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溪苑】【原创】 还复来 (古风,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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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 还复来 (古风,父子)

汣衍2018-01-25 23:04: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爷,时辰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秦平端着盆走到秦桓儒的身边,对着正埋头于书案间的中年男子低声劝到。


中年男子身着灰色云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密的花纹。腰间配着一块质地晶莹剔透的暖玉,在烛光柔和的映衬下,面目清冷中带着温润,浑身上下透露着掌权者难言的气势。


秦桓儒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早已黑沉沉一片。他轻笑一声,起身接过秦平递过来的毛巾,说道:“都有点忘了时辰了,现在几时了?”“巳时了,爷。”秦平恭敬地回答。


“前两日新到的货已经清算好放在库房了,明日府里的暗卫就会送到关外陈家。”在秦桓儒打理的同时,秦平一件件汇报着近几日的要事。


“嗯,你看着办。”秦桓儒走入内室,对着秦平说道。秦平打小服侍他,在二人一同经历过秦家的动荡起伏后,如今已过不惑之年的秦平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总管一府之事。


“还有什么事吗?”,见秦平说完正事,依旧踌躇着不离去,秦桓儒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爷,明日压货,十一也会去。”犹豫了一会,秦平最终还是开了口。此去路途艰险,早春的关外更是苦寒难耐,刚承完上一场任务带来的残酷刑法的少年一定会吃上很多苦。


听到十一两个字,秦桓儒下意识地皱起眉,有些头痛。


秦平见此,立马闭上嘴,甚至有些暗自懊恼,生怕又给那个可怜的少年无端带去迁怒。


“无妨,你下去吧。”秦桓儒没有多说,秦平微微俯身应是,虽然心中略微对十一有些怜惜,却也没再多言,毕竟他的主子只是秦桓儒。


已经倚靠在床上的秦桓儒拿手轻敲床板,这是他思考问题时下意识的动作。秦平口中的十一……其实是他的儿子,从前身体的原主对他隔三差五地虐打,对他厌恶至极,可如今物是人非……现在的秦桓儒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儿子,毕竟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三十七年三观无敌端正的秦桓儒秦老板,是个性格冷淡的钻石王老五——他本以为他的生命里绝对不会出现儿子这种生物。

汣衍2018-01-25 23:07: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二、

事情要从三日前说起。


当秦桓儒睁开双眼,看见正上方镂空花纹的金丝楠木床饰时,他冷静地闭上眼,当确定思维已经彻底清醒后,才再次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与先前并无二致。他这才猛地起身,环顾四周古意盎然的装饰,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秦桓儒坐起,低头看看床边的长靴,勉强穿好站起来的一瞬间,突然有些眩晕,瞬时间,大量消息铺天盖地的在他脑中呈现。王朝,秦府,江南首富……


重新坐回床沿的秦桓儒消化了好一会,从来冷静果决的脑子第一次有些短路,恍惚中想起自己曾经投资过一部最后票房拿了几十亿的……穿越片。


处事不惊的唯物主义者秦老板生平头一回有些三观崩裂,这都是什么东西?这个世界上怎么真的会有穿越?就算是穿越,不找那些小姑娘去穿,让他这个老爷们儿穿算怎么回事?


秦桓儒是二十一世纪的商业巨贾,曾祖是跟着打江山的老功臣,祖父和父亲在军.政两届界地位高不可攀。借着祖辈的萌荫和自己的天赋,秦桓儒还算顺风顺水的在商界打下了一片天地。但因为家庭背景和天生性格的缘故,他的情感相当的淡漠。


他觉得很多事情都十分难以忍受,比如卿卿我我无聊的爱情,比如叽叽喳喳的小孩——讨厌小孩是不需要理由的,有的人天生就是不喜欢小孩,秦桓儒就是这个阵营中最坚定的一员。每次公司年会上出现的几个咋咋呼呼哭哭啼啼的熊孩子,都让秦桓儒一年比一年更加讨厌孩子这种生物。


所以当秦桓儒发现这个朝代自己的记忆中出现了儿子这个名词时……他直接就忽略了。来到这里的三天,秦桓儒逐渐适应了原主的生活,却总是下意识地拒绝去见见自己的那个儿子……


思绪回归,既来之则安之的老干部秦桓儒也没去多想回现代的事,反正穿越这种狗血事情都出现了,就一切随缘吧,反正自己在这里也是个商人,做事倒是很上手。至于那个儿子,等再过两天……再过两天自己一定去瞅瞅。想到这,秦桓儒头枕着枕头,安然入眠。

汣衍2018-01-26 13:03: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三、
巳时过半,秦桓儒已经准备入睡,而在秦家偌大宅院的偏僻一角一个荒芜破败的小院子里,却正爆发着一场小小的争吵。


秦元睦站在漏风的瓦片屋内,用身子挡住窗外瑟瑟吹来的冷风,无奈地看着床上眼眶红红,金豆豆一粒粒往下掉的小孩。


“阿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小孩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掉眼泪的模样,让秦元睦看的心钝疼钝疼的,简直想立马把小孩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可是……


“阿霖,哥哥就去二十天,你要乖乖的吃饭,要是有人来找麻烦,你就躲起来,别让他们逮着错欺负你,好吗?”刺骨的寒风吹在秦元睦单薄的身上,将本就没好的鞭伤刮的生疼,秦元睦嘴唇有些发白,却依然耐着性子,好言劝慰着床上默默哭泣的小孩。


“咳咳”小孩还没有理自己,秦元睦却突然低头咳嗽了起来。昨日八十鞭子打完,不让上药,不让休息,他只好拿井水搅了些盐清洗伤口。


果然着凉了,秦元睦很快压制住咳嗽声,苦笑了下。抬头却见原本还在默默垂泪的小孩正顶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担心地看着自己。“哥哥……”小孩看了看秦元睦,用刚哭过还有些哑的嗓子,软软地唤了声。


秦元睦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将跪坐在床上的小孩搂进怀里,任凭孩子削瘦的身体硌着自己的骨头。“阿霖,你要乖,你已经六岁了,是个小大人了,哥哥不在的这些天,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人给欺负了……”秦元睦怎会不知道,那些下人都是软骨头,最喜欢见着别人惨,自己不在的时候,小孩总是被他们骨头里挑刺儿地打骂。小孩乖,从来不告诉他,总是对身上常年不消的淤青乌痕遮遮掩掩,看的秦元睦心痛难言。


可是自己也自身难保啊……怀里的孩子不知不觉就睡去了,秦元睦看着他稚嫩的睡颜,依稀还能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安然地睡在过父亲的怀抱中……他闭了闭眼,将涌上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虽说不知情,可自己确实是帮着母亲将秦家差点一夕毁灭。父亲没有杀了他,已经是对他最后的怜惜了。


秦元睦就这样抱着秦元霖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微亮,他低头亲了亲小孩的额头,拉过一旁满是补丁的薄被将小孩仔细盖好,这才不敢回头地向暗卫营走去。

汣衍2018-01-26 17:1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四、
秦桓儒第二天起来,就把见儿子这件事给忘了……直到又过了五日,他午后就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闲来无事欣赏窗外雪景时,才又突然想了起来。


昨日夜里下了场整夜的春雪,如今午后也还零丁飘着几片。秦桓儒挑了件灰色的裘皮大氅穿在身上,才施施然走出去,出了门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倒霉儿子住在哪里。


秦家虽然是首富,但十分低调,治府严明。本家的宅子内敛中透着精致,占地不大,却称得上一步一景。尤其是刚下了雪,银装素裹的衬托下将景物的寂静美上升到了极致。秦桓儒一路走来兴致盎然,也趁机在脑中挖掘了一下原主关于儿子的记忆。


秦桓儒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是真的惨,三天两头的被原主叫来抽一顿,不见血绝对不会停,见了血一时半会也不会收。九岁就被原主扔到了暗卫营,不仅不闻不问,还默认了手下人的故意苛责……


不过这又跟秦桓儒有什么关系呢,秦桓儒本就不喜欢小孩,尤其是不乖的小孩。这个孩子九岁就能将秦家的机密告密给外祖家,胳膊肘往外拐成这幅样子,对这个陌生的儿子,秦桓儒的第一印象可谓是差的不行。


“哇,小狗子我砸中你啦!”远处传来嘻嘻哈哈玩闹的声音,渐远渐近地传入了秦桓儒耳中,他双紧蹙,真吵啊……简直魔音绕耳。


顺着声音看去,是下人住的区域。秦桓儒走近,看见五六个穿着朴素棉衣的小孩在扔着雪球,他本以为是在互相玩闹,可是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几个小孩手中团紧的雪球都在往一个灰扑扑的地方使劲扔,一边扔,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


秦桓儒的原主自幼修习上等功法,内力深厚,眼力极好,他自然看见了那个灰团子微不可查的抖动。“你们在干什么?”他开口问道,眉眼低沉,不怒自威。那几个小孩见有不认识的大人来,立马哄笑着四散而去。


秦桓儒这才走上前去,那灰团子发现不再有雪球砸在自己身上,悄悄把埋在双膝间的头抬起,恰巧与秦桓儒四目相对。竟是个孩子!秦桓儒有些惊讶,眼前的小孩衣着单薄,看上去一共也就穿了两三件春夏的单衣,更是被雪团砸的湿了一大块,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惧。


秦桓儒突然想起他从前养的一只英国短毛猫,见到生人躲起来时,就拿这种带着可怜兮兮却晶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是他为数不多看着会觉得还可以接受的幼崽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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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昨晚写的太仓促了,有些病句修改一下下~~~

汣衍2018-01-28 10:2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五、
晚间,秦平照例来向秦桓儒汇报事务。秦桓儒把玩着手中的冰裂纹瓷杯,不置一词,脑中还在回想白日里见过的灰团子。那灰团子抬头见自己站在那没有什么动作,也不等自己问两句话,鞠了个躬就一声不吭地跑了。

待秦平说完正事,他才开口:“秦平,你去帮我查查,看是西院哪家的家奴虐待亲儿。”秦家家产无数,对本家的下人宽厚温和,月俸抵得上在其他大户人家家中下人的十倍。这样还让自己的孩子在雪天里穿单衣,如此心肠狠毒,留在秦府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讨厌归讨厌,在老干部的三观里,虐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秦平闻言,略带疑惑,但也应声告退了。只是深夜暗卫将查出来的资料放在他桌上时,他脸上极度的震惊之情久久难散去……思虑再三,秦平终是不敢隐瞒自家爷,第二天清早就将信纸放在了秦桓儒的书桌上。

所以当秦桓儒第二天清晨来到书房时,就见秦平跪在书桌前,桌上放有薄薄几页资料。他拿起桌上的信纸一览而尽,斜睨了一眼秦平。

秦平感受到了秦桓儒波澜不兴的视线,叩首后才抬头看向秦桓儒:“爷,是属下的错,当年一个疏忽,哪曾想……”话还未说完,秦桓儒便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无妨,这件事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十一回来,让他来见我。”秦桓儒心中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事情越来越复杂,一个儿子还不够他烦,上天偏偏还要塞给他一个……难道上天就见不得他丁克吗???What the f**k!向来不喜不怒的老干部,心中暗骂了一句。

秦平还想再说什么,十一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爷生生打死他都是有可能的……但见秦桓儒面色阴沉,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总归,当年十一做的事着实是差点毁了秦家的百年基业。

秦平走后,秦桓儒坐回椅子上,手指轻抚眉心。一大早就给他如此劲爆的消息,他急需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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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着急,背景总得交代清楚毕竟只有亲生的,才能逼着秦桓儒尝试接触小孩是吧

汣衍2018-01-29 20:08: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六、
当年弃妇宋沐在被幽囚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废院几乎从来没有旁人出入,所以除了宁死也要跟着她的婢女秋叶,竟再没人知道此事。宋沐虽心已死,但不知因着什么原因,把孩子留了下来。


宋沐在秋叶的帮助下生下幼子,可不等她抱抱这个可怜的孩子,就闭上眼去了。生孩子前她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已到强弩之末,因此早早地,就将一众嘱托遗言交代给了秋叶,希望她有机会的话,能转告给长子。


这个孩子,是不能让秦桓儒发现的,不然他绝不会有活命的可能。秋叶抹干了眼泪,将孩子抱去了西院一户人家处,那户人家与她交好,她不惜自毁名节,谎称这是自己被人玷污后生下的孩子,只求为他谋个生路。


暗卫营最开始的一年被称为生死年,这一年所有候选暗卫与世隔绝,九死一生。当秦元睦活着出来,踉跄跑到关着母亲的那间废院时,院子里的杂草早已长到了人腰间处,物是人非。


后来他在西院找到了已嫁为人妇的秋叶,秋叶过得不是很好,见到曾经的小主子,她抹了抹手上的污渍,将他迎进屋中,完成主子最后的托付。


照顾好弟弟,照顾好自己,是娘亲的错,娘亲后悔了,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对不起,好好活着……


秦元睦拜托秋叶,把自己的弟弟要了回来,彼时刚刚八个月的秦元霖刚刚学会走路,一步一晃地奔入秦元睦的怀中,也从此成为支持秦元睦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秦家的暗卫营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正式的暗卫有休假,有微薄的月俸……秦元睦将母亲的废院将将打扫了一下,住了进去,秋叶也一直在秦元睦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着秦元霖。这才导致了整整六年,秦元霖的存在都不为秦桓儒所知……


窗外渐渐下起了小雨,近日来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不是下雪就是下雨。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秦桓儒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这天这么冷,昨天见那小孩,脸就被冻得发青……原主的恩怨情仇他毫不在乎,但如今既是自己的孩子,这份责任,他就要担的……


老干部生在高干家庭,从小受着一板一眼的正统教育,有些事他哪怕不喜欢,但只要是他的责任,他绝不会推脱。而孩子之于父亲,就是一份最大的责任。


比如说这个孩子,比如说还在暗卫营的十一。秦桓儒并没有意识到,在他接受自己有儿子的同时,他已经开始将他们划入了责任所属范围。

汣衍2018-01-29 23:03: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七、
秦桓儒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走在路上,雨下的越来越大,直到他的手在冷风中被吹得没有知觉时,他才在一处破败的院子前站住,神情在昏暗的天色下,晦暗不明。


说是院子,其实都没有秦桓儒的主屋大,院门里只有一口井,一棵树,十步外,便是一间破落的青瓦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桓儒绝对不会相信秦府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家徒四壁,窗户上小半的窗纸都没了,雨水滴答滴答地被吹进来,里面的温度跟外面一样,甚至还要冷上几分……秦桓儒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原主,没有经历过那场秦家的劫难,所以不会对孩子身上流的另一半仇家血脉耿耿于怀,可是然后呢……


咦,灰团子在哪儿?


秦桓儒没空细想往后的事,因为他发现,放眼看去,空落落的屋子里并没有小孩的身影。大雨天的,小孩不在屋子里待着,能跑哪去?秦桓儒蹙起眉头,看着那张光洁的床板思索。


“出来。”秦桓儒无语地看着床板下黑黢黢的空间,说道。见没有回应,他再次无奈地开口:“从床底下出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别逼我把你揪出来。”又等了一会,才听见床板下传来淅淅嗦嗦的声音,他低头看去,得,又和那个黑溜溜的大眼睛四目相对了。


秦桓儒轻叹了口气,把裹着打满补丁的被子的小孩抱起来放到床板上,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怎么钻床底下去了?”他试着让声音听上去温柔些,对着小孩问道。其实不用问,看着灰团子带有怯意的目光和微微发抖的小身子,就知道他是在害怕。


小孩将头低下,秦桓儒本以为他是不想和自己说话,也没有再多问。所以当他看到床板上滴落的泪滴时,从来没有和小孩近距离接触的秦老板一下子慌了神。秦老板蹲下来,试图去和小孩沟通:“娃娃,你别哭呀……”


“哥哥,我要哥哥……”哪曾想哭声越来越大,金豆豆也掉的越来越密集。秦桓儒有些手忙脚乱,这应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手足无措的秦老板心下一横,将还在抽泣的灰团子单手抱起,拿起靠在门边上的油纸伞就往回走。哄娃娃什么的,秦平应该会的吧……

汣衍2018-01-31 18:05: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八、
当日秦桓儒把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的秦元霖交给秦平带到厢房后就离去了,徒留下秦平在那摸不着头脑。而灰团子被抱回主院这件事,除了秦平和几个贴身侍奉的小厮,再没外人知道。


下了场大雨,天色逐渐变得清明,秦桓儒神清气爽地练了套操,吩咐下人准备早膳,等下还要去秦家的几个钱庄。


粥还没喝几口,就有一个小厮叩见。秦桓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问道:“何事?”


小厮头紧挨着地面,自知打扰了主子的清净,诚惶诚恐地回道:“回主子,厢房里的小少爷已经两日不曾开口了,小的们试尽了办法,依旧是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小的拿不住主意,就想来问问主子。”


秦桓儒夹菜的手一顿,继续手上的动作,“让他去,不必惯着他。”衣食无忧、请老师、健康养到十八岁……在秦老板的思维里,便是尽职尽责地养儿子了。


从钱庄回来的时候秦桓儒心中想着事,不免有些心烦,路过厢房时见早上的小厮正在门口急的团团转,一股无名火不知怎么地就蹭蹭蹭地往外冒。


耍小脾气?小孩无端耍脾气什么的,是真的很叫人烦。


挥退想要说什么的小厮,秦桓儒大步进入厢房后就把门关上了,步入内室就看到只穿里衣一身雪白的秦元霖屈膝坐在床角,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倔强,还有一丝谁也无法发现的恐惧……


“为什么不吃饭?”走到床边,秦桓儒俯视着小孩,见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他伸手想要将小孩从床角拉出来。哪曾想变数骤生,无心设防的手腕被秦元霖狠狠地一口咬住。


本欲好好说话的秦桓儒一瞬间气势散发,手腕的刺痛挑拨着他的耐心。左手按住小孩下颌将右手拿出,便顺势将他拎了出来。上半身被按在床板上,小腹抵着床沿,方才六岁的小孩脚都触不着地,腾空摇晃着。


没有收力,带着风的一巴掌就打在了臀部,两天没有说话的秦元霖一瞬间爆发出惨叫,然后便抽泣起来。秦桓儒没打过小孩,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劲,只当挨揍便哭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常年习武的中年男子不收力的一巴掌打下来,便是个成年人也吃不消。


又是这样挥了几巴掌,秦元霖哭的都开始喘不过气咳嗽了起来,秦桓儒方才收手,把小孩拎起来丢到床上,就出门了。唤来等在不远处的小厮,叫他再去端碗粥过了,便回房去处理那桩子麻烦事儿了。


秦桓儒觉得揍一顿不听话的娃娃是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所以当晚间秦平来报,说是厢房里的小孩发起高烧,怎么也退不下烧时,他着实是有些懵的。

汣衍2018-02-01 22:16: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九、
“小家伙这两日惊惧过度,又挨了你一顿打,才烧了起来。不碍事,吃几贴方子就能好。”孟樊之撩起袖子写完,将手中的药方交给一旁的小厮,便伸手挥退了旁人。


他坐回桌边的椅子,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方才继续对着秦桓儒唠叨:“这么小一娃娃,你竟然忍心下这么狠的手。禽.兽,禽.兽啊……”想起刚刚看伤时小孩身后一片青紫,没有一块正常的肤色,孟樊之啧啧感叹。


秦桓儒本站在床边看着小孩,闻言转身坐在好友对面,定眼看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烧退了呗”。孟樊之本想继续调侃几句,但坐在对面的人脸色实在不是很好好,也就敛了神色。过了许久,他才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看向秦桓儒。


“这娃娃,是宋沐的崽儿……呃,小儿子?”见好友点头,他轻拍桌子,“哟,良心发现了?要我说也是,他娘****,但小孩儿是无辜的,怎么着也是你的种……”见人说书似的越说越没谱,秦桓儒手一挥,远处果盘里的苹果就被他用巧劲塞进了对面喋喋不休的嘴中。


坐回床边,只见仰躺着的小孩面色潮红,额间淌着汗,小小年纪的就皱起了眉……秦桓儒突然想起小孩身后的伤,如此躺着,定是不舒服的。


“还不把娃娃搂怀里抱着。”身后又传来凉凉的声音,孟樊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眼前别扭的秦桓儒。见人没动静,他起身就连人带被的往秦桓儒怀里塞。秦桓儒本能地想推开,却见好友眼中是少有的坚定。


“抱着,别别扭来别扭去的。”继续啃剩下的苹果,孟樊之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准备离开。“对了”似是不经意想起,他也没回头看好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暗卫营里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秦桓儒正满心纠结地看着怀里的一团,听到问话下意识地就接到:“自然是接回来的。”


孟樊之闻言,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英俊儒雅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走啦,娃娃醒来,记得先喝粥再喝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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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助攻一号,上线

汣衍2018-02-02 16:25: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楼上更文了,但是要点开看

汣衍2018-02-02 16:27: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秦元霖是在后半夜醒过来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开后转了转,就看见白日里凶了他的好看叔叔正闭着眼休息,一双大手还环在他的身上,暖暖的。他想要悄悄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但很快就停住不动。


右手似是被温热的气体吹拂,本就是小憩的秦桓儒很快睁开了眼睛,便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顶着自己的下巴,一只小手正在轻轻抚摸自己手腕上还未消去的牙印。


“醒了?”小孩听到自己的声音,身子一下子僵住,过了好一会才转身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讨好地一笑,眉眼弯弯,看上去十分精神。


“叔叔,对不起。”秦元霖六岁的生辰都未到,说话间还带有一丝奶音,软软地直往人心里戳,饶是向来不喜欢小孩的秦桓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团子从没有让他心生过厌烦的感觉。


秦桓儒挑眉,有些意想不到。他本以为小家伙醒来会继续憋着与他冷战。


怀里的小孩似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别捏着不去看秦桓儒:“阿霖只是太害怕了,没有想伤害叔叔的,只有小狗才会咬人,阿霖不是小狗。”


秦桓儒久久不说话……


秦元霖见抱着自己的叔叔不说话,手却越箍越紧,有些不太舒服,便开始扭动起来,只不过还没顺利爬出被窝,就被一把抱起,换成俯卧的姿势趴在了床上。


背后的大手一把扒下了自己的裤子,小娃娃也没有多少羞耻心,只不过被弄得疼了,嘤嘤地低声唤着。


孟樊之已经给秦元霖身后上过一次药了,但一夜过去,小孩身后的伤看着却是更显狰狞,青紫一片,皮肤底下满是淤血。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在情感上有些白.痴的秦桓儒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是在被锉刀打磨……


拿出孟樊之留下的伤药生疏地给小孩上药,手上一会太轻一会太重,直压得的小孩忍着声龇牙咧嘴。秦桓儒尽力收着力,却全程没有说话,漆黑的双眸里风云变幻,最终归于平静,似是做下了决定。


上完药,秦桓儒给秦元霖重新穿好裤子,双手撑着小孩的胳膊让他站在床上。他直视着对面那双懵懂稚嫩的黑眼睛,神态正式,洗净了的手轻刮小孩的鼻梁,柔声开口。


“你该叫我爹爹。”


孩子,好像并没有他想的这么讨厌……

汣衍2018-02-03 21:45: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有没有小可爱告诉我,为什么楼层一直收起吗

汣衍2018-02-03 22:02: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十一、
“一盒桂花糕。”少年掏出几块铜板,接过对面递来的油纸包,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双眼还微微透着些亮光。


和阿霖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也不知道秋姨有没有照顾好他,这次任务没出差错,赏了些铜子儿,该买些什么去哄哄小家伙?


少年便是刚从关外回来的秦元睦。暗卫完成任务的当天,一般都会被允许修整,第二日再行总结和奖惩,秦元睦一组人上午回营,留下组长述职,其余人就各自回到自己的住所了。秦元睦没有直接回去,悄悄易容换了身打扮去了一条街上。


走进一条小路,感受到四处没有潜在的气息后,一个跃起,一刻钟后出现在一处隐蔽颇深的小院中,将怀里的桂花糕摆正,缓住因紧张而怦怦跳动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走入主屋。


屋里窗明几净,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正在临摹,听见开门声响起,也没有抬头,直到勾画完最后一笔,才将手中的笔搁在一旁,抬头看去。


“临县的宅院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和你弟弟的身份文牒也已经办好,你二人父母本是农户,后来死于一场旱灾,出身清白。你随时可以抽身。”


眼前的中年人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平缓,神态淡然,秦元睦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为什么这么帮我,你不需要什么回报?”


“想叫你给秦桓儒下药,你肯吗?”感受到来自对面少年的怔楞,中年人笑了出声,“跟你开个玩笑,早便与你说过。我与你母亲是旧识,我与你父亲无冤无仇,不过是帮你一把,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


“秦家,不是你能觊觎的。”秦元睦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身后中年人笑容散去,神色不明的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看到桌上那副画像上,少年男女在月下对酌,女子巧笑嫣然,与他母亲年轻时一般无二。


几个跃起间回到原先的小路,秦元睦心中复杂难言。自己的一生毁了也便毁了,可是阿霖还小,他不能叫阿霖一辈子都躲躲藏藏地呆在一间小屋子里不与,那等于是个废人,若是哪天他死.了,根本不敢想象阿霖会怎样。

汣衍2018-02-04 19:3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他与这中年人一共就见了两次,一次是一年前他参与的灭门任务,男子站在主人的书房内看着外边火光大作,笑着对闯进门的自己说要帮自己,一次就是今天……他在街上被人塞了纸条,上面画着去小院的路线图。


下次出任务,便诈死吧……准备的差不多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利用价值,对这个突然找到自己自称是娘亲旧友的人……信他一回应该也没有问题。


秦元霖脑子里转着,不知不觉就从侧门走到了废院,刚想拿出买的桂花糕引逗一翻自家小弟,就见秋叶顶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跑出来跪倒在了他的脚边。


“公子,小公子不见了,十四日前我去给阿霖送吃食时便没有找到他,这几日我日日守在此处,秦家大半也偷偷摸摸找过了,就是找不见他……”


手中桂花糕落,秦元睦只觉浑身气血逆流,秋叶的声音愈发遥远,脑中一片空白。

汣衍2018-02-04 19:3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明天更

汣衍2018-02-06 10:3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十二
轰隆隆……一道亮光划过,随即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响彻九州大地。


秦元睦垂首跪在青石铺的小路上,豆大的雨滴三三两两的落下,很快就密集起来,在路上溅起一个个水花……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他没有很在意,以往很多个日子都是这样,按经验来看,还得跪上好几个时辰。


面上不显,心里到底有多忐忑却只有他知道。下午听说秦元霖不见了以后,他疯了似的不顾规矩,在秦府四处寻觅,甚至吃了熊心豹子胆地偷偷来到了秦桓儒的主院,只是还未探头,就被当值的暗一揪了出来。


他不愿立即伏罪,同暗一打斗了起来,直至惊动了书房内的秦桓儒……当秦桓儒牵着秦元霖的手出来时,他脑中生出一种极尽荒诞的不真实感,一个怔楞间就被暗一扣住命脉反手锁住,脚下一软就被踢跪在地上,脑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完了,弟弟也完了……阿霖怎么就被发现了!


如果弟弟被秦桓儒杀了……那他也不活了……


秦元睦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恐慌中,根本没有听见秦元霖脆生生喊出的哥哥,也没有看清他身上穿着的上等织锦绣着的小袄。


暗一刚想将秦元睦遣回暗卫营按营规严惩,就被秦桓儒开口制止,只是示意他将人丢到院中跪着后,就让他隐伏了。之后秦桓儒不再看垂首跪着的秦元睦,叫小厮送手里牵着的小孩回厢房,就转身走入书房关上了门。


罚跪对秦元睦来讲就是家常便饭,为了缓解膝盖传来的刺痛他甚至练出了一项绝技——能在罚跪时做到面上恭敬,脑中走神……正当他陷入沉思不知道如何让秦元霖活命时,砰的一声,书房门开了。


脚步声临近,他没有在意,多半是出来嘲讽他或是拿鞭子抽他一顿,让他皮肉翻卷后再在雨中罚跪。


黑色的靴子站定在他的面前,秦元睦做好准备迎接带着内力的一脚,然后被踢翻在地,吐出一口血……他的父亲总是这样,一点都不知道创新。


久久没有动作……极致的沉静让人恐慌,秦元睦的心抑制不住地怦怦跳,不敢抬头,也不知道秦桓儒下一步要做什么,甚至没有发现不再有雨滴打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


唉……过了很久,脑袋上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起来,跟我走。”秦元睦抬头,只见秦桓儒打着伞站在他的面前,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的叹息只是他的错觉,然而一大半却都靠向他这里的伞,却又在彰显着什么不同。


他有点懵逼。

汣衍2018-02-07 17:2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小年快乐~今天木有~明天尽量两更~

汣衍2018-02-08 21:3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十三、
雨绵密地下着,秦桓儒撑着伞快步走在前面,身后一步远处紧紧跟着的秦元睦淋在雨中。雨水已经将他彻底淋透,顺着发间衣摆落下。


秦元睦忍着膝盖处阵阵袭来的刺骨无力的痛感,屏气跟着,心中还有些苦笑。这路,通的是主院邻着的小刑房——他的生身父亲为了折磨他专门辟的一处地方。


走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秦桓儒领着人到了地方,自然不是秦元睦所想的刑房,而是主院西边的卧泉阁。里面热气氤氲,早有下人准备好东西在一旁守候。


“将他带进去泡着,半个时辰后再出来。”秦桓儒转身坐在厅里的主位上,正对上秦元睦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被人推进了屏风内。他端起茶啜了一口,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原本就想等人回来谈谈的,哪曾想第一次见面好像有点糟糕……这小家伙说是在暗卫营里摸爬打滚了六年多,性子据说也算冷静沉稳,到底是年纪还小,最重要的弟弟只是不见了就来到主院动手动脚,倘若真是原主,够他掉几层皮的了……


本想着让他在外面跪着冷静冷静,然而等到开门看见雨中萧瑟单薄的身影时,原本的一些怒火也没了,只剩下了点带有怜惜的无奈……


秦桓儒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屏风里是一处活水温泉池,当年秦家在此地立宅,有一点原因便是此处的泉眼。小家伙在雨里淋了这么久,又不肯和自己同撑一把伞,不好好发个汗,怕是要发烧。


然而手中的茶没喝上几口,屏风里就传来低声的吵闹声,像是小厮在不停地劝着,然而秦元睦却是死活不肯让他们服侍着脱衣沐浴。


叹了口气,他放下茶杯走了进去。挥退小厮,看向不远处的秦元睦挑了挑眉,“还要我帮你脱?”


秦元睦闻言心中一颤,眼中痛苦划过,却是立刻动手,脱下了除里裤外的所有衣物。


肋骨分明的小身板上满是刑具留下的疤痕,左肩处还有一处烙伤……秦桓儒忍不住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嗓音有些干涩,“去池子里泡着,再加半个时辰……”这温泉池水疗效颇好,以后要常带他来……

汣衍2018-02-09 18:39: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
十四、
将送来的药酒放在池边叮嘱秦元睦喝完,秦桓儒便走到屏风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心思再喝茶,那满是疤痕的身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这两天与小阿霖在一起,竟丝毫没有从前面对小孩的不耐和不喜,反倒时常觉得阿霖做什么都十分的有趣好玩。


这小家伙这几年,过的是真的很不容易啊……原主的记忆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走马观花的梦境,直到亲眼看见了,他才切实地感受到那些惊心动魄,无法消除的伤害。


秦桓儒很仔细地思考着以后要怎么和两个小家伙相处,一个时辰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当秦元睦穿着准备好的得体衣物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小子常年穿着暗卫营的黑色布衣隐在暗处,如今精致的眉眼被衣服一衬,站在那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小君子。只不过……为什么脸有点微红?


外面雨还是下的很大,秦桓儒便不打算回去了,直接将人带到了卧泉阁的卧房,想着与人谈谈心,刚一进屋,身后的小人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了秦桓儒一跳。


“主……主子,十一知错,下午不仅犯了营规,更是犯了秦府的府规,还请……还请主子严惩。”秦元睦头叩地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概念,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秦桓儒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谈谈……


“主子若是不愿动手,十一可以自己去暗卫营领罚。”秦元睦没有抬头。


“我叫你起来!”秦桓儒只觉那声主子极其刺耳,就像扎在了他的心上。


“十一不敢。”秦元睦继续头抵着地面,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秦桓儒气闷,这熊孩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有些无奈,“那你去伏到床上。”

汣衍2018-02-09 22:21:00 发布在 潇湘溪苑