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禁》by云子阡(旧文重发,原著设定)

楼主:云子阡 字数:18147字 评论数:35条评论 帖子来源:百度贴吧  访问原帖
1L不知道给谁……。


之前的文被百度删帖,所以重发。
已完结,尽量日更,没有更新就是有事没有开电脑。


正文算是BE吧,之前出过本子,本子的番外是HE。但是因为是同人本的番外内容,所以贴吧中就不放出了。
最近本子在筹划再贩,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关注一下么么哒!


其他没什么了楼下放文。

云子阡2019-06-11 14:41:00 发布在 黑花


BY·云子阡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直到很久以后,黑瞎子还是能很迅速地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很清楚地回想起那个人。未唱完的戏词被开门声打断戛然而止,那人手握折扇开到一半,回头望向他,而后整个天地便仿佛都失了颜色。

解家小九爷,听倒是听过,但不过也就是四爷随口的一谈。彼时的他还显着稚嫩,不懂得掩饰锋芒,解家也尚是一盘散沙,道儿上提到这个人也要思考半晌,直到说出解语花的艺名才恍然大悟,叹一声那不是当年二爷的弟子吗。

“说起四爷我倒也要唤一声‘师兄’,虽说师父四爷不认,辈分却到底在这里放着。如今你又是四爷介绍来,你我倒也是颇有些缘分。”那人说着便笑弯了一双眉眼,许是常年唱戏的原因,清澈的嗓音异常悦耳。


亲手端起茶盏给他斟了茶,那人嘴角带笑:“黑爷请。”


其实黑瞎子他并不是什么有义气或者是靠得住的人,他甚至连想要追求的东西都没有。钱?够花就行了,多了那就是废纸。女人?偶尔找一个泻泻火就行了,养着麻烦。豪车别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哪天被人追杀还有一房子放不下的东西多惨。


所以他行事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心情。


然而在那一刻,他忽然想把这件事办好。就算看到古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惹了个麻烦,但是他依旧乐颠颠地把所有都说了出来,然后坐在那人面前问他,花儿爷,事情我都办妥了,不给点好处么?

云子阡2019-06-11 14:42:00 发布在 黑花


解雨臣第一次见到黑瞎子是在十六岁那年,警察局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找上了霍老太太,知道事情由来的时候他就想笑,每日说着不信鬼神最后不还是找到了他们?但他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那时的他还不能在北京城里只手撑天,解家的一盘散沙也只是勉强靠着霍老太太维持在一起。身边死心塌地的兄弟两只手就数过来了,自己也是刚被从不正确的青春期中纠正过来没有几年。


二爷走得早,即使没有人监督他,唱戏的功夫却是一直都留了下来。要说陈皮阿四派来的人也真是腕儿大的紧,霍家人、警局的,就连霍老太太都已到了许久,传说中的黑爷却还是姗姗来迟。


霍老太太一时心血来潮,便让他穿着西装来了段《游园》。将将唱了两句这扇子才打开到一半,老旧的木门便“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门被打开,来人逆着阳光,光线从他身体边缘射入令人有些睁不开眼。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迟了。”根本没有一点抱歉的感觉,笑得没心没肺。


黑瞎子,黑爷,解雨臣久闻其名。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几年前在道儿上就那么突然间火了起来,据说不管是下斗打架还是杀人越货,都是一把好手。


其实就今儿这事他是没必要来的,霍老太太更是没必要来的,但是他们都来了,黑瞎子也来了,他懂,霍老太太也懂。


但是他想黑瞎子应该不懂。


所以他拿出在台上的功夫,笑得宛如一汪春水,给那个一身黑的人斟了茶,说我们倒也算缘分。

云子阡2019-06-11 14:43:00 发布在 黑花


解雨臣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霓虹满街。


即使现在已经不上台,他却还是保持着每早起来吊嗓的习惯,还是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的嗓子,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每天做着基本功的训练。


所以在他心烦的时候他还是不会去抽烟,他只会寻找着代替品,一杯一杯的茶,或是一杯一杯的咖啡。


他终于知道,其实他的目的,黑瞎子也懂。


但黑瞎子的目的,他却不懂。


他在来之前早早便查过黑瞎子的资料,若说为钱,这个人明显不是。为权?他却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更何况如今的解家,又能给他什么呢?


他忽然想起来当初他的助手豆子在查资料时,情不自禁的感叹:“啧啧,爷,这人还是男女通吃。”


“……”


解雨臣默默抽了两张纸巾擦着打翻在桌上的咖啡。


即使他再迟钝,也应该理解黑瞎子是什么意思了。解雨臣展开被揉成一团的纸条,静静地看着一手不大流利的汉字。


黑瞎子手下并没有什么人,但是他的战斗力和道儿上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视。否则解雨臣也不会一个人亲自跑来跟他谈判。


重新将纸条握成一团攥在手里,叫服务员重新上了杯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解雨臣忽然间觉得老天一定是在逗自己,自己一个好好的男孩子,二爷非要自己学什么旦角。学旦角也就罢了,平时还打扮得跟个小姑娘一样。二爷走得早,自己又跟了霍老太太,天知道霍家上下当家做主的全是女人,来来去去的也全是女人。


好不容易过了生不如死的青春期,思维这才差不多被掰回来,正常地知道自己是个男人,是个雄性,染色体是XY的!


又跟老子来这出?


解雨臣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将手中的纸团随意地扔在桌上,靠上椅背。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车辆川流不息,偶尔有一对小情侣互相依偎着走过,间或有酒气冲天的人对着电话狂吼着什么醉醺醺地晃过。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直到整个人面红耳赤恨不得砸了手机,这才狠狠合上手机盖,结了账独自出门。

云子阡2019-06-24 14:04:00 发布在 黑花


解雨臣找了家店买好东西,用黑色塑料袋严严实实地装好。坐在车上发了条短信给秀秀,这才开着车慢慢悠悠往纸条上写的地址过去。


直到很久以后解雨臣都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胆大了,黑瞎子深以为然。毕竟当时那种情况,想杀了他的人根本不在少数,而就算自己不小心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


——只有秀秀可能会伤心地哭一段时间,但事实上也做不了什么,无济于事。


所以当他一个人提着东西敲开黑瞎子房门的时候,黑瞎子还微微吃惊了一下。


一是吃惊他居然可以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二是吃惊他居然真敢一个人过来。


黑瞎子刚冲完澡,浴巾随意地系在腰间,裸露着大片胸膛,腹肌上是多次下斗留下的疤痕,脖子上挂着擦头发的毛巾,水珠顺着发丝滴下落在他身上,而后留下水痕,向下滑去。


解雨臣一瞬间就红了脸。


黑瞎子挑眉看了看人,而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侧着身子让开。


“花儿爷请进。”


解雨臣扭过头不再看他,进了房间随手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而后脱了风衣摘下围巾随手放在一旁。


房间中暖气开得很足,解雨臣随意打量着房间。黑瞎子低头轻轻笑了两声,而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给人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花儿爷可是知道我要什么了?”


解雨臣低下头在黑瞎子看不到的角度轻轻咬了咬下唇,而后坐在桌边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放下水杯抬起头勾起唇角,以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姿态,笑着看向黑瞎子。


“自然知道。”


黑瞎子挑了挑眉,坐在床边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饶有兴趣地看了回去。


“那花儿爷,可是准备好了?”


解雨臣仰头笑了,那种应该是很豪迈的“哈哈大笑”被他笑得异常文雅。而后他起身,向黑瞎子缓步走来,同时一手一点一点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直到他在黑瞎子面前站定,衬衫已经完全被解开。露出中间一点胸膛,白皙,细腻。与黑瞎子充满力量满是肌肉的身体相比,显得无比柔弱。


“我,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他笑弯了一双眉眼,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妖媚。黑瞎子觉得自己似乎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点绝望的意味,但是说话人满脸的笑意又让他觉得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他抬起头对着人吹了个口哨,笑眯眯看着人伸手探入人衣服里,抚摸着人比女人还要完美的腰身。


“花儿爷这身子,连女人也比不得。”


解雨臣感觉到自己开始止不住地颤栗,身体本能地排斥着其他人直接的触碰,然而他却要狠狠压抑这种感觉。他仰起头做了个深呼吸,而后抓住黑瞎子的手腕制止住人的动作,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淡淡地,却坚定地开口。


“别忘了,你要帮我。”

云子阡2019-06-28 15:28:00 发布在 黑花


黑瞎子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靠在床头倾身去拿烟盒准备抽一支事后烟,没想到牵动肩膀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啧,这花儿爷劲还真大。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上床之前先打一架这么一天。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拨开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而后仰着头吐出一阵灰蒙蒙的烟圈。


黑瞎子摸了摸自己下巴,幸亏自己打赢了。


解雨臣躺在一旁蜷缩成一团,背对着瞎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


武功身手比对方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就连那什么什么都比不过对方,行为反应一看就是个雏儿。亏他还以为自己能在上面,结果买来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全用到了自己身上。


房间里是方才结束淫靡的味道,被褥也乱七八糟揉做了一团,衣服和那什么什么用品扔得满地都是,解雨臣觉得自己这个“小九爷”也是当到头了。


黑瞎子抽完了一根烟,将烟头在床头柜上烟灰缸里捻灭,看到身边的人,扑哧一声笑了。覆上身去搂住缩成一团的人,手掌不安分地在人身上滑动,抚摸着人细腻的皮肤,俯在人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而后便感到身下的人又开始细微地颤抖。


黑瞎子笑了笑,一点一点细细吻着人耳畔,含住人耳垂在口中吮吸逗弄。


“花儿爷这是怎么了?”


毫无防备的解雨臣反手一巴掌就糊到了他脸上,声音清脆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爷去冲个澡。”


黑瞎子坐在床上一手摸着自己脸颊,看着人用并不是很稳的步伐,笔直地挺着脊背进了浴室。


解雨臣站在淋浴下将水开到最大,水流从头顶冲击而下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浴室的镜子就在正对面,抬头便能看到。他伸手抹了把脸,看到镜子里的人一身红红紫紫的痕迹。栗色的头发被水打湿杂乱地贴着脸颊,瘦弱的身躯让他看起来无比狼狈。


他忽然想起来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娘亲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护在身下,对自己说,等他们走了,你就去找二爷。从今以后,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整个解家,也只能靠你了。


黑瞎子打开浴室门进来从身后搂住他,浑身的烟味令解雨臣不适地皱了皱眉。他将脑袋埋在他脖颈间轻轻啃噬,一手环在他胸前一手搂着他腰身,胸膛紧紧贴着他脊背,以一种密不可分的姿势拥抱着。


解雨臣看着镜子中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仿佛有些不认识那两人到底是谁。他抬手,轻轻抓住黑瞎子的手臂。


“黑瞎子。”


“嗯?”


“别忘了,你要帮我。”


“嗯。我答应过你的。”

云子阡2019-06-28 15:29:00 发布在 黑花


黑瞎子原本是陈皮阿四的代理人,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就到了解家去。


盘口,店铺,地盘,解家小九爷忽然开始一个一个亲自审查,一个一个亲自打了过去。


起初他们在意的只是那人身后的黑瞎子,提防着,小心着,然而就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发现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拿刀的人穿着粉红衬衫笑得温婉动人。


每一个盘口都有他留下的鲜血,每一家账目不对的铺子老板第二天就此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踪迹。


北京梨园行请来了台柱,扮着女装在台上咿咿呀呀,下了台他能不摘首饰就那么微笑着把枪口顶上你的脑袋。


道儿上的人这才开始重视起来,这是当年老九门解九的孙子,是上三门红二爷的关门弟子,似乎也是老九门三代,现在最杰出的,最有手段的一位。


解家开始重整,完全是血洗的节奏。不服者,杀;叛变者,杀;有妄心者,杀。凡是一切不可掌控的脱离掌握的,或是不能为他所用的无用的,除了一死,便没有其他的出路。


解家小九爷的路,是他亲自用双手,杀出的一条血路。


那人依旧闲来无事去梨园行唱上两曲,不愠不火道一句艺名解语花,便开始盛传,那个解家小九爷,花儿爷。


解雨臣用了两年的时间,重立了解家,吞并了北京城大片的盘口地盘,让道儿上的人记牢了他“花儿爷”的名字,而不是“二爷的弟子”,或是“解九爷的孙子”。


然而直到秀秀和瞎子给他端上来蛋糕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终于是个合法的成年人了。


黑瞎子有时也会想,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他的身体里究竟装了多少的愤恨,多少的怒怨,才能让他真的蔑视自己的性命,蔑视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解家”这一个名字。


他是齐家目前仅存的唯一的血脉了,老宅子的房产证都不知道被他丢去哪里了。他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何必为了这么一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禁锢着自己,不让自己快乐呢?


就像一只鸟,自己折断自己的翅膀,然后跳进了金丝笼中,将自己囚禁其中。


黑瞎子从解雨臣身后搂住他,解雨臣坐在石凳上顺从地靠在他身上,他俯下身低头,解雨臣仰头,唇齿相交。


他觉得自己这两年很不正常,竟然守着一个人给他卖了两年的命。更不正常的是想起来他竟然不仅不觉得自己吃亏,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


爷的人,你们没人比得上。

云子阡2019-06-29 22:58:00 发布在 黑花


解雨臣第一次下斗是黑瞎子陪着去的,那是在他们认识一年后,解雨臣十七岁那年。


当时解家已经基本稳定,在道儿上也算是重新站了起来。下斗的事是解雨臣跟黑瞎子提的,一是想自己下去看看,二是他需要一个机会,彻底清除身边图谋不轨的人。


黑瞎子的第一反应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才萝卜丁点大,下去出点事他怎么办?


你要是出点事,我怎么办?


话一出口不说解雨臣,连黑瞎子自己都先吓了一跳。他忽然间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超出自己的控制,脱离自己的掌心开始向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他直觉这不对,这不好,自己需要及时回头,否则自己会做些什么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他笑了笑,改口。


“成吧。不过花儿爷你得先和我打一架。五十招之内不落下风,我就带你去。


“下斗不是过家家,瞎子我可不带**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解雨臣赢得不轻松,但到底是赢了。黑瞎子也没说什么,收拾好了东西就带着人出发。没想到的是解雨臣的用处大得超出自己的想象,他原以为这人仅仅是不拖后腿就足够了,但是他体重轻,动作灵活,身子骨又软,还会缩骨,倒是帮了不少的忙。


墓葬不是很大,解雨臣却叫了一大帮的人。分析图很早就出来了,人手一份一人不落地发了下去。黑瞎子都要笑哭了,说花儿爷你这是连坟墓都不用自掘就打算给那个墓主人陪葬了?叫了这么多不知根知底的人还发了图纸,就不怕有奸细在斗里杀了你?


解雨臣闻言瞥了他一眼,笑笑说不知根知底?他们的底细我清楚得很。说着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状似不经意地一脸淡定地开口问他:“斗里,杀人应该很容易吧?”


黑瞎子刚回了句“当然”就忽然想到了什么,旋即抚掌大笑。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说花儿爷你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么多人,瞎子我可不管你。


解雨臣依旧喝着茶看着窗外,不置可否。


解雨臣已经有些记不得第一次下斗是什么感觉了,他只记得身前那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一点也不肯放开。


漆黑的墓道,前前后后不知道哪个才是居心叵测的人,似乎只有身前那一个人,是他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存在。


下来之前他做过很多的心理准备,多得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完全处变不惊。没想到实际情况跟想象简直就是完全不一样。有人故意导散了整个队伍,于是他一边努力适应着阴冷黑暗的墓道,一边不着痕迹顺着对方的路向前走,连地方都没挑,看着没什么别的人就和黑瞎子杀了所有的人。


最后找到墓室的时候来的人已经少了大半,有人拿着陪葬品满脸疯狂地鼓动其他人说杀了这个唱戏的娘炮东西就全是我们的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反倒是瞎子直接冲了过去一匕首直接把人脖子刺了个对穿。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颊衣服上,男子带着惊恐的目光张了张嘴,挣扎了半晌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爷的人,也是***这么个杂碎能说的?”


黑瞎子一如既往地笑着,舌头舔过上唇一圈,手上一转匕首直接绞断了人脊柱。鲜血喷洒了他一脸,他笑眯眯转过身看着一群人,以手背缓缓擦去了脸颊上的血液。


“还有谁,想他妈来试试?”

云子阡2019-06-29 22:59:00 发布在 黑花


收获颇丰,各种意义上。


解雨臣是毫发无损地出来的,黑瞎子却被摔得有点轻微脑震荡。


解决完一起下到斗里的奸细,解雨臣一个手贱就碰到了机关。墓道开始“轰隆轰隆”作响,脚下的地板直接打开,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两个人就顺着陡坡半是摔半是滚地掉了下去。


黑瞎子到底是有经验反应快,手上一用力就把解雨臣整个人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一手搂着人腰一手护着人后脑,将人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差点憋死解雨臣。一边往下掉一边还双腿用力控制着两人的走向,每一下撞击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的都恰好是自己的身体,墙壁上不时有凸出来的倒刺,隔着衣服也割得黑瞎子满脊背都是划伤。


亏得衣服不错,不然就不只是划伤了,皮开肉绽都不止。


直到狠狠摔在地上都还是他的身体先着地,饶是黑瞎子也有种自己脊柱骨要被摔断了的感觉。反看解雨臣倒是被他保护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除了有点憋得难受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黑瞎子被摔得脑袋有点晕,坐在地上脱了衣服解雨臣帮他包扎伤口。微微颤抖着的手指不时碰到他的皮肤,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


黑瞎子点了根烟,看着身上的绷带缠得差不多了就拍了拍解雨臣脑袋,像哄小孩一样笑了。


“行了,没事了。”他两指夹着烟侧过头避开解雨臣,吐了口烟气,“现在知道斗里有多危险了?看你再没事乱动东西。”


解雨臣扑上来环住他的肩甲,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狠狠吻了上来。灵巧的舌侵入他的口腔疯狂得不像那个“花儿爷”,紧贴着自己的双唇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像是要发泄什么似的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双唇。


黑瞎子心下感叹,一手夹着烟搂上人腰,另一手安抚地轻轻拍着人脊背,心想第一次下斗能忍到这个时候也是蛮不容易的,吮吸着主动进入自己口中的舌头将人的身体压向自己,思考着在斗里来一发的可行性。


毕竟花儿爷这么主动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都不懂。


一吻结束解雨臣去整理背包,黑瞎子一边吧唧着嘴回味刚刚的吻,一边想着自己的伤受得也不是那么亏。


出了斗黑瞎子被查出轻微脑震荡需要休养,解雨臣包了医院一个楼层拿枪指着三个医生脑袋门口设了五个保安装了七个摄像头,每天在医院待九个小时,买了十一箱补品。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靠坐在床头,解雨臣坐在一边认真削着苹果。夕阳的光辉从窗外打入,让病房内雪白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解雨臣十指看起来纤细而瘦弱却骨节分明,黑瞎子清楚这一双看似柔弱的手究竟是多么有力。他认真地削着苹果,没有中断的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偶尔开口淡淡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扎上牙签放在黑瞎子触手可及的地方。


黑瞎子仰天长叹,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一样,人生赢家啊!


他倾身上去手按着解雨臣后脑,凑上去吻住人细嫩的双唇,一点一点舔舐吮吸。


他想,这样的伤他不介意多受几次。

云子阡2019-07-03 12:23:00 发布在 黑花
拾壹

黑瞎子不懂戏,他在德国修的音乐是管弦乐器和美声,对中国这种传统的咿咿呀呀的东西没有半点兴趣。别人半首歌都唱完了他一句话还没结束,听起来简直能把人急死。


不过他这两年开始喜欢去戏园子听戏,虽然每次都只听解雨臣的场。从刚开始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唱些什么,到慢慢静下心来终于听懂了戏词,再到将每一场戏不知看了多少遍,直到将整场戏的戏词都差不多背下来了为止。


解雨臣手执团扇在台上唱着“不到园中怎知春色如许”,娇羞地以扇面遮了遮脸颊,一掸衣袖后退两步。黑瞎子忽然想到,一年多前他们初见的那个下午,解雨臣似乎也是在唱这曲。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华光残。


台上的杜丽娘如此轻叹,黑瞎子在台下拿着酒盅喝着小酒。他没什么文化,听不太懂这戏词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大概就像是春日的百花含苞,夏日的万紫齐放,秋日的落叶枯黄,冬日的寒雪压枝,四季轮回不可阻挡。


不过花儿爷可能会在乎这些,他却不在意。他就是一粗人,哪会什么伤春悲秋。他只想在台上那人视线对上自己的时候对着人露出一个笑容,在那人下台时已经在后台等他,在夏日时拿着扇子给人扇扇风,在冬日时给人披上一件大衣。


在他在台上时即使自己什么都听不懂也会安安静静在台下看着他并不觉得无聊,在他在台下时看着他自信而霸气的微笑。在夜晚时搂他在怀里抚摸着人姣好的腰身,在白日时看着他运筹帷幄毫不畏惧地拼尽全力。在他难得软弱时搂进自己的怀里给个深吻,在他要反攻的时候笑眯眯陪着打一架然后吃干抹净。


黑瞎子越来越觉得事情开始超出自己的掌控,他开始变得惜命,打架下斗都比以前要小心谨慎了许多。除了解家的活再什么也不想接,比起以前没事逗逗粽子的生活他觉得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活着多好。


他想要每天每时每刻每次眨眼都看到那个人在眼前,在斗里在粽子面前就想着自己一定不能死。再也不是无拘无束不考虑任何事情,就好像一个人突然有了支持力,但也突然间有了弱点。


阿喀琉斯的脚后跟,或者是葫芦娃里三娃的屁股。


黑瞎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那边花儿爷也只剩了最后两句词就要下台。起身离开观众席进了后台,那边花儿爷刚刚好下台。


两指抵着眉梢笑眯眯给人个手势,解雨臣一身女装回给他一个微笑,黑瞎子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哟,这不是黑爷嘛!”梨园行老板笑眯眯跟他打招呼,意味深长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黑爷,印子都露出来了。”


黑瞎子手臂一揽将解雨臣搂进自己怀里,手搭在人肩膀上满脸骄傲地仰着头。


“嗯,爷故意的。”


“……”


解雨臣手肘一弯狠狠击在他腹部,坦然地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柳爷,咱戏园子后台什么时候允许外人入内了?”


黑瞎子弯着腰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想着花儿这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云子阡2019-07-08 22:53:00 发布在 黑花
拾叁

黑瞎子偶然间翻到了一张老照片,一看就知道已经很有年头了。照片是彩色照片,但是色彩昏暗,而且早已泛黄。照片夹在解雨臣的笔记本里,不是什么贴身的笔记本,但是上面记载的全部都是私事,这本笔记本的性质足以见得。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大概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粉色的分式旗袍,那个年代经典的学生头,头上别着一朵盛开的海棠。女孩微微笑着,有点天真还有点害羞的感觉。照片太老旧让他看不出其他的什么,瞎子啧啧感叹两声,把照片夹回笔记本里,把笔记本拿出去给了解雨臣。


解雨臣在书房里忙,黑瞎子一个人坐在庭院花坛边抽烟。他有些想不通解雨臣会把谁的照片珍藏这么些年,他也在解雨臣身边呆了两年多了,也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念念不忘啊。


一根烟抽完瞎子把烟在花坛上捻灭,随手丢进了花坛里。


他觉得现在的他有点不太像自己,按照自己的性子应该是拿着照片直接去问他这女人哪根葱,你要是还惦记着咱俩趁早一拍两散。或者是根本不在乎这些,反正只要解雨臣还需要他一天他就可以多在解家作威作福一天。


他忽然想起两年多前的那天,自己最初之所以来到这个已经渐渐没落的解家,只是因为他想尝尝那个解家新一代家主的味道。


可是现在呢?


同一个身体他已经美餍了两年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分一毫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个人从一个小孩渐渐长大,敛去了锋芒,更加深不可测,笑得更加温婉,手段却愈加的强硬。


他看着那个十六岁的小孩成长,将一个步入末期的家族拯救回来,重新在道儿上立稳,然后被人尊称一声,花儿爷。


黑瞎子不大擅长回忆和思考这些感情上的事情,于是他又点燃了一根烟,两指夹着烟身用力吸了口,而后缓缓吐出一阵灰色的烟圈。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离开解雨臣?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已经洁身自好两年的时间在外面连个小母猫的爪子都没碰过。


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现在最想做的,其实是冲进去捏着那个人的下巴问他,你到底爱不爱老子?


爱不爱?


连黑瞎子自己都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笑了,不小心被呛到一手夹着烟边咳嗽边笑着摇头。


爱?他们这种人也能谈这个字?***的搞笑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交易,他想上他,正巧他需要他来帮忙,各取所需,多好。


当晚的解雨臣躺在床上连澡都不想去洗,天知道黑瞎子今天发了什么疯,把他折腾得都要散架了。合着真是他不在下面不知道在下面有多累,从书房做到客厅从客厅做到卧室从卧室做到浴室从浴室又做回卧室。


“你真把自己当打桩机了是吧?”


解雨臣以半死的状态跟黑瞎子这么说。


黑瞎子一如既往靠在床头抽烟,解雨臣躺在他身侧枕着他腹部,像一只睡着的猫。


“花儿。”黑瞎子弹了弹烟灰,一手轻轻抚摸着人头发,似乎是思考了下要怎么说,才继续开口:“你喜欢女人?”


解雨臣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含混不清地补充了句:“以前。”


不知为何黑瞎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愉悦,于是愉悦地继续问:“那你留的那张女人的照片是谁的?”


解雨臣想睡觉被吵着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黑瞎子腹部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哪张照片啊……”


“就是你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黑瞎子最后吸了口烟,在烟灰缸里把烟头捻灭,笑了,“穿身粉红色的裙子,头上戴朵花,还挺漂亮的嘛。”



解雨臣努力集中精力思考了半晌,自己笔记本里夹着的女人的照片,穿着粉色的裙子,头上戴朵花……


他忽然间就清醒了。


双臂撑起身,一脸不善地看着黑瞎子凑近。


“黑瞎子你是真瞎?女人?那他妈是爷小时候的照片。”


“……”

云子阡2019-07-21 19:44:00 发布在 黑花
拾肆

黑瞎子下了一个凶斗,二十七天前离开,八天前开始彻底渺无音讯。守在盗洞口的伙计说他们已经五天没有送出来任何消息了,派人去方圆四公里内查,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失去联系的第一天,解雨臣正在批改文件的笔顿了下,而后继续淡定地写着东西。


“祸害遗千年,那个瞎子死不了。”


失去联系的第二天,解雨臣泡了不知多少壶的浓茶,命人专程从三峡取回来的水被他一点不剩地浪费干净,若是二爷还在定要骂他句暴殄天物。


第三天解雨臣一如既往地早起吊嗓,晚上照常去了梨园行登台唱了一曲《霸王别姬》。虞姬唱着“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解雨臣却忽然回想起,他离开前捏着自己下巴的一记深吻。


黑瞎子已经失去消息整整五天了。


五天的时间,或许对地面上的人来说不过是眨眼即逝,然而对地下的人来说,至少食物和水源就是个巨大的难以解决的问题。


如果五天的时间还没有出来,身体机能会严重缺失,体力灵动性等会大大降低,即使还没有死,离死也不远了。


下了台一边摘着头饰一边说着瞎子呢?快给爷端杯凉茶润润嗓。一旁的伙计战战兢兢端上了茶盏,小心翼翼地跟他说:“爷,黑爷三天前就已经联系不上了……”


摘到一半的手忽然间僵在那里,而后接过茶盏轻抿了口。


“嗯,我想起来了。”


第六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连豆子都看不下去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爷,咱去找黑爷吧,这样下去黑爷真的要折在斗里啊!


解雨臣窝在沙发里第无数次重新开始死了的俄罗斯方块,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字也不回。


外人喝了口小酒就着花生米,哈哈笑了两声说黑瞎子为解家搭上了命,到头来小九爷不还照样是拿他当个使唤的伙计。折在斗里连问也不问一句,照样风花雪月喝茶唱戏。



第七天夜晚的解雨臣一边泡澡一边想着没有人折腾自己真好,不用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不会被人挑逗得像个女人。


他是道儿上的“花儿爷”是老九门的“小九爷”,不用再雌伏于别人身下被人说尽苟且之言。


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不用再像三年前那样用自己的身体做什么违心的“交易”,他能够自己一个人担着解家不需要再借助那个人的力量。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这样真好。


想着想着,便在浴缸里无法遏制地哭了起来。


第八天一大早红着双眼的解雨臣调集了离墓最近的五个盘口一半以上的人手,坐着飞机直达换了车五个小时就赶到了墓道口。


“方圆十里,一点一点给爷搜仔细了,连石头缝都不能放过。”


“爷就不信,这么个破斗他还真能折在里面。”


解雨臣原本是打算下斗的,但是被手下的几个伙计好说歹说拦住了。黑瞎子于他们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个比较厉害的伙计,解雨臣对他们来说才是“爷”。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痛恨“解家小九爷”这个身份,他想说****什么“当家的”什么“小九爷”,老子的男人现在在斗里生死未卜,老子是要去把自己男人救回来,你们他妈到底懂不懂?!


但他只是冷静地做了个深呼吸,而后把自己的装备全部丢给了其他伙计,代替自己下去。他在背包里装了足够的压缩食物和净化水的药片,随手拿了张纸条写上字交给了伙计。


“要是见到黑瞎子,就把东西交给他。”


“只要能把他救出来,要什么好处我给你们什么。”


下面的伙计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搜人的搜人下斗的下斗。解雨臣站在林子里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树林,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无力。他可以调动无数的人手把这座山翻个底朝天,但他却不能亲自下到斗里,第一时间看到他,亲口告诉他,黑瞎子***要是不回来,爷明儿个就立马娶了秀秀。


不眠不休,又是三天的时间。


直到接到电话,解雨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挂了电话不过一个小时就他赶到了地方。


搜救到人的伙计正在给其他人处理身上的伤,从下面上来的伙计零零散散地或坐或躺在地上。带着墨镜的那个人看样子刚包扎完伤口,胸口手臂一圈一圈地缠着绷带,也没穿外衣就裸着上半身坐在一块石头上。


中指食指夹着香烟刚吸了口,听到身边的嘈杂便扭过头来看向他。


黑瞎子向他笑了笑,微微歪着头两指夹着烟在眉梢处给了他一个手势,而后将还有一半的香烟在石头上随意捻灭,起身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


“花儿,爷照你说的回来了,你可不许娶霍家那个小姑娘啊。”


解雨臣微微仰头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声音的颤抖,露出一个笑容。


“嗯,不娶。回来就好。”

云子阡2019-07-21 19:45:00 发布在 黑花
拾伍

日子一天一天平淡地过着,黑瞎子就那么在解家呆了下去,似乎还将继续呆下去。


车在霍家门前停下,黑瞎子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一手捏着解雨臣下巴迫他转过头来,凑上去轻轻吻了人双唇,舌头撬开贝齿就侵入人口中,勾住人舌头在口中挑逗。


解雨臣不甘示弱地含住人舌头用力吮吸了两下,而后轻轻咬了咬人舌头,两手抵着人肩膀推开。


“我要去见霍老太太,你再这么折腾爷怎么见人。”


黑瞎子闻言轻笑了两声,凑上去温柔仔细地替人把唇边的口水舔干净,而后又忍不住地含住人唇吮吸了两口。


解雨臣解开安全带推开黑瞎子,哄小狗一样拍了拍人脑袋,说我就去看看老太太叫我什么事,一会就回来,而后开门下车。黑瞎子放下车窗看着人去敲门。


“花儿。”


解雨臣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黑瞎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早点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解雨臣微微愣了下,霍家大门被下人打开。解雨臣看着他笑了,并未回话回身进了霍家。


霍老太太正坐在庭院中晒着太阳,闭目养神。石桌上老旧的磁带机发出“兹兹”的杂音,二月红的戏腔听得已经不是那么清楚。


初秋的风已经微微带上了些凉意,霍老太太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腿上盖着一件针织的披肩,随着磁带的声音轻声哼唱着,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解雨臣有一瞬间的出神,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老人,似乎是真的老了。


这是老九门上代留下的最后一位老人,她以女性的身体支撑起整个霍家,在二爷离去后一手压下北京城的骚乱,让散沙一般的解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暗中还查着当年长沙的吴老狗吴家。



然而此刻解雨臣看着她,鬓角是新长出来的白发,脸上的皱纹已经无法掩饰,指尖缓缓地,一下一下,轻叩着摇椅的扶手,垂垂老朽。


“来了?”


霍老太太并未睁眼,似乎解雨臣的到来没能惊扰她。


“嗯。”解雨臣轻轻笑笑向人微微欠了身,在人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斟了两盏茶,“七奶奶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霍老太太依旧未睁眼,伸手关了咯吱咯吱响着的磁带机:“没事,就不能让你来和我老太婆叙叙旧么。”


“七奶奶哪里的话。”解雨臣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水已经有些冷了,“最近解家事多,没能常来看望七奶奶,是我不对。”


霍老太太这才终于像是有了反应,“哈哈”笑了两声睁开双眼,动了动身子坐好,解雨臣却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霍老太太真的就像她说的,什么重要的事也没有说。偶尔回忆些他小时的旧事,偶尔问问他现在的状况。


解雨臣一边回答着一边暗暗思考,霍老太太不是那种会没事叫自己来拉家常的人。他很忙,她也很忙。更何况就算要拉家常,他也绝对不是最好的人选。


太阳开始愈加的靠西,解雨臣惦记着门外面还有个人在等自己,便说解家还有事需要处理,他要先走了。


霍老太太也不拦,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摇椅上。


解雨臣看人没说什么,便起身说了声“改日再来”,转身要走。方才走了两步,便被霍老太太叫住。


“对了,花伢子啊。”她伸手摸索着打开磁带机,夹杂着杂音的戏曲再次吱吱呀呀地响起,“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二十四了吧。”


解雨臣转回身,一时间有些不理解她问这话是何意思,却还是回答:“嗯,二十四了。”


霍老太太闭着眼点了点头,磁带里的二月红轻唱着“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听完了这一句戏词,方才继续道。


“秀秀小你六岁,今年也十八了。”


——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

“老九门走到如今,这满北京城也就剩了霍家解家,你我两家。”

——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

“你准备准备,这两年好好打理打理解家,等秀秀二十了,就娶她过门吧。”

——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

云子阡2019-07-21 19:47:00 发布在 黑花
拾陆

黑瞎子觉得解雨臣最近有点精神恍惚,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但给人的感觉却明显不一样。


从霍家回来之后他总是喜欢发呆,有时看着窗外便走了神,手中的茶凉了也不知道。看账本看到一半便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就那么停在那里,许久才能反应过来。更喜欢没事盯着黑瞎子出神,那眼睛像是看他又像是没看他。就连在床上也变了许多,更加配合黑瞎子,更加主动,也更加温柔。


当然,黑瞎子觉得最后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不说,黑瞎子便也不问。偶尔看到他发呆走神,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这就够了。


他们之间,有些事不说,便没有人会去问。


直到有一天秀秀来了解家,解雨臣正巧出门,黑瞎子看到哭得眼睛通红的小姑娘就觉得头疼,说秀秀丫头啊你小花哥哥出门去了,我让人打个电话让他快点回来……你先别哭了成不?这花儿回来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的了呢。


秀秀吸了吸鼻子说我不找小花哥哥,我就找你。


黑瞎子听到这话就乐了,说难不成你也看上瞎子我了?毕竟爷就是这么帅爷自己也没有办法啊。


秀秀通红着双眼仰头看着他,也不听他说什么直接开口。


“奶奶让小花哥哥娶我。”


黑瞎子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僵,而后渐渐淡了下来,却依然在笑。


“所以?”


秀秀垂下头,两手不安地来回绞弄着自己衣角,咬了咬下唇似乎是思考了下怎么开口,而后放低了声音,还带着点点颤抖。


“我说我不嫁,奶奶说由不得我。”


黑瞎子靠上沙发,一脚蹬着茶几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而后仰头吐出了一口烟雾。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他看着秀秀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话。



“所以?”


霍秀秀猛地站了起来,一手胡乱地擦了下眼角,声音中已经是满满的哭腔。


“所以你去告诉小花哥哥,让他不许娶!”


“不管我喜不喜欢他,我都不会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


秀秀转身离开,黑瞎子没有送她出门。


一根烟已经吸到了底,差一点点就要烧到手指。黑瞎子把烟扔进烟灰缸没有管,任凭它继续向后燃烧,冒出缕缕黑烟。


反正烧完后面的棉嘴,它就会自动灭了。


解雨臣回来的时候客厅已经飘满了烟雾,一开门呛得他迅速退了两步。解雨臣皱着眉去打开了窗户通风,说黑瞎子你是抽了多少烟?抽这么多烟不去外面抽还不知道把门窗打开?



黑瞎子静静地看着解雨臣把门窗都打开,屋子里的烟味这才下去了一点。他伸出手,向解雨臣招了招。


“花儿,过来。”


解雨臣挑了挑眉,走过去刚想问他怎么了,话还未出口就被人扑倒按在沙发上,略微有些干燥的双唇覆了上来,捏着他颌骨不由分说地狠狠吻了下去。


浓烈的烟味弄得解雨臣有些不适,口中被疯狂地汲取着空气每一分一毫都不放过。直到口中没了空气快要窒息黑瞎子都没有放开的打算,舌头在他口中搅弄,将他的舌头勾入自己口中用力吮吸。


解雨臣开始挣扎,窒息感越加的强烈,然而黑瞎子死死地按着他禁锢着所有的动作,解雨臣推着他肩膀抬腿就想要踢人,黑瞎子手下一动便把人按住,解雨臣呼吸愈加的急促,直到快失去了意识黑瞎子才终于放过他。


“黑瞎子你发什么疯?”


解雨臣喘着粗气看着他,黑瞎子笑着摇了摇头,坐好拿了香烟,又点燃一根。


“这不是……”他吸了口烟,而后笑眯眯地冲着解雨臣吐了口烟气,方才继续道,“趁着花儿爷还没有娶妻生子儿女绕膝子孙满堂,先多吃点豆腐嘛。”


解雨臣刚想发脾气听到后半句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重新闭上了嘴。


他坐起身,一手按了按额头低着头沉默了半晌,这才低声开口:“你都知道了?”


黑瞎子倾身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继续笑着道:“霍家小丫头早上来过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解雨臣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时节开始渐渐步入深秋,风里开始夹杂着些微的冷意。庭院中的花早就败了,树叶也开始泛黄,一阵风吹过,零零散散带下两片。


“我没有点头。”


“花儿爷你也没有摇头。”


“还有两年。”


“你真当霍家老太太会放你两年?”


解雨臣再次沉默下去。


黑瞎子把最后一口烟吸尽而后在烟灰缸里狠狠捻灭,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


“花儿爷,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也有九年多了吧?”


他起身,走过去,狠狠捏住解雨臣下颌,迫人抬起头看向自己。


黑瞎子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手上却渐渐用力,捏得解雨臣颌骨发疼。


他缓缓凑近他,几乎是贴上了他的双唇。烟草的味道弥漫在人身周,他低声,魅惑人心。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云子阡2019-07-30 22:49:00 发布在 黑花
拾柒

黑瞎子搬出解家三天了。


其实也不能算搬,他没什么东西,一个背包装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就立刻出了解家。


他走的那天解雨臣站在卧室的窗边,背对着他听着他收拾东西。黑瞎子很快装好了衣物,站在门口叫了声“花儿”。


解雨臣微微动了动身体,却没有回头。


黑瞎子似是无奈又似是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打开门出了卧室。


“我走了。”


当年悄无声息进入解家的黑瞎子九年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道儿上开始有人暗暗讨论到底是解家小九爷弃子还是黑爷自己保卒。然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饭后茶余的笑谈,反正小九爷当年杀了那么多伙计连死忠解家十几年的老伙计都不放过,如今黑瞎子竟然能活着离开解家简直比活着出斗还要神奇。


黑瞎子前些年在北京城开了家眼镜店,其实最初只是为了自己换墨镜方便。如今正好,他也不愁没地儿去了。


黑瞎子笑着摇了摇头,心说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扫地出门的一天。


解家大宅最近越发的安静,伙计下人来来去去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霍家小姐敢不分青红皂白闯进来,对着小九爷拍着桌子说姓解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儿爷放下手中的笔悠悠闲闲靠上椅背,笑得宛如一汪春水。


“你奶奶不是想让我娶你么?估计过两天就会有订婚宴了。姑娘家家的脾气别这么大,看除了我还有谁敢娶你。”


秀秀急得都快要哭了,说我说了我不嫁。解雨臣侧过头看向窗外,除了落叶比前两日多了一些之外没有任何变化。他说,秀秀,你真当这事由得你我做主?


闲来无事解雨臣依旧去梨园行唱上两曲,咿咿呀呀博得满堂喝彩,却再也没见过那个黑衣黑裤黑墨镜的人,嗑着瓜子喝着小酒笑眯眯冲他挥手。


天气开始愈加地冷了下来,解雨臣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适应一个人的冬天。下了戏台没有人给自己迅速披上大衣,口干舌燥没有人给自己提前泡好一壶热茶,晚上睡觉没有人会搂着自己帮自己取暖,就连回到家,也是冷冷清清,甚至都没有“活人”的气息。


解雨臣试探性地点了一支烟,方才抽了一口就呛得他咳嗽起来。一边把烟捻灭一边想着这东西到底哪里让人喜欢了,他最后还是开了瓶红酒决定稍稍醉生梦死一下。


解雨臣忽然发现,他想那个人想得恨不得丢下解家立刻去找那个人,跟他说爷不订婚了也不娶了***立马给老子回来。


但是他也只能在白天时依旧运筹帷幄统领着整个解家,然后在夜晚时一个人缩成一团在被子里,抵御着寒冷。


解雨臣忽然想看看当年二爷给自己照的相片,然而翻箱倒柜却怎么也找不到。想起来似乎是一直夹在笔记本里的,翻开笔记本照片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字条。


纸应该是随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也显得有些凌乱。字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沾着点点血迹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然而却被仔细地抚平,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


——***要是敢不回来,爷明儿个就立马娶了秀秀。


是七年前黑瞎子下斗险些回不来时他让伙计带给他的话。


解雨臣闭上眼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他仿佛还能回想起那个下午,四周是正在处理伤口的伙计,那个人赤裸着上身缠着绷带,随手捻灭了香烟朝他走来,一如既往的笑容略微有些虚弱,开口跟他说,花儿,爷照你说的回来了,你可不许娶霍家那个小姑娘啊。

云子阡2019-07-30 22:50:00 发布在 黑花
拾玖

解雨臣去了三趟霍家,被霍老太太闭门谢客三次。秀秀被禁足在霍家,连解雨臣安排在霍家的人也接触不到。


道儿上又开始传花儿爷不愿意娶霍家大小姐,订婚宴上宁可跟个男人跑了也不要娇妻美眷。还有什么霍家大小姐整日以泪洗面,说得好像是自己亲眼所见似的。


霍家和解家盘口也开始屡屡出现纷争,原本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两家忽然间就撕开了颜面。


黑瞎子见到解雨臣的时候后者正在抽烟,一把夺下解雨臣手里的香烟刚想说你不要嗓子了?话还没出口看到香烟的一瞬间就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花儿没想到你居然在抽女士烟?来让爷看看……还是草莓味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


黑瞎子在面前的人发飙之前识相地收了笑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随手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灭,凑上去搂着人轻轻吻了耳畔。


“你唱戏的嗓子,这些东西还是别抽的好,有烦心事儿也别拿自个儿出气。”


解雨臣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人怀里。拉起黑瞎子的手在手中把玩,一点一点细细摩挲着人长满老茧却有力的手掌。


“你抽的烟味儿太大了,我又抽不得,所以这不是抽的女士烟么。”


“当场抢婚这事儿闹得北京城沸沸扬扬,霍家没颜面秀秀更没法做人,也怨不得老太太生气。”


“黑瞎子你说你没事耍帅有意思?还要爷来给你善后。”


“霍老太太这么多年于我也算有恩,我又是个小辈,赶明儿还得去给人家赔礼去。”


“老九门如今就剩了我们这两家互相扶持着,这要是出了问题,还不知道外人怎么想。”


解雨臣再次叹了口气,放开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低低打了两转,而后重新落定。他低声开口,似乎是说给黑瞎子听,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瞎子,如果这次霍老太太真的不肯给个台阶,那日后,我可就真的只有解家了。”


黑瞎子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人,然后一点一点收紧双臂。


“花儿尽说笑。你不是还有爷我吗?”

云子阡2019-08-11 21:08:00 发布在 黑花
贰拾

解雨臣第五次登门的时候终于进了霍家大门,第八次终于见到了秀秀,第十二次才算是见到了霍老太太。


再次见到霍老太太的时候她跟几个月前的那天一样,坐在院子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一旁石桌上放着老旧的磁带机,吱吱呀呀地放着二月红唱的戏曲。


不同的是彼时梧桐染黄,此时落雪成霜。


霍老太太身上盖着薄棉的披肩,庭院四周梧桐树下堆着扫成堆的积雪,在太阳下反射着闪烁的光芒。


她依旧手指微蜷一下一下轻轻扣着摇椅扶手给戏曲打着拍子,随着二月红的戏腔轻声哼唱着。


解雨臣觉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的头发似乎又白了不少。


霍老太太也没说什么,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示意他坐下。


壶中的茶已经凉透了,二月红温柔婉转的戏声夹杂着吱吱呀呀的声音。



与人家追荐亡灵,不住口的念着弥陀


只听得钟声法号,不住手的击磬摇铃擂鼓吹螺


平白地与那地府阴司做工课


《多心经》,都念过;《孔雀经》,参不破


惟有《莲经》七卷,是最难学,咱师傅在眠里梦里都叫过


念几声南无佛,哆咀哆,萨嘛呵的般若波罗


念几声南无佛,恨一声媒婆,娑婆呵,嗳!


叫,叫一声,没奈何!


念几声哆嘴哆,怎知我感叹还多。


……



霍老太太微微叹了口气,说了句“可惜来你得不是时候,最经典的地方已经过去了”。解雨臣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何意思。


霍老太太伸手关了磁带机,吱吱呀呀的戏声戛然而止。她缩回手在披肩下,沉默了许久。直到解雨臣都以为她睡着了,才慢慢开口。


“花伢子,你来一段《思凡》吧。”


解雨臣微愣了下,却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站起身,就穿着一身深棕色的风衣,捏着兰花指浅唱。


“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


“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


“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


“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


“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


“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


霍老太太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住,微微扬起头似乎是让阳光全部射入自己眼中。


“抽烟了是不?当年红二爷可是没教过你?唱戏的,嗓子就是命根。大烟什么的这辈子都碰不得,就连酒都要节制。”


“这听戏的人啊,只要一听,就能听出来你是不是在乎你这嗓子,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毁了你的命根子。”


“你是不是用心,旁人这心里啊,也跟明镜儿似的。”


解雨臣觉得她似是话里有话,但又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于是只能欠了欠身,说了句日后不会了。


“有时候看着你们这些小辈啊,就会想起我老婆子当年,那也是一个风光无限。”


解雨臣悄悄招来了下人,换了壶热茶,斟了两杯,一杯放在人面前,闻言笑了笑。


“七奶奶哪里的话,您如今也是风光无限。”


霍老太太闻言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摇了摇头。一阵微风过来吹得她身上披肩动了动,她伸手理了理耳鬓被吹乱的发丝。睁开双眼,却似乎看着很远的地方。


“不行啦,老啦……”


“没办法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我老婆子当年长沙一枝花,不也是一样被吴老狗嫌弃了吗?”


“不过就算是他吴老狗,那也是规规矩矩地娶了个女人,娶了你爷爷解九家的远房表妹。”
解雨臣终于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霍老太太打断,她继续道:“我老婆子虽然是老了,但是我还看得出来。秀秀那丫头啊,嘴上说着不嫁,心里那可是顶喜欢你的。”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引着你见那个瞎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花伢子啊,红二爷走后,我老婆子也帮了你这么多年。说起来,算你半个亲奶奶,也不过分吧?”


“你今儿个就明明白白告诉我,是不是为了那个瞎子,你什么都可以不要?”


解雨臣有一瞬间的出神,什么都可以不要?这个范围好像有些太大。


别的不说至少他是解家解当家的,是如今解家仅留的血脉。他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重新让解家站了起来,他付出了自己所有可以付出的包括十六岁那年的身体。



他还有很多,他有他的手下有他的责任,有当年他爹留给他的谜团,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而现在有人问他,你是不是为了他,可以什么也不要?


他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笑了。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水,一阵苦涩在口中蔓延开。


指尖轻轻摸索着上好的青花瓷杯,一点一点勾勒出青花的形状。


“七奶奶说的哪里的话?”


“我不娶秀秀,是不想耽误了秀秀。这话虽然官话,但确实是我心中所想。”


“我身上挑的是解家,我爷爷,我爹,我娘,然后是师父,后来是七奶奶您,没理由、也不能败在我手上。”


“黑瞎子,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放弃所有能放开的东西来守着他。”


“但是解家,是我的底线。”

云子阡2019-08-11 21:09:00 发布在 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