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蒙古人建立的大元王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楼主:凌峰公子2020 字数:332178字 评论数:6076条评论 帖子来源:天涯  访问原帖
引子
公元1115年,对于整个华夏族群来说,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这一年,是大辽天庆五年;
这一年,是北宋政和五年;
这一年,是西夏雍宁二年;
这一年,是大金收国元年。
看到如此多的年号,华夏大地仿佛又一次进入诸雄并立,战国争霸的时代。但是,此时如此多的年号,却没有一个是对蒙古民族政权的称呼。因为此时的蒙古高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部族。他们正接受着同为游牧民族——契丹族所建立的大辽王朝的统治。
此时的华夏大地,大辽雄踞着辽东和大漠草原;大宋坐拥中原和江南;西夏割据河西走廊;吐蕃诸部散落在青藏高原;大理雄踞在云贵高原。
但是,所有的一切,在公元1115年之后,都变得不一样了。
公元1115年,在大辽统治的白山黑水之间,世代生活在那里的女真族,在首领完颜阿骨打的强势征服下完成了统一,并在那一年建国“大金”,建元收国,定都会宁府(哈尔滨)。
听闻完颜阿骨打在白山黑水之间建立大金国,作为东北统治者的大辽皇帝耶律延禧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这位大辽皇帝便亲率70万大军前去平叛。
只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统率着70万大军御驾亲征的大辽皇帝耶律延禧,却在黑龙江流域被完颜阿骨打完败。当耶律延禧打算站起身来,聚兵再战之时,大辽国内却又相继叛乱四起。
凌峰公子20202020-11-01 21:20:04 发布在 煮酒论史
五年之后,公元1120年,身处中原腹地的大宋王朝,眼见大辽的灭亡已经不可避免,派人从渤海登船,沿海岸线北上辽东,与金国定下“海上之盟”,相约与金共灭大辽,以求在大辽灭亡之后,收取沦陷契丹之手一百多年的“幽云十六州”之地。
而身处河西走廊的西夏,本就靠见风使舵,左右逢源才得以立国。西夏眼见金国从白山黑水之间强势崛起,大辽节节败退,故而也在第一时间抱住的金国的粗腿,以向金国称臣,出兵攻打大辽为本钱,向金国要求在灭辽之后,收取与河西走廊接壤的阴山以南土地。
由于大金,西夏,大宋对大辽的三面围殴,仅仅五年之后(公元1125年),大辽便宣告灭亡。但是大辽宗室耶律大石却带领残余部众,在草原十八部的帮助下,迁徙中亚,建立了西辽帝国……
大辽灭亡,东亚的霸主就此不复存在。接下来便到了大金、大宋、西夏分地盘的时候了。只是,见风使舵的西夏如愿以偿的分得了阴山以南的部分土地。而大宋,要拿回“幽云十六州”却成了妄想。
此时,取代大辽而雄踞东北的大金,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大辽故地。在灭辽的过程中,金人的目光早已飘向了繁华富庶的中原大地,飘向了春花秋月的烟雨江南。故而,大宋非但没能拿回梦寐以求的“幽云十六州”之地,反而招来了金人贪婪的目光。
仅仅两年之后(公元1127年),大金和西夏便联手攻破大宋都城汴京(开封),掳掠大宋钦、徽二帝,占据中原腹地。
当此钦、徽二帝被俘,中原大地沦落金人之手之时,宋徽宗第九子赵构于应天府(商丘)称帝,延续着大宋的国祚继续抗金。
金军得知此事,继而又大举南下,一度打过了淮河,打过了长江,搜山捡海抓赵构。好在,凭借着南中国的山川菏泽,高山峡谷,残宋之军在韩世忠、岳飞、张俊、刘光世等人的统率下,硬是顶住了金军铁浮屠和拐子马的冲击,在临安(杭州)定都,保留住了大宋王朝在江南的半壁江山……
凌峰公子20202020-11-01 22:52:36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公元1141年,宋、金双方在经过长达15年的战争之后,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南宋以向金国称臣,杀掉抗金名将岳飞为妥协条件,与大金签订了《绍兴和议》。
自此,金人北返黄河,与南宋划秦岭——淮河一线而治。
但是,当金人回到辽东之后,他们却发现,自己虽然能取代契丹人成为新一代的东亚霸主,但是却不能继承大辽对蒙古高原的有效统治。
在大金与南宋鏖战的这十五年间,昔日臣服于大辽的蒙古乞颜部在大汗合不勒的带领下,联合泰赤乌部、札答阑部等等,形成草原联盟,一直在对抗金人的统治。
在合不勒汗主持并领导的抗金同盟下,大金始终无法实现入主草原之梦。不得以之下,金廷不得不在公元1148年,敕封合不勒汗为“蒙兀国王”,以承认合不勒汗在蒙古高原的政治地位。
获得金国承认之后,为了增强蒙古本部的战斗力,合不勒让其长子选拔乞颜族人中善战者,组成一支亲兵,以维护蒙古所部在草原上的霸主地位。后来这支队伍,便从乞颜部中分离,衍生出一个新的部族——主儿乞部。
至此,蒙古三部:乞颜部,泰赤乌部、主儿乞部全部诞生。
凌峰公子20202020-11-02 07:29:38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合不勒汗生前育有七子,但是合不勒汗在临死之前,却没有将汗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了自己的堂弟——泰赤乌部的首领俺巴骇。故而,合不勒汗死后,蒙古部的汗位便从乞颜部传到了泰赤乌部。
随着草原一代雄主合不勒汗的去世,金国对于蒙古诸部的政策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而后,大金王朝开始用兵蒙古高原,杀伐牧民,谓之“减丁”。同时,金人在对草原诸部保持着强大的军事压力之外,又着手对草原诸部开始了拉拢,分化……
面对金人日益严重的挑战,乞颜部、主儿乞部与泰赤乌部则在大汗俺巴骇的带领下,再次效仿合不勒汗,联合草原各大部落,开始谋划对大金王朝的反击。
然而,这一草原诸部的联盟还未来得及有所建树,便被早已被金人收买的塔塔尔部,出卖给了金国。以致于在金军和塔塔尔部的内外夹击下,组织这次草原诸部联盟的泰赤乌部首领俺巴骇汗被金人钉死在木驴之上。
大汗俺巴骇惨死金人和塔塔尔人之手,但蒙古诸部不能一日无主。在俺巴骇汗死后,乞颜部、泰赤乌部、主儿乞部又共推合不勒汗第三子忽图刺为新任的蒙古三部大汗。自此,蒙古诸部的大汗之位,又从泰赤乌部回到合不勒一系的乞颜部一脉。
忽图刺汗即位之后,立志为俺巴骇汗报仇雪恨,带领着乞颜部、泰赤乌部、主儿乞部的族人,向呼伦湖畔的塔塔尔部发动了旷日持久的复仇之战。
战争历时数年,大小13战,由于塔塔尔部外结金国,内引鄂尔浑河中游的蔑尔乞惕部为援,忽图刺汗终究未能一雪俺巴骇大汗被杀之耻,便饮恨而终。
忽图刺汗离世之后,蒙古诸部再一次群龙无首。由于在复仇塔塔尔部之战中的出色表现,忽图刺汗的侄子,合不勒汗的孙子也速该又被蒙古诸部推上汗位。
自此,蒙古高原开始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凌峰公子20202020-11-02 10:12:21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第一章 一次改变欧亚格局的抢亲事件
古老的蒙古高原,茫茫的天地之间,一直有一片唯美的草原为世人所向往、憧憬。而上天在造就这片唯美的草原之时,却还不忘在那辽阔的草原腹地,镶上两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那两颗如美人眸子一般的珍珠,在古老的历史变迁中,一直被唤做阔连海和捕鱼儿海,他们分别是今日我们所熟知的呼伦湖和贝尔湖。而那片古老的草原,得益于这两颗珍珠般湖泊的存在,在今天被世人命名为呼伦贝尔大草原。
在那片白云缭绕,绿草如茵,牛羊成群的大草原上,一条犹如丝带的乌尔顺河,将呼伦湖和贝尔湖连接在了一起。同时它又犹如一条蜿蜒巨龙,盘踞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之上。
在也速该那个时代,那里是所有草原部落都向往的肥美牧场。但很多部族又都对其望而却步。因为那里一直是草原部落对抗大金王朝的前沿阵地。翻越边境的大兴安岭,那边便是金国统治的白山黑水。
后来,随着塔塔尔部倒向大金王朝,美丽的呼伦湖畔草场,便被塔塔尔部据而有之。而另一个美丽的贝尔湖,则生存着一个从额尔古纳河迁徙而来,并以盛产美女而享誉整个草原的弘吉刺部。
一直以来,弘吉刺部的女子都是贤惠务实,美丽大方并充满智慧的存在。故而,每年从草原各大部族前往弘吉刺部结亲的草原少年络绎不绝。就连远在阿尔泰山以西的乃蛮部,以及身处阴山以北的汪古部,都以讨得一个弘吉刺部的女子为荣。
……
且说也速该在斡难河畔继承大汗之位以后,为了部族的稳定,先后与克烈部,札答阑部缔结盟,其本人更是与克烈部首领脱怜王罕结为安答。之后,便开始着手来对付世仇塔塔尔部。
一日,也速该在战争之余,独自于斡难河畔放鹰捕雀。正当也速该跃马扬鞭,手擎苍鹰之时,一群身份不明的部落马队正沿斡难河西去。
此时的也速该出于好奇,便策马追上那群马队,继而上前打招呼道:“远来的客人,你们将要走向哪里?你们又因何如此高兴?”
马队之中,一名正在赶路的人兴奋的说道:“今天,是我们蔑尔乞惕部大汗的弟弟也客赤列都,迎娶弘吉刺部姑娘诃额仑的日子。朋友,你该为我们高兴。”
一听是蔑尔乞惕部的人,也速该心里一阵不爽。
要是换做其它部族的人前来迎娶弘吉刺部的女子,也速该一定会代表整个乞颜部向他致以最诚挚的祝福。但是对于蔑尔乞惕部,这个和塔塔尔部为伍的部族,也速该是实在高兴不起来。但是当他看到被迎娶的弘吉刺部姑娘诃额仑之时,眼睛又不由得为之一亮。
“如此一朵鲜花,今日却以牛粪插之,真是暴殄天物。”想到这里,也速该心中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对于眼前这批迎亲的蔑尔乞惕人,也速该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良情绪,接下来反而违心的说出了一些祝福的话语。一阵寒暄之后,也速该辞别这群蔑尔乞惕人,策马往乞颜部聚居地而去。
牵马擎鹰匆忙归来的也速该,一回来就迎头撞见了哥哥捏昆太石以及弟弟答里台。
看到也速该如此火急火燎,哥哥捏昆太石拉住了他,半开玩笑道:“我亲爱的弟弟,难道是塔塔尔人突然来袭了吗?你怎么急成了这个样子?”
也速该回身一看,眼见是自己的哥哥和弟弟,随即言道:“刚好你俩也在,现在马上帮我集合族人,我要去抢个女人回来!”
弟弟答里台不明所以,狐疑问道:“这好好的抢什么女人啊?你看上了哪个部族的姑娘,咱们兄弟三人去提亲不就好了,犯得着抢吗?”
时间不等人,对于弟弟所问,也速该只是简单说道:“一个弘吉刺部的美丽姑娘,现在要被一个蔑尔乞惕人迎娶走,这你们能忍吗?”
一听也速该要抢的是蔑尔乞惕人的老婆,捏昆太石和答里台兄弟二人,当即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能忍!”
随即三兄弟集合了部分族人,在也速该的引领下,朝着蔑尔乞惕人回家的方向追去。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2 11:49:51 发布在 煮酒论史
草原之上,蔑尔乞惕人接亲的队伍散漫的游走在斡难河畔。蔑尔乞惕汗的的弟弟也客赤列都,此时正悉心照料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虽说旅途劳顿,但二人也是一路有说有笑的攀谈着。
然而,就在二人对回归蔑尔乞惕部以后的美好生活展开遥想之时。他们队伍的后方却出现了阵阵的马蹄声。当也客赤列都回首查探之时,却发现追赶他们的为首之人,正是刚刚在河边牵马擎鹰的那个打猎青年。
于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在也客赤列都的脑海。
随着远方传来的急促马蹄声,也客赤列都断定对方已是来者不善。情况危急之下,也客赤列都下令随行的蔑尔乞惕人回身迎战,而他本人则是亲自驱驰着马车,带着妻子诃额仑向斡难河畔的松涛林谷间遁去。
也客赤列都驾驶的马车刚刚突入斡难河畔的松涛林谷,只见林谷间一时飞鸟尽散,直冲松涛上空的白云蓝天。但是,而后随着一声咯吱的断裂之声,也客赤列都驱驰的马车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也速该三兄弟,已经打马进入到这片松涛林谷间,正在细心搜寻着也客赤列都夫妻二人的足迹。
此时,已经半躺在地上的漂亮妻子诃额仑对丈夫也客赤列都说道:“你知道那三个人的来历吗?”
也客赤列都摇头表示不知。
松涛林谷之间,漂亮女人诃额仑对也可赤列都言道:“看他们来者不善的样子,是要前来加害你的吧?你还是不要管我,自己逃命去吧!”
男子也客赤列都道:“不,我不远千里从鄂尔浑河来到捕鱼儿海,就是为了迎娶你。今天,我怎么能将你留在这斡难河畔的林谷之间,而自己独自逃离。”
诃额仑道:“只要保住性命,你还是会娶到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弘吉刺部的女人何其多,每一个车上都有女人,每一个车上都是妻子。”
也客赤列都道:“弘吉刺部的女人确实是多,但他们都不是你……”
眼看也速该兄弟三人已经快找寻过来,诃额仑遂然脱掉了身上的一件衫子,递给了执意不肯独自逃离的也客赤列都。而后言道:“拿着我的信物,闻着我的香气,独自逃生去吧,这一世缘分未到,下一世我再嫁给你……如果实在忘不掉我,那就另取一个妻子,还叫诃额仑的名字吧。”
眼看着诃额仑态度如此坚决,也客赤列都接过诃额仑递给他的衣衫,而后挥刀斩断了还套在马车上的缰绳,在亲吻了一下诃额仑的额头之后,也客赤列都打马蹿入到了斡难河畔的林涛之间。
快马入林,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飞鸟腾空的林间异响……
随着林间的一阵飞鸟掠过,也速该兄弟三人发现了也客赤列都和诃额仑二人的所在。看着也客赤列都要丢下新婚妻子一人独自逃亡,也速该当即带着两个兄弟追了上去。
只是,也速该三兄弟,到底还是没能追上也客赤列都,在翻越了七八个山头之后,也客赤列都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奈之下,也速该三兄弟回身折返,带着抢来的弘吉刺部新娘诃额仑,回到了乞颜部的族群聚居地。
于是,这位美丽的弘吉刺部女子诃额仑成了也速该的妻子。
……
一年之后的一个傍晚,也速该攻打塔塔尔部,擒获塔塔尔人铁木真、豁里不花二人,大胜而归。当也速该率领族人回归部落之时,一个新生小儿的啼哭之声响彻了整个斡难河畔。
也速该匆忙回奔妻子诃额仑的毡房,只见此时的妻子已为其生下一男婴。看到这一幕,也速该瞬间被包裹在初为人父的喜悦里。当也速该用父亲般慈爱的双臂,将新生的儿子托起之时。也速该看到自己这个新生的儿子“手握凝血如赤石”!
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也速该杀掉了刚刚俘获而来的塔塔尔部铁木真、豁里不花二人,以迎接这个新生儿的到来。而后将俘虏铁木真之名,定义为自己这个新生儿子的名字。
这一年,是公元1162年,也速该28岁。
28岁,正值人生的青春鼎盛时期。此时,也速该有着美丽的妻子,有着忠实的族人和部下。现在,他又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孩子——孛儿只斤~铁木真。
只是,在后世的千年里,世人却并非因也速该而记住了铁木真这个名字。而是因铁木真记住了也速该。
但无论如何,在28岁那年,也速该的人生走向了美满。而在铁木真出生的同年,斡难河北岸的札答阑部,也迎来了他们的少主人札木合……
凌峰公子20202020-11-02 14:54:34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第二章 定亲乌尔顺河
在铁木真出生的那一年,本着繁衍族群,光大乞颜部的神圣责任,作为乞颜部首领的也速该又迎娶了他人生的第二个妻子速赤格勒。一年之后,速赤格勒同样给也速该生了一个儿子,也速该为第二个儿子取名别克帖儿。
在之后的数年间,其正妻诃额仑,又相继为他生下合撒尔,合赤温、铁木哥三子,之后又产下一女铁木仑。而侧妻速赤格勒在生下别克帖儿之后,又为也速该生下一子别勒古台。
及至铁木真九岁时,也速该在36的年纪就已经拥有铁木真、别克帖儿、别勒古台、合撒尔,合赤温、铁木哥六子,以及铁木仑一女。
可以这么说,也速该几乎每年都会收获一个孩子。乞颜部的火种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传承。此时用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儿女成群的标准来定论,也速该完全是成功男人的典范。
九岁的铁木真,作为也速该的长子,平时沉默寡言,但是却目光明亮,悠远深邃,平时总爱一个人在斡难河畔独自沉思。在成长的九年里,铁木真和弟弟们的话不多,倒是和斡难河北岸的札答阑部大汗之子札木合关系密切,至于和异母兄弟别克帖儿、别勒古台兄弟则是比较疏远。
这一切,也速该看在眼里,诃额仑和速赤格勒两位妻子也看在眼里。但是他们总觉得孩子们现在还小,再长大一些就会好一些了。而在也速该看来,一个孩子只有娶了妻子之后,或许才算真正长大。看着日渐长大的铁木真,也速该决意早早的为铁木真去弘吉刺部物色一位美丽的妻子,以便自己的儿子早日成长起来。
于是,在铁木真九岁这年,铁木真和父亲也速该踏上了前往弘吉刺部的结亲之路。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2 16:49:15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夏日的斡难河畔,牧草青青,一阵凉风吹过,草原的深处碧浪翻滚。也速该、铁木真父子告别诃额仑,两人一马,朝着美丽的捕鱼儿海而去。在父子二人的身后,母亲诃额仑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直至他们消失在一望无际的草原深处。
父子二人自斡难河南下,一路穿越草原、高山,溪流,松涛,林谷,渡过怯绿连河,来到了那条连接阔连海(呼伦湖)和捕鱼儿海(贝尔湖)的乌尔顺河。
在乌尔顺河之畔的扯克彻儿山和赤忽儿古两山之间,也速该遇到了在此游牧的弘吉刺部牧民。
看着远道而来的也速该父子二人,善良的弘吉刺部牧民热情的迎了上去,关切的问道:“远方的客人,你们是从哪里来,又是要往哪里去?”
见牧人如此热情,也速该高兴的回应道:“我们从斡难河畔的乞颜部而来,将往善良的弘吉刺部而去,去为我的儿子讨一个美丽的弘吉刺部妻子。亲爱的朋友,你可知道弘吉刺部现在游牧到哪里去了?”
也速该说完,牧人开始打量着时年九岁的铁木真,只见此时的铁木真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但依然是精神焕发。特别是从明亮的眸子里,散发出的火炬般的目光,不由得让牧人想起昨夜自己那个奇怪的梦境。
河水潺潺的乌尔顺河沿岸,牧人开始将昨夜的梦境娓娓道来:“昨天夜里,我梦见了一只白色的海东青,用他那犀利的两爪,一只攫取着日头,一只攫取着月亮,落在了我梦中的手上。而今天,我在这古老的乌尔顺河遇到你们父子,这不正是应了我的梦吗?我们弘吉刺部从来就出美丽的妇人,美貌的女子。部族的联姻,我们只看男孩的仪表,姑娘的容貌。男孩子在家做主人,女孩子依靠容貌嫁外乡。今天我看见了你的儿子,他的眼神是多么的明亮,而我家有一小女十岁,有着弘吉刺部女子的美丽容貌和善良秉性,不知道你们父子二人,愿不愿意到我家去看看。”
对于牧民的盛情相邀,也速该没有拒绝。自己本就是为铁木真求亲而来,看谁家的姑娘不是看呢。而后也速该自报家门道:“尊敬的朋友,由衷的感谢您的盛情相邀,我是斡难河畔的乞颜首领也速该,这是我的长子铁木真,他的母亲,我的妻子,也是你们弘吉刺部的女人。我们很愿意去到你家去看看。只是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我的朋友。”
牧人道:“原来是乞颜部的首领,我是弘吉刺部的牧民德薛禅。”
在相互自报家门之后,也速该一行三人,开始往牧民德薛禅的毡房而去。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2 18:30:55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就这样,九岁的铁木真在德薛禅牧人的家里,见到了一个美丽的弘吉刺部女孩儿。而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则是有着和铁木真一样明亮的眼睛。
当这对懵懂的少男少女四目相对之后,小女孩儿害羞的藏到了父亲德薛禅的背后,却还不忘偷偷打量着这个从来不曾相识的少年。而铁木真,自从看到这个眸子里透露出如贝尔湖般清澈目光的女孩儿之时,他那颗懵懂无知的内心,不由得悸动了一下。于是,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少年,此时显得有些局促。
看到平日沉默寡言的儿子如此举动,也速该已然明了了铁木真那颗悸动的心。毕竟也速该也是从铁木真那个年纪过来的。这时的也速该对德薛禅说道:“您的女儿面上发光,眼睛明亮,虽然小小年纪,却也难以掩盖将来的美貌。真不愧是弘吉刺部的女孩儿。”
对于也速该的夸奖,德薛禅笑着点了点头,而他身后的小女孩儿,则是因害羞,脸上又泛起一抹红晕。
于是,在这个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年纪,在这个不知权力为何物的年纪,在这个对利益不强加追逐的年纪,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和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相互认识了。
在德薛禅牧民的毡房外,铁木真害羞的向小女孩介绍自己道:“你好,我叫铁木真,你叫什么?”
小女孩儿:“孛儿帖。”
这是铁木真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孩儿的声音,清脆的喉咙里,尽管只流露出这短短几个字,却也从声音中透露出甜美,不由得让铁木真心头一颤。
随着交流的进一步继续,两个小孩子在认识半天后,慢慢熟稔了起来。当也速该和德薛禅二人在毡房里商量着铁木真和孛儿帖的婚事之时,铁木真则是在孛儿帖这个小主人的引领下,在毡房外的牧场上,或嬉笑打闹,或追逐蝴蝶,或倾听着乌尔顺河沿岸的草原牧歌,或看着成群的牛羊无言沉思,或看着辽阔草原上的万马奔腾。
这样的草原风光,无论是在斡难河畔,还是在这捕鱼儿海。铁木真和孛儿帖都是在从小到大的过程中,日复一日的经历着。本来双方都以为自己已经对美丽的大草原失去审美的能力之时。他们却发现,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一天,草原的天空,草原的蝴蝶,草原的牧歌,草原的牛羊,草原的马群突然又变得如此美好。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小小年纪的二人暂时还不知道。或许,这就是两小无猜的珍贵之处。没有为什么,有你的地方,目之所及,一切都是美好。
凌峰公子20202020-11-03 07:47:14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当这两个小孩在乌尔顺河的沿岸欣赏着暮色晚霞之时,在德薛禅牧人的毡房里,铁木真和孛儿帖这两个小孩儿的婚事也在这个愉快的傍晚定了下来。
夏日流萤,繁星满天的夜晚,当戏耍了一个下午的铁木真和孛儿帖两个小孩儿回到了德薛禅牧人的毡房之时,也速该和德薛禅看着膝下的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两个慈爱的父亲告知这两个小孩儿,他们即将在父辈的主持下定亲之时,这两个小孩一时间都腼腆的笑了起来。
这门亲事虽然结成,女儿也早晚要远嫁,但是此时的德薛禅还是希望这个十岁的女儿再陪伴自己一段时间,并且也希望铁木真这个未来的女婿,能在这乌尔顺河和捕鱼儿海的草原上生活一段时间。
对于德薛禅的要求,同样作为父亲的也速该是理解的。于是,铁木真便暂时留在了乌尔顺河的弘吉刺部生活了下来。而也速该则是在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开始了返回斡难河畔的路途。
在也速该即将离去的早上,看着送别自己的德薛禅一家,看着自己的孩子铁木真。也速该在反复交代铁木真要在自己未来的岳父家好好生活之后,又特别嘱咐德薛禅道:“德薛禅亲家,我把我的儿子留下了,但是我的儿子怕狗。我的亲家,你不要让狗吓坏了我的儿子。当来年整个捕鱼儿海的草原开满鲜花时,我来接我的儿子和你的姑娘回我们乞颜部。”
德薛禅道:“亲爱的也速该亲家,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女婿,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你就放心的回去吧。”
夏日清晨的乌尔顺河草原,一片雾霭沉沉。当夏日的第一缕金黄的阳光投射到美丽的乌尔顺河之时,也速该告别了德薛禅一家,告别了铁木真,上马朝着斡难河的方向而去。
此时,年幼的铁木真却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父亲。
在也速该回归斡难河的路上,一场意外正在等待着他,而也速该的家族,乞颜部的未来,都将随着这场巨大的变故而走向未知……
凌峰公子20202020-11-03 10:01:08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第三章 托孤蒙力克
告别了亲家德薛禅一家,也速该穿过乌尔顺河的草原林谷,在北返的途中来到了阔连海(呼伦湖)的牧场。
长久以来,这里一直是塔塔尔部的领地。
此时的夏日阔连海湖畔,塔塔尔人正在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塔塔尔部热闹欢腾的宴会上,有人看见了从弘吉刺部而来的也速该……
自也速该继任乞颜汗之后,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乞颜部和塔塔尔部历经大小数十战,塔塔尔部的族人自然是认识也速该的。但是,按照草原习俗,此时的乞颜部和塔塔尔部并未处于战争状态,也速该此时来到塔塔尔部便是客人。
对于客人的到来,按照草原部落的习俗,作为主人一方的塔塔尔部,应该拿出最为丰盛的食物来招待。而作为客人的一方,如果偶遇主人的宴会而选择了视而不见,绕道而走,这在草原部族的眼里,无异于是强盗的行为。
至于双方之间的仇恨,这属于整个部族之间的事情,而无关于个人,尽管这个人是对方的首领。
基于对往日草原习俗的尊重,以及草原部落之间对于这些习俗共同遵守的默契。也速该翻身下马,来到塔塔尔部的宴会之上,和塔塔尔部族人打起了招呼。塔塔尔部人表面上也没有拘泥于往日和乞颜部的矛盾,而是热情的将也速该迎进了宴会。
之后,宴会随着也速该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了。
一顿好喝之后,也速该酒足饭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但是,当也速该正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塔塔尔人,端上来最后一碗酒,递给也速该,示意为也速该饯行。
酒足饭饱的也速该在盛情难却之下,勉为其难的接过了年轻的塔塔尔族人递过来的酒。当着众多塔塔尔部族人的面将其一饮而尽,方才赶路而去。
当也速该离去之后,那个给也速该敬酒的年轻塔塔尔人,露出了一幅大仇得报的表情。
凌峰公子20202020-11-03 12:39:32 发布在 煮酒论史
九年前,在铁木真出生的那个傍晚,也速该为了迎接铁木真这个长子的到来,特意杀掉了刚从塔塔尔部俘获的两个俘虏,并以其中一个名叫铁木真俘虏的名字给自己的儿子命名。也就是在那一刻,世上少了一个塔塔尔部的中年人铁木真,多了一个乞颜部的婴儿铁木真。
只是,九年前的那个傍晚,塔塔尔部的那个铁木真虽然被也速该杀掉了,但是他的后代,却是在塔塔尔部悄无声息的繁衍着。在这个九年后的今天,当也速该踏入塔塔尔部之后,这个年轻的塔塔尔人便意识到为父亲报仇的时机到来了。
于是,在也速该即将离去之时,他给也速该递上了一碗毒酒。
……
且说也速该从塔塔尔部离开之后,便加快了自己回归斡难河的速度。在广袤的大草原上,也速该一路策马扬鞭,千里驰骋,沿途的河流,林谷,山峦很快便被他甩在身后。 但是当也速该策马奔腾到日薄西山之时,马背上的也速该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随之瘫软的身体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躺在日色西沉的茫茫大草原之上,也速该一阵天旋地转。待身体有所平静之后,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在这无边际的草原之上。此时的也速该环顾四周,他的身边除了一匹喘着沉重气息的老马之外,再无他物。偌大的天地之间,也速该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孤独、无尽的黑暗。好在头顶的天空在这寒冷的夏夜里,依旧闪烁着的寥寥星辰,给他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也速该在体力有所恢复之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爬到了马背之上。而后伏在老马的耳畔,用对一个多年老友的口气对身下的老马轻声言道:“老伙计,带我回家吧!”
老马似乎听懂了也速该所说,在也速该说完之后,便在这无边的黑夜里,朝着斡难河所在的方向,缓缓前行。
两天之后,游牧在斡难河畔的乞颜族人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也速该。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3 16:35:21 发布在 煮酒论史
随着毒性的发作,也速该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也速该的汗帐内,也速该的两个妻子诃额仑、速赤格勒以及除铁木真以外的所有孩子;两个兄弟捏昆太石和答里台;还有泰赤乌部首领塔儿忽台,主儿乞部首领撒察别乞;最后,还有也速该最为倚重的玩伴儿蒙力克。此刻都聚拢在也速该的榻前。
而这,几乎是蒙古部族的所有核心成员。当这些人一股脑的涌进也速该的汗帐之后,原来稍显宽敞的也速该汗帐突然间变得异常狭小。
躺在毛毡上的也速该,看着环顾在自己周围的妻、子;看着自己的两个亲兄弟;看着自己平日忠实的部下。他是真的不想离去。但是长生天已然只给了他36年的岁月,他又如何能从长生天那里再偷得半日的时光。
对于自己的即将离去,也速该没有过多的话要说,也没有太多的身后事要安排。他只是将乞颜部的未来,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了不在现场的铁木真。而后便单独留下心腹蒙力克,让其他的人先行出去……
待众人都出去之后,在偌大的汗帐了,只剩下了也速该和蒙力克二人。
看着这个几乎陪伴了自己一生的玩伴和部下,也速该不无感慨的说道:“我亲爱的蒙力克,事已至此,长生天正在召唤着我,我的儿子们还年幼,如今我就要离去了,我留下的孤儿,还有你的寡嫂,你要帮我照顾着。我的长子铁木真还在弘吉刺部,你务必要把他安全的接回来。我身后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一句话说完,也速该便带着永远的遗憾远去了,并且再也不会再回来。只是也速该不知道,在他死后仅仅不到两个月,他穷十来年之功所缔造的强大的乞颜部便已分崩离析;同时,他也不知道,在他的身后,他的儿子铁木真不仅光大了乞颜部,而且统一了蒙古高原,更是将版图扩张到了万里之外,他从来都未听说过的东欧草原……
这一切的一切,也速该都不知道。在这个12世纪后期的炎炎夏日里,也速该永眠在了斡难河畔……
凌峰公子20202020-11-03 18:10:39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第四章 铁木真的少年时代
夏日傍晚的捕鱼儿海,被高挂天际的漫天云霞映染成一片血色。
在一片火红的光影里,幼小的铁木真和童真的孛儿帖,在这夏日草原的暮色里追逐打闹着。
来到这美丽的捕鱼儿海已经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铁木真收获了太多的快乐。在这里,他不再是乞颜首领的孩子,他只是万千牧民孩子中的一个。德薛禅牧人一家对他很好,而自己未来的妻子孛儿帖,更是承包了他对美好生活的所有期待。
只是,长生天实在是太吝啬了,他在对铁木真的人生做规划的时候,只给铁木真的全部人生施舍了这一个多月的快乐时光。
天黑之后,当铁木真牵着孛儿帖的手走进德薛禅牧人的毡房之时,孛儿帖发现自己的家里又来了一位自己不曾相识的中年男人。而对于这个中年男人,铁木真并不陌生。随后,铁木真奔向中年男人的膝下,高兴的喊道:“蒙力克叔叔,你怎么来了?是父亲让你来看我的吗?”
对于铁木真这充满童音的一问,蒙力克并没有答话,只是苦涩的笑着点了点头。而这时,铁木真环顾整个毡房才发现,德薛禅一家以及蒙力克叔叔的表情都怪怪的,仿佛有一种悲伤的气氛在毡房内弥漫着。于是,一股莫名的害怕,在铁木真幼小的心底涌现。而和铁木真一起玩耍归来的孛儿帖则是懂事的依偎在母亲的身侧。仿佛也从家里的气氛中感到了不安。
良久的沉默之后,蒙力克看着眼前的铁木真,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的父亲,在从这里返回斡难河的路上,被塔塔尔部的人毒害了。”
突然听到这个晴空霹雳,铁木真大脑一片空白。不一会儿,铁木真明亮的眼角间噙满了泪水,不断的从脸颊间滑落地面。
看到这一幕,十岁的孛儿帖来到了铁木真的身侧,用她那纤细稚嫩的手指,轻轻的帮铁木真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和铁木真一起沉默着。
在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面前,有时候陪对方一起沉默,或许也是分享痛苦的一种方式。
一阵良久的沉默之后,铁木真方才开口道:“蒙力克叔叔,现在我能为死去的父亲做些什么?”
见铁木真终于开口说话了,蒙力克一颗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而后抱起铁木真说道:“你的父亲临终前让我将你接回乞颜部。他说,乞颜部的未来在你身上。我想你一定不会让你父亲失望的!”
说到要回乞颜部,铁木真在下意识间先是看了眼前的孛儿帖,而后又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岳父德薛禅,仿佛在寻求他们的意见。
看到铁木真那童稚的目光,德薛禅开口道:“孩子,回去吧。去继承你父亲的部族吧。你该是和天上的雄鹰一样高飞。但是你可要记得,将来不管你飞得多高,多远,千万不要忘记回来娶孛儿帖啊,我会让她一直在这捕鱼儿海等着你!”
说完,德薛禅和铁木真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十岁的孛儿帖。
于是,在这个悲伤的夏夜,九岁的铁木真听到了让他铭记了一生的一句情话:“你若不在,我一生就以自己的影子为伴,你若回来找我,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影子。”
在这个悲伤的夏夜,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儿,在广袤的呼伦贝尔大草原向一个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小男孩许下了最纯真的爱情诺言。而这,在爱情已经沦为奢侈品的今天,是何等的弥足珍贵。
时至今日,在这个今天结婚,明天就能离婚的二十一世纪,800多年前那个在捕鱼儿海许下爱情诺言的十岁小女孩,却在铁木真一直生死不明的时间里,将这份诺言坚守了八年,直到后来仍旧一无所有的铁木真前来迎娶她时,她也没有将铁木真嫌弃。
在后来的半个多世纪里,铁木真统率的蒙古铁骑踏破了东欧草原,当年那个九岁小男孩所征服的土地已经横贯欧亚大陆之后。拥有40多个妻子的铁木真,却只让孛儿帖所生的四个儿子受封三大汗国以及继承军队。这在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第二天清晨,铁木真走了,带着薛德禅的期待走了,也带着小女孩孛儿帖那初生的情愫走了。在流向捕鱼儿海的乌尔顺河之畔,孛儿帖在河边凝视着蒙力克和铁木真离去的背影,直到铁木真消失在草原的尽头,十岁的孛儿帖才在父亲的牵引下,回到那个仿佛已经丢失了什么的家。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07:43:58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离开斡难河不到两个月,当铁木真再回到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草原之时,眼前的一切在的他眼里都变得陌生了。昔日的汗帐里,已经没有了父亲的身影,并且父亲的身影将永远不会再出现。一想到这里,铁木真扑然倒地,放声大哭。蒙力克则是在铁木真的身侧沉默不语。
当铁木真在汗帐中彻底释放着悲伤情绪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铁木真的耳边响起:“孩子,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在这里痛哭,而是去巩固自己的部下,建立自己的部众。你的身上承载着乞颜部的未来。”
这时铁木真和蒙力克回身,不知何时,蒙力克的父亲,察刺合老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只是,对于眼下的乞颜部来说,铁木真已经没有丝毫巩固部下,建立部众的机会了。在蒙力克离开斡难河,去捕鱼儿海接回铁木真的这段日子里,泰赤乌部首领的塔儿忽台已经说服了主儿乞部首领撒察别乞脱离乞颜部自立门户。原因是,他们不能接受被一个九岁的孩子领导。而根据草原上百年来的规矩,在一个部族的首领离世之后,部族的新首领该由部族中的长老以“忽里勒台”大会的方式,进行公开表决和推举。而往上推三代,俺巴骇,忽图刺,也速该的汗位,都是由部落长老推举而来。
眼下,九岁铁木真的掌权之路,于情于理,都是走不通的。而也速该的两个兄弟捏昆太石和答里台虽有血统,但在乞颜部却威望不足。于是,一个强大的乞颜部,在也速该死后,便迅速的分崩离析了。
后来,在某一个天空阴沉的早上,当铁木真从睡梦中醒来之时,泰赤乌部首领的塔儿忽台和主儿乞部首领撒察别乞已经带着自己的部众开始往斡难河的下游迁徙。
蒙力克的父亲察刺和看到这一幕,想要去劝阻,但是泰赤乌部的首领的塔儿忽台却对察刺和说道:“深渊已经干涸,坚石已经破碎,我们不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眼看塔儿忽台执意要带着泰赤乌部的族人离去,无可奈何的察刺和老人只能无奈的拉住了塔儿忽台跨下之马的的缰绳,苦劝他为了部族的强盛,不要弃乞颜部而去。但是,察刺和老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见察刺和老人不肯撒手,塔儿忽台抬手就是一枪,刺向了察刺和老人的背部。随着察刺和老人的缓缓倒地,塔儿忽台带领着泰赤乌部往斡难河下游迁徙而去。
继泰赤乌部之后,主儿乞部也在首领撒察别乞的带领下,往怯绿连河迁徙而去。又过了数日,也速该的两个兄弟捏昆太石和答里台眼见斡难河畔的族人越来越少,便也带着乞颜部的族人逐水草而去。
秋日的草原一年金黄,夏日盘旋于天空的鸿雁也早没了踪迹,在也速该死后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遗孀和孩子们,便被他曾经的族人彻底遗弃在这昔日雄鹰展翅的斡难河畔……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10:46:31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第五章 命运的魔咒
公元1172年,秋天的斡难河畔,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
在这个萧瑟将至的初秋里,铁木真看着一批批的族人离开了这片曾经让他们有所归宿的牧场。
刚开始,看着这些牧民的纷纷离去,铁木真还会有所痛心。但随着族人的越走越多,铁木真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冷漠,直至对那些族人的离去视而不见。
这时的铁木真却在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掌握无上的权力,让这些人再重新汇聚到他的旗下;迟早有一天,他要彻底结束这种由氏族主导部落未来的制度;迟早有一天,他要将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手上……
然而,铁木真在心里默默发完誓之后,他们一家不得不面对眼下的悲惨处境。毕竟与掌握无上的权力相比,此刻更需要考虑的是一大家子该如何填饱肚子。
现在简要的说一下也速该死后,铁木真一家的家庭成员状况。
此时,也速该正妻诃额仑所生的儿子合撒儿七岁、合赤温五岁、铁木真九岁,妹妹铁木仑还睡在摇车上;侧妻速赤格勒所生的儿子别克帖儿八岁,别勒古台六岁。
这就是铁木真眼下的一家,寡妻幼子的一家。而族人们在离他们而去时,却连一只小羊羔,和一匹小马驹都没有留给他们。秋日的斡难河畔,铁木真一家就是这样无情的被放逐在了无边的荒野。
在遭遇生活的变故之后,生性明智的诃额仑和速赤格勒两位母亲,穿起了百结的衣服,扎着破烂的裙子,开始来往于斡难河畔,手持着桧木橛子,或采拾野果,或掘取红蒿草根,野葱韭菜,抚养着幼小的儿子们。
作为也速该托孤之人的蒙力克家族,看着铁木真一家的惨状,会不时将自己的马匹和牛羊给铁木真一家送来一些。而在斡难河北岸,当札答阑部听闻乞颜部的变故,又获知也速该遗孤的惨状之时,作为也速该安答的札答阑部大汗,时常也接济铁木真一家一些吃穿用品。札答阑部大汗的儿子札木合每次来找铁木真时,也总是能给铁木真一家带来一只小羊羔或小马驹,亦或是一只小牛犊。
铁木真一家,就是在故人的救济,自身的顽强之下,艰难的在斡难河畔生活着。
就这样,在日日为生存而奔忙,夜夜与孤独相伴的岁月里,铁木真一家熬过了草木一秋,熬过了北风吹雁,熬过了大雪纷纷的四年艰难的岁月。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11:50:39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四年后,铁木真十三岁。
初春时节,雄踞于蒙古高原的不尔罕山(今蒙古肯特山),在春日里开始了冰消雪融。而发源于不尔罕山的斡难河,在经过冬日的枯水期之后,又有了潺潺流水。
在斡难河畔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铁木真十一岁的弟弟合撒儿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很久了。顺着合撒儿的目光看去,在合撒儿的正前方,一只云雀正在毫无知觉的向合撒儿靠近。当这只云雀进入到合撒儿的攻击范围之后,合撒儿那灵活的身形,猛然扑向了那只云雀。
于是,一只可爱的云雀,得偿所愿的被合撒儿抓在了手里。幼小的合撒儿,一阵会心的笑了。
当合撒儿开心的将这只云雀抓在手里,准备回家将它送给四岁的妹妹铁木仑之时,恰逢遇见了也速该侧妻所生的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兄弟二人。
看着合撒儿手中的云雀,别克帖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别勒古台,而后对合撒儿说道:“合撒儿,能把你的云雀借我们看看吗?看完我们就还给你。”
看着合撒儿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别勒古台又跟着说道:“我就看一下,看一下就还给你。”
合撒儿还在犹豫之中,别克帖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而后,在半推半就之中,别克帖儿兄弟终于将云雀哄到了自己的手里。
一阵把玩之后,合撒儿要向别克帖儿兄弟讨回那只云雀。可这时,别克帖儿兄弟却说什么都不肯了。情急之下,合撒儿想上去抢夺,结果却被别克帖儿兄弟合起来揍了一顿。
受到欺负的合撒儿,一边心疼着自己费了好大劲儿才抓到的云雀,一边抹着眼泪往家的方向走去。当合撒儿哭着回来之时,却恰好遇上了刚刚砍柴回来的铁木真。
看着一边走一边抹眼泪的合撒儿,铁木真果断的放下了手中的干柴,急忙跑过去问合撒儿到底怎么了。
合撒儿便把别克帖儿如何骗了他的云雀,又如何将他揍了一顿的事情告诉了铁木真。
铁木真听完,当即带着合撒儿去和别克帖儿理论,并且要讨回那只云雀。但此时,别克帖儿却告诉铁木真,云雀已经被他们兄弟玩死了。说完之后,兄弟二人扬长而去。
听到这个消息,合撒儿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而铁木真看着别克帖儿兄弟离去的身影,心里顿然升起一股要报仇的怒火。但铁木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毕竟,他们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而自己的仇人应该是塔塔尔人,怎么能是自己的亲兄弟呢?”在铁木真的隐忍之下,这一次的云雀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
但是通过这件事,让铁木真意识到,在一个家族,必须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13:04:28 发布在 煮酒论史
数日之后,铁木真、合撒儿、别克帖儿,别勒古台一起又来到斡难河边钓鱼。
在初春的艳阳里,合撒儿很快就从波光粼粼的河面钓起了一条别致的银鱼,这不由得又让合撒儿好一阵兴奋。只是,当别克帖儿看到合撒儿所钓的那天银鱼时,二话不说,又当着铁木真的面,从合撒儿手中将银鱼抢了过去。
这一下,可彻底的激怒了铁木真,随即四人很快的扭打在了一起。当诃额仑得知这一情况之后,急忙跑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四人分开。随后别克帖儿兄弟二人的母亲也闻讯赶了过来。
最后,四人被自己的母亲各自拉回了毡房。
回到毡房,母亲诃额仑问他们为什么打架。
合撒儿一脸哭腔的说道:“前几天给铁木仑妹妹抓的云雀被他们抢走了,今天钓到一条银鱼,又被他们抢走了。所以就打了起来。
只见这时,诃额仑叹息道:“你们都是一个父亲的到儿子,难道为了一只云雀,一条银鱼就要打架吗?你们的仇人是塔塔尔人,你们怎么能跟自己的亲兄弟动手呢?”
只见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铁木真突然言道:“前几天抢了我们的云雀,今天又抢了我们的银鱼,明天还不知道会抢什么。他们不是我的兄弟!”
说完之后,铁木真拉着合撒儿摔门而去……
毡房的外面,合撒儿跟在了铁木真的身后。走着走着,铁木真突然转过身来,目露凶光的对合撒儿说道:“我要去杀了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已经被欺负了两次的合撒儿,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铁木真和合撒儿暗藏着弓箭,开始在斡难河畔寻找别克帖儿兄弟的身影。
经过一番寻找,铁木真和合撒儿二人,终于在一道山坡上,看到别克帖儿在独自牧着自己家的那九匹白马。
发现别克帖儿的铁木真指挥合撒儿绕到了别克帖儿所在的的山坡后面,而铁木真则从正面毫不掩饰的拿着事先藏好的弓箭向别克帖儿威逼而去。
很快,山坡上的别克帖儿就发现了拿着弓箭而来的铁木真。看到这一幕,别克帖儿刚想往后逃。只是当他回身之际,他又看到了从山坡后面,同样手举着弓箭而来的合撒儿。
看到一前一后包抄过来的铁木真兄弟,别克帖儿一时间淡然了。而后镇静的问道:“你们真的要取我的性命吗?我们之间真的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吗?”
铁木真道:“杀你,并非是因为你抢了我们的云雀和银鱼。杀你,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族,只能有一个说了算。”
铁木真如此说话,大大出乎别克帖儿和合撒儿的意料。
这时的别克帖儿仍旧抱着希望说道:“塔塔尔人杀害父亲的仇还没报,泰赤乌人残害我们的仇还没报。现在,你就把我当成眼中钉,口中哽吗?现在,除了影子,我们没有别的朋友,除了尾巴以外,没有别的鞭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父亲的仇,我终有一天会替你报的。泰赤乌部带给我们的苦难,我终有一天会让他们偿还的。你虽然是我的弟弟,但你也是我为家族复仇的阻碍,所以,我不能留你。”
铁木真已经把话说得如此透彻,别克帖儿的神色也随之黯淡了下来。他想不通,这世间难道真有如此心狠之人,能在幼年时代,为了在家族中的话语权,狠下心除掉自己的亲兄弟。
当别克帖儿抬起头看向铁木真的眼睛之时,他已然确认,铁木真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兄弟之间到了这一步,已然再无回头的可能。而后别克帖儿向铁木真恳求道:“请不要断了我母亲的灶火,留下别勒古台吧,他对你是没有威胁的。”
对于弟弟别克帖儿的最后请求,铁木真沉默良久,而后默然的点了点头。
对于铁木真最后的仁慈,别克帖儿苦苦笑道:“谢谢!”而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铁木真则是和合撒儿一前一后,分别将手中的利箭,射向了别克帖儿的胸膛。
就这样,年仅十二岁的别克帖儿,被自己的两个亲兄弟联手射杀了。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铁木真的血液里便开始流淌着命运的魔咒。后来的铁木真虽然一手缔造了庞大的蒙古帝国,但同时他也将自己的意志,言行、思想锤炼进了他所缔造的庞大帝国。所以,他善的一面在他子孙的身上和帝国的内部被保留的下来,同时,他人性中恶的一面,同样也被遗传了下来,以致于这个魔咒,将会在以后的历史事件中,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出现……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15:01:31 发布在 煮酒论史
第六章 铁木真亡命草原
获知兄弟之间的争斗,也速该的遗孀诃额仑与速赤格勒一道来到了别克帖儿放牧的这个山岗。当这两个母亲匆忙赶来,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别克帖儿之时,诃额仑瞬间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速赤格勒则是抱着别克帖儿的身体嚎啕大哭。
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了地上,铁木真和合撒儿走到诃额仑的身旁,想将地上的母亲扶起。
只是这一刻,在诃额仑的眼里,自己的两个孩子,已经是变得太过陌生。这时的诃额仑举起了手中的鞭子,一边鞭打着二人,一边大声的嘶喊着:“你们是齿咬自己胸肋的黑狗;你们是吞噬自己身体的毒蛇;你们是啃咬自己后腿的疯驼;你们是吃掉自己雏儿的鸳鸯。我们除了影子以外,没有朋友;我们除了尾巴以外,没有鞭子。而你们却像那些疯狂的禽兽,射杀了自己的亲兄弟。我们正遭受着泰赤乌部人的压迫,你们父亲的仇还没有报,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在一阵阵声嘶力竭的谴责声中,在精疲力竭的鞭打之下,铁木真和合撒儿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着。
在无尽的悲伤和痛苦之中,天终究还是黑了下来,也速该家族终将要走向未来。而在为数不多的也速该家族成员中,铁木真和合撒儿也不能为别克帖儿偿命。因为这个家族需要有人肩负未来,需要有人来背负仇恨。
所以,射杀别克帖儿这件事,也终究要成为过去。
在这个悲伤的初春之夜,铁木真一家掩埋了别克帖儿的尸体,带着无可奈何的选择走向了未知的明天。而别克帖儿就这样被射杀了,永远躺在了斡难河畔的山岗下。
十二岁的别克帖儿的死,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抢了铁木真兄弟的一只云雀,夺了铁木真兄弟一条银鱼。因为这争夺云雀和银鱼的背后,一直有权力和利益的影子在出没。所以,别克帖儿与其说是死于一只云雀和一条银鱼,倒不如说是死于也速该家族内部,权力的争夺和利益的归属。
在十三岁这一年,铁木真通过射杀兄弟别克帖儿,完成了家族内部权力的统一。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16:30:15 发布在 煮酒论史
家庭内部的不幸虽然发生了,但是这个家族还是要向前走。只是很快,这个家族在前进的路上,又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外部的麻烦。
泰赤乌部,这个抛弃铁木真一家的昔日部族。他们不知何时又盯上了铁木真一家。
当他们获知十三岁的铁木真竟然杀掉了自己的亲弟弟之后,泰赤乌部的首领塔儿忽台不寒而栗对周围的人说道:“羊羔儿的毛褪了,羊羔的身体长大了。”
眼下的铁木真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解决了自己家庭内部的权利纷争,让身处外围的泰赤乌部首领塔儿忽台感受到了威胁。于是便萌生了要抓获铁木真的想法。因为不管怎么说,目前铁木真一家虽然落魄,但是在也速该的遗命里,铁木真仍旧是乞颜部名义上的首领。尽管他这个首领目前混的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牧民。
为了防患于未然,泰赤乌部的塔儿忽台打算行动了……
但是,这一消息很快被一直守护着铁木真一家的蒙力克家族获知。
当蒙力克将消息告知了铁木真一家之后,铁木真一家及时的逃奔于斡难河畔的树林,藏身于山涧之中。
数天之后,获知铁木真藏身山涧的消息。泰赤乌部人继而又包围了整个山谷。
如此危急关头,已经藏身山涧多日的铁木真一家遭遇到了自也速该死后的最大一次死亡威胁。而这时,敢于担当的性格,又在铁木真身上得到充分体现。
自从杀掉别克帖儿之后,铁木真便下意识的将自己当做家族的主人。但铁木真清楚的明白,做家族的主人,不仅仅是要有维持家族内部稳定的魄力,更需要在家族遭遇危难时,有作为家族主人的担当。
看着自己这一群尚未成年的幼弟,看着抱着妹妹东躲西藏的母亲,铁木真觉得自己应该,也必须要站出去了。为了自己的家族,他也只有走出山涧这一条路可走。
而后,在弟弟妹妹和母亲的泪光中,铁木真昂首走出了山涧,走向了泰赤乌部人的囚笼。而这时,作为异母弟的别勒古台则是在铁木真的后面大喊了一声:“铁木真,一定要活下来!”
在铁木真即将离去的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别勒古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
别勒古台的这句话,意味着这个家族对于之前内部恩怨的释怀与原谅,也代表着这个家族在遭遇外部危难时的牺牲与团结。而这也成为了后来整个“黄金家族”特有的性格之一。
……
凌峰公子20202020-11-04 18:19:30 发布在 煮酒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