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校长是碰一下嘴皮子、拍两下脑门子,稀里哗啦就冒出了一箩筐“大干部”。

木已成舟,后悔药也没处买,怪只怪当时都缺心眼,或是上了这老头的大当,想都不想,就选、选、选,就中计了。这事再埋怨也只剩下闹心,人家的队伍一夜之间就壮大了。人多势大,遍地都是主任和部长,再加上科组长、工会 和委员等,普通老师仿佛一下子就矮了许多,那么多人都成了领导,成了精英,都成了学校的核心人物。以后还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说话,不然,不知啥时就给人家盯上了。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在宽松的环境里会很放松,一旦进入了危险境地,就会下意识地加倍警觉,小心行事。就像那猫,它觉得安全时,会躺在筐里呼呼大睡,觉得不安全时,它就东躲西藏不出来。可人不是猫,不可能一有风吹草动就藏起来。
当学校的大环境发生变化时、当到处都是“猫眼”时,最佳上策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少说为佳了;就算没人打小报告,也要多长个心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再说了,那么一大把子干部,能个个都可信、能没有小人吗?能不为了某种利益而有个别人动机不纯干些损人利己的事吗?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唉,这么一折腾,这班上起来就累了、就没有精神了、就爽不起来了。这些新官可都是真的、实打实的,每月都有一千多的职务补贴,就是真去说些啥,那人家也是在工作,你能说人家什么呢。
过去坐班车上班大家都很放松,有说有笑,你一言、我一语,无话不说、其乐融融,无形中也获的了很多信息或消息。自从选了十个部长,乘车的气氛就大有不同,天天都有部长在车上,大家讲话的内容都收窄了,说话的声音也降低了,你一句,我半句,全无兴致再讲,有时干脆就不说了。当然,谁也没认为谁是危险人物,同事这么多年了,还不至于使坏,可影视上、小说里、生活中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正所谓大千世界,风云变幻莫测,适者生存,要及时调整自己,以适应新的环境。古诗有云:“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这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很快,不知不觉、极其自然的没人再乐意去议论学校的事了,好像这个学校很陌生、不再亲切、不再像第二个家了。过去老师们非常眷恋自己的学校,下班了、双休了、放假了,都有很多老师还泡在学校里,或是打球、或是上网、或是忙下学期的工作、或是学习充电等。总之,校园里总是能看见老师们的身影,总是充满了人气和笑声。可新校长来了没多久,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就连楼道里种的花草都前所未有地干枯蔫巴了,也许是人在不高兴时呼出的气体都有毒吧。想想看,当老师和学生都气不顺了,那呼出的毒气该有多重,那花草也就遭殃了,成为受害者之一。那么多学生,一人一口气,那气场该够大,更何况学生还在气头上呢,这花草也真是可怜了。当时某知名网站的帖吧上就有很多本校学生的帖子,是说国家给职校生的“助学金”,学校只发了一半。有几个帖子是这样说的:
细沙子一粒abc2019-05-16 20:41:53 发布在 红袖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