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12-20 十三年(BG \/现实向\/暗恋)

楼主:小粥皮蛋 字数:174028字 评论数:2029条评论 帖子来源:百度贴吧  访问原帖
【已审核】 40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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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文章的要点提示:
1. 全文双线,插叙进行。主线剧情中双方均已步入社会,由于赤司第二人格因某些原因再次出现,女主作为心理医生对此进行治疗,副线则是女主长达十余年的暗恋史。顺带一提,女主的设定是个心机girl,高智商,不单纯,擅伪装。
2. 完整的设定会渐渐出现,不会集中交待在第一章,请大家耐心等待。并且剧情慢热,我也没多少时间更文,入坑谨慎。
3. 这是心血来潮的产物,开坑前准备不足,涉及专业问题绝对会出现谬误,请切勿考证对应现实。我只是想借这篇文模拟一个我自己眼中的、有血有肉的赤司。纯属娱乐,看看就好。
4. 这篇文与我另外两篇文的世界观是一样的,与黄濑的那篇稍有联系,但不看也不影响理解这篇。以下是地址:
黄濑BG:https://tieba.baidu.com/p/3598885649?fr=ala0&pstaala=1&tpl=5&fid=2530050&isgod=0&red_tag=2370183573
青桃(与本文无关,纯打广告):https://tieba.baidu.com/p/3662951294?red_tag=2419120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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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之后更文时再补充吧……哇我真的好能啰嗦。

小粥皮蛋2017-12-20 10:48: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题记:

"Nur dich, der du mich nie gekannt und den ich immergeliebt."

我只有你,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而我却始终爱你。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小粥皮蛋2017-12-20 10:54: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Chapter 1.

六条睦月已经为今天的这个预约挂念了足足一周。时间是上一周确定的,并非患者亲自预约,而来自于她父亲的转达。今天上午她最后打扫了一遍办公室,然后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包,原想简单地遮一遮眼底的青影,却不受控制地,又拿出了七七八八的妆奁瓶罐,最终上了一副精致的妆容。

六条睦月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忽然回过神来。

一会她的身份是心理医生,哪有心理医生会这样郑重其事地去见自己的患者?

想到这种突兀的不自然,六条睦月马上开始动手卸妆。她抹去了脸上的颜色,正思忖着或许还有三五分钟容她涂个面霜,却不想门已经被敲响。

六条睦月暗自叹息,心想要不要先让他等一两分钟,然而一想对方是谁,最终只能顶着一脸尚未擦干的水珠前去开门。

夹杂着懊恼和计划被打乱的些许慌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六条睦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口的男人身形颀长,足足高出六条睦月一个头,他穿着白衬衣腰背笔直,嘴唇微微抿着,甚至没有一丝客气的笑意。男人的眼睑淡漠地微垂,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此时正是盛夏的正午,六条睦月一眼就看到了他额际的薄汗,还有那微微濡湿的鬓角,赤红的发色竟比记忆中更加醒目。

“是六条医生么?”

他的声音全然没有许多男人沙哑的粗犷,而是一如当年,清越凛冽得如同溪水撞击着山石。六条睦月知道他在质疑她的专业性,毕竟这副模样与一般人印象中气定神闲的心理医生实在相去甚远。她点点头,将他让了进来。他倒全无拘束,径自走到一处合他心意的沙发跟前坐定。

“见笑了。”六条睦月向盥洗室走,“你介意我先整理一下仪容么?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面谈往往是有时间限制的,虽然她知道他根本不差钱。

“请便。”他轻笑一声,以一副主人的口吻说道:“你尽管可以慢慢来。”

六条睦月没搭腔,走进盥洗室一边打理一边作着判断。看来父亲说的没错,这个人很抵触心理医生介入治疗。可她最终没有如他所愿磨蹭许久,不到一分钟她就神清气爽地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一点修饰。

“可以正式开始了吗?”

六条睦月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终于可以与他平视。男人没有开口,整个人几乎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去,如红玉一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六条睦月不经意撞上他的视线,心跳陡然加快,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着她——没有嘈杂的环境,也没有旁的人分享他的关注,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他的眼里只有她。

六条睦月攥紧了手里的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不再接触他的目光。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汹涌不平的情绪按下来,理智回笼,她音调轻淡道:

“赤司君,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了。”

赤司没有回应这句客套话,注意到对面的人并未像正常问候时直视对方,而是在最后才抬起头说了句“请多指教”。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不应该是一个已经拿到医师资格的医生所该有的举动。赤司微微眯眼,审视地盯住她。

“你在紧张。”

六条睦月攥紧的手蓦地松开了,失神的间隙又觉得有趣。果然是赤司征十郎,洞察力一如既往地出色。也只有他这种患者,能在治疗过程中反客为主,质问自己的医生是不是紧张。

“是啊,其实很紧张。毕竟我正式从业不久,也没有太多经验。”六条睦月坦白了,在赤司面前伪装是毫无意义的。只不过她隐瞒了自己紧张的原因:其实她刚才说谎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

或者真正的原因也不在此。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洒脱无谓,无拘无束呢?更何况这场单方面的爱慕旷日持久,至今已有足足十年。


小粥皮蛋2017-12-20 11:10: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赤司闻言不置可否,冷淡的面色没有透露他一丝一毫的心思。比以前更棘手了,六条睦月暗自感慨。果然再复杂的人心也会被岁月打磨而变得顽固坚硬,将那些难以捉摸又柔情万种的心绪深深藏起,让旁人再也难以触及。

六条睦月一时踟蹰,不知道这场对话该从何开始。忽然赤司的手机响了,他不紧不慢拿出来看一眼,不接,却是无声地看了眼对面的六条。

“我去准备饮品。”六条睦月很识相,说完就马上起身走人了。合上门才意识到这里明明是自己的地盘,怎么最后回避的反而是自己呢。

以前从未与他直接接触过,原来赤司征十郎是真的天生自带主人的威势。眼下的自己恐怕与当年洛山高校学生会会长是同样的灰头土脸。可这又有些微妙的差别。当年那位被赤司一脚踢走的会长在被竞选击败后暗地里愤愤了许久,可她此时的心情却是明快的——赤司还是那个赤司,这么多年,个性里最具魅力的那一点,依然没变。

六条睦月兀自浅笑,轻轻靠在门板上,没有依言去准备茶水。门内的赤司已经接起了电话,房间隔音绝佳以至于她根本串不起这通电话的信息,只是隐约意识到这与他的工作有关。不过她也无意知晓他是如何打理他那份庞大的家产,在过去那漫长的单恋之中,仅仅是听到他的声音,她便觉得已是额外的恩赐了。

“——我对背后的理由毫无兴趣,我只看最后的结果,不在乎你怎样完成这项任务。”

“要不然为什么我要聘你做经理人,赤司家绝不养没用的闲人。”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项目申报再被驳下来,我保证今后你无法再踏入这个行业一步。”

……

六条睦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放轻了脚步向茶水间走去,脑子里还一直充斥着他冷冽的声音。说着威胁言语的赤司语调却是四平八稳,以至于让听者更觉此人冷酷无情,并下意识笃信只要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在洛山第一学年,赤司往往就是以这样的面目示人。周围的人被他驯服地服服帖帖,他就像是一股极劲的寒流,所过之处残余着胆颤的僵硬。可是之后他却变了,变得如沐春风,温柔的语调落在耳边就像猫的尾巴扫过干燥的掌心。这大概就是他的第二人格了。可是绿间曾经却纠正道,这才是赤司的第一人格。

六条睦月端着托盘用脚尖磕了磕门,赤司开门后便绅士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东西。一杯绿茶和一杯咖啡,六条将绿茶让到他手边。赤司有些意外,问道。

“你怎么确定我不喝咖啡。”

“我不确定,只是碰运气。”

第二次说谎便容易了很多,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回避视线,而是抬头佯作真诚。六条睦月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要不是许多次在英国看到他手边的饮品都是绿茶,她也不会这样笃定地将茶饮给他。

可是赤司显然不好糊弄,冷嗤一声道,“令尊应该把我的病例交给你了吧。”

“没有。”这回六条睦月没再说谎,“想来也是假的,何必浪费我的时间。”

“假的?”赤司难得提起一丝兴趣。

“这样说或许有些冒犯……家父作为令尊的私人医生很多年,两人也算是故交。前段时间令尊让家父对赤司君进行一些基础的心理咨询,我想就算是赤司君很排斥,碍于长辈的面子也不会表现地太直接吧。”

“你在责怪我在你这里表现得很直接么?”

“怎么会。”六条弯起唇角,笑意含在眼里,是一种真心实意的喜悦,“我对这种情况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想必家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把赤司君转到我这里让你轻松一点,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要不然我怎么能揽到你这类人物呢。”

赤司垂下眼睑,看着白瓷杯中袅袅旋绕的茶雾。他忽然发现这间房子很安静,不是那种令人紧张的死寂,而是空气中隐隐鼓动着某种安详的沉谧,让他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逼走了多少位心理医生。在六条医生发现他礼貌而平静的外表下实则尖锐的抗拒后,父亲又找来了更专业的医生,令他不胜烦扰。那些医生要么自以为是地诊断,要么炫耀着自己的头衔,急功近利地要给他的现状寻找一堆似是而非的原因。可他却总有办法让这些人败退逃窜,只因他更明白这些人欲望背后的弱点。可他的父亲似乎毫不气馁,绝不向他妥协,于是六条医生又推荐了他的女儿,一个毫无资历的年轻医生。

赤司征十郎对这项安排无动于衷。对于这种初出茅庐的社会新人,他甚至连调查的兴趣都没有,反正他可以很快让她知难而退。可是眼下情况却与预料的情形有一丝微妙的不同。他以为这位年轻的医生会急于证明自己,或是紧张而僵硬地摆出一副生涩的职业面貌,对他佯装理解,实则例行公事地盘问。可她却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既不冒失靠近,也不在原地踟蹰。此时她又起身去书柜摆弄什么东西,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本小说,还有一套看起来用过很多次的将棋。

“办公室里的东西还不是太全,只有这些消遣时间的东西。你要看小说么?或是下棋?”

赤司的目光淡淡扫过将棋的棋盒,手却伸向了那些小说。都是些市面上很畅销的类型,言语通俗,情节激烈,甚至逻辑不通。

“这也是你们心理医生的招数么?如果我选择小说,你能推测出什么结论?”他随意翻着手里书,显得兴趣索然。

“我能推测出比起将棋你对小说更感兴趣。”

赤司似笑非笑地抬眼。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扔下书,又准备给她出难题。

“这些小说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可以去自己挑书么?”

“当然。不过剩下的恐怕更无趣。”

赤司不置可否,只身迈步到书柜前。一个人的藏书能反映出这个人的许多信息,诸如审美、情趣、教养甚至性格。不出意外,书柜里全是有关精神类医学的专业书,有国语也有英语,排布高低有致,很是简洁干净。虽然与自己从事的领域无关,但赤司还是耐心地一本一本扫过书名。然后他目光一滞,打开书柜抽出了一本薄而精美的书来。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你很喜欢这篇小说么?”

六条睦月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很吃惊?整个书柜只有这本不是专业书。人从不善于与别人分享真正喜欢的东西。”

赤司气定神闲,目光不在她吃惊的脸上过多停留。他仔细翻看着手里的书,目光却蓦地柔软,像是在阅读,却更像陷入了某段深远的记忆。

“不……其实我更吃惊的是,你竟然知道这是那篇小说。我没想到你看得懂德语。”

“我的确看不懂。只是曾经有人送给我一本同样的书罢了。”赤司的目光又在书上停留一阵,接着放回原处。他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了她探寻的目光,他发现她的眼睛即使是在好奇的时候也毫无灵动的光彩,依旧那样平淡无波,目光深处透着安逸的静谧。

明明什么都没问,她就好像已经在安心等待着答案了。赤司无端被这种眼神所迷惑,不由自主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六条睦月从没想过他会主动起这个头,于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她当然有很多想问的。比如是谁送了你这本书,是什么时候送的;那个人为什么要送你这个,这又代表什么意思;还有那个送书的人……是不是那个她。

那一瞬间六条睦月的脑中迸出了无数疑问,可她最终还是将它们一个个按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暗恋,她渴望知道他很多很多事。有些时候被她幸运地找到了答案,更多时候却茫然无知。她早已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感情和好奇心,于是眼下便不算难事,再次看向他时,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调侃神情。

“想不到有什么可问的。既然赤司君抗拒这种咨询,强行撬你的嘴就是很过分的事了。”

“那你浪费患者的付费时间就不过分了么?”

“赤司君也不是在乎这点钱的人吧。”

赤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她低着头搅弄着咖啡,低垂的眉眼温柔恬淡,像是漫不经心又像专心致志。赤司总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却一时记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六条睦月的心重重一跳,甚至视野也跟着晃了一下。可她搅拌的动作未停,淡淡笑了一下,抬眼望住他,一声轻巧却深沉的叹息。

“怎么会呢。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之辈罢了。”

赤司微微一哂,他实在搜寻不到与她有关的记忆,于是作罢。

“至于刚才说到的钱的事情。”他语调忽然明快了起来,“我当然不会在乎。如果你今后还能与我保持这样的相处模式,倒不如说我宁愿每周花这些钱买一个半小时的清净。”

还有父亲施加的压力,以及六条医生……也好,六条医生那面的询问就交给他女儿去回答。思及此处,赤司不觉舒展了眉头。他不再言语,也不准备听她的意见。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伸手将棋盘展开,自顾自与自己对起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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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粥皮蛋2017-12-20 11:11: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哦对,今天是赤队生日呀,找了个好日子开坑

小粥皮蛋2017-12-20 19:47: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Chapter 1.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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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的面谈最终不了了之。在那之后赤司便不再开口说话,就那样对着棋盘与自己下了整整一小时的将棋。

六条睦月却不忧虑。相反,与他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是她那残酷的精神世界中难得的和睦温馨。

像是祈求多次的孩童终于得到了自己的那枚糖果。像是闸门开启,积蓄许久的河流放肆而去。像是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中徒步多年,不小心推开了一扇小木屋的门,里面有旺盛的炉火,还有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总之,尽是一种餍足的愉悦。

这样看来,其实很难说清她与赤司到底是谁在治愈谁。六条睦月深知自己大抵缺少一些正常人该有的丰沛的情感,即使内心常年萧索,却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适。

病得太久的人往往不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就如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听得久了便会觉得那些扰人的杂音与这台收音机再也无法剥离。

就像赤司征十郎,他始终不觉得自己的双重人格是什么值得医生介入的问题,大惊小怪的反而是身边的人。至于这些所谓的旁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他那位强势的父亲。

当自己的父亲告知她要负责赤司征十郎时,六条睦月是发自真心地感到意外。她没想到凭现在的自己就能直接接触到赤司家的那位少爷。那位可是赤司家的正统继承人,不是什么可以允许她试错的对象。她问父亲原因,父亲苦恼地说那位少爷实在不配合。父亲当然也没有对她报什么期望,在叮嘱她的同时却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位出色的心理医生。六条睦月对父亲的不信任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有些无奈地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治疗呢?听你描述那位少爷只是行事作风激进了一些,至今也没给自己或别人制造过什么麻烦,就这样由他发展不可以么?”

“我本意也是这样……”六条医生深深叹息,“可是那位赤司大人似乎很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这样强势。这一次的契机是那位少爷不顾父亲的意愿强行要让赤司集团下的一家公司在美国上市,赤司大人很恼火。”

“他恼火的理由其实不是公司经营策略的问题吧。只是儿子忽然不听话了而已。”六条睦月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

六条医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却不再说话,缓缓点了点头。

至于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便要追溯到洛山高校一年级开学前。可是六条睦月听闻赤司征十郎的若干事迹,却要比这个更早一些。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的发小是那位绿间真太郎。

小粥皮蛋2017-12-21 16:38: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六条睦月的父亲和绿间真太郎的父亲曾是大学至博士阶段的同学,两人在东京成家立业,来往也算比较频繁。可是这种来往却在六条睦月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终止了。因为六条睦月的父母离异,她随着母亲搬去京都,只能每年圣诞节回去东京在父亲家小住两天。

而每年的这个时候,绿间真太郎都会十分变扭地敲她家的门,明明手里提着包装过分精美的礼物,却还是在她开门后不冷不热地说一句:

“哦,没想到你回来了。”

面对这种口是心非且伪装段数过于低级的人,从小六条睦月就懒得拆穿他。

“这次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告诉我。”

六条睦月一边拆礼物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说来奇怪,绿间真太郎这么别扭的人,却意外跟她合得来。当时五年级离开的时候六条睦月还稍微担忧了一下可能自己走后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好朋友了,没想到一上国中他就告诉自己加入了篮球部,并毫不留情地将篮球部里的每个人吐槽了一遍,除了一个人,绿间真太郎罕见地对其给予了直白的肯定。

六条睦月记得自己当时捧着手中长篇大论的回信有些无语。她只不过前一阵写了一张明信片给他,算是例行公事地问候他新学校如何,意在表明自己即使在京都安定了,也未曾忘记老朋友。只是她没想到回信的内容这么充实,对方完全没领会到她的意思。看样子这些被他提到的人就是他的新朋友了——虽然绿间真太郎本人绝不承认。但六条睦月很了解他,如果真的是他讨厌的人,他才懒得说这么多,一句“尚可,勿念”就把她打发了。

六条睦月知道,他跟这些人的关系维系了整整三年。眼下绿间真太郎在对面坐得端正,一本正经地双手捧着茶杯,看样子是真的有什么事要告诉她。

“篮球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绿间闷闷道,“国三这一年的社团活动真让人感到不舒服。还好马上就要分开了。”

“哦?出什么事了?”

绿间真太郎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了想他们每个人,最终还是决定挑一个变化最大的说。

“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教养极好,成绩次次年段第一,天赋绝佳,却依旧努力尽人事的人么?”

六条睦月有些头疼,“记得是记得……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名字,每次这样重复特征听起来真的很累。”

绿间真太郎不搭理她,举起茶杯不动声色的抿一口。六条睦月放弃了。绿间真太郎有个绝佳的优点便是口风极严,在谈论他人时绝口不提这个人到底是谁。虽然有时候这个优点确实让人苦恼。

“好吧,那我自己取名了。Mr.E。”

“为什么是E?”

“Excellent.听你描述,这个人似乎浑身上下全无缺点。”

绿间真太郎阴下脸,推了推眼镜。

“怎么可能存在没有缺点的人。”他叹口气,神色变得微微严肃起来,“这个人与我们不一样,有两个人格。”

这倒是让六条睦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吃惊地看着他。

“双重人格?”

绿间真太郎点头,“之前隐约就发觉不对了,这次好像是两种人格换了位置,隐藏的那个彻底走了出来。不过好像赤……就那个人自己却不认为这是问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爽快承认自己有双重人格的家伙。”

六条睦月耐心听他碎碎念,有些困惑地皱眉:“这种事情值得羞耻么?”

绿间真太郎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一般女生不应该抓着他问细节然后再补充几句“好可怕”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之前的人格或是现在的人格,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么?”

绿间真太郎皱眉仔细思索,好像即使是转换了人格的赤司,对他们仍旧彬彬有礼,只不过说话口吻比以前更强势了一点,在他身边让人更觉毛骨悚然……可说到底,他并没有作出伤害谁的事情。

“没有。只是让我们有点不舒服罢了。”

“这不就对了么?”六条睦月撕下最后一条胶带,“反正你们还在赢球,丝毫没有影响你们的成绩。……话说,台历这种东西就不要包装得这么夸张了,真搞不懂你一天在想什么。”

“我才是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吧。”被嫌弃了的绿间真太郎脑门一抽,继而挫败地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跟那个人是同类,冷血无情得不像正常人。”

被毫不留情吐槽了的六条睦月不但没炸毛,还仰起脸笑得没心没肺。于是绿间真太郎也没辙了,只好暗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两人干坐一阵,似乎是没有话题可聊了。六条睦月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新年台历,又听绿间轻轻问道。

“伯父马上就要去京都了吧。”

“嗯。听说是这样。”

“那是不是……你以后都不会来东京了。”

六条睦月抬头看他,少年青涩的面孔还来不及遮掩那抹淡淡的失落。她有些困惑,因为自己完全体会不了他所流露出来的那份落寞。相遇和分别在她眼里是极为正常的事情,正常得就像春日融尽冰雪,昆虫在落叶中无声地死亡。

“大概是这样吧。不过我还是会给你写明信片的。”

绿间忽然感到有些气愤,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答案,还是她说答案时风轻云淡的神情。可这家伙又说还是会寄明信片……绿间冷哼一声:

“我是不会特意查看信箱的。”

六条睦月:“……”

绿间离开后不久家里又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这位客人极其重要,以至于开门前父亲让她上楼回房间里待着,不要露面。听家里帮忙做事的阿姨说,来人是赤司家的家主,赤司征臣大人。几年前父亲被他聘为赤司家的私人医生,今天亲自上门,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谈。

待在屋子里的六条睦月有些无聊,觉得口渴,拎起水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以往都是在楼上向阿姨喊一声她就会送来,可今天……六条睦月看一眼里侧的书房紧闭的门。那位大人和父亲正在里面说着什么。

彼时六条睦月正值国三,好奇心重,也不懂分寸。于是她看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站在书房门口,想听听这位支撑起四分之一日本国民经济的赤司家家主,会与自己的父亲谈论些什么。

“——以前不曾注意到他性格方面的问题,只是他这次竟然执意要去洛山高校。我原计划让他在东京读完高中后出国留学,没想到他竟敢这般违逆我的意志……”

“洛山高校也是全日本首屈一指的名校。其实我倒是觉得,脱离原先那个熟悉的环境,可能有助于归整令郎分离的人格状况。我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令郎的想法。如果最后真的选择在洛山就读,我在京都的期间也会悉心照看他的。”

他们之后还说了什么,六条睦月却是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几乎毫不迟疑地,六条睦月便肯定了绿间所描述的那位Mr.E就是赤司家的少爷。彼时她尚不知晓他确切的姓名,可那一刻心底却油然生出一丝悲哀。

这位无比强大的名家之子,竟是出人意料地孤立无援。
---TBC---

小粥皮蛋2017-12-21 16:40: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我喜欢在文章里塞大量的信息,有些时候这些不经意的细节就会发展成之后的伏笔。第一章因为任务是交待设定所以信息量格外大,不知道有没有看晕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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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向的意思是,人物的行动逻辑遵循现实生活的生存逻辑。比如仆赤的人格来源于赤司父亲的影响,以及之后剧情中赤司对自己曾喜欢的人的态度等等。啰嗦这么多还是想提示:这不是纯情的故事,与其写得是男女主的爱情,更像是在写两人的相互理解与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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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间是男二,是因为奇迹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已经被我写过了。不过此男二非彼男二,友情第一,理解万岁,爱情不在计划内。……但如果万一之后剧情需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哈。

小粥皮蛋2017-12-21 16:53: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今天坐火车耽误了很多时间,明天更文哈,后天我又得坐好久的高铁了……永远在路上的我…………

小粥皮蛋2017-12-22 21:02: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Chapter 2.

赤司征十郎第二次前来面谈,已经是三周之后的事情了。

近一个月的等待让六条睦月感到有些焦虑。可她始终没有主动联系他的秘书,只是干干等着,仿佛一个等待判决的无助囚徒。

她的父亲在得知情况后无奈地长长叹息,这次又是新的情况。往常赤司征十郎与心理医生的结局,不是心理医生主动请辞,就是赤司征十郎向他扔一份对方医德有失或是医术平平的证据,让六条医生不好劝说他再坚持下去。

只是这次更让人难以捉摸。赤司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自己对六条睦月的不满,即使他手边就有一个完美的借口——资历太浅,无法胜任。六条医生揣测着是否他在顾虑两家的关系,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主动询问赤司,需不需要再介绍别的心理医生。

“劳您费心,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六条医生听他这样说心便猛地一沉。这是要开诚布公地拒绝治疗了么?

“令媛虽然没有多少经验,但专业实力还是过硬的。这段时间我忙于其他事情没有时间,您能替我安排一个周五下午的预约么?”

六条医生愉快地答应,六条睦月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产生交集,她不想就这样看着他再次远去,或许余生都不再可能这样与他咫尺之间。

很快到了周五下午,赤司征十郎准点出现。这次六条睦月总算是从容地替他开门,门口的人依旧是一身商务的打扮,看样子是直接从某个会场过来的。赤司看着她隐隐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不似第一次那样戒备和抵抗。他仍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走进去,站在沙发跟前褪下身上剪裁精良的西装。

“介意我帮你挂起来么?”六条睦月向他伸出手。

赤司有一瞬怔愣。见他迟疑,她只好讪讪收起手走去一边。赤司这才回神,走过去自己将衣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刚才失神的一瞬他莫名想起了过去一个无足轻重的片段。那是他与那个女孩的一次偶然相遇。她稚嫩的脸满是通红,冒失又胆怯地要求替他拿自己的外套,灵动的双眼敏锐地探察着他的情绪。她在他眼中永远都是一块澄澈无瑕的玻璃,简单易懂,心思昭彰。可是眼前这个人……赤司感到一丝茫然。

“是你让六条医生给我打电话的?”

听他这样问,六条睦月莫名有种告状被人抓包的心虚。

“父亲问我你的情况,我只是如实告知罢了。是否选择在这里继续是你的自由,我没有质问的资格。”

赤司微微抬高了音调,“此话当真?”

六条睦月看向他,几乎要被他审视的目光所刺透。她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其实是假的。如果失去你这名患者,可以说是对我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打击了。”

说完她便转身去取将棋。赤司没有再说什么。本来就是无聊的开场白,当然也不值得费劲寒暄下去。只是六条睦月转身向他走去时却惊讶地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眼瞳闪烁着锐利的光,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像是一只匍匐在草丛间预谋扑猎的狮。

“你总是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六条睦月眉心一跳。

“我确信你说话时的情感是真的,可话里的内容却是假的。”他忽然笑了一声,“不过我的确挑不出漏洞。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罢了。”

赤司不再探究她的问题,转而将棋盘展开,不紧不慢地摆上一枚又一枚的棋子。六条睦月呆立两秒,转身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那份自己写了一半的报告,准备用这个打发今天的这一个半小时。可是她无法集中精力。她感到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这世上有什么让她厌恶到恐惧的事,那应该就是有人看破她的心思。

尤其那个人是赤司征十郎。

这大概是一种本能的防御。作为一个普通人,六条睦月当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本人个性也算正常,应该说没什么可遮掩的。可她就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说话真假参半。她一直在经营一个虚假的外壳,借以保护那个真实却脆弱的自己。

时间缓缓流逝。她的办公室位于一幢小洋楼里,采光极佳,炽烈的阳光刺透厚重的木质桌椅,空气里夹杂着一丝干燥的木质的香气。四周很安静,窗外枝叶茂盛,却难得没有嘈杂的蝉鸣。六条睦月忽然意识到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声音,她侧头看去,竟然发现赤司征十郎不知什么时候仰靠在沙发上已然睡熟。

她起身将他身侧的窗帘拉了起来。窗帘很隔光,屋子一下子就暗去了半边。她又取了一条薄毯替他盖上,人睡着很容易感觉到冷,屋内还开着空调。她以为他会警觉地清醒,没想到他竟真的陷入沉睡,对此毫无知觉。

六条睦月静静站在他身边,细细端详他的面容。这一瞬间她极度渴望触碰他的脸,可最终挣扎许久,还是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这么多年她就是这样在他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她从未走进他的生命,可对他的恋慕早已融入骨血,沉在心底,变成不能示人的隐秘。

小粥皮蛋2017-12-23 23:23: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六条睦月第一次见他是在洛山高校的开学典礼上。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上午,一连几天不见阳光,如火如荼的樱花也黯淡了几分。新生被聚集在操场参加开学典礼,崭新的制服连一丝折痕也没有,纵使天色阴沉,却依然无法妨碍彼此搭讪的兴致。新生总是急于认识新同学,期望尽早建立自己的交际圈。六条睦月坐在班级第一排,身边是一个羞涩得连抬头都困难的男生。男生没有找她搭话,六条睦月也丝毫没有主动的想法。

她不喜欢交朋友,如果不是从小就认识绿间真太郎,可能她连一个朋友都不会有。

她想不到结交朋友的必要性。她生性冷淡,但为人却不冷漠,平时见人困难则能帮就帮;她也鲜少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遇到,也总能碰到热心的人搭把手。她不喜欢找人倾诉,确实也没什么值得倾诉的事,可如果有人将她当树洞说些有的没的,她倒是会安安静静地听,听后则抛在脑后,不再向第三人提起。

六条睦月就是一位人际关系的终结者,总是游离在主流之外,并经常被人所遗忘。可她却没有被人忽视的挫败感,因为很久之前她就明白不是她被孤立,而是她抛弃了别人。

虽然她不为此苦恼,可这的确就是孤独。六条睦月心神走失,四周的窃窃耳语,从远方涌动迫近的乌云和隐隐雷声慢慢都成了虚空。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瞬间定住了她游走的神思,填满了她空旷的头脑。她微微抬头向前方望去,一位赤发的少年站在台前,眉目俊朗,身背笔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我的名字是赤司征十郎,毕业于帝光中学。"

"能够作为新生代表上来发言,是我的荣幸。"

啊,Mr.E。

少年清越的声音透过扬声器而变得微微失真,却又带着某种魔力,扩散开去,又纷纷流入六条睦月的心底。六条睦月仰着脸怔怔凝望着他,忽然感到有些遗憾,遗憾为什么今天不是一个春光融融的好天气,这样他大概就能更夺目些。

可世事总有缺憾。六条睦月嗅到了泥土湿润的芬芳,台上的少年正不疾不徐地做着开场白,不甚突兀地,一些雨丝随着他的声音飘来,随之越来越密集。

雨在一瞬间大了起来。

人群渐渐传来一片抱怨声,不少人徒劳地举起双手试图遮挡。六条睦月没动作,她并不反感淋雨,只是感到一些寒意。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隔着细密的雨丝。硕大的屋檐正在为台上的人遮风挡雨,她看到校领导神态麻木地坐在一边,有的在走神,有的则盯着正在讲话的赤司征十郎,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台下淋雨的学生。忽然赤司停了下来,突兀的寂静让所有人都注视着他。本以为他忘了词,却没想他依旧神色淡淡,向极远的天边扫一眼,接着道:

"非常遗憾今天不是好天气。初春的气温很低,不适合在外淋雨。我的发言到此为止,谢谢大家。"

说完他便分别向台下和一旁满脸震惊的校领导鞠躬,转身走下了礼台。

学生顿时炸了锅。校领导见状也不好执意将典礼进行下去,只好宣布解散。雨势更大了。春雷在耳边滚动,雨点打在皮肤上竟微微刺痛。学生们笑闹着向教学楼冲去,如一片离岸的潮水。六条睦月走了两步忽然定住,回头望去,发现赤司征十郎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站在台上,高高在上地看着远处奔跑的人们,唇边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不是因解除了众人困境后的欣慰,而是像神明一般,在欣赏自己翻云覆雨后的成果。赤司征十郎再一次挑战了压于己身的权威。上一次是他的父亲,这一次则是洛山的高层。

六条睦月心神一震。他的笑和此刻的雨都带着同样的凉意,可却如一颗火种一般,刹时点燃了潜伏于她心底的,连她自己也未曾知晓的疯狂。


---------TBC---------

小粥皮蛋2017-12-23 23:24: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这文的线索有点多,捋出来总共三条:
1. 现实线:成年的女主与赤司的相处
2. 女主回忆:女主对赤司长达十多年的暗恋史,期间赤司一无所知。
3. 赤司回忆:赤司回忆故人,该故人非女主,也不算他的前任,说矫情点是他心口的朱砂痣,是他记忆里的白月光。这个故人在《Die Vergangenheit》里出现过,但不要担心,不看这篇完全没关系,我会在这篇文里交待清楚的,那篇文可以当剧透看也可以当番外看……不过重头戏都在那篇文的番外里,番外收在实体书,两年多了都没放出来,哪天等这篇文进展到一定阶段我就放出来。比如这一章出现的赤司回忆,该情节在那本书的正文里切切实实写过,老读者应该可以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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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因为对自己的笔力没有信心才啰嗦这么多……第一次写这么复杂的文,见谅。

小粥皮蛋2017-12-23 23:34: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这几天有事儿,下周三或下周四更文哈

小粥皮蛋2017-12-24 15:26: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对了,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小粥皮蛋2017-12-24 21:21: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Chapter 2. (下)
*

赤司征十郎鲜有丢失时间感的时候。他似乎就是一台精密的时钟,随时随地,甚至是半夜醒来,不用看表也知道是几点几分,误差从不超过五分钟。

可是此时他看着天花板上被切割成块的光与影,竟陷入了绵长温顿的迷茫之中。

他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一觉了。他是很警觉的人,在陌生环境——尤其还是心理医生的眼皮底下,本不可能放松到这个地步。可他竟然睡得忘记了时间。赤司感到不可思议,他感到身体暖融融的,有些使不上劲,可他却清晰地感受到纠缠自己许久的疲惫感已经消失殆尽,从心底产生了一股涌动着的愉悦。他仔细思索着原因,最终确定了自己得以好眠的缘由。

气味。

似乎不是市面上流行的香氛,这种气味很特别,像阳光曝晒着一节枯木,又隐约一丝苦橙叶的青涩,让人无端感到温厚踏实。而且这里太安静了,没有一丝盛夏的喧嚣。他坐直身子,身上的毯子便滑了下来。赤司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房间另一头。

她还在,正撑着头休息,看样子也在睡觉。

赤司转头看去,发现自己这一侧的窗帘被拉起,将他完好地庇护在了阴影之中。他又看了看身上的薄毯,长度正好,连他的膝盖都被仔细盖住。他看了眼桌上的绿茶,还有明显是替他新买的将棋,又想起她一贯的似真似假,这个人……未免也太细心了,对他极尽照顾,简直像是有预谋一般。赤司眉头微微蹙起,想到某种可能性,掀开薄毯,心中陡然烦躁起来。

他这种身家的男人从来不缺示好的女人。可自从那件事后,他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态度冷硬地扼杀所有可能性,哪怕有时会让对方感到难堪也在所不惜。也正是几个月前他如此对待了一位高门千金,加上最近公司上市的事,父亲才锲而不舍地替他翻旧账,认为这是旧疾复发所致。

赤司走到六条睦月身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可即使这样她还是毫无知觉。赤司定定看她半晌,女孩子姣好的面容年轻而富有生机,正是似锦的年华。他敲了敲她的桌子,六条睦月瞬间惊醒。赤司看到她漆黑的眸子闪过一瞬惊慌,然后马上平息下来,再度沉静无波。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工作期间还能睡得这么死么。"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在调侃,更像某种不善的揣测。六条睦月自知理亏,只好老老实实认错

"抱歉。看你一时半会醒不了我也松懈了。"

赤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转身去穿外套。

"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职责所在,不要以为试图用些小伎俩就能够接近我。"赤司指了指一旁的茶杯和薄毯,"我睡觉怕热,尤其是夏天。而且我不喜欢绿茶,上次你猜错了。"

六条睦月眼神暗了暗,"这些只是对他人的基本照顾,没有别的意思。"

赤司看着她似笑非笑,显然是不相信她。

"那么我现在明白告诉你,我不需要这种照顾。"赤司征十郎冷面如霜,"我不需要这些无聊的关照,你只记得尽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其他多余的想法,累人累己,我劝你趁早放弃。"

六条睦月锁紧了眉。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睡了一觉之后变得如此敏感尖锐,就像一把不遮锋芒的匕首,四处横冲直撞。

"赤司君,我的确会取悦你,但绝不会讨好你。"

六条睦月感到一阵胸闷,语调也冷了下来。

"至于借此接近你图谋什么……不与患者产生双重关系是心理医生执业的铁律,我不会拿我的执业资格开玩笑。"

如果要接近你,早在十年前就可以了。可这世上的爱情并非只有宣泄这一种,还有更加沉默的,并以沉默为己任的,永远不为对方所知的暗涌。

因此赤司征十郎不知道。

这次的会谈最终不欢而散。六条睦月脱力地坐回办公椅,静静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为什么赤司如此排斥他人示好,并拒绝得如此刚烈,就像他本人真的是铁石心肠的怪物一样。还有他刚才说累人累己……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小粥皮蛋2017-12-26 17:30: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六条睦月心烦意乱,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今天的来访已经比既定时间超出了四十分钟。她想到之后还要找绿间真太郎吃饭。绿间真太郎如今在东京有名的医学院攻读博士,每天忙得团团转,时间非常宝贵。六条睦月思及此处便觉得有些抱歉,但今天她不得不迟到了。

"所以呢?你们两个其实只是各自睡自己的觉结果睡过头才迟到的吗?"绿间真太郎非常不爽,脸黑得像锅底,"而且临走时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我要是你,到时间就会把他踢出门去。"

绿间真太郎是唯一一个知道六条睦月喜欢赤司征十郎这件事的人。听六条睦月解释完迟到的原因,不仅没有气消,反而更有些火大。

"踢出去?你还真敢说。那位可是赤司征十郎啊。"

"但无论怎么说,揣测你企图靠医患关系攀附赤司家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了。他以为自己是谁,自我感觉再怎么良好也不该说这种话吧。"

"他倒是不全错,洞察力确实可怕。我的确在拿自己的执照开玩笑。本身像我这种情况就不该接收他,倘若这事被捅出去,我可能马上就会被逐出行业。"

"那你还……?"

"可我想陪伴他的心情与一般的心理医生毫无二致,甚至可能更纯粹一些。"六条睦月叹口气,"我别无所求。这么多年我从未参与过他的人生,以前不会,今后也不会。"

绿间真太郎沉默了。这是他始终无法理解六条睦月的地方。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却不想让对方了解到这份心意呢。甚至连自己也被她威胁再三,永远不要在赤司征十郎面前提起她这个人的存在。

"我果然还是无法认同。这份心意总归是要传达出去的,无论通过什么方式。你明明有那么多便利的条件,比如可以通过我,或是六条伯父。"

"那你传达你的心意了么,绿间博士?"

绿间真太郎额角一抽,正襟危坐地举起茶杯故作深沉,"我没有喜欢的人,不劳你费心。"

"是啊,整天不是器官就是尸体,哪有多余的心思风花雪月呢。"

绿间真太郎凉嗖嗖地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打岔。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马上又要去医院值班。他快速喝完碗底的一口面汤,起身走人。

"伯父的生日礼物就交给你了,下周五晚记得腾出时间,一起出去吃顿饭。"

"吃什么饭?和谁?喂——"

绿间真太郎不理她,直接走了。

六条睦月无奈。她还坐在嘈杂的面馆里,自己的面还没怎么吃。可她实在没有胃口,邻座的情侣又腻歪得让人牙疼。最后她还是空着肚子出门了,一个人慢慢往家里走。

绿间真太郎说得没错,接近赤司征十郎于她而言是十分便利的一件事。她的青梅竹马是赤司征十郎的朋友,她的父亲是赤司家的私人医生,她与他共读同一所高中,又在远离故乡的同一座城市漂泊六年。可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站在他面前,目光注视着他,却极力隐去自己的身形。

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高中三年她始终让自己的名次维持在一个不甚显眼的位置。洛山高中有一个精英班,只取每次考试的前40名。赤司征十郎毋庸置疑永远是年段头名,而她却放弃了与他同班的机会,计算好名次之间的分差并平均至单科,每次照这个分值答题,几乎次次处于年段42或43的位置。

这个成绩不算太糟糕,而六条睦月也了解赤司征十郎,他永远也不会关注她这个位次的竞争者。

她如此煞费苦心地隐藏自己,甚至那件事也是一样的。

六条睦月至今还记得甫一入校的赤司征十郎给洛山高校带去了多大的震动。不仅是他高贵的姓氏,「奇迹世代」队长的身份加持,还有他以一个一年级的身份击败前学生会会长,制造了一起校史级别的大新闻。

要知道洛山这种学校的学生会会长绝不可能是平庸之辈,要么能力出众,要么人气极高。要说能力出众倒还好,后浪推前浪,输也输得心服口服。可惜被赤司征十郎赶下去的那位偏偏是个资质平庸但人气极高的花瓶。上台没多久就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后辈扫地出门,虚荣心一夜尽毁,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彼时六条睦月不知道赤司征十郎在想什么,虽说听闻交接得很顺利,但她总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要是有能耐的人自然会用些别的方法报复,比如离散人心让新上任的赤司会长无人可使。可那位前会长是出了名的草包。六条睦月那段时间着意关注着他的举动,果不其然他要做些什么。

而且的确手段幼稚,说恶劣也不过分。这个人要在赤司征十郎的球鞋里塞图钉,心思阴险到了变态的地步。

六条睦月知道他的计划后没有贸然找赤司。她消息来源不正,那个人也极有可能半途而废而显得她无事生非。最终六条睦月决定换一种方式提醒他——写纸条塞进他的鞋柜。

六条睦月写好了没署名的纸条:鞋内有异物,请今后诸事小心。她的字写得很好看,并以此引以为傲也不过分。可是她走到赤司的柜子前面却犹豫了,最终还是折返去了打印室,将这几个字用最普通的字体打印在了一张纸上。

那天赤司征十郎确实从鞋里倒出了三两枚图钉,并在之后几天抓到了正在往他水瓶里面放异物的前会长死党——内鬼竟然出现在篮球社内部。原来不少人对这个一年级新生心怀怨怼,赤司征十郎雷霆手段,借此肃清了一遍学生会和篮球社,最终以前会长为首的几个人被开除学籍。只是恐怕时至今日,赤司征十郎都不知道放了那张纸条的人到底是谁。

赤司不知道,而六条睦月也没有提醒过,甚至连一丝线索都没留给他。她曾数次设想过某天正大光明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其实他们的关系并不算远,并且她欣赏他,珍视他,爱慕他。可是告白之后呢?

六条睦月看着自己落日下的孤影,苦笑着低下头。

得到的不过是一句礼貌的"抱歉",然后他便会毫无歉疚地忘记她,留她一地破碎的残念,让她守着这些碎片渐渐面目全非。

这不该是爱情的模样。六条睦月想。她的爱情无声却完满,谁也不能打碎它。即使那个人是赤司征十郎也不可以。

----------TBC-----------

小粥皮蛋2017-12-26 17:30: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唉愁人……当时写黄濑BG的赤司戏份时黑篮还没完结,没想到赤司第二人格这么快就退居二线了,搞得文章有bug……不管了,就这么着吧,大家见谅。

小粥皮蛋2017-12-26 17:32: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那啥,现在出现的赤司很不讨喜,因为之前发生过一些事给他造成了很大影响,人物个性塑造都是偏向仆赤写的。说来奇怪,以前我更喜欢俺赤,现在却更喜欢仆赤,女人真善变。(啰嗦的毛病还能不能好了……)

小粥皮蛋2017-12-26 17:40: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Chapter 3.(上)

赤司征十郎已经连续几天在半夜三点惊醒了。

这几天的梦都是相似的内容:金光闪闪的阿诺河,日暮中刺眼的圣母百花教堂和五彩斑斓的老桥。年轻的女孩子明明笑着向他跑来,一遍又一遍喊着"征君,征君",可到眼前却发现她满脸泪痕。他总是焦急地要去抓住她,可每每又横生事故。他眼睁睁看着她要么从老桥跌落,要么拐入某条街巷,转眼消失不见。

梦境每晚都在枯燥地重复,结局大同小异,女孩子总是困在那座古老的意大利城市中,而他却怎么都抓不住她。

这一晚又是。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满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哭着跟他说:"征君,征君,我真的好想去东京。"赤司征十郎一身冷汗地坐起,寂静的黑夜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干涩而荒芜。

他深深呼吸,头重脚轻地下地去冲凉。兜头的冷水让他渐渐平静下来。可是眼下却再无睡意,不知道该怎样熬过后面的夜晚。

赤司征十郎知道实际上自己有很多事要处理,仅仅是需要他过目的项目书和计划书就已经有半米之高。他连日不足的睡眠到底让精神有些支持不住。他已经不是那个透支精力第二天还能活力四射的少年了。许多事情逼迫着他,追赶着他,他能像现在这样容光焕发地站在众人面前不露一丝破绽,已经实属难得。

可他终究不是永动机,需要喘息的时间。赤司征十郎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枯坐许久,最终起身出门。

此时不到凌晨五点,赤司征十郎没有惊动司机,自己开着车向目的地驶去。此时的东京天边已泛出淡淡的天光,深蓝愈见透明,可城市亮丽的繁华远未散去。路上车辆稀疏,毫无阻碍。他很快就到了六条睦月的那幢洋楼跟前,抬头张望,窗户俱是漆黑。

赤司征十郎将车熄火,想直接去按门铃,却又觉得太过唐突,想发条信息或是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她的号码。

不过再怎么说,这个点做什么都是在打扰人吧。

赤司征十郎有些郁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头脑发热奔向这里。他靠进座椅望着前方空旷的街道,路灯有些破旧,灯光是温暖的橙黄。可他讨厌这样的颜色,这种色调总让他想起日落时分。这让他总是忘不了日暮时分的阿诺河,以及圣母百花教堂投下来的巨大的阴影。

或者应该这样说:赤司征十郎对佛罗伦萨这整座城市都怀有一种撕扯般的痛感。

他合起眼睛假寐,试图驱散脑海中那抹昏黄的光色。可那抹颜色却黏滞着他,让他呼吸变得沉重。车内狭小的空间加重了赤司的焦躁,他无法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内心烦乱,许多乱七八糟的思绪滋扰着他。就在这时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赤司侧头,惊讶地发现是六条睦月。

小粥皮蛋2017-12-29 21:15: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
"你怎么会在这?"

摇下车窗后两人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赤司愣了一下,看见她一副运动装扮,头发利落地束起,眼睛湿漉漉的,隐隐闪烁着惊奇讶异。

赤司征十郎发觉自己平静了下来。就像忽然发现荒野里还有同行的人,内心得到慰藉,方才那股左奔右突的躁动转瞬无影无踪。只是此刻他才意识到他并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可是对方似乎也不需要他解释什么,却是有些为难地点点车头的方向。

"能将车倒一下么?堵门口了。"

"……"

赤司征十郎失笑,重新发动引擎准备倒车。他好像有点明白她当时那句话的意思——

我的确会取悦你,但绝不会讨好你。

原来这种微妙的差异是在这个地方。

六条睦月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缓缓后退,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出现的原因。这么好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主动过来,更何况上一次他还言语尖锐地指责过她。可无论什么原因,他再一次出现了。六条睦月不指望他能说明什么,十分自然地问他:

"需要上去坐一会么?"

"……啊,那就麻烦你了。"

最终六条睦月也没能晨跑,转头又带着赤司征十郎回到了会客室。

"你住在这?"赤司温言问道。

"嗯,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房子。我翻新了一遍。"

"你母亲……?"

"她改嫁了。我不愿意跟陌生人住一起,她就把祖产给了我。"

"这样。"

房间里温度正合适,没有外面空气湿热的粘稠感。赤司坐进沙发,却也无事可做。六条睦月重新回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简便的夏装。

"你平时都起这么早么?"

"夏天是。冬天比较喜欢赖床。"

六条睦月疑惑地看他一眼,这大概是他俩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聊天。赤司征十郎褪去了往日的犀利尖锐,此时就像一杯温吞的水,一块温润的玉,连说话语调也比以往和缓低沉。

仿佛被他所感染,六条睦月的心也软了大半。当他剑拔弩张时她也是高度警戒着的。她替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拿着将棋一起放在他面前。

赤司征十郎看到那杯白开水,歉疚地笑了。

"上次那些话是我过分了,抱歉。我一直很抵触心理医生。"

"现在不抵触了么?"

"也不能这么绝对。"赤司征十郎打开棋盘,却没有摆放棋子,只是拾起一枚慢慢摩挲着,"上一次虽然发了脾气,可的确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休息。这也是我此时过来的原因。"

原来是失眠了。六条睦月很想追问失眠的原因,可最终还是作罢了。即使此刻赤司征十郎看起来平易近人,但防御心理并不会因此而削减半分。

"那你自便吧。你可以一个人待在这,我去楼上。"

赤司征十郎讶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没有问下去。他内心隐隐松了一口气,进而产生了些许感激。只是还没表达什么,她已经从柜子里抽出薄毯放在他身边了。

"虽然睡觉怕热,可人睡着还是很容易着凉。"

"谢谢。"

六条睦月抱之一笑,没再说什么就上楼了。赤司干坐一阵,发现沙发边的音响正闪着光,看来是暂停的。他点开了播放键,以为会是什么音乐,不想却是一个好听的女声在朗读着一本书,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Nurdich, der du mich nie gekannt und den ich immer geliebt......"

女声深沉婉转,情深意切,如月光下的海,像穿过山谷呜咽的风。赤司征十郎听着听着便陷入恍惚之中,继而困意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六条睦月在楼上却是坐立难安。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过于疲惫,此刻的赤司是她更加熟悉的赤司,高二以来他便以如此温和的面目待人。当时洛山篮球队在冬季杯爆冷遭遇滑铁卢,虽然赤司仍是那个主心骨,却也无法杜绝非议。有人说他是得了教训学会了做人,可是绿间却不止一次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赤司征十郎。然而这些对于六条睦月来说并无意义。在她眼里,赤司征十郎只是在不同情形下选择了不同的、令他感到安全的方式与这个世界相处罢了。

所以她不会像看待两个人那样看待他。锋芒凌厉也好,温润如玉也好,都是他赤司征十郎。她一样爱他。

六条睦月静静看着太阳一寸一寸露出来,黑暗彻底褪去,麻雀踩在窗台上扬起第一声啾鸣。她似乎总是这样站在离他不远不近地地方守着他,他看不到她,而她却只想着他。大约快九点的时候六条睦月下楼,本以为他会不告而别,却不想他依旧睡得安逸,眉目疏朗。

如果可以,六条睦月真不想叫醒他。

她知道他一直活在重压之下,除此以外似乎还被别的事所困扰,以至于一个完整的睡眠都是奢侈。他陷在那条柔软的毯子中,发丝遮住了眼睑,呼吸平稳,明明这样强烈而醒目地存在着,却又脆弱得像几近透明。六条睦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终于无**制,伸手替他将发丝拂开。她鲜少触碰到他,此时指尖发烫,像着了火一样,连着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可是赤司征十郎终究还是被她所惊扰。眼见他眉头微微一蹙,六条睦月匆忙收手,像是刚过来一样,出声唤他。

"赤司君。"

听到有人叫自己,赤司便很快醒了过来。他睁眼便看到六条睦月站在自己一步远的地方,面色柔和,漆黑的眼睛里有温润的光泽。

"虽然我很想让你多休息一下……可是九点钟我还有别的预约,怕是不能留你了。"

平生还没被人下过逐客令的赤司征十郎一时有些发懵。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她的办公室,她也并非只为他服务。

"抱歉。"

他揉着太阳穴像是没睡够,开口的声音些微喑哑,但因为睡眠质量不错,又显得轻松愉悦。

"呵,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不讨好'了。"

他开口打趣,六条睦月没有丝毫嗔怒,仿佛失忆了一样,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赤司征十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向她借用了盥洗室,进去洗把脸彻底清醒一下。出来时六条睦月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正在翻看别人的病例。

"我要走了。"赤司征十郎说,"托你的福,我休息得很好。"

六条睦月倒也没推辞,点点头,说那就好。赤司征十郎想了一下又问。

"我想大概是房间的味道很安神。能告诉我熏香的名字么?"

六条睦月愣了愣,她没有给房间里用熏香。一定要说大概是每三天都会给屋子里喷点香水,但每次喷过都会及时开窗通风,就怕味道过于浓郁。可上一次做这些也是两天前了。

"我忘了是哪款产品,等我确定之后会让我的助理告诉你秘书的。"

赤司征十郎闻言微微蹙眉。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他走到桌前抽出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到时候直接发消息告诉我就好。"接着又抬头定定看进她的眼睛:

"用你的手机发。"

不容置喙的语气,显然赤司征十郎是不准备让六条睦月拒绝的。六条睦月浑身一激,感到难以置信,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赤司征十郎笑了笑就离开了房间。
-------TBC--------

小粥皮蛋2017-12-29 21:16:00 发布在 赤司征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