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生】月神Ⅱ(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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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蛋预警,预警生蛋

csr122017-06-30 23:06:00 发布在 十世
1.


草原上的植被已经茂盛得有些疯狂时,赤羿神子自雪山深处带回来一个女子。他骑着他父亲赤羽王的精良坐骑火焰马的后代,前拥着这个眼中满是无辜与恐惧的少女,穿行过望朔族内每一个营帐前,向众人宣告:这便是他的月神,即将为望朔族带来兴旺的女子。


而这个女子,不会说望语,更不会说朔语。人们看着她被晒得漆黑的脸庞与那骨瘦如柴的身体,便知他们的月神并非地位高尚之人--可这又有何关系呢?神子的母亲、上一代的月神,尚且是朔族的奴隶。


她甚至,没有一个能用望朔语表达的名字,故而被赤羿神子赐名阿月。


阿月,一个充满了希望与未来的名字,一个代表着身份与地位的名字。


“阿月……”赤羿神子这样叫她。


被唤作阿月的女子此刻惨白着一张脸,面上满是轻颤与恐惧,她的双手自上而下揪紧了自己的衣裳,缩紧了肩膀、微曲着双腿,远远地站在一旁。


在赤羿神子第二次呼唤她的名字时,她疯狂地摇起头来。而她知道,神子只把她的拒绝当作恐惧的颤抖。


面色同样惨白的赤羿神子的气息也同样发颤起来。


他一手按在桌案上,两手用力,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用了好些力气才终于从毯上坐起。


“过来!”他说。


他的语气简短而又急促,不知是因为能显得更有力一些,还是他已没力气说多余的话。而阿月明白,今日是朔月夜,是看不见月亮的时候,往往此时,平日里温柔可亲的神子会变得异常暴躁,甚至会对她做出无理的要求--可阿月身边的人,似乎没有人觉得这个要求是过分无理的。


她们只会说:“月神,不要害羞。”


这应该是害羞的意思,因为每当她们说完这话以后,脸上就会露出一阵娇羞微笑的神情。


可阿月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这让她感觉恐惧,还有恶心。


于是阿月乞求她的神啊,快让她离开这个地方吧,如果这就是她错救了一个人的下场,那这惩罚也应该足够了吧!


所幸的是,阿月的神似乎听到了她的请求。


“你不过来,是要我过去吗!”


阿月看着赤羿神子变得暴躁的神情,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是估计也就是责骂她不过去之类的话,那么很快,他自己便要起身过来。


果然,阿月看着他想要起身走过来,但是还未站起,他就低低痛哼了一声,伸手抱住他那在宽大的黑色衣袍下依旧高高隆起的肚子。


这就是神对他的惩罚吧。阿月想,似乎是上个月开始,赤羿神子的肚子便一天大过一天,起初她以为是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吃多了发胖,但是后来她常常看见赤羿神子捂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的模样。她从直觉里出发,觉得事情绝对不是发胖那么简单。


以至于这几日,赤羿神子的肚子大得越发厉害了,并且使神子时常陷入痛苦。阿月已经不止一次看见神子抱着他的肚子陷在柔软的虎皮毯里低声呻吟或是挺着肚子躺在床上面色惨白。


于是阿月又开始乞求她的神啊,教训神子几日便可了,当务之急还是快点让她离开吧!


这一回神没有听到她的呼唤,赤羿神子的肚子依旧高隆着,而她还被尊为月神关在那顶密不透风的帐篷里。阿月觉得,也许是神看她太过自私,不肯照顾病痛中的赤羿神子,故而她也要受到惩罚。


赤羿神子依旧抱着他的肚子低低喘息着,脸上已挂满了热汗。阿月慢慢松开双手,深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费了好大力气,扶起神子笨重的身体,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像母亲平日里抚摸自己一般,轻轻抚摸着神子的肚子。


赤羿神子依偎在她腿上,呼吸渐渐顺畅,睁眼看见阿月关切的面容。他的呼吸顿时又急促起来。


阿月的手猛然被人抓住,继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紧接着便是赤羿神子疯狂而又迫切的亲吻。


“不!不!”


她亦疯狂地大叫着,用她在望朔族学到的第二句话。阿月又伸手去推神子的肩膀,挣动着双腿急着想从毯上爬起。


而赤羿神子抓住她的手臂大叫道:“你是我的月神!你就是我的月神!”


“我不月神!不!不!”


在一阵慌乱的挣扎中,她想要爬开站起,却被赤羿神子抓住了双腿。阿月闭上眼睛,啊地一声大叫,小腿用力一踹,似乎踹到什么外在柔软内在结实的东西,之后,那双手便再也没有来碰她。


她睁开眼睛,赤羿神子躺在毯上,剧烈抖动的双手捂住他隆起不小的肚子,嗬嗬地喘着气音,接着他的全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只手挣扎伸出抓住绒毯,发颤地将手心抓做一团。


阿月脑中一片混乱,忙不迭地爬了出去,连滚带爬掀开帘帐,却被士兵拦下。退回帐内,士兵看见躺在地上的赤羿神子,立即上前查看,发现神子已然昏迷,当即将阿月羁押。


阿月跪在地上,泪流不止,看着神子被人扶起。而神子的双手松松垂下,肚腹高高凸起在腰间,阿月回想起那一脚,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倒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双肩。


赤羿睁开眼睛,头顶星光闪耀,不见半点月光,繁星点缀的星河流云宽阔巨大,一直向着远处黑暗延伸。他顺着天空看去,视线渐远,忽然发现自己躺在水流之中。周围水声泠泠,他这才想起,今日是朔夜,他正在碎月湖中控制自己对月神的思念。


可今日与往昔不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月神,那股随时萦绕的淡淡清香,便是使他迷恋之人、要与他共渡一生之人发出的讯息。可是他才刚刚带着阿月回来,他不想这么快惊吓到她,于是他骑着那匹火焰马,来到碎月湖旁,沉沉浸入湖水之中。


这般一想,他便又自在开来,深深松了口气,却忽觉异样。他猛然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腹部,竟是高高隆起,就如族内男子或妇人怀胎一般。他慌张伸手去按,结结实实,并非幻影。


赤羿顿时慌乱起来,左顾右盼不见人影,却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正在他疑惑紧张之时,忽然有人从背后将他按倒在地,接着哗哗水声响起,一只手突然从他背后伸来抓住他的裹裤。


赤羿大力挣扎,却觉心慌无力,朔夜之时,他的力量最为薄弱,而原始之力最为强大。那人抓起他的后领将他拖上岸去,使他上身趴在岸上,双腿浸入水中。赤羿又要转身反击,那人轻松捉住他的手臂,接着往前一挺。


毫无防备的剧痛使他双腿剧烈打颤,刹那间几乎无法呼吸,紧接着压力向前,让他凸起的肚腹一次又一次撞击在石岸上。


侵犯、撞击、无力抵抗,还有那异样的热度,让他脸色泛白,很快哇地一声吐在岸上。身后那人略微一停,又继续动作,仿若对着一块死物。


而赤羿神子,素来娇贵自矜的望朔族神子,赤羽王最为疼惜的四子,此时被人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躺在地上,面庞压在自己所吐的秽物上,发丝凌乱,而在那原始之力的驱动下,他甚至很快产生了一丝愉悦之意。


等那热度深入体内之后,那人暂作停歇,弯腰下来,将脸贴在赤羿背上。赤羿听他呼吸发颤,深深吸了几口气,依旧伏在他背上不肯离去。


“好香……”他听那声音极轻极轻地说。


接着,这气息仿佛加速药剂,使那人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动作。


果然不负他诸般努力,赤羿睁开眼来,赤华正将他肚腹红肿伤口小心包扎,而他的肚子依旧高挺不止。


“大哥……”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刚刚那一夜噩梦里醒来。


赤华听他醒来,急忙放下手中动作,温声道:“你醒了?”


赤羿昏昏沉沉中,看着他黑发黑眸,几兄弟里长相最似母亲,几乎就要落下泪来。赤华的手又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赤羿多么希望这便是他母亲之手,勉强顺过气息,心中悲愤暂止,却听赤华叹道:“四弟,你为何如此?”


赤羿不敢作答,也无法作答,心中犹然抱着一丝期望,想听他大哥骂他,为何吃胖了这么多。可赤华一句话却打破他所有希望与生机:“你这肚子,已经一月有余,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赤羿猛然睁开眼睛,一双血眸瞪得发亮,很快这双眼睛便被热泪掩盖。紧接着,他的眼神变得狠厉决绝。赤华刚刚要说话,就见他挥拳打向自己雪白鼓起的肚子,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


在那夜里,赤羿甚至不知自己何时被人翻过身来,又重重复复进行了几次,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鼓得再也装不下了,满满的液体撑得肚皮坠坠发疼,那人又把最后一丝注满,这才满足地离开他的身体。临走前,他将几乎昏迷的赤羿神子翻过身来,使他面部朝下,臀部撅起,然后用神子的腰带捆住他的大腿与背部,以免任何一滴浪费流出。


果然不负他诸般努力。




csr122017-06-30 23:07:00 发布在 十世
2.


赤华看着炉底随风摇摆的火焰,伸出扇子挡住喧嚣的风声,使火苗再次升腾而起。炉上烧着两个药罐,分别关切着他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因此他不敢假手于人,每一回都是亲手熬制。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腿边蹭了蹭。


赤华低头一看,放下扇子,将地上的小家伙抱起放在腿上,一双大手轻轻揉抚着它幼小的脊背。通体纯蓝的幼崽张开尖尖的小嘴,恹恹打了个哈欠,又嘤咛一声,把头埋进赤华温暖的大腿间,任由主子挠背抓痒。这时又有一阵铃铛声响起,与温柔轻蹭不同的是,这家伙开始用它的小脑袋一下一下撞击着赤华的小腿,而脖子上的铃铛也开始富有节奏地“铃!铃!”地响动起来。


赤华空出一只手来,拎起这家伙的后颈肉,温声笑道:“好好好,当当也来,和叮叮躺在一起。”


两只蓝狐幼崽便一同趴在赤华的腿上,还不时相互踢踹撕咬,争着所剩无几的空间。


又一阵铃铛响起时,伴随着大风吹入帐内,一个高大身影弯腰走入。腿上两只幼崽顿时噌噌逃下腿去,各自找了阴暗角落躲好,不约而同从喉间发出呜呜的威胁之声。


赤华喝道:“别叫!”又转身看了来人一眼,只淡淡说了声“坐”,便拿起扇子照看药罐。


来人明显感觉到他的冷淡,便打开话题道:“他们还是怕我。”


赤华微微勾着嘴角,道:“是啊,族中谁不知道,除了神子,便是阿云最厉害。不如何时,你也与神子一较高下?”


来人轻轻眨着血眸,替赤华加了根柴火,不动声色道:“自是神子厉害。我们兄弟之间,何必要分个高下?”


赤华闻言,静默片刻,依旧眼盯药罐,漫不经心道:“论神力,其实你不必神子差。只是阿羿出生之时,父王未加思量,便向族人宣告,如今也不好改口。”


他在余光里看了看赤云的神情,见他依旧神色淡淡,便转过身来,直视着赤云,无不认真道:“阿云,你可曾想过,将神子取而代之?”


赤云转头看他,面上一阵惊讶,奇道:“你为何有这般想法?”


赤华仔细看他神情,依旧严肃道:“我只是替你可惜,你的能力并不输于阿羿。”


赤云微微一笑,移开目光,面上略有伤感,可仍是平静道:“你我兄弟,何必要争个名头?若是大哥看得起我,神子肯重用我,我会像尾叔扶持父王一般,替神子分忧解劳。大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给旁人听到,多生误会。”


赤华直视着他的眼睛,继而轻轻颔首,道:“如此甚好。”


赤华将药倒入碗中,又分别放入两个食盒,将其中一个拿给赤云,道:“你替我送给小安。”


“好。”赤云应声接下,却又一顿,指着另一个食盒道,“那这个给谁?不会弄错了?”


赤华道:“我自有分寸。”


赤云点了点头,端起食盒走出帐去,掀开帘帐之时,大量光束透入,将他那头红发照得发亮。


等赤云走后不久,赤华收拾好帐内物品,也提起食盒出去。走到半路时,忽有人急急忙忙地叫住他,说是有族人不甚摔断了腿,现下鲜血淋漓,已经送到赤华的营帐里去了。


赤华道:“我等一会儿就过去!”当即加快脚步走向神子营帐方向,这时赤云从不远处走来,叫住赤华。


赤华情急之下,便将食盒托付给他,道:“我现在有个病人。你把这药送给阿羿,快去快去!”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赤云低下头来,看了眼手中的食盒,又打开盖子,一碗温热的药汁还在盒中冒着烟气。


赤云走到神子帐前。士兵见到赤云,忙恭敬行礼道:“赤云大人!”


赤云微微一笑,道:“神子在帐里吗?”


士兵道:“神子一直在帐内休息。”


赤云奇道:“怎么?神子有何不适?赤华大人托我送药过来。”


士兵看见他手中的药盒,又看了看四周,这才低声道:“昨夜神子与月神发生冲突,月神似乎袭击了神子。神子躺在床上,至今还未起来,应是伤势颇重。”


赤云闻言又道:“那月神现下何处?”


士兵道:“赤华大人将月神禁足于帐内,一切还等神子发落。”


赤云轻轻颔首,道:“我先看一看神子。”


士兵当即将赤云请入帐内。赤云进帐之后,便见神子躺在床上,身旁有两名婢女侍奉。他走上前去,并未退下两人,仔细观察神子的神色,便见他面色惨白,几乎白成一头白发,睡梦之中尚且牙关紧咬,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哼声。照顾的婢女更道,神子高烧不退,又汗流不止,即使呼唤也不见醒来。


赤云递过食盒,一边去掀神子的被褥,一边道:“神子盖这么多被褥,不会捂坏了吗?”


婢女忙道:“赤华大人说过,不能让神子受凉,这些被褥不可撤下!”


赤云冷冷看那婢女一眼,一双血眸之中仿佛有寒光一闪而过。两名婢子见状,当即跪下,忙道:“医神的命令,我等不敢违抗!赤云大人莫要为难我们!”


赤云闻言,又将目光扫过赤羿身上,转而回过头来,露出一笑,语气温柔道:“我并非为难你们,只是想传一些神力给神子,帮助他早日复原。”


两婢子对视一眼,便不再说话。


赤云也不勉强,只抓出赤羿一只汗湿的手掌,握住他的掌心,阖上双眼。


微弱而又凌乱的神力缓慢流动。赤云注入一股浑厚精纯的力量,慢慢聚起赤羿体内的神力,再推动这股修正加强过的力量在赤羿体中运行。渐渐地,赤羿神子的呼吸开始平稳起来,咬紧的牙关也慢慢松开。婢子见神子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纷纷大喜过望。


等到赤羿的神力平稳有序地流动全身之后,赤云正要将神力撤回,但在蕴藏在万千经络中的万千神力,却有那么微弱的几束轻轻攀住了赤云的力量。赤云静待不动,那几股力量便似藤蔓一般,渐渐攀附上来,轻轻抱住赤云的神力,紧接着,贪婪地吮吸了起来。


这并不是赤羿的神力,赤羿的力量强势、雄厚,如崩落于山崖的巨大雪浪,而这几股力量,却似那轻飘飘的雪花一般,一片一片落在枝头,轻若无物。


可赤云很快发觉不对,他试图撤走神力之时,那几束看似弱小的神力经络却忽然强势霸道地卷住他的神力,每当他用力拖拽,那股小小的力量也发了疯似的掠夺占取。赤云终于逃脱之时,神力竟被吸去了大半,而它似乎还不满足,在离开赤云之后,立即反扑向赤羿的神力,就如一条溪流之中,忽然进入几条细弱藤蔓,但当藤蔓吸水长大,渐渐结实强壮,便使溪流阻隔。而这力量在赤羿体内无序窜行,便使其正常流转的神力崩溃四散。


果然,待赤云撤去神力之后,赤羿的脸色很快青白起来,复又呻吟不止,还不停挺动身子。


赤云急道:“快去请赤华大人前来!若是找不到他,便去请丹魏大人!”


婢女领命匆匆离开。


赤云转过头来,听着赤羿断断续续的痛哼声,看他被被褥盖得看不出身形的身体痛苦挣扎。他慢慢伸出手去抚过赤羿汗湿的脸庞,微微闪动着一双血眸,同时轻轻扇动鼻翼。


赤华赶到时,正见赤云双眸紧闭,抓着赤羿的手心替他传送神力。赤华轻轻走上前来,轻声唤道:“阿云。”


赤云睁开眼来,双眸有些涣散,额上颈上也满是汗水。


赤华握住他们兄弟二人的手,对赤云轻声道:“阿云,够了。”


赤云这才收回神力,坐在一旁勉强撑住身体,还未喘上几口便一头朝着地上栽去。赤华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将他扶起,又给他吃了一颗药丸,让婢女在一旁照顾,自己则扶起赤羿,将尚有余温的药汁喂他喝下。


天黑之后,赤羿神子才慢慢睁开眼睛,吃力地移动着手臂,抚了抚自己犹然高隆的肚腹。在一旁歇息的赤华听见声响睁开眼来,又扑到床前,喂了赤羿一口水,垫好软枕让他坐起。赤羿神色疲惫地抱着肚腹,双唇全无血色,似乎已被腹中之子吸干了所有精力,现在还在这里喘息,完全就是靠着赤华一手医术。


赤华擦去他脸上的汗水,轻声道:“好些了吗?”


赤羿几次闭上眼睛,复又吃力睁开,过了好一阵才答道:“肚子、不疼了……”


赤华伸手轻轻覆在他的腹上,缓缓道:“之前你尚在昏迷,体内神力崩溃,是赤云费了一身神力,才替你修复圆满。”


赤羿闻言,转眸看了他一眼,也无力气说话。


赤华轻抚着他的肚腹,替他筹谋道:“若是你不想失去这神子之位,便不要再去找谁才是让你受孕的神子。”


赤羿顿时睁大眼睛,气息加重,正要说话,却又闷哼一声,抱着肚腹急急喘息。赤华又替他揉腹又替他顺气,道:“你先听我说完。如今你腹中有孕,虽不知你究竟是月神还是小安那样的普通神子,但有一点十分明确--”他微微一顿,让赤羿做好准备,这才轻道,“你不会是成为下一任王的神子。”


赤羿痛苦地吐出一口气来,低头看着自己高隆的肚腹,血眸之中缓缓沁出泪光,却始终不曾流下眼泪。


“可是,”赤华安慰道,“你既已向众人宣告你已找到月神,那只要谎称月神有孕。待你产下孩子,便无人会知你的真实身份,他们只会尊奉你为下一任的王!但是,你不可以再去找那个神子,不论他是谁,都不可阻止你,赤羿王。”


赤羿始终沉默,惟有在听到那声赤羿王后,双眸才微微亮了一下。


赤华又好声好气地安抚道:“现下,只要你养好身子,再向众人宣布月神有孕的消息。再忍上十天半月,待瓜熟蒂落,你便可高枕无忧!”


赤羿目露痛苦迷茫,惨声道:“或许……还要四月……”


赤华看着他浑圆涨起的肚子,哪里是平民之子一月的模样,只在心中叹息道:只怕不消半月孩子便要出生,只盼这半月能够风平浪静。可心中又隐有期盼,只望是他族神子,结下一段姻缘。


可就在当晚,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族中大半营帐,更是发出瘆人巨响。第二日清晨天刚刚亮时,族人便聚拢到大祭司帐前,跪地祷告,同时也在等待大祭司解读天象。




csr122017-06-30 23:09:00 发布在 十世
3.
等聚集的族人越来越多时,忽然有人低声说道:“神子为何还未到来?”此声一出,顿时议论纷纷,人们交头接耳,皆在传递信息,以推断出天降异象,神子为何还为前来。
待日出之后,大祭司的帐帘终于掀开,人群霎时一片安静,只见大祭司走出营帐,身后还跟着一人。
族人立即行礼叫道:“赤尾大人,祭司大人。”
此时的赤尾已达到人类年龄的三十多岁,但作为神子,衰老相对凡人延缓,故而看上去,仍是个目光中透着成熟沧桑的青年男子。他扫视过众人,并未见到赤羿神子的身影,便转身对侍卫道:“去请神子来。”话音未落,赤羿神子便在不远处慢慢走来,他依旧步伐如常,只是面色稍显苍白,身形也被披风遮挡得严实。赤华则紧随其后。
赤羿神子走到众人身旁,众人又欢呼道:“神子!”
赤羿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朗声道:“诸位请起。”又转身看向赤尾、祭司,各自打过招呼。
赤尾却不似往日一般,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反而有些大声地道:“神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此话一出,族人们纷纷将视线聚拢在赤羿身上。赤羿顿觉芒背在刺,托紧了发坠的肚腹,心觉不对却又无法明说,转过话题道:“昨夜听闻天有异象,不知大祭司作何解?”
大祭司看了赤尾一眼,这才道:“近日来我始终观察此星,此星几日前有逐月之势,本是对月不利,但昨夜忽然降临大地,危月之势已除。而据我观察,月旁又出一璀璨小星,故而此乃吉兆,说明神子的月神很快就要有子嗣。”
赤羿不由心下一跳,心道这天象来得甚至及时,正中他下怀。而族人们听闻月神即将有子,亦是欣喜万分,但大祭司又道:“但此乃吉兆,也为凶兆。月神恐会对部族不利。”
此话犹如石沉静水,惊起道道波澜。族人的话语声嗡嗡不停,而赤云不知何时,已走到人群身边,遥遥望了一眼。
赤羿心绪大起大落,顿觉腹痛更甚,身形摇摇晃晃,身旁又无支撑,眼看就要倒下。赤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暗暗托住赤羿手臂,使他勉强站稳。而赤羿已满脸虚汗,啜喏几下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时赤尾道:“月神即将有孕,为何会对部族不利?”
大祭司不曾立即答话,看了面色苍白的赤羿一眼,又对上赤尾的视线。他转过头去,似乎不肯看见赤尾的双眼,对众人道:“那流星坠落的方向,是母河发源之地。此星迫于月的威势转而逐泉,势必会伤我族运,对粮草丰收产生影响。但若是月的威势越足,这影响便无大碍,可倘若月神无子,威势不足,我族在将来几月内,在粮草方面,恐有意外之失,族中也恐有其他灾祸。”
大祭司说完一席话后,便将头别向一旁,紧紧咬牙,面露气愤之色。而此预兆无疑在众人之间惊起轩然大波,众人不知所措,将目光聚在神子身上。这本是大好时机,只要此刻赤羿说出月神有孕,他在族中的威势便再无人可以质疑。
但他正要说话之时,赤尾忽然道:“既然如此,月神有孕关乎我族命运,应当严加重视。赤华大人为族人看病,本就分身乏术,而月神子嗣事关重大,不如就让丹魏大人每日替月神诊脉,若是月神有子,也可全心全意照料。神子意下如何?”
赤羿赤华闻言,纷纷大吃一惊。赤羿心绪大动,顿时腹痛如绞,只得托住肚腹,咬紧牙关不使呻吟出声,面色已是铁青。而赤华急道:“丹魏大人年事已高,照顾月神恐怕力不从心,我……”
“丹魏大人曾照顾过两代月神,接生了赤羽王与我,后又接下神子与你诸位兄弟。他虽年事已高,但经验丰富,只需多指派几个人手给他便是。赤华资历尚浅,还是跟着丹魏大人多多磨练。”
赤尾几句话,便使赤华哑口无言,他又要辩驳,赤羿的身体却如山倒下。赤华急急后退,将他扶住,而赤羿已捧着肚腹,面若金纸,双腿都在衣袍下打颤,汗珠更是嗒嗒滴落在地。
赤尾也是一惊,扶住赤羿的手臂,急道:“神子是怎么了?”
赤华忙道:“神子偶感风寒,晕眩得厉害,休息一阵便好。”
赤尾哪里看不出,若是风寒眩晕,至于面露痛苦,汗珠如雨下?他当即吩咐侍从将神子扶回营帐,自己也跟随而去。人群中的赤云见神子被人搀扶离开,遥遥望着,后也离去。
赤华与侍从一同将赤羿扶到床上躺下,他又顺手拉过被褥将赤羿的身体盖住,命人端来一直用水温着的药汁,慢慢喂着神子服下。赤羿服下药后,仍然蜷缩着身体,面朝里面,捂着肚腹小声喘息。
赤华转过身来,见赤尾还在一旁静静注视神子,便忙笑道:“神子已经服药,很快便无大碍。”
赤尾站起身来,又远远看了赤羿一看,对赤华道:“神子若有异样,你要当即告知于我。不论何事,尾叔都替你们……”
帐帘掀起,风吹响动,赤尾话音戛然而止,与赤华一同看向门口,便见赤云弯腰走入。赤云见二人严阵以待,不由奇道:“怎么了?”
赤华快速看了赤尾一眼,便道:“尾叔正要离开,我去送一送他。”
赤云嗯了一声,便走上前来,看了看挡在赤华身后的赤羿,道:“神子好些了吗?小安就在外面,想进来看他。”
便听赤尾低声斥道:“小安来凑什么热闹!有赤华照顾神子便可,赤云和我一起出来,帐里闹哄哄的,不利于神子休息。”
赤云闻言,又望了神子一眼,这才说好,转身随着赤尾出去。两人走出帐来,便见一黑发血眸的少年与一男子亲昵抱在一起。那少年比那男子矮上一个脑袋,正被那男子抱在怀中,两人嬉笑说着什么。看见两人出来,这少年也毫不避讳,牵起那人的手兴奋走上前来,大声叫道:“尾叔!云云!”
赤云看了赤尾一眼,见他面色阴沉,便冲着少年微微一笑,对他身后男子道:“孟凡也来了。”
那被唤作孟凡的男子温温一笑,对赤云点了点头,转而对赤尾恭敬叫道:“尾叔。”
未等赤尾答应,这少年便挽着赤尾的胳膊,满是亲昵道:“凌凌怎么样了?我能进去看他了吗?”
赤尾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他现在叫做赤羿,是神子。你再凌凌前凌凌后地叫他,看他怎么收拾你!”
少年挠挠头陪笑道:“习惯了嘛~那我能进去了吗?”
眼看赤尾面色又沉一分,赤云便道:“神子现在休息,等会儿他醒了再去见他吧。”
少年努努嘴道:“好吧好吧。”又抓住赤尾一只手掌,低下头满是欣喜道,“尾叔尾叔!我的宝宝会动了!你快来摸摸!”
赤安后退一步,露出腰间模样,竟不知这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肚腹已圆滚滚地隆起,似个小西瓜一般挺在身前。
赤尾这才露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覆在他腹上,感受了一番。赤安又抓着他的手叫道:“在这里!”轻覆上去,掌下果然一阵微弱蠕动。孟凡托住赤安的一边肩膀,也把手伸上前来,双眼灿灿生辉,喜道:“又动了吗?”
赤安道:“呀!它不动了。”
孟凡便微微撅起嘴来,有些不快地收回手去,复又把手托在赤安肩上。赤安还抓着赤尾的手道:“看来宝宝喜欢尾叔。尾叔一摸它就动了。”
赤尾也不禁笑道:“和你小时候一样。我一放下你,你就哭个不休!”他又摸摸赤安的肚子,道:“吃过药了吗?”
赤安道:“吃了!还是云云送来给我的!”
赤尾转头看了一旁安静的赤云一眼。赤云便报以一笑,道:“大哥让我送给小安。”
赤尾这才收回目光,对赤安嘱托道:“每日都要记得服药,切莫忘记了。偶尔出来走动走动,但是不要乱跑。最最重要的,是别再玩你大哥的狐狸。等这宝贝落地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赤安笑得见牙不见眼,叠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不料孟凡在身后道:“我们刚刚才从大哥那里回来,安安抱过狐狸还没洗手……”
赤安回头瞪了他一眼,在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不说话会死啊……”
待孟凡赤安离去后,赤尾望着两人牵着的双手,映照着日出时尚显微弱的日光,如此温情而又灿烂。可他很快收敛起情绪,看了赤云一眼,沉声道:“安安神力最弱,如今个头还没有赤华高。”
赤云轻轻颔首,看着赤安的背影道:“是啊,安安是个乖孩子。”
赤尾又道:“等他生下孩子,调养好身体,便会带着他的孩子和他的人类离开部族。”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语调僵硬,似在背一句在心中准备了许久的话语。
赤云微微地笑了笑,挺直脊背微微仰头,任由狂风吹乱他的一头红发。
赤羿的肚子痛得快要裂开一般,脑中不断回响着赤尾的话语--将月神交由丹魏照看、月神有孕关乎我族命运。平静而冰冷的声音反复在脑中回荡,而他自己却似个飘泊的落叶,在腹痛之中晃晃荡荡、摇摇欲坠。


csr122017-06-30 23:13:00 发布在 十世
4.
将月神交由丹魏照看,无疑是将月神的所有情况直接上报赤尾。但赤尾一向尊敬神子,并对神子加以辅助点拨,此举却将神子后嗣一事牢牢把握手中,却是异乎常态。但赤羿与赤华如今也束手无策,既然不能使月神有孕,神子腹中之子迟早又要落地,等到神子临产那日,又当作何解释?赤华对此愁眉不展,赤羿更被病痛所扰,自是那日被阿月踹过一脚,他腹中之子始终不肯平静,只得由赤华夜夜输入神力安抚,但却始终不见起色。
赤羿神子依旧不时腹痛如绞,躺在卧榻之上无法起身,整日整夜低哼呻吟。时日一久,赤羿神子产期将近,肚腹愈显巨大,而腹痛发硬的症状也愈发频繁,往往上一句还和赤华安静说话,下一刻便捧着肚腹冷汗连连,痛哼不止。赤华知他神力不足,日渐长大的神子在腹中需求迫切,时常要引发腹痛,却不知他这痛来得又急又烈,竟似临产一般。
赤羿脸色煞白,喉间呜呜作响,将腹边衣物绞了又绞,不由地下腹用力,一阵一阵挺起肚腹,有时便要痛呼出声。眼看着肚皮一阵比一阵绷紧得厉害,赤羿抓住赤华双手,额上满是豆大汗水,颤声问道:“它是不是要出来了……呃--”
他再次双目暴睁,一双血眸急速发颤,暗暗憋着一口气往着腹下使劲。赤华急忙握紧他发颤的双手,按住他向上高高挺起的肚子,轻声安抚道:“别怕,我在这里陪你。”
赤羿却蓦然双目充泪,颤抖着双唇,低低哭道:“我不想生!我不想生它!我是神子、呃!”他低头看着自己比日前又涨大了好几寸的肚腹,往日矫健的身形已不复存在,而屈辱与侵犯的恶果还在他腹中日渐膨隆。他令人尊敬的父亲总是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你是神子,是将来要成为王的神子。”
多么神圣的话语,多么崇高的地位。
而如今的他,甚至不能亲手了结这带给他无尽痛苦的、腹中的生命,只能陷在床榻之上,每时每刻都被肚腹中的恶果吸取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被侵害所带来的痛苦。
直到这一日夜里,赤羿再也无法支撑腹中之子的贪婪索取,昏迷数个时辰,气息也渐然微弱,腹中顶动却愈发明显。赤华焦头烂额之际,又喂他喝下汤药,可这时赤羿已连药汁也喝不进。赤华手足无措,抓着赤羿的手双肩战战许久,眼看着赤羿胸口的起伏已渐渐平缓,那张苍白唇上的颤动也愈发微弱。他闭上双眼,输入最后一丝神力,叫人来照顾好神子,便跌跌撞撞朝着帐外跑去。刚刚跑出营帐,赤华便撞在一人身上,他满脸惨白地抬起头来,只见一双血眸幽幽地盯着他。
“大哥,你怎么了?”
赤云将他扶起,赤华却软得站也站不脚,只得死死盯住他,指着帐内道:“快!快去看一看阿羿!”
赤云双眸微动,当即扶着赤华走入帐内。两人走到赤羿身旁,仅数日不见,赤云却见他面颊消瘦,眼窝深陷,灵气全无,几乎不成人形。
他不由伸出手去,一双血眸微微发颤,低低道:“他这是怎么了?”但余光瞥见赤华在场,又转手拉了拉赤羿胸口的被褥,面容恢复平静。
赤华亦是满头大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又是灵力崩溃,你快、救一救他!”
赤云应了声好,又转身将药箱递到赤华面前,赤华找出丹药服下一颗便坐在一旁休息,勉强睁着眼睛看他替赤羿修复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赤华已倒在一旁昏睡许久,赤云依旧握着赤羿的手静静送入灵力。在许久的安静之中,赤羿终于颤动眼皮,慢慢睁开眼来。
赤云见他醒来,微微俯身下去,一手轻轻托住他汗湿的脸颊,嗓音低沉微湿:“小凌。”
赤羿复又闭上双眼,再次吃力睁开,看清赤云的面容之后,他顿时眼眶发红,微微侧头贴在赤云宽厚温暖的手心,哑声叫道:“哥哥……”
赤云的身体愈发低下去,慢慢把额头贴在赤羿额上,两人鼻尖相触,感受着彼此温热的气息。赤羿轻声喘息,仍是强撑着回避过头,低声道:“大哥还在……”
赤云柔声道:“他睡着了。”
赤羿这才转过头来,静静望着赤云,眼中隐隐有丝泪光。赤云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大手托住他的脸,将神子的脸扭向自己,便深深吻在赤羿唇上。赤羿也闭上眼睛从容地回应着他。
可二人缠绵不到片刻,赤羿便挣扎地扭过头去,紧闭双唇,呼吸微微发颤。赤云还不舍地用嘴唇擦过他的脸颊,哑声叫道:“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赤羿咬牙不语,眼眶微微浸湿,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语气冷漠道:“我找到我的月神了。”
赤云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却道:“这又如何?”
赤羿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他,两双血眸毫无避讳地对视,一双羞愤凄怨,一双平静无波。
“哥哥难道忘了,作为神子,不能伤害他的月神!”
赤云静静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对。”
赤羿正要说话,可赤云又吻在他唇上,幽幽地说道:“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赤羿无法拒绝,双眸轻轻颤动,低低冷笑一声,“如果我是哥哥的月神,哥哥也会这样对我?”
赤云顿时别过头去,气息微微发颤,复又转过头来,一双血眸瞪紧,惨声道:“你真的不要哥哥了吗?”
赤羿哑声许久,眼中的热泪终于滚烫淌下,却使劲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赤云,无不绝情道:“我既是神子,便不可能与哥哥在一起。哥哥早日想通这个道理,对你我只有好处,也不致使父王母亲伤心。”
赤云闻言,紧紧抓住赤羿的手心,眼中微微冒出血丝,压抑着声音怒道:“你的心中只有你的王位!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赤羿见他眼中隐隐闪烁着泪光,似乎确是真情流露。他抿了抿苍白干涩的双唇,缓缓闭上眼睛,低声无力道:“若我是哥哥的月神便好了……”
赤云紧握的手心忽然一松,鼻翼微微扇动,深深呼出一口气来,静默许久,他忽然道:“如果你是月神,还会是神子吗?”
赤羿睁开眼睛,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若你是神子,我自会将神子之位让与你,可父王不会承认我是你的月神。”
“我不要你让!”赤云骤然打断,盯着赤羿惊恐的双眼,面色阴沉道,“父王不会承认我是他的神子。你才是他唯一的神子,也像他一样残忍。”
他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留下赤羿一人怔怔躺了好久。
此后又过了数日,赤羿的身体也渐渐恢复过来,可以下床行走,腹痛也不再发作得那样频繁。但他终究产期将近,肚腹硕大无比,坐立或行走不久便觉腰腹疼痛、喘息困难。但赤华要求他多吃多动,来弥补身体的虚弱。赤羿性子倔强,除了赤华不喜他人靠近,只有赤华在时由他扶着在帐内走动,平时自行来去便要累得虚汗连连。
与此同时月神一直无孕的消息也在族内悄无声息地传播开来,族人议论纷纷,不知神子与月神之间出了何事。照理来说,神子与月神正值生育年龄,应当很快就会有孕,可半月多过去,始终没有消息传来,甚至有人传言:这半月来,神子与月神一日也不曾见面,更不说同房。大家更开始猜测,神子与月神是否感情不和。
其中还有一种传言,便是此外族女并非月神。
事情在深夜里的一场大火之后发酵得愈发厉害。一天深夜,族人们正在熟睡,存放粮草的粮仓忽然起火,幸是有人发现,及早扑灭,粮食损毁不多。
但这却完全符合大祭司之前对天象的解释:月神无孕,便会使族运受损,粮草将有意外之失。
第二天一早,便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族内老人来到神子营帐,要求求见神子。赤羿神子接见众人,又做了安抚,这事才算稍稍平息,但却无疑在族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事后赤羿与赤华商量此事,赤羿身体疲惫,做不了许多揣测,只道是意外。可赤华看着赤羿日渐沉重的肚腹,却心道事情并非意外这样简单。
赤羿自噩梦中醒来,目光迷茫地望向空无一人的四周,捂着肚腹喘息了许久。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之声,他转头望去,忽觉大帐内如此寂静空旷,毫无人气。他便打算出去走走,按着桌案扶着沉重的肚腹吃力站起身来,低头看去,竟不知多久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双脚。浑身包裹严实后,他掀开帐帘出去,许久未见的阳光使他雪白的脸色几乎透明,血眸也立即紧紧缩成小团,减少光线刺眼。
赤羿本想一人独自走走,但又觉肚腹沉重得厉害,这才应允两名士兵远远跟在身后。他漫无目的地走过一个又一个营帐,身旁陆陆续续经过许多向他行礼的族人。那些尊敬的礼节与仰慕的眼神从来是他精神的支持,可时至今日他忽然发觉,只有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才是支持他走下去的一切。那些尊敬与仰慕也只源于此。
故而此刻,他的身体里,只剩下空虚。
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那一场侵犯,根本在于他的力量不够强大--他的渺小虚弱,造就了他的痛苦无奈。
于是他愈发自责起来,抚着自己衣袍下的隆起--这便是他弱小无能的象征--感受着体内空荡虚无、几乎不复存在的神力。赤羿停下脚步,几乎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行走。身后的士兵见他停下,便靠近几步,见神子只是低头静立,便又后退守护。
在赤羿陷入无尽自责之时,忽有一双脚出现在他眼前,他猛然抬起头来,面前是赤云那张略带冷峻的脸。
“神子。”他恭敬地朝他行礼。
赤羿猛然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兄长的身体。与月神身上的清香不同,赤云身上总有一股使他欲罢不能的魔力,让他想要紧紧依靠。而赤云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亲切地唤他“小凌”,如同幼时一般,他们在草地上肆意玩闹,打滚奔跑,然后赤云会抱住他的身体,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只是他一相情愿,他依旧静静站立,而赤云行完礼后便沉默站到一旁。
那从前的一切在父王宣布他是下一任继位神子并替他改名为羿之后便荡然无存了,自那时起,只要有人在场,赤云只会站在一旁远远看他。赤羿看他时,赤云的目光甚至不会在赤羿身上停留。即便两人独处,赤云也只会一遍又一遍疯狂地亲吻他的脸颊脖颈,但当赤羿兴起之时,他便立即离去。
再后来,有一日赤羿走进他的营帐,帐内光影昏暗,不时有细微声响。他寻找许久,忽然在黑暗中对上赤云幽暗的目光,他正坐在椅上,衣衫袒露。赤羿视线下移,一人正跪在他最敬爱的哥哥双腿之间。
当晚,赤羿神子以盗窃之罪绞死了这个侍奉赤云多年的侍从。赤云去找他时,赤羿只说了一句话--“我是神子。我要处死谁毋需他人评判!”
第二日,赤羿神子集结士兵,外出打猎,一月之后,带回了只属于他一人的月神。


csr122017-06-30 23:16:00 发布在 十世
5.


如今两人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将目光如从前一般轻松自如地交汇在一起。赤羿无法对赤云示好,更不敢向他示弱。从他带回月神,宣告众人的那一天起,他便再不奢望能与赤云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故而此刻,他一脸漠然地向前走去,赤云只远远随在他身后。赤羿走不了几步,便要停下歇息,而赤云也耐心在一旁等候,等他走出几步,又慢慢跟了上去。


两人且停且行,走了不知多久,直到赤羿感觉赤云没有再跟上来。他回过头来,便见赤云静静站着,满是疏离道:“我要去见大哥。神子早些回去休息。”


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去。赤羿见他毫无留恋之意,不由道:“你不再多陪我一会儿?”


赤云回过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赤羿便走上前去,站在他身旁。望着赤云淡漠的神情,他扯出一抹苦笑,低着头,声音轻之又轻:“哥哥不要这样对我……”


低头之时,眼中顿时又浸满了泪光。


赤云沉默半晌,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听他低声压抑的抽泣,仍是未道一词,只是安静伫立。直到赤羿调整好情绪,他才轻声道:“走了。”却放慢步伐等着赤羿追上,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来到赤华营帐,见他此时正在旁边的小帐中替一族人接骨。赤云赤羿站在一旁等候,以免打搅赤华施救。等了不到一会儿,赤云忽见一人掀开赤华所住营帐的帐帘走了出来。赤羿亦转头看去,顿时眉间一紧。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赤羿神子的月神--阿月。


只见阿月端着一个捣药罐,边捣边走,脚步甚是轻快,脸上竟还挂着久违的笑容。她走到赤华身边,将药罐递给他。赤华便将里头捣碎的药草敷在病患伤口之上,阿月还十分熟练地递来一块撕好的布条,接着又端起药罐,抓起一把药草,卖力捣了起来。


赤羿正要走上前去,却听赤云道:“月神怎么又和大哥在一起?”


赤羿当即转过头来,紧紧盯了他一眼。赤云似乎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便忙道:“也许月神只是来帮忙医治的,恰好被我碰上了几回。”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又使赤羿眉间紧锁,面色阴沉得可怕,转身便快步走上前去。赤云也不跟上,只见赤羿走到阿月面前,阿月立即丢下药罐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一旁赤华转过头来,只道了声:“阿羿来了。”


赤羿只“嗯”了一声,目光如狼般钉在阿月身上,抓起她的手腕便将她拖走。阿月踉跄跟在他身后,还回头看了赤华好几眼。赤羿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正见她泪光涟涟地望着赤华,似乎满是不舍。他顿时心中怒起,用力抓紧阿月手腕,瞪紧了一双血眸。阿月吃痛之下,转头看他,眼中尽是恐惧。而赤华正着急给病患包扎,并不知此间内情,只看了阿月和赤羿几眼,也来不及理会。


赤羿拉着阿月怒气冲冲地经过赤云身旁时,赤云忽关切道:“神子,你要照顾好你的月神。”


赤羿闻言,猛然转头瞪他一眼,毫不掩饰对赤云一语双关的不满,拉着面色惨白的阿月快步离开。他一路拉着阿月走向月神营帐,掀开帐帘进去,一把拽过阿月用力将她推在地上。阿月重重摔在地上,又抬起头一脸愤恨地看着他。赤羿的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压抑着满腔怒火,恶声命令道:“你在这里,给我老实呆着!”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阿月急急爬起身来追上前去,掀开帐帘。帐外已站着两列士兵,牢牢守住帐门,而赤羿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终于到了夜间。


赤华重重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四肢大开,晚饭也还未曾吃过,便觉眼皮越来越重,四周愈发安静起来。可这时,幽暗的角落里忽然发出两声啾鸣,接着两阵清脆的铃声伴随着快速的蹄子跑动声响过。扑通扑通两下结实撞进肉里的声音颇大,便使赤华本要闭上的眼皮忽然一颤。他睁开眼来,隐隐约约间看见一个人影慢慢靠近。他忽然心下一动,当即翻身坐起,那人影却骤然蹿出帐去,赤华也立即起身追去。


追到旷野之中,草原上月光幽幽,却如何也找不到那人身影。赤华颓然之下,便要转身恹恹离去,哪知背后忽然响起一阵铃声。他猛然转过身来,就见一个黑影直冲他脖颈而来。


“哎呀……”


侍女正轻揉着阿月红肿的手肘,剧痛之下,使阿月不由低呼出声。侍女连忙跪下向她请罪,阿月扯出一个笑脸,朝她摇了摇头,又抓过药酒,让侍女倒在自己手心,自己揉起了伤处。侍女小心托住她的手肘,见此处红肿大片,只怕很快就要淤青。


谁能如此对待月神?便也只有神子。


刚刚思虑至此,赤羿神子便掀开帐帘走进来,看见侍女正在替阿月擦药,他便站在远处等候。侍女自然不敢让神子等候,立即端了药酒退下,留神子与月神独处。


赤羿慢慢走过去,双目微垂地看着阿月。阿月则低下头去,抱住自己受伤的手臂。赤羿神子扶着腰慢慢坐到阿月身旁。阿月见他行动不便,一双黑亮的眼睛微微闪动,便低着头将枕头推了一半过去,使赤羿能够安然坐着。


赤羿挺着肚腹吃力地调整着坐姿,尽量轻地松了口气,而阿月始终一动不动,低着头满脸畏惧。待赤羿坐下之后,他静静看着阿月,慢慢凑过头去,在她颈间轻轻地嗅了嗅。这一嗅,便让他大惊失色。


赤羿仿佛不可置信,又凑过头去狠狠嗅了一阵,阿月以为他又要强迫自己,便抬起手护在身前,不料赤羿抓住她的手腕,满脸震惊道:“你的香味呢!你的身上为什么没有香味了!”


阿月惊恐地睁大眼睛看他,幸是两族之间香字发音接近,她看着赤羿的神情和动作揣摩许久,忽然明白过来,便自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他。赤羿抓过香囊,放在鼻前一嗅,那淡得几不可闻的香味传来,却正是当初他闻到阿月身上经久不散的味道--也是他自认为月神吸引神子的味道。


赤羿抓着香囊,垂着头久久不语,又忽抬头望着阿月,面上满是苦涩,可又低头露出一阵苦笑。阿月不知他是为何,只能静静等待。过了许久,赤羿才平静下来,将香囊递还给阿月,又想伸手拍一拍她的肩膀。可阿月见他手掌伸来,不自觉地往旁边一躲,十分害怕地盯着赤羿。


赤羿这才知道,他伤害这个善良的少女,究竟有多深。


他仍是伸出手去,极轻极轻地抚了抚阿月的肩膀。阿月这才明白,悄悄地抬起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赤羿满是疲惫与歉意,牵起她一只手贴在自己脸旁,轻轻蹭着她的手心,低声叫道:“对不起……”


阿月竟也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另一手甚至轻抚着赤羿弯曲的脊背。赤羿抬起头来,见她双目清澈如水,其中没有赤云从前看他时的失落,更没有如今看他时的无情,只有那两潭深泉中,清澈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不由鼻尖发酸,心中感概万千,微微抬起头来,吻在阿月唇上。阿月吃惊地往后退了退,可又慢慢往前,轻轻贴在赤羿柔软的双唇上。


略显窄小的床铺之上,两人紧紧地拥吻,偶尔还伴随着清脆铃声。赤华将身上黏人的妖精推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细看他脖颈之上,竟戴着和蓝狐一般的项圈。而那铃声便是由此而来。


那妖精不依不饶,卖力地扭动着小腰,头上的两只三角耳朵兴奋地折起,嘴里还不停嗯哼叫着。这时地上传来一阵蹄子跑动的声响,接着啾啾两声,正是赤华养的两只蓝狐在下头叫他。赤华正要应声,那妖精却猛然扭头露出两颗凶恶獠牙,口中发出尖锐叫声,紧紧攀住赤华的身体,愣是将两只小狐吓得一溜烟跑没了。


赤华看了眼落荒而逃的小狐,没好气道:“小气鬼!”


那妖精却在鼻子里哼了声,复又软绵绵地趴在赤华身上,蹭着他宽阔的胸膛。赤华被他蹭得一直痒到心底,除了太沉了之外,舒舒服服地就要睡去,这时一个低沉而又十分正经的男声响起。


“饿了。”


赤华眯开半只眼睛,爱搭不理地道:“我没奶给你吃。”


此话一出,那妖精的身体便颤颤地发抖起来,随即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传来。


赤华亦笑着抚摸着他的脊背,道:“有什么好笑?你倒是挤几滴出来给我瞧瞧?”


那妖精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却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十分平静道:“现在没有,过几月便指不定有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让人听着便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正直之风,且又低沉浑厚,听着十分让赤华受用。可那腿却正挤在赤华双腿之间轻轻蹭动,那手还不老实地拨弄着赤华的头发,腰肢软得便似树藤般缠在赤华身上。故而此话一出,赤华先是当作笑话听了很久,继而忽然一愣。


他猛然推起这人的肩膀,而这妖精也顺势坐起。赤华见他衣衫松垮,看不出什么痕迹,便要伸手去碰。那妖精却一把打掉他的手,沉声道:“调皮。”


赤华又急急要伸手,那妖精自顾自扯下半截肩膀,妖娆地用肩膀蹭了蹭脸颊,顺势将一只手臂脱出。赤华不由咽了口口水,又扯住他另一只袖子,那妖精斜嘴笑看着他,慢慢向后倾着身子,轻薄衣衫擦过肌肤,发出次次响动。赤华稍一用力,完全扯下他的袖子,朝他腹上看去,便见一片精壮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


赤华顿时呆若木鸡,抬头见他得意笑脸,便知被他所骗!当即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那妖精还牵起他的手引到身前,笑眯眯道:“这是我最近所练,你瞧瞧如何?”


赤华微撅着嘴,仍是不想看他,那妖精还将他的手牵去,赤华便一把挥开,推开妖精的身体,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衣着。


那妖精躺在榻上,依旧衣衫大开褪至腰间,看着赤华的背影,不由心灰意冷道:“你便这样对我。”


赤华口气不善:“是你先戏弄我。”


那妖精不快地抿着唇把头看向一旁,又满口正经道:“我真饿了。”


赤华正解着颈上的铃铛,满是不快道:“不给你做鸡吃。”


那妖精便不再吭声。赤华三两下除掉项圈,就要转身离开,那妖精又伸出手来扯住他的袖子,继而牵住他一根小拇指,轻轻摇晃,满是撒娇。


赤华轻瞪他一眼,斥道:“狐狸精!”


那妖精立即道:“软脚蛇!”


赤华大眼一瞪,扑将上来,正要坐到他身上,却忽然顿住动作,又是呆若木鸡。便见方才那精壮腹肌,现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是结实圆润的隆起,还有那被顶得凸起的肚脐。


“这、这不会又是你的障眼法吧!”


这回轮到那妖精一翻白眼,抓过赤华的手按在腹上,两人眼对眼僵持许久,腹中才爱搭不理地赏脸动了一下。


那声音又一本正经地埋怨起来:“若是法术,还会动么?**。”


赤华满眼欣喜,又抓过他的手腕搭在脉上细细诊治。那妖精也由他去诊,待得赤华面露疑惑,他便轻笑道:“我族与你族不同,与外族联姻孕期长达六月。你是诊不出来的。”


赤华便托着他的肚子轻轻抚摸,双眼放光道:“既然如此,你这身孕应有三月多了?”


妖精皱着眉想了许久,估摸着道:“似乎才两月有余。”


赤华惊道:“那你这肚子怎么大成这样?”


那妖精眯眼笑道:“狐生生一窝,一窝七八个。”


赤华闻言,顿觉头晕目眩,心道到时不知要养几只鸡,爬到那妖精脸旁,狠狠亲了几口,又欣喜道:“除了小狐,会不会还有小蛇?”


妖精按住他乱摸的手,斜了他一眼,低沉着嗓子满是平静道:“那要看你是不是卖力了。”


赤华喜不自胜,捧住妖精的脸颊狠亲几口,忙不迭道:“卖力卖力!晚上就在你的肚子里放几条小蛇!”


那妖精听了,又低低笑出声来,肚腹一颤一颤地顶在赤华腰间。




csr122017-07-01 15:55:00 发布在 十世
7.
自是月神有孕以后,赤尾便常常到赤羿帐中与他谈话。一旦神子出生,赤羿神子便会作为赤羿王继续统领这个部族,但是神子与王的身份毕竟不同,故而赤尾这几日常来拜访。赤羿却心神不宁,经常听着听着便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还常以时候未到为借口加以搪塞。几次下来,赤尾对他十分不满,但看着神子憔悴苍白的神色,又无法责骂于他,回去之后便派人送来各式点心与补品。
这一日,赤尾又例行来到赤羿营帐,刚刚进帐,便见赤羿仰在椅上沉沉睡着。赤尾走上前来,听他呼吸颇为沉重,连自己入内至身前也不曾发觉。赤尾便坐在一旁安静等候,看着赤羿一双长腿从桌案下头笔直伸出,仰起的面庞弧度几乎和赤羽一模一样。
他不由感叹时光如梭,转眼已过去十三年。神力强大的赤华赤云赤羿三人已长成青年模样,就连赤安也勉勉强强长到十七八岁的少年大小。他的一对双生子更是整日不见人影,只是偶尔看见两兄弟坐在帐中随着老师读书。
十三年,在司拓离开的十三年里,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生活。双生子由专人照顾,族人依旧对他尊敬,他随着赤羽打理上下,多数时候也不过是闲手旁观。三年前赤羽带着阿卫归隐山林,带给赤尾生活唯一改变的,便是少了个能唠嗑的阿卫。
一切依旧如此完美,一切依旧如此令人生羡。
只有夜深人静之时,司拓义无反顾的背影才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然后他追着他,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抓住司拓的衣袖。有一次他终于追到了,无数愤怒怨恨涌上心头,在梦中拿出一把刀来,一次又一次地插入司拓的心脏,将自己喷得满脸满身是血,最后抱着司拓的尸体发狂哭泣。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想梦见司拓,宁可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消失。
这就是他对自己爱上司拓最大的惩罚。
赤羿忽然惊醒过来,赤尾的双眸也立刻明亮起来。赤尾看着满头大汗的神子,立即向他递上巾帕。赤羿却喘着气,轻轻摇了摇手,面上依旧残留着被噩梦惊醒的恐惧之色。他坐起身来,将疲惫的身体靠在桌案上,捂着半张脸庞喘息不止。
梦里赤云剖开了他的肚子,从他腹中掏出一个婴儿,恶声问他:“这是谁的孩子?”他说不出来,赤云便举着刀直冲他而来。
回忆至此,赤羿忽觉腹中绞痛,伸手安抚了一阵,又见赤尾在此,满是虚弱道:“尾叔,你有何事?”
赤尾见他满脸虚汗,关切道:“神子近来身体不好?可找丹魏大人看过没有?”
赤羿微微一笑,道:“只是做了个梦,并无大碍。”
他微笑时,双眼弯弯,人畜无害,颇像阿卫从前的模样。只是赤羽将阿卫再次带回以后,更确切一些,是在阿卫受那异族奴隶诬陷之后,他便再也未见阿卫露出这样天真温暖的笑容。而赤云更像此后的阿卫,面上总是宠辱不惊,少见喜怒,经常低垂着一双眸子,不知在思虑什么。
这或许就是他喜欢赤羿多过赤云的原因。
可这样的王,真的能统领好这偌大部族、带着刚刚合并的望朔族走向兴旺吗?
赤尾道:“神子要照顾好自己。若有何忧虑,大可与我讲。即便我无才无德,也愿以一份微薄之力替神子效劳。”
赤羿笑道:“尾叔莫要谦虚。我资历尚浅,族内大小事宜还要尾叔替我多加关心。你我都是一家人,毋需这样客套。赤扬和赤远近来都好吗?”
赤尾闻言,微微垂眸,略有落寞道:“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两个了。”
赤羿轻轻抿唇,道:“不是我要偷懒。不如尾叔今天回去陪一陪赤扬赤远,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赤尾正要拒绝,忽见一士兵掀开帘帐入内。
士兵看见赤尾,忙行礼道:“神子、赤尾大人,外面有一月神的侍女,想要求见神子,似乎与月神有关。”
赤羿看了赤尾一眼,道:“尾叔……”
赤尾道:“月神如今有孕,事关重大,我要在场亲耳听一听。”
赤羿无法,只得让士兵放侍女入内。侍女走上前来,对赤尾行过礼,扑通一声跪在赤羿面前,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大声说道:“神子!我有一事要告诉神子!”
赤羿道:“你慢慢说来。”
那侍女满眼坚定,字字清晰道:“今日,我替月神清洗衣物。月神尚有月事!她是假孕!”
赤尾当即抬起头来,惊道:“竟有此事?”他转头看向赤羿,见他面色惨白,不停喘气,一手不知为何放在桌下,只有一手勉强撑住身子。
赤尾转头喝道:“大胆!竟敢造谣生事!”
侍女急道:“并非造谣!我有月神染血亵裤的证据!神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查看月神身体,便知月神是否还有月事!”
赤尾闻言,已然说不出话来,可有阿卫的前车之鉴,心中是不肯当即相信,便转头看向赤羿。
便听赤羿冷笑一声,抬头盯着那侍女,冷冷道:“查看月神身体?你们这群***,都把月神当成什么!来人!”
外头士兵入内。
赤羿紧盯着地上浑身发颤的侍女,一双血眸几乎滴血,口气仿佛寒冰一般,处决道:“把她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赤羿身旁的士兵当即领命,将侍女拖下。那侍女被拖至帐门口,忽然惊醒过来,尖声叫道:“神子!我并未造谣啊!月神尚有月事!月神假孕啊!”
赤羿勃然怒道:“撕烂她的嘴!”
士兵便捂住侍女的嘴将她拖下,但她所说之事不知已被多少族人听见。
赤尾见他如此维护月神,便道:“神子,此事怠慢不得,需立即查明,还月神一个清白。”
赤羿的双唇已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通红发亮,他沉寂许久,发颤吐出一口气来,哑声道:“我自有分寸,尾叔不必插手。”
赤尾便不再多言。
可月神假孕一事,便如草原狂风,一日之内吹遍了整个望朔族。当几名老人再次来到神子营帐前求见神子,要求彻查此事时,赤羿便陷入了完全的绝望之中。他推开众人,来到月神营帐,却被告知阿月不在帐内。
赤羿的声音压抑而又满含怒气:“那她现在何处?”
侍女战战兢兢道:“月神去了赤华大人那里,至今未归。”
这便如一点火星,迅速点燃了赤羿心中的怒火,还吹来几阵微风,使那火焰腾地燃遍全身。
他又立即前往赤华营帐,跟随的士兵只见神子的脸色越发白皙透明,还有滴滴汗水贴在神子脸颊,而神子的脸色却阴沉得如暴雨前天边渐渐聚集的乌云。在赶路途中,神子忽然停下脚步,捂腹站了许久,脸上的汗水更是流淌不止,可又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加快了脚步。
刚刚走到赤华帐前,便见阿月赤华面对面坐着,而赤华正在替阿月放下卷起至手臂的袖子。
赤羿出现在两人面前时,阿月赤华看见他的脸色,皆是大吃一惊。赤羿低头一看,阿月手肘上正有大片淤青。他看也不看赤华,抓起阿月受伤的手臂便将她拽走。
阿月不由痛哼起来。赤华急道:“阿羿,你慢一些!你弄疼她了!”
此话一出,便似一道霹雳,轰隆炸响在赤羿头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血眸瞪紧,沉声说道:“你再说一次。”
赤华不明所以,亦是没好气道:“你怎么了?你弄伤了她,现在倒还来质问我?”
赤羿松开阿月手臂,猛然上前抓起赤华衣领,恶声道:“我弄伤她又如何!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阿月见两人剑拔弩张,忙抓住赤羿的手臂,对他连连摇头求饶。
赤羿转过头来瞪着她。阿月连忙双手合十,对他不住求饶,眼中满是泪光。
赤羿却厉声喝道:“滚!”
赤华不由睁大双眼,满是诧异道:“阿羿!她是你的月神!”
赤羿闻言,却似被点醒一般,抓紧赤华衣襟,指着阿月道:“谁知道她是什么!而你又是什么!”
赤华大惊之余,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不可置信般问道:“你怀疑是我?”
此时人已越聚越多,士兵拦不住越来越多的族人,只得勉强形成一个包围圈不让人靠近。而方才许多人都真切地听到了神子对赤华的质问。
赤羿冷笑道:“你设的每一个局,都那么恰到好处地被破。每一次破局,都使我身陷囹圄!如今我已无路可走!而你还在这里,和我的女人动手动脚!是不是过几日你就要出来、宣称你才是真正的神子!”
赤华当即喝道:“你说的什么胡话!你才是神子!阿月是你的月神!”他又压低声音道,“把手松开!人越来越多了!快把手松开!”
赤羿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直到赤华不停低声催促,他才松开手来。可在放开赤华之时,他手上用力,轻轻将赤华一推。
赤华连退几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立即怒容隐现。
这时人群里挤出两个人来,分别是赤安与孟凡。赤安不知发生何事,又见赤云正站在人群不远处,便挤到他的身旁,道:“大哥和凌凌怎么了?”
赤云看了他一眼,推着他的肩膀向外走去,边走边道:“你先和孟凡回去。”
“为什么?出事了吗?”
赤安正不依不饶时,人群里忽然发出惊呼之声,还有人叫道:“别打别打!”
赤云和赤安同时回过头去,便见赤羿和赤华已扭打作一团,阿月正摔坐在地抱着手臂大哭不止。赤安当即抓住赤云手臂叫道:“云云!你快去拦住他们!”
赤云道了声“好”,双眼始终盯在打成一团的赤羿赤华身上,却不曾走上前去。
眼看赤羿一拳打在赤华脸上,赤华嘴角冒血,赤安不由急道:“云云!你快去啊!”
这时赤云却转头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心,平静道:“你先和孟凡回去。”
赤安看着他平静的双眼,听着他异常平稳的声音,却觉背后一凉,只觉赤云此刻判若两人,完全不似从前那个内敛温和的三弟。他心知赤云无望,又转身看向孟凡,不必等他言语,孟凡便道:“你别上来,我去拦住他们。”
赤安急急点头,孟凡便上前拉住赤羿一只高高举起的手臂。可赤羿转过头来,双眼净是血腥,目光冰冷看向孟凡。孟凡顿觉浑身僵硬,似乎连血液也无法流动,同时一股无形大力重重击在他腹部,使他整个人几乎折叠一般倒退飞了出去。他本是人类,受到如此神力重击,当场口吐鲜血,昏迷过去。
赤安看见孟凡飞出,已是惊得呼吸停止,等到孟凡整个砸在地上,他不自觉伸手去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凡吐血昏迷。赤安心肺欲裂,通红着双眼就要跑上前去,却被赤云一把抱住,听他不住安抚道:“安安别去,安安别过去。你还有孩子,你不能过去。”
赤安双眼通红,眼看着赤羿又按住赤华的脖子,手上似乎不动,可赤华的双手双脚不住扑腾,面色也渐渐涨得发紫。
赤安顿时挣扎着尖叫道:“凌凌!你不能杀他!他是你大哥啊!”又转头冲着赤云怒声喝道,“你放开我!”
赤云只紧紧箍住他的胸膛,使他无法上前。赤安挣扎不开,当即运起神力,试图控制赤羿心神。
赤云见他忽然安静下来,心中顿觉不妙,急道:“不可!”
赤安只紧闭双目,试图抓住赤羿的一丝神力。就在他抓住赤羿心神的那一刻,赤羿猛然松开手来,腾地站起身来,渐渐向后退去。同时一股强大的神力反击了赤安对赤羿的控制,使赤羿即刻清醒过来。他转过头来,茫然无措地看过众人,其中有焦急、有失落,更有畏惧。同时,他看见赤云焦急的面庞,和赤云怀中已经低垂着头的赤安。再转过头来,阿月正推搡着赤华的胸膛试图让他醒来。
接着,他听到人群里响起了喧闹的叫声。顺着众人聚焦的视线看去,赤安已躺在赤云怀中,痛苦地抱住他未满四月的肚腹,仰着头急促喘息。而他双腿间的血液已染满了身下草地,还有更多的血从他腿间淌出。


csr122017-07-02 17:52:00 发布在 十世
???被生蛋吓跑了???

csr122017-07-02 23:51:00 发布在 十世
8.


向来安静的赤安神子的营帐今日乱作一团。帐外有大祭司与赤尾为神子祈福,歌声与诵读声绵绵传开,侍从来来回回进出营帐,更换热水巾帕,而帐内,赤安神子痛苦的哭泣声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使每一个人心头发寒。


赤安再一次挺起肚腹时,气息已显得有些微弱。孟凡抱住他的身体,不时焦急地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肚腹。听见赤安急促微弱的喘气声,他亦面色惨白地贴在赤安耳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一旁的赤华命人抱住小狐四肢,抓住它一只前爪,以匕首轻轻割过一刀。小狐啾啾地挣扎起来,赤华连忙用碗接过蓝狐的血液,又命人下去熬制药物。


他又快步走到赤安身边,分开他的双腿,换下一块浸满鲜血的巾帕,由侍从换上干净巾帕。赤华抚着赤安突兀挺立的肚腹,满是焦急道:“安安,再用力一次,很快就出来了!”


赤安勉强抬起眼看他,面色仿若冰雪一般,急急喘了几声。待肚腹又开始发硬之时,他便抓住孟凡的衣袖,极力弓起身子,用力地向下憋劲。在一阵发颤的推挤之下,赤安猛然抓住孟凡的手臂大叫起来:“好痛!好痛!”


赤华低头看去,见他腿间已顶出一个黑红的胎头,忙抚着赤安的肚腹道:“孩子的头出来了!慢慢呼吸,再来一次!”


孟凡不禁满是热泪,温柔地亲着赤安的脸庞,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赤安惨白着嘴唇,只是不停念着:“出来了、出来了……”他又很快挺起肚子,紧紧握住孟凡的手心,双腿内侧不住地抽搐打颤。赤华便见那胎头慢慢突出,伸手小心托着这不幸早产的胎儿,转眼间便将胎头接出大半。


赤安却忽然大声哭泣起来,不住地摇着头,失态痛哭道:“太痛了!太痛了!我不想生了、我不要生了!”


孟凡紧紧抱住他的身子,却又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强撑着一口气道:“安安!再使把劲儿!宝宝很快就出来了!”


赤华也急声催促道:“安安!用力啊!快用力啊!”


赤安呜呜哭着,由着孟凡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汗水,被两人催着赶着,这才勉强咬着牙,长长呜了一声,肚子高高挺起,连屁股也几乎抬了起来。就听一阵哗啦水声,赤华托着一物往后一退。


赤安和孟凡同时抬头看他,便见赤华欣喜一笑,托起一个小之又小、浑身皱巴巴脏兮兮的小娃,小心放在了赤安犹然巨大的肚皮之上。


早产的胎儿紧闭着两道细缝眼睛,小手攥成一小团,看上去似乎握不住赤安最小的一个指甲盖。孟凡赤安两人始终紧握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猫一般的家伙,似是期待又似是恐惧。直到他微微张开小嘴,发出了一阵极轻极轻的小猫似的哭声。孟凡与赤安才同时落下泪来,赤安轻轻抚着婴儿的脊背,而孟凡将两人一同抱住。


赤华这才松出一口气来,又抱过婴儿仔细做了检查。孟凡贴在赤安耳边说了几句话,赤安只点头应着,正要闭上眼睛休息一阵时,肚腹忽又熟悉地发硬起来。他顿时捂住肚子,紧紧攥住孟凡手心,急声叫道:“好痛!好痛!”


赤华转过头来,命人将刚刚出生的婴儿抱到一旁清洗,又匆匆来到赤安身边,安抚道:“还有一个。和第一个一样,很快就能出来。”


赤安点了点头,孟凡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两人又开始期待第二个生命的诞生。


赤羿躺在床上,他高挺的肚腹依旧如往常般激烈地蠕动着。他明明清楚自己正一动不动地躺着,可是全身都在不自主地旋转起来,此刻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而胸口便似压着一块石头,使他张大了嘴嘶哑地喘息着,但总是无法满足。


渐渐地,赤羿的喘息开始越来越慢,而呼吸声也越发嘶哑,最后,连腹部的挺动也渐渐平缓下去。


自从之前经过一阵神力的异常爆发之后,他感到全身的力量都在刹那间回来,两月来无力的手脚也终于有了力气。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肚腹爆发的剧痛。即便恢复了神力,赤羿也只能蜷缩在床上,抱住自己巨大膨隆的肚子,用汗水和呻吟将力量一点一点消耗。而很快,那虚假的短暂的复原便消失不见了。


在胎儿再次吸走他的神力之后,赤羿再也无法动弹,身体仿佛比之前更加疲惫,就连睁眼也觉吃力。但是吸走他力量的家伙并没有罢休,肚腹依旧一阵一阵地发硬疼痛,每一次收缩都让赤羿几乎要呕吐出来,胎腹的每一阵蠕动都让他抱着肚子打滚。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临产,更准确地,他感觉他在等死。


在一片幽暗之中,草原的太阳也渐渐西沉,使得本就昏暗的神子的营帐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赤云走到赤羿身边时,赤羿的肚腹几乎已经不再起伏。他便送入一阵又一阵神力,来保存这个身体残存的一丝温热。直到赤羿的呼吸再次绵长起来,他才低下头,嗅着赤羿颈间汗湿的味道,轻轻地吻着赤羿冰冷的喉间。


赤安的第二个孩子在出生的时候没有哭声。


直到赤华动用神力,才使这个只有他兄长半个大小的孩子张开嘴微弱地呼吸起来。


赤安在生下他后便昏迷过去。重伤的孟凡坚持到此,看见孩子已经张嘴呼吸,便摔在地上不省人事。赤华坐在椅上,一只手臂托着这个依附他的神力才勉强呼吸的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扶起孟凡,替二人喂下蓝狐之血所制的药物,再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他抬起头来,感受着手臂上的小团温热,望着映着昏黄灯光的帐顶。赤华撑起身来,托住臂上的孩子,对侍从道:“再取蓝狐之血,熬好汤药。”


侍从领命,又道:“送来给您吗?”


赤华看了怀中虚弱的幼儿一眼,语气无比冷静道:“给神子送去。”


夜里,赤华一身疲惫地回到营帐,帐中点着灯,那妖精背对着他坐在灯前,耳朵竖得笔直,不知等了多久。听到赤华沉重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隆起的肚子上趴着那只被取了两次血、正瑟瑟发抖的小狐。但那满是怒气的眼神在看到赤华发青的额角时便瞬间荡然无存。


他走上前去,轻轻抚摸赤华的伤口,看着那双平日里温柔亲切如今却平静冷漠的黑眸。狐狸凑上前去,在他伤处轻轻一吻,顿觉赤华怀中异样。他低下头来,赤华亦垂眸下来,那幼子正紧紧贴在赤华胸口温热呼吸。


“这是谁的孩子?”这妖精的声音又低又沉,口气中满是质疑。


赤华只有气无力道:“是安安的孩子。”


那妖精这才收起狐疑的眼神,目光还不停在这幼子和赤华脸上打着转,似乎想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赤华却忽然道:“你能坐下来吗?”


妖精倒也顺从,嘴里说着“干什么”,又拉过凳子坐下。赤华转身将婴儿小心放在床铺上,又转头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妖精浑圆的肚皮。


妖精不明其意,正微微皱眉时,赤华慢慢跪下来,把脸紧紧贴在他隆起的腹上,双手环抱住他粗壮的腰身。妖精愣了半晌,却也伸手搭在赤华肩上,轻抚着他无力塌下的肩头。


“狐,”他闷声道,“我带你离开吧。”


妖精低低“嗯”了声,抚着他的头发,“去我家吧。”


赤华抬起头来,一脸疲惫地望着他:“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那妖精望着他的眼睛,眼中略有失望,“你不愿去我家吗?”


赤华久久不语,回想着自己这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再也不愿踏入任何一个部族。


“再说吧。”他复又把头深深埋进妖精柔软的肚腹之间,抱着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一群小家伙。


妖精抬起头来,目光遥遥投向远方,却未曾说话。




csr122017-07-04 23:14:00 发布在 十世
大家好~新人拜吧

csr122017-07-06 14:01:00 发布在 十世
9.
神子与兄弟相争,又将月神推倒在地一事很快传遍了整个部族,而赤尾大人将月神关闭禁足的决定更是坐实月神假孕。而有人猜测,无权无势的月神是不可能同时瞒过丹魏大人与神子,最有可能便是假孕一事是神子与月神共同的决定。如此一来,人心惶惶,人们又开始担心部族会遭受厄运。可他们不愿相信自己的神子会欺骗自己,就把所有罪责推在月神身上,更有甚者提出月神并非真正的月神,因此神子无法使她有孕。
在一阵一阵浪潮般的质疑声里,沉寂已久的神子帐中终于放出回应,称丹魏大人年事已高,之前一事实属误诊。人们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终日小心翼翼,恐怕只要再有一点火光,便会引爆这积压已久的一切疑虑。
卧床多日的赤羿终于能够下床,脚沾地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赤华大人的营帐。经过之前的兄弟相争,人们纷纷担忧神子之间又会爆发矛盾,故而跟随在赤羿身后的人群越聚越多,个个翘首期盼神子意欲何为。乌压压一群人来到赤华帐前,却见帐帘紧闭,不似平日里光亮敞开。人群中议论纷纷,嗡嗡作响,赤羿身旁一侍卫上前叫道:“赤华大人。”
连唤数声,帐帘才被掀起,露出雪白纤细的五指,一看便不是赤华神子那整日风吹日晒、采药熬药的手。接着一人皱着眉、面色不快地从里头探出来身来,看见一脸惊愕的众人,最前方站着一蛇尾人身。他不由在心下嘟囔道:“又是一软脚蛇。”这才整个走出来,却在帐前一靠,双手抱在身前,修长大腿叠起,满眼轻佻,沉声懒懒道:“他今天不看病。”
跟随的众人面面相觑,便自发后退,不再打扰神子。那人又望向赤羿,面上一副“你怎还不离去”的神情,侍卫见状当即喝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阻拦神子会见赤华大人!”
“神子?”那人不怒不惧,反而盯着赤羿,一脸惊讶道,“你竟是神子?”
闻言,赤羿不由托住自己严实披风下的肚腹,面露警惕,道:“你是何人?”
那人双眸一动,立即领悟过来,一转笑脸,眉梢微抬,竟是风情万种,笑吟吟道:“神子是赤华大人的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神子请。”
赤羿又看了他一眼,正要走上前去,腹中却一阵激烈蠕动。他不由暂停脚步,捂着沉坠不堪的肚腹轻轻喘息。
侍卫察觉他的异样,叫道:“神子……”
赤羿冷冷瞥了他一眼,面色恢复如常,再次步伐稳健地走上前去。进帐时,那人还恭恭敬敬地将帐帘掀起,请着赤羿入内。就在赤羿进帐之后,那人忽然勾嘴一笑,在赤羿身后极轻极轻地道:“动来动去,不好过吧?”
赤羿心下一惊,猛然转过头来,帘帐却已放下。他正要去追那人,却听赤华在内轻声叫道:“狐?他们走了吗?”
赤羿转过身来,见帐中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弱弱点着。他也不应声,走进帐去,来到光亮处,便见赤华侧躺在榻上,胸前紧贴着一团小小的东西。
赤华见到赤羿,也不动声色,淡淡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伸手拨弄着怀中的东西。赤羿走到他身前,往他怀中一望,便见一尚未睁眼的幼子微张着小嘴,正贴在赤华胸口抓着赤华小拇指的指甲盖。
“这是……”
赤华望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极怕打搅这脆弱的幼儿,“小安早产的孩子。”
赤羿的气息骤然波动得厉害,不知是悔恨还是惧意,他紊乱的气息久久不曾平息。
赤华这回看也不看他了,低声道:“他的哥哥比他强壮得多,现在已经能睁眼了。只是他本就弱小,即便足月出生也要悉心照料,如今未满四月便强行出生,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未知数。”
赤羿低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这个奋力喘息的幼儿,想起赤安当日满腿是血的模样,他的心口忽然被人攥紧了一般剧痛起来。他正压抑喘息之时,忽听赤华道:“你不想抱抱你的小侄子吗?”
赤羿猛然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恐。腹中幼子也似感到他的恐惧,微微蠕动起来。赤华托着那小团慢慢坐起身来,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平静。
“怕什么?别怕。他还活着,还在喘气。”
赤羿却双手发颤,微微摇头,不住向后退去。赤华便不再逼迫,轻轻冷笑道:“你现在可以不抱他,可是你欠小安的,迟早有一日要还给他。”
赤羿的鼻息不住发颤,胸膛也起伏得厉害,听完赤华这犹如诅咒般的警告后,他不置一词,当即转身离去。可赤华却在他背后幽幽道:“我并不是神子。”
赤羿猛然停下脚步。
赤华抚着怀中幼子的脊背,一脸平静之中却掩不住眼中的悲伤之意。
“我是你的大哥,从小照顾着你。我对你,做不出那种事情。”他抬起头,盯着赤羿轻轻发颤的肩膀,眼眶渐渐发红,接着道,“我一直都不希望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就是不想让他借你之手浮出水面。如果你不承认,他便没有办法威胁到你的地位。如今局面,在外人看来是你我兄弟相争,可在我看来,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
赤羿低声喝道:“够了!我不想听!”说罢就要离去。
赤华仍道:“阿羿!你不信我也无妨!所有人都不信才对你最有利!”
赤羿此时已走到门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便就此离去。赤羿走出帐来,就见赤尾站在帐前等候,他叫过赤尾,便一声不响地离开。赤尾跟在他身后,面色凝重,却也一言不发。两人走了不久,便见赤云迎面走来。
赤尾停下脚步,听赤云叫他,便轻轻颔首。赤云又叫了声神子,赤羿却站在原地应也不应。赤尾正要说话,却见赤羿双肩不停颤抖,耳后渐渐涨红,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
赤尾不动声色,看了眼赤云,对赤羿道:“神子,赤云在叫你。”
赤羿却转身过来,一双血眸睁得晶亮,极力压抑发颤的气息,对赤尾道:“尾叔,我和三哥有话要说。”
赤尾见他面色不善,迅速看了赤云一眼,便轻声道:“好。”
赤尾离开之后,赤羿走过赤云身旁,赤云紧随上去。两人进入神子营帐后,赤羿猛然转身朝着赤云胸口推了一把。赤云后退一步,稳稳站住,仍是一脸平静地看向赤羿。赤羿大口喘息,面色发白,又上前按住赤云双肩,脚上一勾,将他扑倒在地,自己也重重摔在赤云身上。
“嗯--”
他即将足月的肚腹受到重颤,立即狠狠发疼起来。赤羿一手捂腹,艰难喘息,一手仍然按在赤云胸口,不肯让他起身。赤云却躺在地上,全身平放,看着赤羿面色惨白地咬牙喘息,却也不置一词。
赤羿几乎汗如雨下,勉强托着阵阵发硬的腹底,从赤云身上爬起,吃力地坐在他腰上,不由将肚腹高高挺起,却仍用披风掩盖。他盯着赤云平静的双眼,嘴边惨笑一声,喘声道:“你满意了吗?”
赤云道:“满意什么?”
赤羿惨声笑道:“我千辛万苦,找回来的月神,从未把心放在我的身上!现在,她还跟着我的大哥,当着全族人的面一同羞辱我!看到这样的场面,你很满意吧?是不是?告诉我!”
他一把抓紧赤云的衣领,蛮横地将他的头拉离地面,将阵阵气息喷在赤云脸上。
赤云平静的目光在赤羿脸上慢慢流转,沉默半晌,直到赤羿的脸色越来越白,坠在尖削下巴上的汗珠滴答滚落,赤云才伸出手来,轻轻抚着赤羿的脸庞,低声道:“你是我的。”
赤羿再也忍受不了这折磨,又将赤云重重按在地上,血眸瞪得发亮,哑声叫道:“那你带我走啊!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啊!”
在他一阵狂躁的发泄之中,赤云抓住他发颤的双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甚至还有几滴眼泪滴落在赤云脸颊,他也不顾擦去,反而轻轻拭去赤羿脸上的泪珠,柔声道:“我想要你,是我光明正大的伴侣,不受任何人指摘,接受他们的羡慕与祝福。我想你是我的……”
“不可能!”赤羿却怒声打断他,“不可能是!”
赤云的双眸终于不再平静,隐隐地,显出一丝压抑的愤怒,连带着他胸膛的起伏也渐渐明显起来。
赤羿抬起头来,血色的瞳孔边溢满了温热的泪水,当晚记忆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他发颤着气息,颤抖着喉结,久久无法从那痛苦中脱离出来。待腹中又一阵剧烈蠕动时,他猛然低下头来,死死盯着赤云,眼中再也没有过去的迷恋与不舍,如今只剩下仇恨与绝望。
“我的身上,有父王说的,母亲身上的那种味道吗?嗯?”
他的头越来越低,脸庞越发靠近赤云的脸,血色的眸子也越放越松。
最后,他完全贴到赤云耳边,冰冷的嘴唇贴着他不知为何滚烫的耳廓,把声音放得极轻极轻。
“香吗?”他这样问他。
赤云平静的血眸终于剧烈地发颤起来。


csr122017-07-06 23:12:00 发布在 十世
10.


入夜后,本在沉睡的赤华被人从梦中叫醒。睡在他对面床铺的妖精暴躁地踹了踹被褥,挺着肚子气呼呼地坐起身来。赤华摸了摸他爆炸的发型,柔声道:“我去看看。”


妖精一下没了气焰,又倒回床上,不久赤华便进来,取下衣服开始穿衣。妖精没好气地眯开眼睛瞧了一眼,顿时坐了起来,道:“怎么了?”


赤华道:“阿羿出了些事情,我去看看,很快回来。你照顾好小宝,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妖精听是赤羿,顿时暗自一笑,抱着肚子一脸好奇道:“怎么?他的蛋要出来了?”


赤华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妖精得意一笑,又叠起一双长腿来,抚着肚子一脸“果然不出本大爷所料”的神情,声音低沉有力:“我看他的肚子,灵气十足,神力也凝聚成三份,相互间运转流畅,应当这几日就要成熟落地了。”


赤华却沉默不语,似乎并不高兴,只道:“你照顾好小宝。来,躺我这里,你不说我的床最舒服么?”说着就把妖精和他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请到床上。


妖精面露嫌弃地盯了眼那小团家伙,不情不愿地躺下,又不由多瞧了眼,道:“你这样离开没事吗?再输一些神力给他如何?”


赤华道:“入睡前已经输过。他发育不全,无法承受过多神力,这一些便足够他一夜使用了。”


妖精又道:“那明天怎么办?”


赤华道:“我若是没回来,明天你就把他抱来给我。我会尽量回来一趟。”


妖精眼眸一转,才不想抱着这屎尿臭的小东西到处乱跑,忙道:“那我不过去,你回来就好。”


赤华用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尖,笑道:“真懒。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明早就回来。”


妖精谄媚地笑着,伸出一只大长腿蹭着赤华的后背,蹭着蹭着就朝他的屁股蹭去,被赤华一掌拍掉。


赤华来到神子营帐时,赤羿已按着肚腹低声呻吟了许久。帐内无一人侍应,只有赤羿一人躺在榻上挺着肚子嗯声喘气。


赤华走上前来,见他连衣物也不曾脱下,心生奇怪,摸了摸他的肚腹,又是发硬得厉害。赤华刚要说话,赤羿又一声痛哼,高高挺起肚子,双手按在腹顶试图向下用力。赤华见他胎位仍高,肚子高高挺着未曾坠下,便知他今夜不会生产,以为仍是过去常有的腹痛,便道:“痛了多久?”


赤羿连连喘息,汗水也流进眼中,几乎无法睁眼。好容易待这阵痛过去,才勉力喘息道:“吃过晚饭开始……”


赤华这才大惊失色,现在已经夜深,距离晚饭已过去快有两个时辰。赤羿神子从晚饭痛到现在,腹痛只愈演愈烈,定是生产在即。赤华一摸他的衣裳,衣袖也已浸湿,更不说后背,几乎已能滴出水来。赤华立即出去吩咐侍应打来热水,替神子擦拭更衣。


替赤羿脱下衣裳擦拭之时,赤羿只别过头去,咬牙喘气。赤华见赤羿始终不肯面对自己凸起的肚腹,时至今日,他临产之时,仍对腹中之子十分抗拒。赤华心知劝说也无用,只有等赤羿产下胎儿再做打算,又命人熬制催产药物,只是一切都在帐中秘密进行。


又一次阵痛发作之时,赤羿神子紧紧咬牙,抓住身下被褥,双腿大张。他试图挺起肚腹,但经过两个时辰的消耗,力气已所剩不多,身体极度用力之时,他跟着用力之势,面色铁青,慢慢抬起头来,双肩也几乎离地,身下的被褥则一阵一阵皱紧,又因赤羿流出的汗水而慢慢渗开阴影。可这阵用力很快被加剧的腹痛打断,赤羿只能抓着软枕,手上一阵一阵地拧紧,另一手则按在肚腹上不时用力推挤,整个身体因为疼痛而呈现出诡异的扭转姿势。他想要弓起身子抱住肚腹,无奈肚腹甚大,如山沉重,只能蜷着双腿,侧过身来,脱力地任由腰间巨大的肚腹起伏不止。眼看着肚子又将腹部衣裳浸出一片阴影之色,赤羿神子复又艰难地转过身来,挺起肚腹高声尖叫,架起的双脚也在褥上无力踢蹬,可尽管他汗如雨下,唇色尽失,身下依旧空空如也,只是偶尔流出一些腥黄液体。


经过小半时辰的用力之后,赤羿神子犹然肚腹高挺,胎位甚高,迟迟不肯坠下。赤华见他几乎脱力,便要他不再用力,喝下催产药物,等胎儿坠下再行生产。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赤羿在喝下催产药后,阵痛立即加强起来,而他自己更是痛得面色铁青,呼吸嗬嗬不停。过度疼痛之下,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痉挛起来,挺着巨大高隆的肚腹,浑身抽搐。而赤羿的嘴唇几乎涨成青紫,胸膛一度停止了起伏。


赤华这才意识到,赤羿的身体已不能承受这般产痛,更不说催产之后骤然加强的疼痛。他当即取来银针,抓住赤羿不停痉挛的手臂,取了一处穴道扎下。这一扎,便让赤羿猛然张嘴,长长吸了口气,喉间不断发出沙哑之声。接着他身子一仰,往一旁扑去,大量未曾消化的药汁从他嘴中呕出,由于呕吐过急,还有许多药汁冲上气管,直接从鼻中涌出。


赤华抱着他发颤冰冷的身体,心疼地抚着赤羿的后背,等他吐完之后,不顾脏乱,又替赤羿擦洗干净。


赤羿神子这才倒在床上,面色冰冷雪白,勉强有了一丝平静的呼吸。可他的肚腹依旧高隆,其间蠕动甚剧,却始终聚在他身前高位,靠近胸膛位置,不肯往下走去。赤华让他服下之前由蓝狐之血制成的药丸,保存体力,看着赤羿的肚子,却不敢轻易用药。


赤羿这一昏睡,似乎连阵痛也无法将他唤醒,一直到早晨天亮,赤华听他气息沉重,探了探他的额头,才知赤羿高烧昏迷。他又命人重新熬药,输入神力维持赤羿的生命,做完此事后,他又吩咐侍从照顾好神子,自己则匆匆赶回营帐。


赤华正要进帐,却见一人从不远处慢慢走来。他仔细一看,顿时高声叫道:“狐!你怎么在这里!”


那妖精本是心事重重的脸色在看到赤华之后蓦然又多了几分惧意,结结巴巴道:“我、我刚刚……”


赤华也不听他辩解,径自走进帐去,抬头一望,正见一人背对着站在他的榻前,手中高高举着那幼子。赤华大惊,快步走上前去,喝道:“赤云!把他放下!”


赤云也显然一惊,转眸刹那竟目露凶光,血眸晶亮,毫无平日里内敛木讷的模样。


那妖精匆匆赶上前来,见两人气氛不对,忙道:“赤华,是我让他进来的。”


不料一向温顺的赤华猛然转头喝道:“你怎能放他进来!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妖精顿时脸色一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双目颤颤望着赤华。那边赤云已将小宝放在床上,面色恢复如常,对赤华道:“大哥别急。我只是路过看一看安安的孩子。他没事,你可以来看看。”


赤华气息急促,胸膛接连起伏,但见赤云十分冷静,妖精面有惧色,这才有些意识到自己所为太过冲动。但他看向赤云,仍是一脸警惕,走上前去仔细查看过幼子的脉搏呼吸,确认小宝无恙后,他抱起小宝护在胸前,对赤云冷冷道:“等小宝好些你再来看他不迟。”说罢便转身不再看他。


赤云自知无趣,微微沉声道:“我不打扰大哥了。”


赤云离去后,赤华坐在床上,只顾低头看着幼子。那妖精远远站在他身前,眼眶发红地盯着他,就这么死死盯住,一言不发。


赤华感受到他的眼神,抬起头来,满脸阴郁,质问道:“你刚刚去了哪里?”


那妖精避过头去,口气不善道:“我二哥派人来找我。我父病重,他要我回去看望。”


赤华沉寂片刻,不曾答话。


妖精越听他沉默,眼睛愈是发红,可仍是按下生气之心,平缓着口气道:“你不和我回去?”


赤华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宝,又想到临产的赤羿,便道:“能不能,过几天?”


妖精顿时双目通红,在幻术下掩藏的兽耳此刻若隐若现,声音越沉之又沉道:“我父病重,也能过几天?”


不可置信。


赤华却道:“小宝离开我半日也不行,我又如何能跟你走?你不要意气用事!我现在还要再出去一趟,你照顾好小宝,别再放些奇奇怪怪的人进来!”


妖精的兽耳彻底暴露出来,绒毛根根直立如刺,平日里一双黑眸此刻竟也幽蓝无比。赤华将幼子放下,又走到小笼前打开笼子,抓出一只小狐抱在怀里。小狐感受到他暴躁的气息,啾啾挣动不停。


妖精顿时叫道:“你带他去哪里!”


赤华脚下生风,边走边道:“救人。”


一阵光亮起,一阵光熄灭。


就此,心寒如铁。




csr122017-07-11 23:28:00 发布在 十世
??

csr122017-07-16 08:32:00 发布在 十世
11.
赤华再回来时,赤羿已烧得神智不清,他命人打来凉水,一边一边地替赤羿擦身降温。而赤羿昏迷不醒,势必无力产子,因此腹中幼胎只能蠕动不停,却也不见下来的痕迹。一直忙活到中午,赤羿勉强醒来,喝了一碗热奶,复又沉沉睡去。赤华知道他比不往昔,如今力量尽数被胎儿吸取,几乎便是一个凡人。即便他动用神力,也很快被幼胎吸走,因此只能靠药物慢慢治疗赤羿的病情。
一天下来,赤羿昏睡不醒,胎位犹然甚高,产程因为虚弱的身体而有减缓的痕迹。而赤华担心安安幼子,又赶回营帐,见那狐狸正躺在幼子身旁安睡,他这才松了口。仔细看过那幼子,却见他睁开一双黑眸,双眼晶亮地到处望着。赤华大喜之下,在那幼子头顶轻轻一吻,爬进床里,满怀歉意地抱住那妖精的身子,轻轻抚摸着他凸起的肚腹。那妖精睁开眼睛,神色冷冷,复又闭上。
睡了不知多久,赤华再次醒来,便要去看赤羿。他爬下床来,见那幼子双目紧闭,以为他在安睡,便穿好鞋袜准备离去。临走前,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眼,忽觉此子神色异常安详。赤华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竟已毫无起伏!
赤华大惊失色,将幼子抱到桌前灯下,解开他的襁褓,却见他四肢僵硬,已然毫无声息。赤华当即把手按在他不再起伏的小肚子上,叠声叫道:“别这样、别这样!”又将源源不断的神力输入已一动不动的小宝体内。
狐狸听见声响睁眼醒来,看见赤华站在桌前,身前的小东西又没了踪迹。他站起身来,奇道:“怎么了?”走到桌前,却登时惊得无法言语。
四肢已僵,魂已归去,即便医神,也回天乏术。
在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赤华的脸色开始发白,脸上渗出豆大汗珠,他仍是不愿将手拿开,固执地将回生之力注入小宝体内。狐狸也在一旁安静陪伴,不时摸一摸小东西的小脸蛋,眼眶睁得通红。
终于,在赤华手脚发软倒地不起时,妖精才托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他已经投胎去别人家了。”
赤华双手发颤,死死盯着那一盏幽暗的烛光,火光中的那一点黑暗,便似那孩子清澈无邪的黑眸。
也许是他自己知道寿命将至,才奋力睁开眼睛,看了眼这黑白世界。
可惜这世界,没有丝毫光亮与颜色。
第二日早晨,赤安神子第二子死亡的消息成为压垮这个部族的最后一片雪花。族中最有威望的五位老人求见神子,要求神子验明月神正身,彻查月神至今无孕一事。帐外更有一波族人,认为月神假孕欺瞒天神,天才降此厄运,使赤安神子痛失爱子。更有人,怀疑此月神并非神子真正的月神。
而族人们不肯质疑他们的神子,也不曾怀疑他们最为尊敬的神子的能力。
有人从月神营帐中搜出带有异香的香囊,以此证明,阿月利用香囊蛊惑赤羿神子,令神子以为她是真正的月神,故而月神至今无孕,才给部族带来这般惨痛灾难。
如此一来,一切顺理成章,他们对神子的盲目信任,更确切地说,他们为了维持自己不会犯错的形象以及维护正确信仰力量的颜面,使他们果决地选择了维护神子,而将矛头转向一个从异乡来的、无权无势而容貌平凡的女子。
一时间,关于阿月的流言传遍整个部族,曾经被她救治过的病人都在努力回忆着在治疗过程中阿月是否曾对自己目露凶光抑或减少药物分量使他们经受不必要的痛苦--虽然这些药物都是由赤华神子亲手替他们制作敷上的--以便加入茶余饭后一群人抨击阿月的闲谈之中。
曾经的月神,被自动降格为阿月,甚至到最后,就连这个神子所赐的名字也不再提起,彻彻底底变作了--“那个妖物”。
直到这日下午,神子才由赤华神子搀扶着在营中露面。底下跪着五位老人,丝毫不顾赤羿神子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以及神子落座时勉强合拢的的双腿与高高向前挺起并顶在桌前的肚腹。他们跪在下面,低着头,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来使神子满足他们的要求,犹如练习了千百万次,齐声说道:“请神子驱逐阿月!”
赤羿以为自己错听,无比虚弱道:“什么……”
下面再次传来整齐的一声:“请神子驱逐阿月!”
赤羿神子的肚腹骤然剧烈蠕动起来,他猛然一掌拍在案上,另一掌紧按着肚腹大口喘息。底下五人以为赤羿发怒,便将头低得更紧。赤华紧紧撑起赤羿的身体,才使他不至倒下,而赤羿呼吸发颤,手掌不安地在肚腹上不停揉搓,微微挺直身体,面上汗如雨下,便开始咬着牙暗自向下用力。
赤华一圈一圈地替他揉着坚硬的肚子,让神子的大半身体靠在自己身上。赤羿神子冷汗连连,勉强托住肚腹,这才微微睁开眼睛,连声喘气,不顾腹中阵阵坠痛,粗着喉咙不可置信道:“你们、是要驱逐神子的月神!”
一人立即道:“我等怀疑,阿月并非神子月神。在阿月帐中搜出许多带有异香的香囊,我等认为,阿月是以此香囊迷惑神子。”
赤羿喝道:“混账!我是神子,岂会被这区区香囊迷倒!难道你们以为……”他挺起身来,肚腹高高涨起,虽是神力全失但仍气势逼人,指着底下众人厉声喝道,“我堂堂神子,会认不出自己的月神!”
另一人道:“我等并非质疑神子。只是阿月至今无孕,使族中灾祸连连。几日前,赤安神子意外早产;今日一早,赤安神子又痛失爱子。我等以为,是阿月欺瞒神子,惹怒天神,才降此灾祸于望朔族!恳请神子驱逐阿月,以平族人惴惴不安之心!”
不等赤羿发话,又有一人道:“若神子坚持阿月就是月神,还请神子拿出使我等以及族人信服的证据!”
另一人道:“月神有孕与否,应当顺其自然,这样才能诞生最为强大的神子。但如今我族灾祸在前,只愿神子体谅我等苦衷,为我族人民着想。”
第五人道:“若阿月不能有孕,便请将其驱逐出境。神子受天神护佑,定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月神。”
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使赤羿毫无还手之力。他临产在即,本不该心绪波动,可越听底下人语,眼眶愈是涨红,肚腹更是起伏不停,抓住桌案的手青筋暴露。
两月前,他怀抱月神,策马飞扬,正是得意;两月后,他众叛亲离,寸步难行,好不凄凉!
就连赤羿自己也不知是从何时起,族中的局面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所有事情都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每当他以为前景无忧时,便会立即遭受打击,落入更为劣势的局面。
在他带回阿月开始,先是遭人侮辱,被迫受孕,再是天降异象,月神受控,紧接假孕暴露,直接导致兄弟相争,赤安误伤,到如今赤安失子,阿月被逐。
一环扣一环,一局接一局,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到如今还有他大哥赤华,赤羿已是众叛亲离,身边无一人可信,还要亲手驱逐自己带回来的月神。
而神子失势,月神空缺,神子腹中之子无法解释,那真正受益人又会是谁?
赤羿思绪至此,已是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几乎松动。赤华见他沉思许久,始终双眉紧皱,眼神慌乱。他便低唤一声赤羿,却不想赤羿忽然大咳一声,紧接着扑在案上大咳不止。
几人闻声,纷纷抬起头来,见神子鬓发全湿,脊背不住耸动,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
赤华见他一口心痰哽住,便抓住他的手,掐准穴道,狠狠掐下。赤羿剧痛之下,猛然挺起身来,颈边青筋毕现,紧接着往旁一扑,大声作呕,才将那口痰呕了出来。
众人见神子身体不适,也无法再逼急赤羿,便纷纷跪倒,叫道:“神子保重身体!”
赤羿倒在赤华怀中,无力托住自己高隆的肚腹,双眼无神地看着底下众人,面色渐露死相。
赤羿神子被扶回营帐时,赤尾才匆匆从赤安那里赶来。赤华问起赤安,赤尾只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赤华便不再过问。赤尾来时看见赤羿被人扶进帐内,便道:“神子究竟怎么了?为何这几月来始终面色苍白?似乎时常身体不适。”
赤华支吾不语,犹豫了半晌,才道:“阿羿他、他……他似乎……”
赤尾又追问道:“神子的身体到底有何异样?华华,你最懂事,不要瞒着尾叔。尾叔不会怪你,只会帮你,你明白吗?”
赤华如今已六神无主,也明白赤羿的处境,仔细看过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阿羿他,怀了身孕。已有两月,如今生产在即。”
这每一个字眼,都使得赤尾的心一阵一阵地揪紧。等赤华说完,他转过身来,面上又是惊讶又是愤怒,到后来,竟颤声叹道:“他竟然、他竟然真的……”
赤华以为他说的赤羿,便没有搭话,可赤尾却急道:“还有谁知道此事!”
赤华细想一番,道:“应当只有我、阿月。”在心中默默将他家的狐狸剔除了。
赤尾奇道:“丹魏大人也不知情?”
赤华道:“他并不知情。”
赤尾道:“那假孕一事,便是你们为了掩盖神子有孕?”
赤华点了点头,道:“我并未告诉丹魏大人,只是要求他宣称月神有孕,他为了族内平安,便答应了。阿月不会说望语,应当不会泄密。”
赤尾双眉紧缩,若有所思了许久,又道:“真当只有你们二人知情?平时便没有他人接近神子?”
赤华闻言,骤然一阵沉默,抬眼望向赤尾。
两人同时各有领悟。
赤尾赤华二人进帐来,正要查看赤羿的情况,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赤华搜遍全屋,也不见赤羿身影,走出帐来问过士兵,才知两人谈话时,赤羿已独自一人离开,不知去向何方。
赤尾道:“他应该走不了多远,现在应当还在族内。”
赤华道:“他要去哪里?他现在这样,还能去哪里?”
赤尾道:“你去找阿月,我去另一个地方。”
赤华急道:“你去找谁?”
赤尾看了他一眼,诚恳道:“日后我定会向你说明内情,尾叔只想你们兄弟几个都好好的。”
赤华闻言,轻轻颔首,便快速跑向阿月的营帐。


csr122017-07-16 08:38:00 发布在 十世
12.
赤安睁开红肿的双眼,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他复又闭上眼睛,伸手触碰身前摇篮里幼子温热的身体。在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蠕动之后,他渐渐清醒过来,撑起身体去看摇篮,却见一只手正在抚摸婴儿的头顶。赤安立即抬头望去,恰好对上赤羿那张惨白的脸。
赤尾拉起帐帘快步走入,正见赤云坐在案后独酌。赤云见他到来,依旧如常般淡淡一笑,道:“尾叔,你来了。”伸手往旁一请,示意让赤尾坐下。
赤尾只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不屑。
“这个时候,你在这里喝酒?”
赤云闻言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道:“那我要做些什么?”
赤尾沉声怒道:“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亲生弟弟替你生下神子,再等众人拥你为王?”
赤云看了他一眼,不怒反笑,“看来你都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一日越早到来,对你我只会有利。”
赤尾紧紧抿唇,盯着他波澜不惊的双眼,心下千回百折。那双眼里,沉静之余是冷漠与倨傲,还有隐藏多年从未为人所知的算计与心机。而那冷漠的平静,就如当年他向阿卫摊牌之时,阿卫那丝毫不为所动、心死如灰般的沉静。
可他知道,心死如阿卫,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悲伤与痛苦。
但在赤云的眼中,赤尾看不到一丝愤怒与伤痛,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既然赤羿是赤云的月神,那么族中的所有人就没有理由阻止赤云成为部族真正的王--他不过是按照天生的使命行事。
“阿羿他,是不是自愿的?”
此话一出,便将对这两兄弟的所有疼爱孤注一掷,包庇纵容也只能止步于此。而这句话也彻底让赤云始终保持平静的神情破裂。
他先是闷下一杯酒,将酒杯重重按在桌上,第一次避开了赤尾的眼神。
神子带回月神的当晚,都在一片欢乐欣喜中庆祝之后,神子命人将月神带下安歇。当神子回到营帐时,赤云已等候许久。此时他饮酒甚多,酒气冲天,一把抱住了毫无防备的赤羿。
赤羿心中怒火未消,便要将他推开,可这时赤云却不住亲吻他的脸颊,喃喃着道:“你是我的月神、你是我的月神。”
赤羿以为他是因为月神一事受到刺激,便一掌将赤云推开,同时怒声喝道:“我是部落的王!此生也不可能是你的月神!”
可他却不知道,当时临近朔月夜,赤云体内的原始之力日渐强大,加上饮酒,已毫无理智,只靠着原始驱动,嗅着赤羿的气味,来到了他气味最为密集的住所,才会说出深埋内心多年的话。而赤羿这一掌,已将赤云彻底打醒,也将他过去对赤羿的所有感情与冀望打得灰飞烟灭。
他深爱多年的弟弟,虽然自小生性霸道,最爱抢他之所爱,但总也把最好的留给他。他对赤凌毫无办法,可赤凌也总对他多有依赖。在几兄弟里,只有他们二人长势相似,力量也不相上下,因此总是形影不离。
赤凌最爱欺负赤云,也总能欺负赤云,可若是没有赤云心甘情愿,也不可能如此平静。
在两人成年之后,事情却渐渐变了味道。
赤凌开始变得温驯服帖,而赤云却因为弟弟身上那股使他欲罢不能的、无法言说的芬香而试图对赤凌控制占有。这却恰随赤凌的心愿。
他便似幼时一般,拿着他哥哥最爱的东西,一路奔跑欢笑,好让他的哥哥能在身后永远地追逐他。直到赤云追上,将他扑倒在地,两人肆意亲吻在一起,相互感受着彼此强大的力量,让气息交缠萦绕,只希望无论父母、天地甚至时间都无法使他们分离。
但这一切在赤凌更名、尊为继位神子之后天崩地裂。
从那时他们才意识到,无论他们多么强大,也无法抵抗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既为神子,便注定要有月神与之匹配。而月神必有独特的、仅有神子所能感受的气息来吸引神子。
赤羿非常清楚,赤云身上并没有这种味道。赤云也非常清楚,赤羿就是他的月神。
但是,要用什么办法让他一向独宠赤羿的父亲认可自己神子的身份?
如何证明赤羽王的错误并且让他改过补救?
如何让赤羿成为自己堂堂正正的月神?
在赤云思考这一切时,赤羿神子却带回了他的月神。
赤云明白,赤羿也明白,他们都亟需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机会。
在赤羿神子带回月神的第一个朔月夜,也是赤羿又一次拒绝赤云之后,不愿惊吓阿月的赤羿佝偻着身子呼吸急促地爬上了火焰马赶往碎月湖边,而目睹这一切的赤云随即骑上另一匹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事到如今,是不是自愿又有何区别?”
赤云此话已将回答做得鲜明,却使赤尾无比震惊。就算能骂他一句卑鄙无耻,也无法阻止他的神子之路,更无法弥补对赤羿的伤害。故而素来巧舌如簧的赤尾,如今竟哑口无言。
赤云听他沉默,微微转过身来。看着赤尾哑口的神情,他嘴角微动,暗自轻笑一声,缓缓道:“父亲当年对母亲所行之事,也不见得全然是母亲自愿。既然他可以,为何我不可?”
赤尾却惨声道:“他是你的亲弟弟……”
赤云避过头去,额边青筋跳动,压抑着自己的气息,沉声道:“从他带回阿月那日起,就注定他已然弃我而去!便让他可负我,而不许我要回自己的东西?你们从来独宠他、纵容他,却从来不知他根本不如我!”
赤尾心中暗暗失落惊奇,又道:“我从未这样想过,你的父王母亲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你是怪你父王关注阿羿更多,那也只是阿羿的血统更为纯净,可你的父王从未瞧不起你!他把你的每一个兄弟都当成最宝贵的孩子!只是你从小不喜与他接近,才与他渐渐疏离。”
赤云却似忍无可忍,猛然拍案而起,双眸通红,大声喝道:“你从来不知我为何不与他接近!只有母亲知道!可他知道又如何!他不肯说!只会默默忍受!我宁愿对不起小凌,也不要像母亲那样忍辱负重一生!”
赤尾看着他犹如一只暴然而起的猎豹,从前的小心翼翼、敛足收息都是为了靠近目标然后一跃而起乃至一击即中。他知道赤云再也无法回头,而他也不愿回头。如今他与赤华已经明了,赤羿也不可能毫无所知。如果说兄弟间的风平浪静是由他外人所看,那内部必然已经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要阿卫愿意。
只要赤羿愿意。
他们毫无办法。
即使相互利用、相互憎恶,也没有办法逃脱自己的使命。
这就是神子与月神被上天祝福了的使命,仿佛也是被上天诅咒了的一生。
赤华匆匆赶到阿月营帐,只见帐门口挤满了人,呼喊着“妖孽快滚”之类的话语,还不时往帐内投掷石子。赤华命士兵将众人拦下,当众朗声道:“这里面是赤羿神子带回来的月神。只要赤羿神子在一日,她便是你们的月神!若有谁对月神不敬,当按族规处理!”
众人愤愤不平,可又无法说些什么,看在赤华神子的份上,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开。赤华进到帐内,见阿月躲在床上瑟瑟发抖,却不见赤羿身影。他问过阿月,阿月直说着没有,仍把头紧紧缩在被窝里。赤华又倒来一杯水递给她,却发现帐内只剩了冷水,侍女更是跑得一干二净。
赤华一怒之下,训斥了不作为的士兵,召来侍从照顾阿月。待阿月稍稍稳定,他便前往赤安的营帐,走到半路,便看见了匆匆赶路的孟凡。孟凡的伤势已复原了大半,但仍需静养,此时他正要给赤安和孩子送去吃食。赤华便与他一同前往,来到帐前,见侍从在帐外守候,两人便心知不对,掀开帘帐,便听见赤安的哭声。
两人匆匆入内,就见赤羿站在赤安床前,面色惨白地转过脸来看着二人。赤华正要上前,这时孟凡却快步走上前去,沉声道:“神子,请。”
赤羿便垂下头步伐缓慢地让开一步。孟凡心念赤安,立即上前,可他走得太急,赤羿又行动迟缓。孟凡不自觉抬手将赤羿推开,就是他这一推,使赤羿脚下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坚硬的肚腹顿时撞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但仍是让赤羿一声闷哼,紧紧揪住剧痛肚腹处的衣裳。
赤华眼看着赤羿倒下,急忙伸手去接,却只能跪倒在赤羿面前,眼睁睁看着他阵痛已久的肚腹被撞击到变形。他急忙扶起浑身发颤的赤羿,听着他几乎断续连不成声的喘息,抓过赤羿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想要将他扶起,却又力不从心。
一旁赤安忙对一脸不快的孟凡道:“快去帮一把大哥!”
孟凡却皱眉道:“可是他把你……”
赤安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和凌凌说话!”
孟凡闻言,这才黑着脸转过身去,帮助赤华将赤羿扶起。可赤羿站稳之后,却推开他的手,又推开赤华,捂着肚腹一步一步离开。赤华紧随其后,跟着赤羿走出大营,直到赤羿再也走不动了,弯下腰捂着肚腹不自觉用力憋劲之时,赤华才快步走上来扶住他。
赤羿踉跄往前冲了一步,一手抓住赤华手臂,一手按在腹顶,急急喘息几声,汗水自鼻尖滴落,接着便咬牙不语,面色渐渐涨红。随着腹中坠得愈发厉害,他的双腿也愈发弯曲,但这时阵痛加强,赤羿顿时被剧痛泄了力气,又是揉腹呻吟,双腿打颤,可肚子依旧涨得厉害。
直到赤华将他扶回营帐,刚刚坐到床上,阵痛便又激烈开始。赤羿双腿大张,不住揉抚剧痛的肚腹,忽又按住腹顶,先是咬牙用力,汗如雨下,将浑圆肚腹绷得石块一般坚硬。痛苦辗转许久,依旧身下空空,胎儿甚至没有下移的痕迹。
赤华拿着巾帕擦拭他的汗水。冰冷的巾帕刚刚触碰到赤羿滚烫的额头,他便高声尖叫起来,一次又一次抓紧身下的褥铺,吃力地晃动着小山似的肚腹,又一次憋紧气息高高挺起肚子,拼尽全力试图将腹中胎儿娩出。
可是,什么也没有。
无力的挫败感让赤羿几乎绝望,他终于松下劲来,把脸埋在赤华怀中。赤华便觉有滚热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赤华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低声安慰着:“你什么也没做错。你只是在迎接你的孩子。”
赤羿的哭泣声这才稍稍平息,他仍把头埋在赤华怀里,就像幼时躺在母亲怀中一般,低低呢喃着:“为什么他们不是怕我,就是恨我……”
赤华见他心神已乱,便托起赤羿的脸,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安抚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等你生完孩子,在一起坐下来说也不迟。”
赤羿却低头看着自己巨大的肚子,声音低沉虚弱,“这么大,生得下来吗……”
赤华忙道:“天神会保佑我们的神子!等你生下孩子,就是部族的王了!”
赤羿缓缓闭上眼睛,面上是交织的汗水与泪水,哽咽着轻声道:“好累……太累了……我不想做这个王了……”
赤华抚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先休息一会儿,孩子很快就出来了。”
赤羿却依旧低喃不停,但很快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只是手指还紧紧拽着赤华的衣襟,不肯放他离去。赤羿睡了不久便又醒来,睁眼盯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的模样。赤华见他现下冷静,便出去重新调配药方,等到他回来时,赤羿再次失去了踪迹。
赤华正要出去寻找,便有士兵来报,神子离开前由两名士兵守护,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并且神子有嘱托,三天后他回来,再向赤华致歉。
可赤华却想着,赤羿没说三天后回不来,又将如何……


csr122017-07-16 08:46:00 发布在 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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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r122017-07-16 09:20:00 发布在 十世
13.


自赤羿离去、赤云带兵寻找已过去了一天光景,赤华从赤安营帐里回来时天色已黑,大片繁星挂在夜空,点亮漆黑的夜幕,仿若就如幼时那么多个璀璨的夜晚。可那时,他们兄弟几人尚是年幼无知,又甚是贪玩,天黑了也不肯回家。


赤云带着赤凌爬上一个小坡,自己则抱起小不点的赤安,三人合力将赤安推着拽着弄上坡去。咸卝咸的汗湿味,赤安咯咯的笑声,自己的喘气声,还有那溪流水面碎星般的波浪。四兄弟躺在草里,望着无边无际的蓝黑天空,数着天上的星星。


这时赤凌说要天上的星星。赤云便说他摘不到星星,但却能把星星变没了。赤凌嚷嚷着不信,赤云便把双手遮在他眼前。赤凌便大叫着快把他的星星还给他。


再一松手,赤华便见漫天星辰,不知是从哪位谪仙的流袖间洒下,星星点点,闪烁着晶晶光芒,但早也不知是否还是当初那一片。可即使星辰犹在,被夺走的那一片光亮,却是赤云再也还不回来的。


赤华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头传来一阵铃铛脆响,循声进去,那人又背对着他坐在桌边,脚边趴着一只惺忪眯眼的小狐。赤华走上前去,那小狐闻声醒来,便立即跑进那人衣摆之下。妖精也不转过身来,怀里偶尔发出几声铃铛响,等赤华走到他身边,他仍低着头,轻轻卝抚卝摸腿上刚刚包扎了伤口的小狐。


赤华叫了他一声,他也不应。赤华便抱过他手中的小狐放到桌上,跪坐下来,把头深深埋进对方柔卝软的肚腹之中,墨发散下,露卝出雪白后颈,似是在求他抚卝摸。妖精便轻轻卝抚卝摸卝着他的头发,面色沉寂,沉默许久,他忽然低声问道:“我的肚子变大了吗?”


赤华抬起头来,温柔地抚着他的肚腹,又伸出双手想要环住他的腰卝腹,这才一愣,仰头看着那妖精低垂无温卝的目光,微微笑道:“长大了好多。”他还兀自道,“好像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许多。”


那妖精便沉默不语,微抬下巴,将目光远远送去。赤华见他闷闷不乐,便亲卝亲他的肚子,又抓过他的爪子吻了吻,笑道:“怎么了?”


妖精慢慢低头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赤华这才觉得,不光是这狐狸的肚子长大许多,这妖精的身形也瘦削了不少。从前那微微带肉的下巴,这会儿已尖削得有些突兀。


赤华挺卝起身卝子,侧过脸,就要亲在妖精的脸侧。果不其然,那妖精立刻避开,面露不快。赤华便搂着他粗重的腰身,柔声恳求道:“之前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接下来我都好好陪你们,好不好?你想吃鸡吗?我明天给你炖?还是现在,先给你啃一啃我的爪子?”


妖精这才忍俊不禁,嘴角露卝出一抹笑来,回眸剜了赤华一眼,轻飘飘道:“好啊~”


赤华又抱住他的肚子,叫道:“不行,明天我还要给你炖鸡,没爪子怎么成?”


妖精冷哼一声,把手伸进赤华后颈,轻轻地挠着。


赤华由着他的动作,就差打起呼噜来,抱着老婆和娃安静了一阵,又忽然叫道:“狐。”


妖精哼了一声。


赤华抬起头来,又是微笑,“你这肚子里,真有七八个吗?”


妖精低头瞟了他一眼,又摸卝着自己的肚子,道:“我二哥这个月份,肚子才我一半大小。你猜他生了几个?”


赤华依旧微笑望着他,便见狐狸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赤华便笑道:“真有七八个?那我们怎么养得起?”


妖精扭了扭肩膀,松了松筋骨,眼波缓缓流转,似在赤华心头轻轻瘙过,反问道:“你父人类之身,尚且生养了六个。我可是堂堂天山狐狸精魅,有十五个兄弟姐妹,怎会养卝不卝起这七八个?”


赤华避过眼去,轻轻笑道:“那倒也是。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便多生几个,是谁养又有何妨?”


妖精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面色略沉,嘴上仍轻快道:“我怕疼,可不想多生。”


赤华又道:“可孩子总会有的,要是有了,你总也不舍得不要吧?”


“赤华!”那狐狸猛然沉声喝道,“你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赤华抬起头来,脸上的微笑渐渐退去,双手仍轻轻托在妖精腰侧,温声说道:“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可小安可能一生也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我们送一个给他和孟凡,他们会对它好的……”


他越是说话,那妖精眼中的蓝光越是茂卝盛,直到他说出送子一事,这狐狸白卝皙的脸庞骤然闪过几道蓝色的经络状光芒。他看着赤华平静的双眼,听着他平稳的语调,呼吸一阵一阵加重,到后来感觉到赤华放在自己腹上的手,便猛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眼眸已彻底化作幽蓝色。


他盯着往日热情似火如今却平静无光的那双血眸,却深深明白那平静的背后仍是剧烈滚卝热的岩浆,只要他有一丝心软,便要使他后悔终生。


于是他盯着赤华的眼睛,甚至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字字咬清,坚定说道:“不、可、能!”说罢,他甩开赤华的手腕,踢开凳子站起身来,抱起桌上的小狐就要转身出去。


赤华急忙抓卝住他一只胳膊,急声道:“我只是和你商量,还是要你同意!你何必这样动怒?”


那妖精转过眼里,眼里是悲怒交加,举起怀中的小狐,恨声道:“我不动怒?你对我和对它有什么区别!我父病重,你不闻不问;你兄弟失子,就要用我的孩子来抵!赤华,”他微微顿住,狠狠咬牙两次,又道,“若是一日卝你父病重,药石无救,你是要蓝狐的心去救,还是用我的心去救?”


赤华急道:“我并无此意!你何必整日胡思乱想!蓝狐是蓝狐,你是你,我怎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难道我就不会心疼?把孩子送给小安,你要见他还是可以去见。如果你不乐意,要回来便是了!”


那妖精闻言,避过脸去,冷哼一声,看似冷静,却浑身都在发卝颤,强卝压住气息冷声道:“赤华大人,我的孩子,就算我不养,也不会由你当作礼物说送就送,说要就要!”他回过头来,抚着自己的肚子,冷笑着望着赤华,道,“我若想要孩子,找谁生都可以;我若不要它,也全是我一人决断,与你赤华大人,再无干系!”


他甩开赤华的手,义无反顾走出帐去,一旁小狐见了,铃铃追上前来,要与他一同离去。赤华又急忙去追,哪知一阵阴风忽起,吹得他睁不开眼来。慌乱之间,只摸卝到那狐冰冷飘起的衣袖。


闷热潮卝湿的山洞随着夜晚的到来本该伸手不见五指,但今夜却因为意外来客而点起了昏黄的火把。一潭温热的泉水之中,一人白发长长散开,将大半身卝体浸在水里,任由身卝体随着水波沉浮。泉水已打湿卝了他的衣衫,尽数薄薄地贴在浑卝圆撑起的肚腹处,偶尔那浸卝湿紧卝贴的衣料上会皱起道道痕迹,这时那人的呼吸声便加大加重。


他刚刚来到山洞之时,还是躺在岸上撑起双卝腿、下推肚腹,声嘶力竭地往下挤卝压肚腹。可如今已只能躺在水中低声呻卝吟,连叫卝声也几乎耗费了全部力气。阵痛已不及当初在马上时那般强烈。当时他骑马不久,肚腹便一个劲地往下坠着,每一次颠簸都似将一硬卝物慢慢嵌进他的骨卝盆,撑开他纤细的腰卝肢与狭窄的骨卝盆。未来得及走出多远,那硬卝物便坠得快从腹底破出,他便不得不勒紧缰绳,身卝子直直向后仰去,双卝腿极力岔开,双手托着下沉变形的肚腹,甚至有一刻想过将那硬卝物往上推起。同时肚腹拼命收缩发硬,那硬卝物迫不及待地卝下坠挤卝压,使他又一次使劲打开大卝腿,骨卝盆处涨得生疼。明明因为开骨痛得冷汗直流,却还凭着本能想要向下用卝力。两股力量相持之时,士兵见他停马,只敢在远处张望,却见神子猛然向后挺卝起身卝体,双手按在身后抓卝住马鞍,发出了一阵极为尖锐可怕的叫卝声。


“呃啊——!”


士兵大叫着神子,便要走上前去,赤羿却猛地转过头来,脸上蛇鳞隐现,厉声喝道:“滚开!”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波浪打来,迫使他们连连后退。接着他们看着神子复又仰身尖卝叫,上身向后挺卝起,双卝腿不停向下挣动,似要将自己从中撕卝裂一般。而蛮横凶狠的神力不停从他身上爆发开来,惊吓到神子的火焰马,使它嘶叫着带着神子奔跑了几步。神子似乎没有拉紧缰绳,顿时从马上跌下。


士兵上前时神子已然昏迷,两人当即将神子送到就近的温泉山洞中休息。到了山洞前在扶神子下马时,神子渐渐苏醒过来,却立即闷卝哼一声按住肚腹。士兵不敢多言,左右抬着神子肩膀将他扶进山洞。神子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脚步,继而肩膀下沉,双膝弯曲,冰冷脸色上的汗水犹如雨下。士兵又要扶他走时,神子忽然仰头痛哼,似在忍受剧痛,接着两名士兵皆觉肩上疼痛,正是神子的手用卝力抠下。再看神子时,神子已咬牙低头,用卝力嗯声,披风下的圆卝滚肚腹剧烈鼓动不停,而神子的双卝腿也一度夸张跨开,看他浑身绷紧之势,似乎那腿卝间眼看就要落下何物。


可直到神子松力喘息,肚腹再一次明显发卝颤,神子复又咬牙用卝力,很快便脱力大喘,衣衫渗出汗珠之时,神子的情况也不曾好转。


士兵便将神子扶到温泉边躺下,刚刚拧来巾帕替神子擦卝拭汗水时,神子又是仰头尖卝叫,尖削的下巴笔直挺卝起,一手抓紧肚腹衣衫,一手嵌入身旁石块,两手皆是青筋爆开,而看起来十分沉重的圆挺肚腹竟被神子高高卝挺卝起,而神子的尖卝叫卝声也在山洞之中被无数放大。


士兵想要上前,却被神子赶出山洞,只得在洞外守候,却仍然听到里面传来神子若有若无的痛苦的尖卝叫之声。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可以想象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子,此刻宛如有孕临产,正躺在山洞之中一阵一阵挺卝起发硬滚卝烫的肚腹,将双卝腿毫无顾忌地张卝开,又不时抱住大卝腿,用卝力压向肚腹,身卝体几乎团起,用尽全力将腹中巨大物体娩出。


到了夜里,两人听着洞内的动静渐渐变小,想要进洞查看,却又恐神子发卝怒,便只得守候。


赤羿已不知用卝力了多少回,脑中如今只剩嗡鸣,双手也因过卝度握紧而失力,可身下始终无一物产出。他半身入水,双卝腿早已化作蛇尾,沉沉浸在潭底,任由水力托起他沉坠不堪的肚腹。他只想着,休息一会儿,很快便能结束这阵痛苦,于是闭上了眼睛,可还未入睡,被又这噩梦一般的阵痛唤卝醒。


“嗯——”


他的十指死死耙住坚卝硬得几乎让他窒卝息的腹底,紧紧托起浑卝圆的肚腹,可当阵痛渐渐加强之时,他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顿时松开双手任由肚腹下垂拉紧他的肚皮,两手左右扒住岸边,又一次挺卝起肚子,喉间发出阵阵可怕的喘息声。可很快,他放弃了理智的用卝力,侧着身卝子趴在岸边,一手按住他滚卝圆的肚腹,身卝体一阵一阵激烈地抽卝搐起来。


接着,便有热泪似雷雨滴一般接连打在石岸上。

csr122017-07-17 09:03:00 发布在 十世
14.


又一次阵痛来临时,赤羿已放弃了抵卝抗,只有肚皮还在奋力发卝颤,可他连身卝体都不曾颤卝动。在水中躺了不知多久,等他再度清卝醒过来时,蛇尾又化为双卝腿,肚腹依旧下垂得可怕。他抓卝住一块石头,费力爬上岸去,任由薄薄的肚皮裹卝着湿卝透的衣衫摩擦过粗糙的地面。终于爬到包袱旁,他抓过水壶将清水囫囵吞下,肚子也一鼓一鼓涨得厉害。


喝完水后,赤羿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如死灰,双目无神,双手敞开在身侧,却毫无抚卝摸肚腹的意思。可很快,阵痛便使他把双臂交叠在按在额上,呼吸沉重急促,腹顶迫不及待地鼓动着。他明确地知道,如果不把孩子生下来,便无法结束这样的痛苦。于是他放开双臂,看到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块,便朝着石头一点一点地爬了上去。


爬到石头前,赤羿艰难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高隆的肚腹,又挣扎着双臂向后退去。直到把头顶到石块,他便伸出双手向后抱住岩石,紧紧憋气,将肚腹高高卝挺卝起。


“嗯--”


并无作用。


他觉着这个姿卝势太过吃力,便又爬了一些起来,背靠石块,大手不住地在肚皮上打着圈。又一次挺腹呻卝吟之时,赤羿一手扶住身后的岩石一手揪紧腹顶的衣裳,咬牙用卝力时连牙关也不住打颤。腹中巨卝物终于有所感应,受着赤羿几乎窒卝息的推挤慢慢向下滑卝动,便见赤羿的腹底愈发凸起,整个肚腹沉沉坠下,而腹顶稍微有些平坦。可巨卝物撑开骨卝盆之痛却使赤羿的双卝腿剧烈发卝颤起来,他顿时停止了用卝力,发疯似的将颤卝抖的双卝腿极力跨开,似乎也无法抵消骨卝盆涨大的痛楚。


“啊--呃!”


他再度向下推挤,感觉肚中巨卝物正一刻不停地往下沉坠,更有一双手在粗卝暴地掰卝开他的骨卝盆,迎接巨卝物的下坠。赤羿忽然松手,扒卝开自己的裹裤,掰卝开自己的臀卝瓣,紧接着头颅上挺,身形蜷曲,上推下挤,誓要把这硬卝物一次推出。


此时他的一头白发发尾已能滴卝出卝水珠,而惨白的脸庞甚至因为过卝度用卝力而诡异涨红。可赤羿仍然咬着牙使着劲,肚腹在极度用卝力之下硬成一个坚卝实的半球,而赤羿狭窄的骨卝盆似乎也正跟着他蛮力掰卝开臀卝瓣的动作而渐渐打开。


终于,在他几乎脱力的一次推挤之下,一直仅仅流着腥黄液卝体的产穴被慢慢撑开,一片血红之间,露卝出一个白色的圆顶。可在赤羿脱力之后,那圆顶又缩了回去,可赤羿却高声尖卝叫起来,极力张卝开大卝腿,双手不知该托着腹侧还是臀卝部,只觉一无比坚卝硬的巨卝物正牢牢卡在他的屁卝股里。


似乎感觉神子就要降临,赤羿急急卝喘息几口,又一次抱住身后岩石,涨红了脸色嗯声挺腹。而在他架起的双卝腿之间,肉红色的产穴一点一点向外鼓卝起,一个白色的圆顶复又凸了出来,并随着赤羿的不断用卝力逐渐挤开周围的肌肉而越露越多。而赤羿垂卝软的家伙也被这圆顶顶得被卝迫向上仰起。等圆顶继续挤出来后,赤羿便痛得再也无法用卝力,只能暂时喘息,可他的双卝腿却大大跨开,不敢闭紧。


虽然看不见身下的情况,却能感知到那硬卝物就堵在他的屁卝股里,使他难受得只想嗯声用卝力,甚至想蹲起身来,用卝力按下肚腹,好使那巨卝物瞬间脱出。可此时已然脱力的赤羿只能平躺喘息,自上而下抚卝摸卝着下坠了不少的肚子。


等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便抱住大卝腿,又一次嗯声发作。可这一回,那巨卝物再也无法推动,死死堵在赤羿身下,完全涨开他翘挺的小屁卝股。只要赤羿稍稍用卝力,产穴便似撕卝裂一般剧痛起来。他不由哈声喘气,不停放松力道,来缓解产穴几乎撕卝裂之痛。几次之后,毫无效果,而从侧面看来,圆顶的形状是一个凸起的弧形,此刻正牢牢卡在赤羿的产穴之中,任由赤羿如何用卝力,狭窄的产穴吞着巨卝物,似乎不肯允许这圆弧再度凸出。


赤羿几乎要被身下无时无刻不在的堵塞感逼疯。他抱着岩石双卝腿发卝颤地站起身来,一手按住岩石,一手试图去接可能落下的胎儿,双膝微曲,屁卝股高高翘卝起,肚腹沉沉压下,涨红了脸色用卝力嗯声,推着卡在股间的巨卝物向下挤去。


可在他连番尝试之后,产穴仍然紧紧吃住巨卝物不肯放松,稍微有所拉扯便使赤羿撕心裂肺般地剧痛起来。但赤羿仍然不肯死心,又一次按住腹顶试图将胎儿推下,双卝腿几乎跨成一字,巨大沉坠的肚腹随着他的下蹲几乎要坠到地面。很快,那雪白的圆顶周围流下了猩红的血流,啪嗒一声,一滴血珠滴落在地面。而赤羿也面色惨白地不停哈气冒汗,手上更是揉腹不止。


他复又回到水中,希望通卝过一丝润卝滑能使胎体产出。可无论他如何尝试,蛋体再也无法下坠半分,只紧紧堵在他身下,使赤羿的骨卝盆开裂到变形。赤羿再度蹲在水中,双手撑在岸边,又一次尖卝叫着向下推挤。可那蛋体似乎极度迷恋卝母体,死也不肯出来。


山洞黑卝暗,难分昼夜,但当洞卝口的一丝亮光照入之时,赤羿的眼珠在眼皮下轻微滚动,他清卝醒过来,立即张嘴无声尖卝叫起来,身下犹如从中间向上撕卝裂一般,双卝腿也麻木得全然失去知觉,而那巨卝物依旧牢牢卡在他的身卝体里,纹丝不动。


距离他开始阵痛临产的第三个白昼来临了。


整整一个上午,族人们都看着赤华神子在族中匆忙寻找着什么,遇到一个族人便问他是否看到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找到后来,似是无果,赤华神子站在来来回卝回穿梭的族人之中,满头大汗,迷茫四顾,忽然身卝体一矮,重重跪在地上。


族人立即围拢上来,要将神子扶起,却听他低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有心细的族人还看见赤华似乎正在哭泣。族人正议论纷纷之时,赤华神子忽然抬起头来,双目通红,满脸是泪,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嘴中似在呢喃着“呼呼”二字。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双目一闭,软身倒下。


辽阔草原上,一队人马正在疾行,带头的正是赤云。这时对面隐约有一队人马赶来,赤云缰绳拉紧,马蹄仰起,身后士兵匆匆赶上前来,便见前方是自家士兵纵马前来。两队相视,皆是沉默。赤云掉转马头,在士兵之间慢慢行走,见士气不振、人人精神不佳,便道:“兄弟们两夜没合眼了,先在这儿稍作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分成两队,再往东西方向去找。我再去前面看一看。”


士兵领命,便各自下马歇息。赤云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又将水囊递回,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策马而去。刚刚骑出几步,他余光看见士兵自顾自或喝水或休息,似乎并未有人将他放在心上。赤云面色略沉,轻叱一声,同时伸手在马颈上轻轻一拍。


不知为何,士兵忽听一声激烈马啸,转头看去,便见烈马前蹄高高扬起,将赤云大人摔下背来。士兵见状,当即有几人跑上前去,一个牵马,两个扶起赤云。便听有人叫道:“不好!赤云大人昏过去了!”


士兵们立即跑上前围在赤云身旁,目不转睛地见赤云渐渐苏醒。赤云刚刚醒来,又要起身,道:“没事。先找神子要紧。”


士兵中便有人道:“赤云大人要保重身卝体!还是稍做休息再寻找神子吧!”


赤云又道:“我没事。神子一人在外,我总是担心,还是快去寻找神子,将他迎回卝族来,好使族人安心。”


众人便道:“赤云大人先休息一阵!”强按着赤云坐下,递给他干粮与饮水。


几人稍做休息之后,便有人道:“不知神子为何忽然离族,连缘由也不曾交代,让我等这样担心!”


赤云道:“神子离族,总有他的原因。但为保神子周全,辛苦各位奔波劳碌!我替神子与赤尾大人先谢过各位兄弟!”


众人连忙推辞。一人道:“赤云大人与神子的兄弟之情,实在难得。这几年来,除了赤尾大人,便是赤云大人在神子周旁打点,可神子却从未奖赏过赤云大人什么。我实在替大人可惜。”


赤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有人趁势便道:“几位神子之中,我看是赤云大人对神子最为忠心,凡事诸多效劳。此次寻找神子,赤云大人也是尽职尽责,若是此番神子与赤尾大人再无表示,我也要替赤云大人讨个奖赏!”


众人一听,便大笑起来,有人附和道:“你自己要讨赏直说便是,何必搬出赤云大人的面子?”


那人道:“我知道赤云大人一向低调内敛,可做好事也总要有人传播。我自己不算什么,赤云大人的赏却一定不能少!”


有人笑道:“你这话一说,赤云大人到时得了赏,还能少了你的?”


众人卝大笑开来,气氛顿时活泼不少。见众人把目光围聚在他身上,赤云发声表态道:“效忠神子本是我分内之事,奖赏却不敢讨。若是诸位兄弟不嫌弃,到时来我帐中喝个痛快,定然是少不了的!”


众人顿时起哄:“好!就这么说定了!”


赤云面露微笑,一一看过众人,心中却一沉再沉。即便如此辛苦寻找,也无一人对赤羿有何怨言,更不提赤羿与赤华大打出手之事。经过此事,他虽与士兵交得朋友,却始终无法获得他们的真心信赖。毕竟无条件效忠神子,是他们从一出生便牢记的使命。


他们不会唾弃自己的神子,更不会反卝抗神子,无论神子是谁。


赤云拿着水囊的手不由慢慢捏紧,双眸微沉,又开始慢慢思索。


微亮的山洞之中,仍然不时传来嘶哑的呻卝吟之声和杂乱的水声。正被众人马不停蹄地寻找的神子此刻正跪在地上,双卝腿大大岔开,身下卡着一个流满血流的圆弧状白色凸起。赤羿双手撑地,巨大的肚腹坠在腰间,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脸上的汗水一刻也未干去,如今又聚在下巴上滴答落地。


“呃--呃--!”


赤羿紧紧低头,把下巴抵在胸口,憋紧了力气往下推挤,可尽管身下已鲜血淋漓,他仍是不曾放弃。


“啊--!!”


他猛然低下头去,肩膀却高高卝耸卝起,大卝腿紧压在小卝腿之上,整个人几乎坐在两条小卝腿上,惟有股间突兀地凸起一个圆球。赤羿又抬起头来,紧紧卝咬牙,双手按在腹顶,将肚腹狠心推下。此时他几乎全身都在颤卝抖,连叫卝声也在喉中抖了个干净,就在他近乎自虐的用卝力之下,身下白色蛋体的边缘终于开始缓缓移动,而产穴更大地撕卝裂开来,一柱血流直接流淌而下。可赤羿松力之后,那凸起的圆顶又不再下坠,比起之前,只稍微凸出了些许。


赤羿慢慢倒在地上,望着漆黑的洞顶,抱住高隆的肚腹,一声、一声地喘息起来。紧接着,一阵滚卝烫的眼泪从他颤卝抖的血眸中溢出,只见他早已失血惨白的双卝唇微颤,濒死般地低声叫着:“哥卝哥、哥卝哥……”




csr122017-07-17 09:10:00 发布在 十世
15.


等赤云等人看见山洞前的火光时,已是这一日的夜晚。守护的士兵报告,这两日神子都在洞内不曾出来。赤云便让众人在外守护,自己点了火把进入山洞。山洞之中仅点着几把昏黄火把,其余皆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闷热潮湿,水声潺潺,但除了水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声响。等赤云再走上前去,便见一人半身躺在水中,一动不动。


赤云快步走上前去,伸手附在赤羿颈边,发现还有微弱跳动。他又伸出手按了按赤羿的肚腹,依旧是高挺如初,而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刚刚出生的神子。赤云便扶起赤羿的肩膀将他拖上岸来。见他在移动之时依旧无声无息,赤云又握住他冰冷的手心,慢慢送入神力。


赤羿的神力就如他现今一般,奄奄一息,只有偶尔几缕在心口附近飘荡游走,保住他生命的最后一缕气息。而在赤云送入神力之后,赤羿的身体便似个无底洞,送入的神力也不知去向何方,而人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赤云的另一手轻轻抚摸过赤羿干涩的嘴唇,擦去他面上早已冰冷的汗水,低声唤着:“小凌,哥哥来找你了。小凌。”


在他源源不断的神力输送和低声呼唤下,赤羿终于微微动了动眼皮,微微张嘴呼吸了一声。接着,他睁开眼睛,看见赤云那双血幽幽的眼眸,便挣动着手臂向他伸出手去。赤云便将他扶起,让赤羿靠在自己肩上,两手放在自己身侧,如幼时一般张开怀抱拥抱自己。而此时不同的是,两人之间无法紧贴,赤羿巨大的肚子隔在中间,微弱地起伏着。


赤云搂紧他湿透的脊背,另一手覆在他的肚腹之上,缓缓送入强大浑厚的力量。腹中之子受到父亲力量的感应,顿时激烈地蠕动起来。赤羿伏在赤云肩上,不由低声嗯哼,伸长了脖颈忍受这一波一波的疼痛,同时吸取着赤云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赤羿的呼吸终于平稳有力起来,他慢慢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赤云颈边,双手渐渐抬起从后托住赤云的头,低声而迷恋地唤着:“哥哥……哥哥……”


赤云不曾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使赤羿的脸更好地贴合进来。赤羿再次睁开眼睛,血眸幽幽发亮,毫无之前的虚弱与迷恋,如今只有冰冷与恨意。他一手托住赤云后颈,一手慢慢勾上他的喉结,血色的瞳孔猛然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浑身力量暴起,双手以雷霆之势迅速压住赤云的脖颈,趁着赤云倒下之时跨坐在他身上。直到赤云的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坚硬的石地上,整个人还未回神之时,赤羿已牢牢掐住他的脖子,一脚压住他的双腿,两人之间依旧是那个沉重的肚腹低低垂下,随着赤羿的呼吸微微发颤。


赤云在这阵突如其来的撞击下瞬间昏迷过去,可又即刻痛醒过来,脑后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并且还有一些湿热。他勉强睁开眼睛,感受到赤羿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接着,便对上了他冰冷无温的眼神。


“疼吗?”


赤云微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赤羿的嘴角轻轻扯动,抽出一只手来,另一手仍然按住赤云的脖子,接着一手成拳,毫不犹豫地冲着赤云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赤云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慢慢渗出血迹。赤羿提着发颤的拳头,又扯过他的脸来,再一次问道:“疼吗?哥哥。”


赤云微微睁着眼睛看他,依旧面色沉静,甚至脸边的红肿都没能给他脸上多添一丝疼痛的神情。


“不疼吧。”赤羿替他回答后,慢慢俯身下来,紧贴着他的鼻梁,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赤云感受到他肚腹里的那阵蠕动,垂眸看了他一眼,低声叫道:“小凌。”


赤羿却按住他的脖子再度挺起身来,又要提拳打来,却忽然闷哼一声,那拳头转而化作手掌,紧紧托住发硬的肚腹。赤云静静地看着他,见他肚腹正在规律收缩,便慢慢抬手去碰他的肚子。掌心之下,是滚烫的肚皮与坚硬的收缩。


“呃--”


赤羿的呻卝吟声顿时绵长起来,他伸长了脖颈,脖子上的汗水如水流般淌下。接着的这一阵痛更为强烈,赤羿不由放开了掐住赤云脖子的手,两手环抱着疯狂发硬的肚子,浑身颤抖不止,雪白的双唇近乎抽搐一般发颤着。而赤羿也再也没有力气压住赤云的双腿,滑坐到他身上,将坚硬的腹底顶在赤云结实的小腹上。


赤云很是及时地撑住了他要倒下的身体,趁着赤羿阵痛之时,还试图伸手去触碰他的臀间。赤羿当即按住他的手臂,气喘吁吁地压在他身上,尽管下巴上还滴着汗珠,可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赤云也毫无回避,直直地看着他暴怒的血眸。赤羿见他毫无心虚,看见自己的肚子也毫无吃惊,他便从心底彻底明白,而一颗心也渐渐沉到谷底。


这时他又低下头去,呼吸粗重,肚腹一鼓一鼓地起伏着。赤云慢慢抬起手臂,又要去摸他的肚子。赤羿这下彻底爆发开来,甩开他的手随即一拳砸在赤云脸上。


他挥出一拳,问道:“痛吗?”


再一拳挥来,再问:“痛不痛!”


赤云不答,他便一拳一拳砸下,不停地问他“痛不痛”这样的话语。打得赤云鼻青脸肿后,赤云忽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眼中闪过一瞬的怒火,可赤羿另一手又要挥来。赤云抓住他的双臂,将他两手放在一手握紧,腾出一手朝他胸膛轻轻一掌。赤羿顿时脸色煞白,坐在赤云身上动弹不得。赤云爬起身来,想要托住赤羿的肚子让他翻过身去,哪知他轻轻一碰,赤羿忽然轻咳一声。赤云抬起头来,便见赤羿双眼圆睁,双唇微颤,紧接便呕出一大口血来,尽数呕在赤云的身上。


“小凌--”


赤云双目暴睁,血眸紧紧缩起,见赤羿呕血,几乎一阵撕心裂肺。他抱住赤羿瘫软的身体,慌乱去擦赤羿嘴边涌出的鲜血,擦得他满手满身尽是血色,而赤羿的脸庞脖颈更是触目惊心。赤羿躺在他怀中,微微睁着眼睛,泪流不止,抓住赤云的一点衣袖,哑声叫道:“哥哥……我好痛啊……”


赤云脸上的平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阵一阵惊慌失措与大汗淋漓。他将赤羿抱到水边,用颤抖的手掬起清水洗去赤羿脸上的血痕,另一手抓住赤羿冰冷的手心不断输入神力。


赤羿的拳头,软弱无力,打在赤云脸上,使赤云丝毫没有疼痛,可他自己却手心发颤不止。赤云只是以为他产子无力,却不知道赤羿此刻几乎与人类无异,加上几日阵痛产子,早已命在弦上,只凭着一腔怒意撑到现在。他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两分力气,放在平时断然不可能对神子造成任何伤害,但却几乎给了此刻的赤羿致命一击。于是赤羿嘴里的鲜血一阵一阵地大口涌出,无论赤云如何擦洗,输入大量神力,也只能维持赤羿的心脏暂时跳动。


望朔族的平民与士兵们一定想不到,他们日后尊为王的男人,曾经险些用一掌打死了自己专属的月神。而这一掌,也成为了赤云成为继位神子、登上王位最大的阻碍。


报应,一向不会来得很早,却定然会降临。




csr122017-07-17 09:30:00 发布在 十世
有人看么

csr122017-07-17 14:57:00 发布在 十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